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毛毡灶房的怀念

林野（李怀民）

　　那个时候，家里很穷，但我很怀念，特别怀念那间用牛毛毡搭建的简易灶房，房子很不值钱，但它的意义不是现在的高楼大厦能够替代的。

我并不是说越穷越好，而是难忘那段白手起家的苦日子，难忘那段和家人一起走过的艰难的路，那简直是刻骨铭心。

　　母亲有病九年，家里本来很穷，加上又过了几个事，就更穷了，分家的时候我分得两间厦房。没有地方做饭，开始的时候，临时在院子用塑料纸搭了一个棚子，用石头支起那口祖传的大黑锅做饭，风一刮，塑料纸哗哗的响，随风飘动，根本不行。

于是，妻子就叫人拉砖，弄木头，买牛毛毡，搭建了一间很简易的灶房，里面盘了土炕，和锅台相连，烧锅做饭，炕也就热了。

妻子很能干，独当一面，叫人拉砖，叫人建房，好像都是她张罗的，我在学校教书。

那时候女儿已经四岁，冬天，我们一家三口，就睡在牛毛毡灶房的土炕上，夏天，睡在那间厦房里。

日子就是这样起步，最起码保证有饭吃，有地方睡，这是人最基本的生活需求。

这应该是我们最原始的生活条件了，牛毛毡灶房的墙壁是裸露的砖头，很粗糙，房子没有像样的门窗。

过日子过的是人，房子是简陋的，家是温馨的，我们一家就在这样的房子里做饭睡觉。妻子是村医，那时候很忙，冬天，大白天很少有空坐在热炕上。晚上妻子一个人带孩子，给孩子在牛毛毡房子的土炕上喂奶，换尿布，没有睡过安宁觉，我感谢我的妻子，跟我受了许多苦。

那时候，我们欠了许多债，日子苦，也亏欠了孩子，又不会管孩子，更谈不上精心，粗放型的那种，没有给娃娃买过食品，更没有带孩子逛过动物园。

那是一段长达多年的艰难的历程，难忘的岁月。

住在那间牛毛毡灶房，她给周围村子里的人看病，接生，没黑没明，我在学校教书。那时候，我们一起种麦子，割麦子，碾场，搬包谷，我拉架子车，她掀架子车。

那时候，星期六下午我才能回家，周日下午又要去学校，家里地里孩子老人亲戚各种事，还要给人看病，妻子独当几面。

虽然那时已经分家，但由于我的原生态家庭人多矛盾多，分开家了仍然有瓜葛，叫人心情不好，加上我不会做丈夫，不知道关心和哄媳妇，回到家了我们夫妻常常吵架，到了学校我又想念她，如此这般，周而复始。

日子很难，总是吵架，我们甚至对爱情都产生了怀疑，一天晚上，妻子把我们的许多情书，庄重地放进茶盘，放在地上，我们俩双膝跪地，把情书烧了，好像一切都要结束，等到情书化为灰烬，两个人相拥而泣，这也许就叫无奈，又叫依依不舍。

也许，这就叫日子。

那间简易的牛毛毡灶房，那两间厦房，承载着一个新生家庭的希望，饱含着我们夫妻的心酸泪，见证了一段小家庭奋斗的艰辛之路。

我们后来又有了儿子，自己申请了庄基地，盖了三间平房，又过了一年，才从那两间厦房和牛毛毡灶房搬出来。

那间牛毛毡灶房后来就被拆除掉了。那时候没有照相机，更没有手机，很可惜没有留下牛毛毡灶房的照片！但它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我昨天问我女儿，她还记得那间牛毛毡灶房，记得那面土炕。

那间牛毛毡灶房，那面土炕，我想你了。我对你的感情，胜过现在的单元房，艰难的经历是无价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