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菊，心中月

醉猫

拂晓启帘时，廊下铜铃被风掠得轻颤，细碎声响像谁在耳畔低吟，尾音缠着晨露的清润。忽然记起昨日瞥见的一句感慨，那些没来由的偏见，恰似深秋枝头悬着的枯叶——明明早与生机剥离，偏要在风里执拗地晃，不肯落。

你大约也遇见过这样的时刻吧？行在如水月色里，衣角被晚风掀得微扬，身侧却总有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凉得像古井深处终年不化的寒。你未曾碍过谁的路，未曾越过半分矩，可那份莫名的轻慢与排挤，偏像蛛丝般悄然缠上来，让你在某个猝不及防的刹那顿步，困惑这人间相处，竟藏着这般道不明的曲折与凉。

后来才慢慢懂，有些言语里的刻薄，原是与你无关的。像街边路灯，亮起来本为照亮夜归人的路，却偏偏照见了巷口藏着的晦暗。那晦暗里的人，许是对着自己的窘迫束手无策，便迁怒于这束不肯暗下去的光。你活得舒展，在他眼里成了刻意显摆；你过得安稳，在他看来不过是侥幸。并非你有什么不妥，只是你身上的从容坦荡，照出了他心底藏着的慌张与狭隘。

世间许多纠缠，有时竟幼稚得可笑。你守着平淡过活，偏有人见不得你杯里的茶比他多一分暖；你哼着小曲走在僻静小径，偏有人怨你的声音扰了他刻意营构的静。他们并非真的怨你，只是怨自己为何不能像你这般，活得不那么紧绷，不那么计较。于是想伸手拽你的脚步，盼你也坠进尘泥，好让他们觉得，众生原都一样平庸，谁也不必仰望谁。

可你偏不，要做就做崖边青松，雨来时弯一弯腰，卸下重负；雨停了，依旧傲立山岗，不改本色。你该明白，那些朝你扔泥块的人，或许只是手里刚好有泥块，并非特意为你备下。你若为此乱了心神，拾起泥块回击，反倒把自己困进原地打转的泥沼，与他们同流。

不如就做那盆窗前的菊。有人赞它清雅，便静静绽着，不骄不躁；有人嫌它素淡，也依旧抽出细蕊，不卑不亢。它从不管旁人眼光，只跟着时令的节奏，该含苞时便含苞，该怒放时便怒放，自在生长，顺应本心。人心原是一面镜，照见的从来都是自己的模样。他人的偏见，不过是他对着镜子冷了脸，你又何必为此郁郁，辜负了自己的时光？

傍晚的霞光软软铺在茶盏上，把那些关于纷扰的念想烘得暖烘烘的。忽然觉得，人生这场漫长的旅途，能遇见知音是难得的福气，遇见荆棘也未必是憾事。前者陪你赏遍世间风月，后者让你更坚定地踏在征途之上。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议论与蜚语，就让它们永远留在暗处吧。你只管坚定地往前走你的路，身后的声音再响，也追不上你奔赴的远方，更挡不住你心中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