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红色谍战小说《四明虎啸》第四章续三

山海@松

4.

肖顺德自从长寿将小孙子灿雄带去上海读书之后，家里又剩下他跟老伴二人。二老年纪大了，又耳背，除了侍奉山坡上的两块地，平时深居简出，跟周围邻居也少有往来。可是，毕竟长庚被害的事太大了，当日上午他们也知道了，心里既愤怒又着急。这件事得马上告诉山虎啊！肖顺德急吼吼就要动身奔清风山报信，却被老伴一把扯住。她说：“你怎么这般冒失，不打听打听清楚就走？你到了道观，山虎和清风道长问起来，你却不知子丑寅卯，你怎么跟他们说？还有，你不避着众人，光天化日出去报信，要是被杀手知道，你自己还要不要命？”

老伴一番话，既有提醒，又夹着埋怨，肖顺德立时觉得自己冒失了，说：“你说的是，是我唐突了。”老两口一商量，便一道出了门，来到一堆堆说着悄悄话的人群里，这里听听，那边听听，将事情听了个大概。晚饭后，肖顺德趁着夜色，偷偷出村，冒着霜冻，翻山过岭，匆匆走了一个时辰，敲开了剑山道观的山门。

惊闻父亲被害，山虎立时成了一只狂暴的猛虎，奔出山门，冲着对面的立锅山长长怪嘯一声，就要冲下山去，为父报仇，被清风道长和两个师兄紧紧抱住。山虎就有个毛病，脑子总是跟不上手脚，心里刚冒出个念头，身子却先动了，不行，得先将他按下再说。清风道长盯着暴怒的山虎说：“报仇，这是肯定要做的，我和你两个师兄都支持你，尽全力帮你。不过你下山前，先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行吗。”

山虎怒火中烧，满脸涨红，无奈被三人紧紧抱着，动弹不得，于是怒气冲冲问道：“哪几个问题？”

清风道长说：“第一个问题，杀你爹的人是谁，有几人，他们都是什么人，现在哪，你搞清楚了吗?”

山虎听了一愣，摇摇头。

清风道长又问：“你爹是什么原因被人杀了？”

山虎又摇头。

清风道长再问：“你是否想过，用什么手段复仇最为有效？”

山虎慢慢低下头，指尖抠着衣角，喉结滚了滚，支支吾吾地说：“我——没想好。”

“这些大事你都没有搞清楚，你现在下山去，能做些什么？”清风道长唉了一声，摇摇头，责道：“凭一腔孤勇，撞破千层浪，因三分鲁莽，折戟少年场。说的就是你了。”

山虎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又莽撞了。可是又想不出当下怎么做才好，于是陷入茫然不知所措之中。

眼看劝住了性格火爆的山虎，清风道长便要肖顺德将在李家坑打听到的事情细细说说，又随时了解一些细节之后，问肖顺德：“你刚才说，李长晅茶楼帮工的李灿根听了长庚被害的事，突然脸色巨变？”

肖顺德说是。

清风道长又问：“这事是你听别人说，还是你自己看到的？

肖顺德答道：“我看到的。当时还有好几个人在场。”

清风道长又问道：“你还说，住在村子南首的一个人，在长庚出事当晚看见一个黑影从北面过来，往南去了。不久还听见马嘶声和马蹄声？”

肖顺德说是。

他又问肖顺德：“不是有人看见长庚出事前一日，有个黑汉骑马从古城方向来，进长庚的铺子喝过茶吗？”

“是的。”

“那平时，骑马从李家坑过往的人多不多？”

“也只有一两个。次数最多的就是那黑汉了。肖顺德说：他是三日两头从村里经过的，村里人都认得他。”

“此人是什么人?”

“不清楚。我也见过他好几回，满脸横肉，凶摆摆的，腰上、背上插着刀，一看就不是善良人。”

清风道长仰头望着暗沉沉的天空，手捻胡须，来回踱起方步。突然，他停止走动，收回了捻胡须的手，用食指向上一点，说：“此人就是杀人者。完事后，骑上马，往山里去了。”

众人经他一点，都觉得有道理。

清风道长又问道：“你还有否听说其它值得注意的人或事？”

肖顺德说：“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很要紧。李长晅的老婆曾跟人说过这黑汉，说他叫三店王，是山里不知哪个寨子落草的，经常去她家茶楼，跟她老公喝酒。”

“还有这事？清风道长说：“这是很重要的线索啊。你还有要说吗？”

