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三峡白帝庙有感

苏仲辉

游三峡白帝庙有感

2025年底，我们全家乘游轮畅游了长江三峡。三峡筑坝后，江水不再奔腾，而似一匹碧绿绸缎，在群山环抱间逶迤铺展；两岸陡峭崖壁，依然气势磅礴；时值初冬，漫山红叶如火，层林尽染，虽不闻啼猿之声，却时有苍鹰振翅，划破长空，增添了几分辽阔苍茫。行程中有个选择：是登“三峡之巅”俯瞰江峡全景，还是探访底蕴深厚的白帝城。我们选定了后者。

白帝城由新莽末年至东汉初年极具影响力的政治军事人物公孙述修建的。当时他发现城中一口水井常冒出白色雾气，状如蛟龙，便自封“白帝”，此城也由此得名，距今已有两千余年历史。作为中国历史文化的璀璨明珠，白帝城承载着丰富的历史记忆与文化遗产，见证了无数英雄豪杰的故事：公孙述自封白帝、刘备兵败夷陵后白帝托孤、杜甫夔州诗作的诞生，皆与此地相关。如今的白帝城，已不只是一个地理称谓，更是中华文明的缩影。

谈及白帝城，更绕不开唐代诗人李白与《早发白帝城》的千古佳话。公元759年，李白因参与永王李璘谋反案获罪，即将被流放至边疆夜郎。同年夏天，他突然收到皇帝大赦天下的诏书，顿时热泪盈眶、激动不已。抵达白帝城时，恰逢晨曦初露，瞿塘峡西口云雾缭绕，彩云漫卷，滔滔江水裹挟着浪花奔涌东去，两岸青山巍峨对峙，猿声清啼穿透晨雾。望着眼前壮阔灵动的江峡景致，回想刚经历的九死一生，李白心潮澎湃，挥笔写下“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传世诗句，这首诗也成为中国古代诗歌史上的不朽名作。

不过，受三峡大坝建设影响，江水抬升，白帝城多数古迹长眠水下，唯有白帝庙屹立于高处台地，得以留存。站在庙前凭栏远眺，可见江波浩渺，渔舟点点，两岸山峦层峦叠嶂，三峡的雄奇与秀美尽入眼底。

导游是当地人，据她介绍，白帝庙最初是百姓为纪念“白帝”公孙述而建。公元25年（建武元年），公孙述自立为帝，国号“成家”，年号“龙兴”，其政权占据益州全域（涵盖今四川、重庆、贵州、云南等部分地区），是当时实力较强的割据势力之一。统治蜀地的十二年间，他推行了一系列惠民政策：减轻百姓赋税，大力兴修水利，有力推动了蜀地经济发展；同时重视文化教育，吸引大批文人学士归附，让蜀地文化呈现欣欣向荣之态。后来，公孙述在与东汉刘秀政权的对抗中兵败被杀，当地百姓感念其功绩、铭记他带来的安定生活，便立庙祭祀，这便是白帝庙的由来。

白帝庙的祭祀主题在明朝嘉靖年间发生了重大转变。当时的四川巡抚认为公孙述是“伪帝”“叛贼”，不应被立庙供奉，遂捣毁了已矗立千年的公孙述塑像，将白帝庙改建为祭祀江神、土神与伏波将军马援的“三功祠”。此后，庙宇祭祀对象再度调整，改为供奉刘备与诸葛亮；后来又增添了关羽、张飞，庙宇也随之更名为“明良殿”。

这一历史变迁的背后，实则折射出民间与官方截然不同的价值取向。百姓修建白帝庙纪念公孙述，初心极为纯粹：只因他执政期间切实为百姓谋福祉，让蜀地百姓过上了比中原更安定富庶的生活。而在官方视角中，正统性与道德评判始终凌驾于一切之上，百姓生活是否安稳富足，反倒成了次要问题。

事实上，老百姓心中始终有一把公平的标尺。无论人物、政权如何，评判其优劣的核心标准很简单：只要能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未来更有盼头，这样的人物便是百姓心中的英雄，这样的政权便是值得拥护的好政权。这一看似朴素的认知，恰恰道出了老百姓心中最根本的“政治”——民生为本，福祉为先。

苏仲辉 2026年1月3日于上海

翟塘峡实景照6张

白帝庙内现有状况拍摄照5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