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那时候……

冰山雪峰

​​​　　傍晚的风掠过巷口的老槐树，叶尖的沙沙声里，总藏着些关于“那时候”的碎片。

　　那时候的日子，像老式座钟的摆，不慌不忙地晃着。天刚蒙蒙亮，胡同里就飘起各家厨房的烟火气，油条的香混着豆浆的甜，能把贪睡的孩子从被窝里勾出来。大人们扛着锄头下地，或是推着自行车去上班，见了面总笑着打声招呼，问一句“吃了没”。孩子们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踩着晨光往学校跑，路上追追打打，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也不在意。

　　那时候，犯错了是要挨罚的。考试没考好，父亲会把卷子往桌上一拍，瞪着眼问“上课听啥了”，巴掌扬起时心里发慌，可真落在屁股上，疼劲儿过了，倒也记住了下次要用心。上课讲小话被老师揪起来，站在教室后排听完整堂课，脸红到脖子根，却也明白课堂上该守规矩。那时候的惩罚，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温度，不像现在，好像碰不得、说不得，一点委屈就成了天大的事。

　　那时候，“情分”是个沉甸甸的词。邻居家的奶奶蒸了馒头，总会给隔壁的孩子端来两个；谁家大人出差了，孩子就被托付给对门照看，吃着百家饭长大。同学间闹了别扭，可能会冷战两三天，但递一块橡皮、分半块糖，转头就又勾着肩去爬树。父母再忙，也会在晚饭时问一句“今天在学校开心吗”，老师再严，也会在下雨天把没带伞的学生送回家。　

　　现在总有人说，那时候的人“太傻”，不懂计较，不会维权。可就是那份“傻”，让日子过得踏实。不会因为一句批评就怀疑人生，不会因为一点误会就记恨多年，更不会把“死”挂在嘴边——因为知道，身后有父母的牵挂，身边有朋友的陪伴，日子再难，也有盼头。

　　偶尔翻起旧照片，看着黑白影像里穿着粗布衬衫的父母，看着操场上排着歪歪扭扭队伍的自己，心里会泛起一阵软。那时候的天空好像更蓝，云更白，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简单的劲儿。当然，那时候也有争吵，有难处，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好像没那么多拧巴，没那么多戾气，矛盾来了，吵一架，说开了，也就过去了。

　　风还在吹，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又长。那时候的日子，早就被时光酿成了酒，闻着香，品着暖，却再也回不去了。只是偶尔想起，会提醒自己：别把日子过得太复杂，别把人心看得太凉薄。像那时候一样，守着点真，存着点善，把日子往暖里过，大概就不算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