肖顺德说没有了。

清风道长又捻起胡须。长庚，他是了解的，忠厚老实，虽说开了店，但也不可能因此轻易与人结下仇怨。所以，被仇杀甚至情杀，可能性极小。那就剩下财杀了。那李长晅欲盘下长庚的茶铺被拒，就是个非常值得注意的由头。这个线索很重要，深挖下去，必有所得。长庚夜里被人破门，直接用刀捅死，并没有惊动邻居，显然，杀人者事先有所预谋。而且，这手段，也不会是一般人所能为的。想到这里，清风道长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但，这毕竟只是自己的分析或者推测，既无人证又无物证。兹事体大，总得弄到证据，把事情搞清楚了，才能确定下一步。那么证据在哪？他马上想起两个人来。一个是李长晅茶楼的帮工李灿根，一个是李长晅的老婆。他断定，这两个人至少是知情者。那杀人者，既是图财，把长庚害死了，必将使出更凶残的手段要将山虎杀了，斩草除根，才能放心。所以，目前不单山虎处在危险之中，就连剑山道观的人，恐怕也是下一步被灭口的对象。

怎么办？为今之计，得先让山虎咬起牙，忍一忍。一来，可以麻痹将要再次出手的人，以便腾出时间，将丧事办妥了，让长庚入土为安。还要对山虎多加保护。二来，尽快将对手坐实，然后趁对方不备，采取迅捷行动，将其一招拿下，方为上策。于是，他当着肖顺德和几个徒弟的面，将自己的计划如此这般，细细作了交代。

布置停当之后，他让大师兄趁夜先将肖顺德护送出山，然后住在肖顺德家中，次日与山虎会合后，视情行动。

次日一早，山虎由清风道长陪同，也回到李家坑村家中。

山虎跟清风道长一到家，便在茶铺里开了灵堂，将父亲的遗体安放在堂前。清风道长依着道家规矩张罗丧事。邻居们都为他披麻戴孝守灵。山虎的姐姐山妹得了信，也随丈夫周水林匆匆赶到，知悉父亲死得悲惨，跪在父亲灵前大哭。

当日天黑之时，山虎和大师兄依清风道长的布置，趁着众人不注意的当口，从后门悄悄出去，先找了李灿根，问了些情况之后，直奔李长晅家中而去。

李长晅早就将事情想得明明白白，三店王一将长庚摆平，自己便趁热打铁，将要办的事办了。于是跟三店王喝过酒，次日吃午饭时分，他便回到了李家坑，一到家，便知长庚死了。他知道这时候自己不便露面，等待长庚丧办完，自己就可以接着将要办的事办了。想着事情正在像自己预计的那样发展，他李长晅的茶铺即将在李家坑诞生，心里高兴，吃中饭时，特意跟老婆喝了一瓶陈年黄酒。

山虎和大师兄二人去李长晅家，本来是找李长晅老婆问些事，不想二人翻墙进得内室，竟发现李长晅也在家中。李长晅虽是个坏坯子，却惜命怕死，一见山虎二人手上的短刀，心知事情败露，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身下尿水滴溜溜淌了一地，还跪下，连连作揖：“我有罪，我有罪，求二位饶我一命。”

大师兄喝令：“要活命，就从实招来。”将一把雪亮的小插子在李长晅脸上晃了晃，“你不招的话，我把你割了。”

李长晅颤声道：“我说，我说。”将自己跟三店王之间的交易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说到最后，他咬死一点，即长庚的死于他无关，他说他只是想请三店王长庚谈谈，吓吓他，让长庚答应将茶铺让与自己，但并没有要他将长庚杀了。

难道杀人果真只是三店王，而与李长晅无关？要弄清这事，就只有让李长晅跟三店王当面对质了。但三店王在岩竹山寨，不好找，而对质越早越好，时间久了，消息露了，三店王肯定躲起来不再现身。怎么办？

二人踌躇一下，决定将李长晅夫妇绑在床边，找师傅商量对策。

正在这时，大门外传来啪啪啪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有谁会来找李长晅？师兄弟二人一合计，决定先开开门，跟来人摸些情况再说。

大师兄打开大门。门外站着一个黑脸汉子，肩挎一把鬼头刀。大师兄一见其人，心里马上有一念闪过：三店王？他心里疑惑着，问道：“敢问这位大哥，夜晚来访，有何贵干？”

黑脸汉子见开门人开了门竟将自己挡在门外，又问出这话来，马上不耐烦了，回道：“我是岩竹山寨的三店王，李长晅是否在家？”

大师兄大喜过望：正要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先让我示个弱，让你放松了戒备，再作打算。于是双手一恭，礼貌地说：“李老板在家，不过他晚上不见客，客官你还是明日再来吧。”

