我和老伴的“粗粮”生活

生活冀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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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片║手机相机自拍十网络

题 记 一碗爽滑的两掺面切圪垯，藏着过去的苦，裹着当今的甜，更揉满了化不开的爱与亲情。

吃点粗粮对身体有好处，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但老伴对粗粮的偏爱，尤其是退休以后，早已超越营养学层面的认知，更像是一种情感的回归与寄托。

据老伴讲，她小时候对粗粮其实并不怎么喜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玉茭、高粱面是生活中的“当家”粮，一日三顿几乎不离开，粗粝的口感裹挟着没油水的寡淡——不吃吧，肚子受不了；吃吧，嗓子受不了。

那时候的白面短缺，光吃粗粮，更多是为了填饱肚子。后来生活渐渐好了起来，细粮多了，白面、大米、食油、肉蛋奶样样不缺，主副食越来越丰富。对于我们这些从苦日子走过来的人“60后”来说，日常添点粗粮调剂饮食，既能保持营养平衡，也算一种怀旧，倒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真正让粗粮重新回归生活“主角”，还是在我和老伴相继退休之后。只要儿子、儿媳和孙女不在家吃饭，玉茭面窝窝头、玉茭面饼、玉茭面糊糊、高粱包皮面、荞面碗托、莜面栲栳，变着花样轮番登场。唯一的区别是，除了玉茭面外，其它高粱面、莜面、荞面多少要掺一些白面，但“冠名权”还得归粗粮。这种掺了白面的叫“两合面”或“搅拌面”。用老伴的话来说，“掺点白面好作造，口感更顺滑。”我也不得不承认，刚蒸好的窝窝头，蘸上炒辣椒，我能一口气吃两个。到了冬天熬一锅热热的玉茭面糊糊，配上一盆又香又辣的土豆丝，吃得浑身冒汗，那才叫得劲儿。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是家乡晋中特有的酸菜豆腐、两掺面切圪垯或擦圪斗。碧绿的酸菜、白嫩的豆腐，用大蒜和辣椒炒起来，还没出锅，就让人由不得想夹一筷子吃。两掺面要和得硬一点，表面光滑，擀得薄一点，切出来的圪垯才会匀称，煮出来不黏不烂，吃起来爽滑筋道。老家的酸菜腌制也有讲究，味道纯正，软硬适中。老家的两掺面切圪垯、切溜则、擦圪斗，从和面到炒臊子，慢活细工，费心用力，再配点葱炒辣椒、小咸菜、大蒜，吃到肚里那个舒服呀！那滋味，是一般饭店做不出来的。

老伴常说，同样是两掺面，今昔不能等同。小时候是以玉茭、高粱面为主，白面占两三成；如今是以白面为主，粗粮为辅，色泽也从深褐色变成了微黄或淡红色。生活好了，粗粮也一天天变得“金贵”起来了。

纯白面做的面食总感觉味道“寡”，掺粗粮后，却多了一份粮食本身的醇香。同样一碗面，白面条和两掺面圪垯，吃到肚里的感觉不一样，后者更耐饥，也更有饱和感。说起爱吃粗粮，老伴算是“情有独钟”。即便只有我们两个人吃饭，她也要把粗粮设法掺和进去，就连饺子皮，她都喜欢用两掺面。因为这一口爱好，生活中还发生了不少温馨的小故事。

我们结婚那年，母亲把我“移交”给老伴时特意叮嘱：“他一天总得吃顿面，中午在单位吃不上，晚上就给他做，最好是白面。”老伴接过“接力棒”，却悄悄做了改良——和面时总会掺点玉茭或高粱面。起初我还有些不乐意，但她不断调整比例、改进做法，粗粮细作渐渐成了她的拿手好戏。到后来，我也慢慢爱上了这一口。

　　岳母了解了我的食性后，我每次去上门，遇上吃面饭，岳母总会单独给我和一块面——不用说，准是两掺面的。妻子打趣说，你这是“特殊待遇”。有一次，我和老伴去她大姐家做客，中午大姐端来一碗面，笑着说：“听说你爱吃两掺面切圪垯，今天正好做这个，你尝尝，别嫌赖啊。”把我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偶尔回到老家，常在姑姑家吃饭，两掺面切圪垯一定是首选。要是赶上家里没有酸菜，白菜豆腐的也行。赶上有酸菜，那就再好不过了，不光要吃饱，临走时还会给我装一小袋酸菜，让我带回城里解馋。

儿媳知道我们爱吃粗粮，每次回村里亲戚家，总要给我们带些玉茭面回来。那都是亲戚自己种的玉茭、自己磨的面，吃着放心，也格外香。这些粗粮面里，不仅有粮食的原味，更有浓浓的人情味儿，让我吃出了香甜，吃出了温暖，也吃出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情义。

现在想起来，小时候吃粗粮是生活的无奈，如今吃粗粮却是健康养生，更是晚年生活的小欢喜。一锅暖乎乎的糊糊，一笼热腾腾的窝窝头，一碗爽滑的两掺面切圪垯，藏着过去的苦，裹着当下的甜，更揉满了化不开的爱与亲情。

粗粮陪我们熬过清苦岁月，也伴我们安度退休流年，不求奢华，但求朴实；不嫌粗糙，但求暖心。这便是我们老俩口最踏实的晚年滋味，也是寻常日子里最动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