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寒冬里的生命诗篇 羽声

哈拉合少雨生

　　三九，寒冬里的生命诗篇 羽声

　　时光的轮盘转的真快，转眼间，就到三九了。

清晨拉开窗帘，不远处的117大厦，在玫瑰色的曙光里，显得越发瑰丽高大。玻璃幕墙上，橙红的光与冷灰的楼体交织，像一块被大自然精心晕染的画布。淡淡的雾气像是飘渺的纱巾，在冬日凝滞的气流里慢悠悠地晃，时而缠上树梢，时而掠过街面，给冰冷的城市笼上一层朦胧的纱。最叫人惊叹的是窗户上的冰花——那是大自然用最纯粹的笔触勾勒出的艺术。冰花形态各异，有的像盛开的牡丹，花瓣舒展得肆意又张扬，边缘还凝着细碎的冰晶，仿佛下一秒就要抖落一身星光；有的像蜿蜒的青藤，丝丝缕缕缠绕出朦胧的韵致，藤须间似藏着晨露未干的湿意；还有的似寒夜里凝住的星子，碎银般洒在玻璃上，恍惚能听见它们“簌簌”凝结的轻响。每一朵都独一无二，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寒冬里的浪漫与诗意。我试着打开窗户透透气，一股寒凉的风像小蛇似的迎面钻来，带着冰碴的凛冽瞬间攫住鼻腔，那寒意尖锐得像要刺破皮肤，我不由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忙不迭地又把窗户关上，惹得屋里的暖气都似乎瑟缩了一下。

　　三九是数九寒天里最凛冽的章节。当寒风裹挟着冰碴呼啸而过，像无数把细碎的刀子剐过空气，“呜呜”的呜咽声里，连声音都仿佛结了冰。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风与雪的私语——风是粗粝的嘶吼，雪是轻柔的簌簌，在空旷的天地间来回碰撞、回荡。街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褪去了最后一丝生机，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抖得像筛糠，黝黑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树皮皴裂得像老人手上的纹路，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对温暖的渴望。河流凝固成一面巨大的冰镜，冷硬地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幕，冰面下的水似乎连流动都忘了，只有偶尔有寒鸦缩着脖子掠过，翅膀划破寂静，留下一串孤寂又沙哑的啼鸣，惊得冰面下的影子都颤了颤，旋即又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但不管怎样说，我总觉得现在的三九远不如童年时候的冷。记得小时候的三九天，真真称得上“滴水成冰”——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提着走半条街，桶沿就结了圈银亮的冰壳；泼出去的水，还没落地就凝成了针似的冰珠，“啪嗒”砸在地上，碎成一片亮晶晶的星子。大地被冻得裂开一道道口子，像老人们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粗粝又深刻，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小孩的手掌。天津的海河到了三九天，能结出半米多厚的冰，冻得铁硬，人踩在上面，能听见冰层深处传来“咯吱咯吱”的闷响，像大地在寒风里打着哆嗦。那些爱钓鱼的人，就带着铁钎子、小马扎，在河面上凿出圆溜溜的冰窟窿，支起细细的钓线，往冰水里坠上红虫做的饵，然后蹲在小马扎上，裹紧棉衣，等着鱼儿憋闷得受不了、浮上来换气时咬钩。冰面上的人影子稀稀拉拉，每个人都像一座沉默的冰雕，只有当鱼漂猛地沉下去时，才会爆发出一阵压低了的欢呼。

　　那会儿，男女老少都裹得像粽子。粗布棉衣沉甸甸的，棉花是自家地里收的，弹得不算蓬松，领口、袖口絮的棉花都快钻出来了，灰扑扑的一团，大家还是把脖子使劲往衣领里缩，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去。厚厚的棉帽子罩住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双在寒风里眯成缝的眼睛，帽檐上挂着白霜，一说话，哈出的白气就凝在眉毛上，结成细小的冰碴。我那时候连一副像样的棉手套都没有，上下学就揣着父亲单位发的劳保线手套，薄薄的一层线织布料，针脚还稀松，寒风像细针似的往指缝里钻，手指冻得又红又肿，像发面的馒头，握笔写字时，关节都疼得打颤。家境好一点的孩子，都穿着“棉猴”——棉衣连着棉帽，帽子上还坠着毛茸茸的护耳，往头上一戴，从头到肩都捂得严严实实，跑起来像只圆滚滚的小熊，堪称是现在防寒服的“祖师爷”。

　　母亲手巧，买了蓬松的新棉花、又扯了几尺藏青色的厚棉布，也给我做了一件“棉猴”，虽然样子比不上商店里卖的好看，但防寒功能一点也不差。那件“棉猴”我穿了好几年，短了就接一块，破了就补一补，幸好那会儿我很瘦，因此只接长短，不用加肥。我好像记得，我从小学四、五年级，一直穿到上初中。直到下乡插队，才穿上统一配发的黄棉衣、黄棉裤，算是有了体面的过冬衣服。可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梦见童年那件打满补丁的“棉猴”，梦里的寒风吹不透它，只留下满襟的温暖。

　　三九的街头，行人的脚步匆匆，却也藏着温暖的故事。一位母亲紧紧裹着孩子，用自己的体温为他抵御寒风；快递小哥在风雪中穿梭，将一份份温暖送到人们手中，他的身影在寒冬里显得格外高大。这些平凡的瞬间，如同冬日里骤然破云的暖阳，猝不及防地照亮了彼此的心灵，让我们恍惚觉得，即使在最寒冷的季节，爱与温暖也从未真正缺席。

三九也是大自然对我们的考验。它让我们在寒冷中学会坚强，在孤寂中学会思考。当我们裹着厚厚的棉衣，抱怨着天气的寒冷时，是否想过那些在寒风中坚守岗位的人们？北疆戍边的战士，环卫工人清扫着街道，交警在路口指挥着交通，建筑工人在工地上挥洒着汗水，还有那些为了生活打拼的人们……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诠释着责任与担当，也让我们明白：生活的温暖，从不是凭空而来，它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与付出，离不开无数普通人在寒冬里的坚守，是这些身影，让冰冷的城市有了脉搏。

　　然而，正是这看似死寂的寒冬，却孕育着生命的另一种坚韧。街角的腊梅在凛冽中悄然绽放，金黄色、粉红色、鲜红色的花瓣在白雪的映衬下愈发耀眼，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是生命在寒冬里奏响的赞歌，骄傲地告诉世界：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生命依然可以挣脱冰雪的桎梏，书写出最美的诗篇。

　　三九是寒冷的尽头，也是春天的序章。它让我们在寒冷中感受生命的坚韧，在孤寂中体会温暖的力量。让我们带着这份感悟，走过三九，迎接春天的到来，书写属于自己的生命诗篇。

　　三九终会过去，春天终将到来。当第一缕春风拂过脸颊，那风是暖的、软的，带着泥土与青草苏醒的气息，能把人骨头缝里的寒气都熨帖开；当第一朵春花悄然绽放，粉嫩的、鹅黄的、淡紫的花苞，星星点点缀满枝头，像是大自然在宣示着新生。那时，我们会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暖。而那些在寒冬里留下的记忆——母亲缝“棉猴”的灯光，海河冰面上沉默的钓竿，街头行人相互依偎的身影，还有腊梅在雪中绽放的倔强姿态……也将成为我们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像一颗颗被岁月焐热的珍珠，串起时光的线，在未来的日子里，每当遇到生活的“寒冬”，便会想起这些温暖与坚韧，激励着我们勇敢面对，最终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光芒。

2026年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