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昨夜一场好雪,悄悄地将整个沈阳城揽入它素白的怀里。晨起拉开窗帘,向窗外望去,满目莹然,顿有寒气扑面之感,心里一阵欢喜,这是2026年的第一场雪,也正是拍雪的好时候!我匆匆吃过早饭,便坐地铁,倒公交,心里揣着一团火似的,急急地向北陵公园赶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从正门进去,目光首先便被那一片巍峨的红墙黄瓦吸引了。平日看惯了的景色,被新雪覆盖后,与往日大不同。浓烈的红墙辉映白雪,衬着那覆了厚厚“糖霜”般的琉璃瓦顶,色彩竟比往日还要鲜明、静穆。门前一对石狮子,忠实地蹲踞在漫天皆白里,身上也积了雪,圆睁的眼睛却似乎格外精神,仿佛它们也知晓自己今日的职责,是要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里,迎候踏雪而来的游人。</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过了大门,便径直往清昭陵走去。陵园在雪的怀抱里,是另一种气象。那古朴的栏杆,那厚重的碑亭,那沉默的殿宇,轮廓都被雪柔化了,少了些往日的肃杀,却添了一份旷古的宁静。大雪真是一张奇妙的滤网,滤去了尘世的喧嚣,只留下历史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覆雪的石板上。皇太极的雕像静立在广场中央,白雪为他披上了一袭素氅,却掩不住那眉宇间的英气与威严,反更显得凛然不可犯。还有那下马碑、华表、石牌坊,斑驳的痕迹在雪的映照下,历历可见,像老人额上深刻的皱纹,无言地诉说着沧桑。我慢慢地走,细细地看,一一拍下这些静默的古老灵魂,听得见的,只有快门清脆的声响和自己踏在雪上“咯吱、咯吱”的足音。</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拍完了古迹,心便飞向了公园深处那一片更为古老的生命——古松林。北陵的古松是有名的,据说现存有两千一百零六棵,都经历了三四百年的风雨,有些树龄比身后的陵寝还要长。要拍它们,尤其是拍雪后的它们,在我心里,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随便的事。刚退休那阵子,身子骨还硬朗,常与立军、天臣几位老友,扛着“长枪短炮”,互相招呼着,钻进这片林子。我们最常寻访的,是那株鼎鼎大名的“神树”——一株从同一个根上分出六条粗壮枝干、直指苍穹的古松。夏日里,它绿荫如盖,能遮住好大一片天;我们便在树下歇脚,谈天说地,商量着取景的角度。如今,那片浓荫想必已化作千枝万杈的琼枝玉叶了吧。只是,今天我是自己来的。立军和天臣,腿脚大不如前,再不能像从前那样,深一脚浅一脚地陪我在雪地里寻觅了。要说人老了,也就是几年的事。十多年前,我刚退休时,我们几人去公园是日课,走二万多步是常量,甚至在过了神桥处,下面有个十二阶高度的陡坡,我助跑登顶,仅需三个跨步,就能从底部登顶。天臣、立军都见证过,而如今,他们不方便来了,我三步登顶也成为历史记录,只能一步一阶,慢慢登顶了,必须承认自己老了。想到这儿,心里不由得漫上一阵淡淡的唏嘘,像这雪地里的寒气,无声无息地渗了进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独自踩着新铺的雪道,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单纯而快乐,是雪天里独有的音乐。林子里的雪似乎更厚,空气也更清冽,带着松针被雪浸过的、凉丝丝的苦香。我找到了“神树”。它果然换了一身缟素,六条巨龙般的枝干托着蓬松的雪,沉甸甸的,却依旧奋力向上伸展着,那份历经风霜雨雪而愈发坚韧的生命力,仿佛要从每一根覆雪的松针里迸发出来。我调整角度,屏住呼吸,按下了快门。接着,又寻着了“龟树”,那矮墩墩的树冠覆着雪,真像一只憨态可掬的大龟;“姊妹树”并肩而立,雪使它们愈发显得亲密无间;“夫妻树”一高一低,一刚一柔,雪为它们披上了相称的礼服;“兄弟树”则齐头并进,枝桠交错,雪也分不清彼此了;还有那展翅欲飞的“凤凰树”……这些被岁月与人们赋予了温情名号的老树,此刻都静默在雪中,显露出平日难得一见的、童话般的真容。我将它们一一收进我的镜头,仿佛也收藏起一段段凝固的时光。</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穿过松林往回走,人声渐渐喧闹起来。湖面早已成了广阔的冰场,速滑的人影如流星般划过;冰车在欢笑声中组成长龙,在冰场上穿梭;人工雕塑而成,大大小小的雪人,给寂静的公园点缀上许多活泼的童趣。“冰雪大世界”的牌子十分醒目,长长的红灯廊下,一个巨大的“福”字立在远处牌匾上,年的气息,便在这冰天雪地里,热腾腾地弥漫开来。夏天的十一个湖泊,此刻多数成了人们燃情冰雪、尽情释放的乐园。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与方才陵园、古松林的静谧,恰成了鲜明的对照,却又奇妙地融合在同一片雪的世界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站在热闹的边缘,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涌上些别样的滋味。年轻时,一身戎装,在寒冷的冬日里,也曾爬冰卧雪,那时只觉得是使命,是平常之事,苦是不去细想的。如今老了,退休赋闲,一身布衣,却能为一园雪景而心驰神往,为一片古松而驻足流连,这其中的乐趣与安宁,是岁月赐予退休老兵的另一份厚礼了。雪地拍摄,情趣固然在于光影的捕捉,更在于这漫步与寻觅间,心头浮起的一幕幕过往,一丝丝感悟。</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上午,不知不觉竟走了一万七千多步,相机里也存下了三百多张光影。踏着来时的足迹归去,身后的北陵,静静卧在雪的怀抱里,红墙、古松、笑语,都渐渐远了,模糊了,最终融成一片宁静而丰厚的白,留在了我的眼底,也留在了我的心上,更留在我快乐退休生活的美篇之中。</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字:平平淡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片:平平淡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歌曲:《我爱你,塞北的雪》</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