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也难忘的恩人

钟奶奶的老故事

未了的牵挂

还是好人多，没能报答的遗憾

一九八二年的开春，风里还裹着料峭的寒意，河里的冰碴子半化半冻，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着结实，实则早已酥松得不堪一击。

我那刚满十三岁的大女儿，争气地从乡下中学考进了县城的中学，眉眼间总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的鲜活劲儿。那个礼拜天，她没回山上的家，竟邀了同学去河对岸玩。孩子心性，哪里懂得春冰的厉害！往回走时，两人踩着冰面还沒走回对岸，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冰面骤然塌陷，两个小姑娘瞬间掉进了刺骨的河水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衣裳，女儿拼尽全力将胳膊架在冰沿上，可冰面滑得像抹了油，怎么也爬不上来。更糟的是，她的同学在水里慌了神，紧紧抱住了她的腿，两人在水里挣扎着，喊声撕心裂肺。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青年路过。听到呼救声，他快步跑到河边，来不及多想，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根长长的木棍，猛地伸向水里。女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木棍，在他的拉扯下，终于和同学一起被拖上了岸。

我得知消息时，心都揪成了一团，既后怕得浑身发抖，又对那位素不相识的恩人感激涕零。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性命啊！这份恩情，重逾千斤。

从那以后，我便每月从本就拮据的伙食费里抠出一点钱，攒着，盼着能亲手送到恩人手里，好好答谢他一番。我一遍遍叮嘱女儿，一定要找到那位好心人。女儿记在心里，放学后便四处打听，县城的街巷、河边的村落，她都跑遍了。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几个月的时间耗了进去，始终没有一点关于那位男青年的音讯。他就像一阵风，救了人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留下姓名，也没留下住址。

钱倒是攒下了，可恩人却杳无音信，这份沉甸甸的谢意，终究没能送出去。几十年来，这件事成了我心头一道难以释怀的缺憾。

每逢开春，看到河里消融的冰面，我的心就会猛地一紧，当年女儿落水的场景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我总会站在河边，望着河水缓缓流淌的方向，默默祈祷：恩人啊，你如今在哪里？是否安好？愿你一生平安顺遂，家庭和美，岁岁无忧。

这份未了的牵挂，或许这辈子都无法了结。可我总在心里念着，好人有好报，这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感谢，会伴着我的祈祷，飘向远方，飘到那位不知名的恩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