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周六晨记

冰山雪峰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手机里的二胡曲正拉到《良宵》,弦音慢悠悠地淌,混着厨房飘来的排骨香,在客厅里缠成一团暖。我闭着眼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贴着掌心,温温的,像揣了块小暖炉。茶几上的茶壶“咕嘟”响了声,老白茶的热气顺着壶嘴往上冒,在晨光里扯出细若游丝的线,慢悠悠地散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电视柜上的日历被阳光照得透亮,孙女画的太阳歪在“廿二”旁边,金红色的蜡笔印子蹭了点在“初十”的数字上,倒像是给这日子添了点孩子气的暖。纸页薄得能透光,我伸手捻了捻,指尖划过边角的脆痕,倒想起年轻时用的账本,牛皮纸封面,翻久了也这样,摸起来糙糙的,却踏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的天是真蓝,蓝得没一点杂色,连小区外那棵扬树的枝桠都看得清清楚楚,上面还有一个鸟窝,风一吹,晃晃悠悠的。这让我想起老家的土坯房,房檐下也有这么个鸟窝,冬天里总见着两只麻雀钻进去,奶奶说那是“守家的”。那时候哪有现在的暖气,煤饼子在奶奶屋的铁炉里烧着,我们小辈挤在西屋,盖两床被子,中间压着脱下来的棉衣,窗外的风吹的窗户纸“呼呼”的响,倒比现在的静音的窗户更让人睡得沉——大概是冷透了,反而踏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厨房传来抽油烟机停了的动静,接着是老伴的声音:“排骨炖好了,喊你儿子起来!”没听见回应,倒听见锅铲碰着高压的轻响,想来是她自己先盛了碗汤,要晾着等儿子醒。我在心里叹口气,这做母亲的,疼孩子真是没个够。年轻时我总说她惯着儿子,现在看着他都这么大了还赖床,嘴上想数落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罢了,孩子们在外头奔忙,难得周末歇个懒觉,随他去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手机里的曲子换了《二泉映月》,调子沉了些,却也熨帖。我睁开眼,看见阳台的门裂着缝,太阳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了道细亮的光线,浮尘在光里慢慢游。楼下的广场上还没人影,往常这个点该有老头们在体育器械旁锻炼的身影,想来是天太冷,都缩在家里了。等日头再高些,暖和了,他们准会出来,凑在广场上晒太阳聊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端起茶杯,抿了口老白茶。茶味不浓,带着点陈香,像这日子,慢慢熬着,倒熬出了些回甘。厨房里,儿子大概是醒了,听见他含混地喊了声“妈”,接着是碗筷碰撞的脆响。老伴笑着应了句什么,声音隔着门传过来,软软的,像浸了汤的排骨,酥酥的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眼角的纹路。我抬手抹了把脸,摸到皮肤松松的,倒也不觉得怅然。日子不就是这样?年轻时急着往前赶,老了才发现,最暖的不过是这屋里的烟火气——炖着的排骨,赖床的儿子,忙前忙后的老伴,还有窗外这瓦蓝的天,树上的老鸟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二胡曲还在继续,阳光慢慢爬过茶几,照在那本被画了太阳的日历上。我拿起手机,想接着敲点什么,又觉得此刻的安静最该记在心里。罢了,日子还长,慢慢过,慢慢记,就像这壶老白茶,越泡,越有味道。</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