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芳华》与电影的区别在于对生活的透视深度不同

杨帆

<p class="ql-block"><b>  女作家严歌苓曾直言,“虚构是最自由的,我在虚构作品里讲的都是真话”。她笔下的中篇小说《芳华》,正是以虚构之笔书写时代真实的记录;</b>而冯小刚电影镜头里的《芳华》,则如莱辛在《拉奥孔》中所言,是 “空间艺术” 定格的柔光之歌。同一段关于文工团的记忆,同一群被命运左右的年轻人,小说与电影呈现出鲜明的镜像反差,<b>前者以冷峻笔触直抒人性幽暗与时代阵痛的感慨,后者则以温情叙事适配大众银幕的审美愉悦,这种区别的背后,是小说和电影对生活的批评自由与传播妥协之间的透视深度不同。</b></p> <p class="ql-block"><b>  小说的现实性,在于它抹去了团队协作光环下的温情面纱,原著里文工团并非是一个青春乌托邦,而是一个有些人情凉薄的微型社会。</b>刘峰的 “活雷锋” 人设,在团友私下评价中其实并不出色,反而有点傻得可爱,他让出深造机会,没人感念他的真诚无私,只觉得 “理所当然”;他笨拙地向林丁丁表白爱意,换来的不是理解接受,而是被团友曲解为耍流氓,有点匪夷所思,最后被下放连队。这种对生活真实的反映,在小说中触目可见:当刘峰被下放部队时,满院的沉默比谩骂更令人心寒,唯有同样被排挤的何小嫚喊出他的名字,这声呼唤不是温情,而是对众人淡漠最有力的抵触。而刘峰的结局更是充满某种悲剧性的意味:肠癌晚期的他孤独离世,追悼会只有5人参加,亲生女儿全程低头玩手机,曾经被他善待过的战友们,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抹去了对他的记忆。严歌苓用这样的结局,叩问着雨果所言 “人一半是野兽,一半是天使” 的人性命题。<b>当墙倒众人推的无奈碾过个体的善意,那些被边缘化的一直做善举的 “好人”,最后并没有获得理应有的圆满的回报和善终,这一生活镜像无疑是令人感觉沮丧和遗憾的。</b></p> 此外原小说的力度还不止于对个体命运讲述,更延伸到对战争与历史的纵横深思。书中对战争残酷的描写有着作者自己冷峻的体察和思考:年轻的战士在战场上不幸牺牲,幸存者带着满身伤痕或残疾回到和平年代现实生活,却发现自己已经落伍了。<b>这种对典型个体生活的实录,是这篇小说独有的敏锐与清醒,它不提供虚幻的慰藉,只提供真实的感喟。</b> <b>而电影的改编,注定要在冲击力与传播力之间寻找平衡。</b>冯导用唯美的镜头语言,给原著小说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文工团的训练日常、舞台上的翩跹舞姿、绿军装包裹的青涩爱恋,都被赋予了浪漫主义美感色彩。为了照应到大众的情感需求,电影弱化了原著的锋芒,它放大了刘峰与何小萍之间的温情羁绊,让两人暮年相依为命,用相濡以沫的结局冲淡了原著的悲凉;它柔化了文工团成员的凉薄,给了郝淑雯、萧穗子等人更多的人性复杂面,让角色更有温情可人的一面;<b>它用演员靓丽的形象、优美的歌声和舞蹈等抒情镜头,去定格和致意那些60、70后这一代人一去不复返的青春。</b> <b>事实上,电影的这种改编并非妥协,而是电影与小说这两种艺术形式的显著区别。</b>小说是私语化的表达,它可以沉潜于人性的深渊,不必过于在意读者的接受度;而电影是大众化的艺术,它需要在暗色的影院里,给观众留下一丝情感的出口。于是,原著中锋利的批评,在电影里变成了含蓄的叹息;原著中现实的直白,在电影里变成了带着遗憾的温柔倾诉。正如《暗算》作者麦家所言,“从小说到影视,必然对原著有冒犯和伤害,小说和影视不是一个道上的”,<b>其实这是一种可以理解的艺术形式转换的基本逻辑,因为传播受众面不同,读者和观众的审美接受度不同,也就需要编导做出某种适配大众文化(乃至商业化)的选择。</b> <b>不过,恰恰正是这种差异,让《芳华》有了双重的阅读价值。</b>严歌苓的小说,让我们看见时代印象里的人性真相;冯导的电影,让我们看见青春记忆里的温柔与遗憾。<b>小说负责纪实,电影负责美感,两者交织在一起,才构成了《芳华》完整的精神画像,它既是对一个时代的讴歌,也是对一群年轻人的浪漫回眸。</b> 说到底,小说与电影的区别,从来不是高下之分,而是表达之别。正如狄更斯所言,“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b><i>小说以批评的姿态,让我们清醒地回望那个时代的现实;电影以温情的视角,让我们温柔地铭记那个时代的温馨。小说是划过迷雾的透镜,电影是照亮归途的微光,两者相辅相成,才让《芳华》的时代印记和精神内核得以完整传递,这或许就是这部作品能在当今跨越代际、再度热议的内在驱动力吧。</i></b>(本文修改于2026年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