三店王一听，怒了，将大师兄推了一掌。大师兄装作吃不住力，踉踉跄跄倒退了三步才站稳。三店王见他身子软塌塌一点力道都没有，一看就是个书生，马上放了胆，一脚迈进院子，向屋里走去，边走，边大声招呼：“大哥！弟弟我来了。”

李长晅正为深夜有谁会来找他纳闷，一听这话，便知道三店王来了。想起曾跟三店王说过事成之后还要付一半银元给他。如今三店王做成了事，肯定去了城里茶楼，见我不在，以为我躲着不给钱，便找到家里来了。可如今，自己已被拿下，这两个前来复仇的人见我不承认同谋杀人，必定要求当面对质，这可怎么办？一对质，我就难逃同谋之罪了呀！看起来，这山虎在道观里过了几年，长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必是学了不少道行。今日他带人带刀前来，一看便知是来报仇的。想到这里，他一阵心悸：要是他知道是我出计害了他爹，那我还有命吗？不行，我万万不能承认这个！只说害他爹的是三店王，咬死了，把一切罪过推到三店王身上，看山虎拿我怎么办。所以，他见三店王进了屋，便大叫：“山虎，你的仇人到了。杀你爹的人就是他三店王，并不是我啊！”

三店王一听这话，以为开门的人就是长庚的儿子山虎，并没将他放在心上，反倒对李长晅心生怒火。他从怀里取出协议书，在李长晅跟前一丢：“不是你要我做了他吗？如今我将事办成了，你倒不承认，还不给钱，给我耍赖是不是？”

李长晅闻言，大吼道：“我为什么要耍赖？我怎么会要你杀人？你是杀人犯，你还不承认？”

“好你个老贼，事给你做成了你想不给钱？”三店王恶从胆生，“那就先吃我一刀再说。”撩起鬼头刀，看定了李长晅，“啊！”怪叫一声，冲到李长晅跟前，身体突然窜起，手上的刀迅捷如闪电，从半空中向着李长晅头顶劈将下来。

正当刀锋将要劈中李长晅头颅的一刹那，山虎的飞刀到了。只听得当啷一声，飞刀撞击三店王手中的鬼头刀，瞬间冒出数颗火星。三店王拿刀的手像被电流击中，突然麻木了，肌肉痉挛起来，鬼头刀失去控制，掉落在地。

山虎一步窜到三店王跟前，对准他的前胸击了一掌。

这三店王，原是安徽蚌埠地面上的一个无赖，犯了命案后逃来四明山里落草。他本来颇有些功夫，可是近几年在古城沉湎于酒色，身体早就掏空了，所以被山虎一掌击得连连后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站住。这才发现这个刚刚冒出来的汉子长得异常威猛强悍，内功也十分了得，马上意识到今日遇到索命的主了，一下慌得站立不住，瘫倒在地。

李长晅跟三店王合谋杀害长庚一事确认无疑。山虎和大师兄将李长晅老婆身上的绳子解开，将三店王绑了。山虎跟李长晅老婆说，过一个时辰你带人去后山找你老公。他还有没有活着，就看天意。说完，把两名杀人凶犯押出李宅，来到长庚遗体前跪下。

　 山虎跟爹说：“爹啊，这两个就是害你的人。我现在就为你报仇，你看好了。”

李长晅以为山虎就要动手，反倒不怕了，说：“我儿子在国军中做官，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来寻你报仇？”

山虎仰天一声怪笑，说道：“有道是有仇不报非君子。你死后，可以在阴间代我跟你儿子打个招呼，说我李山虎等着他”。

守灵的人都以为这桩血案真相大白，山虎就要在父亲灵前结果了仇人。不曾想，众目睽睽之下，山虎竟与大师兄一人一个，拎起凶手便往后山而去。

见此举动，大家都懵了。这山虎，不在长庚灵前快意恩仇，手刃了仇人，把人弄到后山上去做啥？难道他在道观里待了几年，行事招数都变了？

　 山虎和大师兄拎着两个凶手并未走远，他们来到后山僻静处，将二人绑在树上。山虎跟三店王说了句：“我爹跟你无冤无仇，你却为几个银元杀人，你这垃圾！”说完，从腰间抽出尖刀，从他左胸扎进去，狠狠剜了一下。 又回过身来，盯住李长晅，说：“你是杀我爹的同谋，不过，看在本家的份上我不杀你，你的命就交给老天吧，一个时辰内你不死，你老婆会来救你。”说完，拉上大师兄往回走。

你不杀我，自己倒走了，难道一个时辰里我自己会死？正在纳闷，李长晅看见黑暗中有三对绿色的光斑，正在慢慢向他靠近。他这才想起，这金鸡山上不是有个虎窝吗？这山虎，不是跟这里的老虎一起生活过吗？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