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色温柔——写在110警察日

周健（老粥）

今天，“110”，警察日。

我没有为名目繁多的职业纪念日写过什么，至多也是写过因我恩师而起的教师节纪念。可今天，我陡然有了一个想写点儿什么的冲动。

这情绪来得突然，却又那样沉实地压在心头。望着窗外宁静的、被晨曦镀上一层淡金的街道，我忽然觉得，自己那份因罚单而起的不悦，是何其渺小与私己。那张贴在前车窗上的纸条，此刻想来，竟不像是冰冷的惩戒，倒更像一句生硬的、属于秩序的叮咛。而我们大多数人，便是在无数这般生硬的“叮咛”所构筑的、看不见的城墙内，得以安然做着晨梦，抱怨着天气与生计。

于是，那些身影便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在与我无关的十字路口，总有一身反光衣像礁石般立着，车流是喧嚣不退的潮水，四季的风霜雨雪是他们唯一的茶水与佐餐。这岂止是辛苦？这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在场”，一种用血肉之躯标示的、关于安全的坐标。

还有更暗处的身影——那些与亡命之徒对望搏斗的刑警，那些在刀锋与毒焰间行走的缉毒者，那些将名字隐入黑暗以换取我们光明生活的反恐卫士。他们的战场也许没有硝烟，或是硝烟散尽后都无人知晓；他们的胜利，又常常静默如雪，静静覆在共和国的版图上，不会惊扰一片安宁的落叶。

他们“挺身而出”四字，背后是家门内或许是一桌永远无法团圆的晚餐，是孩子梦里父亲（母亲）模糊的轮廓，是爱人手机中一个再也不能接通的号码，是那枚“永久封存”的警号。

昨日看到那数字，心被狠狠一攥：一年，有数百干警牺牲。这不是统计报表里简单抽象的点与线，在这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座骤然倾颓的山，一个永远缺了一角的家，一曲戛然而止的青春之歌。他们是在用生命最决绝的方式，诠释“警察”二字的分量。这分量，足以重过泰山。

我们今天之所以得以尽情呼吸的和平空气，不是谁的恩赐，是他们用胸膛过滤了其中的暴戾；我们沉醉的深夜烟火美味，没有什么是应有所得，在那暖光之外，是他们警觉的瞳仁在守望长夜；我们从容领略的四季花开，根本不是什么自然而然，而是因为有他们铁色的脊梁，挡住了企图摧折春天的“严寒”。他们的存在，是我们文明社会最坚固的底座，也是一抹最容易被忽略的底色。我们习惯于这被守护的安宁，如同习惯于空气与阳光，直到某个惊心惨痛的消息传来，才蓦然惊觉，这“习以为常”的背后，竟浸泡着竟是如此多的鲜血与青春。

于是，那最初的那点儿不悦，此刻全然化作了赧然与敬畏。我敬畏他们的这份选择。他们以平凡之躯，担起了超凡的使命；我敬畏这持续不退的“在场”，他们让法律从文本走到街巷，让正义从理念化为屏障。我感谢啊，感谢警察——这铁色的温柔，这以钢铁意志包裹的、对万家灯火最深沉的呵护和爱意。

窗外，城市从酣睡中完全苏醒了，车流人声，蒸腾着勃勃的生机。我知道，在这片生机之下，那铁色的河流依然在静静流淌，守护着昼与夜的每一次交替，守护着每一朵花开，每一盏灯明。而我们所能做的，便是在心中，为他们——这些无名的、有名的英雄，永远保留一份最高的敬意，与最深的温柔。因为有了他们，我们才有资格，做一个安然的、偶尔抱怨着生活的平凡人。这，便是他们用生命为我们换来的，最珍贵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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