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南飞(1):五分菜金

王振刚

<p class="ql-block">  同窗挚友王君,职县级,居要津,性介,业勤恳。曾主办为农民工讨薪,说农民不易,工资不能及时到手,无颜回家面对一家老小。问其所以然,答曰:上高中时为一碗菜汤,五分菜金,特记于此。</p><p class="ql-block"> 八〇年秋天,我们一同考入县城的高中,离家远,都是住校生。食堂的早晚餐,均是一个玉米饼子,一碗稀粥,还有从家里带的小咸菜,雷打不动;午饭五分钱的菜汤,就成了我们难得的佳肴:既能填肚子,又不至于太费家里的钱,可就是这五分钱,攒起来,也够父母皱一阵眉头的。</p><p class="ql-block"> 家里的日子本就紧巴,几亩薄田种着小麦和玉米,一年到头的收成,除了交公粮,剩下的勉强够一家人糊口。能换钱的东西不多,秋后窖藏的大白菜,便是其中一样。那些白菜,是母亲一棵棵侍弄大的,从撒种、浇水到捆扎入窖,每一片菜叶上都沾着她的汗水。 </p><p class="ql-block"> 他说,为了我的菜钱,父亲总要挑个赶集的日子,头一天把窖里最周正的白菜一棵棵搬出来,码在小推车上;冬天很冷,还要盖上棉被,怕冻坏卖不上好价钱;第二天起个大早,让大哥在前拉着,他在后面吃力推着去十几里外的集市上去卖掉。</p><p class="ql-block"> 推车的路,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父亲弓着背,一步一挪地推着车,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雾里传得很远。 </p><p class="ql-block"> 到了集市上。父亲守着那堆青白相间的白菜,缩着脖子,在寒风里搓着手。有人问价,他总是陪着笑,“一分钱一斤,您多称点,自家种的。” 几毛钱几毛钱地攒,一整车白菜卖完,也不过换来几块钱。父亲把那些皱巴巴的毛票和硬币仔细地捋平,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自已和大哥啃着从家里带去的玉米饼子。离开前,不忘买根油条,那是回家孝敬年迈的祖母的。</p><p class="ql-block"> 等我周末 回家后,再一张一张地数给我,“拿着,够你中午在学校吃一阵子菜汤了。”</p><p class="ql-block"> 我攥着那些带着父亲体温的钱,心里沉甸甸的。去食堂打菜时,看着师傅从大铁锅里舀起一勺油光发亮的白菜,热气裹着香味扑面而来,我总舍不得大口吃。那白菜,炒得油润润的,带着点盐味,嚼起来脆生生的,可我吃着吃着,眼前就会浮现出父亲推车的背影,浮现出窖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浮现出母亲在灯下缝补我衣服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后来才知道,为了让我能顿顿吃上白菜,父母在冬天里,自己的饭桌上,常常只有咸菜和粗粮。那些本该留着自家吃的白菜,都被父亲一车车推去了集市。他们从不说苦,只在回家时嘱咐我,“在学校别亏着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p><p class="ql-block"> 如今,日子好过了,山珍海味也尝过不少,可再也没有哪道菜,能比得上当年食堂里那份五分钱的白菜。那白菜的香,是父母的汗水味,是岁月的烟火味,更是浸透了亲情的、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味道。它让我明白,每一分钱的背后,都藏着父母的辛劳;每一口饭的香甜,都离不开家人的成全。</p><p class="ql-block"> 那五分钱的白菜,不仅喂饱了我的高中时光,更教会了我,什么是珍惜,什么是感恩。</p><p class="ql-block"> 挚友常说,如今 农民在外务工不易,为他们做点实事,内心温暖,踏实。</p><p class="ql-block"> 人一生不管走多远,都要不忘初心。珍惜当下,不忘来时路。</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1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