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红……

看羊人

谨以此文纪念房文龙副班长牺牲40周年 班副，龙州下冻的木棉花又开了。 老乡说，那朵最先绽开的红得最绚丽的花儿，就是你！ 我想一定是的。 木棉是撑开寒风和薄雾盛开的。一如四十年前的今天，当越军一梭罪恶的子弹，射入你的胸膛，你便化作了挺拔的木棉，红遍了英雄的山脉…… 班副是特务连工兵排的副班长，这是班副入伍三年来，配属侦察分队在中越边境执行的最后一次抵近侦察任务。也是二十三岁的班副最后一次的青春绽放。 1979年的还击作战之后，被打痛了的越南当局创口未愈却仍不思悔改，中越边境的紧张局势一直延续，冷枪、冷炮，潜伏，反潜伏，春季防御，冬季防御、炮兵轰炸、侦察袭扰等战情，从未间断。敌我双方在各自边境地区不仅布下了重重障碍，还设置了大量雷场。这给部队完成御边防务带来了很大影响。做为特务连的工兵骨干，班副从那时起，便成了执行侦察作战任务的不二人选。 工兵，做为侦察队伍的整体，其特殊作用不用言说，他是完成侦察任务的基础保障。所以，每次执行任务，班副总是处在侦察分队的最前面，探路线，排地雷，做标记，钻草丛，过密林，一马当先，披荆斩棘，为部队排除障碍与危险，开辟安全通道，确保任务的完成。1984年12月22日，侦察分队为执行一次边境设伏任务，当抵近设伏点一百米处时，同行的战友梁镜明不小心踩到行进区域的地雷，吓出一身冷汗，正在前方探路的班副迅速折返回来……此刻，梁镜明明显感觉到地雷快要爆炸的可能。危险面前，班副在示意梁镜明继续保持平𧗾稳定姿态的同时，毫不犹豫地迅速侧卧在梁镜明的脚前，娴熟地扒开覆盖的土层和遮挡物，拔出起爆装置，插上保险销，然后慢慢移开脚掌，一颗击针呈40度角即将爆发的防步兵压发雷被班副成功排出……三年来，在几十次参与执行的侦察任务中，班副以个人精湛的技艺为战友排除险情，最大限度地减少了非战斗损伤、减员…… 战场上的班副生如猛虎，生活中的班副柔似夏花。班副非常喜欢的是木棉。他说，木棉花那种灼热的鲜红，特别能让人提振精气神。班副的家乡广西天峨县八腊乡五福村，也有木棉树，只是树冠小了些，少了挺拔，花也没有边境的艳丽。83年1月入伍后，班副便分配在特务连工兵三排，因为肯吃苦，脑子又灵泛，很快成了部队的军事骨干，特别是排雷爆破技术十分了得。他说他要象边境的木棉一样，高大，挺拔，守护着边疆的安宁。担任工兵副班长三年，他配属侦察分队捕俘虏、捉舌头、搞袭扰、探敌情，共完成抵近侦察54次，潜伏侦察82次，排雷18颗，开辟侦察通道8条16公里，两次参加设伏诱敌战斗，与战友一起毙敌7名。1984年12月5日，两名越军与正在执行侦察任务的班副相遇，夹路相逢，没等越军反应过来，第一个敌人便挨了副班的军用大砍刀；另一个越军见状，撒腿就跑，可他那能逃过班副夺命的飞刀，一个转身，一个箭步，一把匕首借着疾速的惯性，从敌人后背直刺心脏…… 为此，班副曾先后荣立三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 班副酷爱木棉，主要还是喜欢木棉花的颜色，班副说红色是国家的吉祥色也是他个人的吉祥色。在边境侦察，大部分时间是不穿军装的，班副喜欢的红色帽徽和领章，也少有佩戴。但不要紧，每次任务出行，都会把帽徽领章用布小心包好，然后贴身带上，班副还说，他𣎴太喜欢他们自己壮族的服饰，蓝衣蓝裤蓝帕子，沉沉的，没一点美感。班副说他退伍后就要找个脸蛋红朴朴的媳妇，生一堆红朴朴的娃娃（当时壮族的计生政策还没有全面落实），然后拼命挣钱，给媳妇买一堆漂亮的壮锦和头饰，每天一换，让编织有红色花朵图案的壮锦，扮靓媳妇，也点缀壮家人的生活。 1985年年底班副已服役期满，即将退伍。部队为让他们这些即将退役的战士尽快融入社会，掌握发家致富本领，特意举办了军地两用人才专业技术培训班。班副报了汽车驾驶和新闻写作班。可就在这个当口，刚刚在西线老山、者阴山地区吃了大亏的越军，又在东线广西龙州靠茅山一带寻衅滋事，挑起事端。为做好东线冬季的对敌防御准备，确保边民生命安全。部队决定进行战前的抵近侦察，摸清情况，随时准备出击与迎头痛击。 正在参加培训班学习的班副得知部队有新的侦察任务后，立即赶回连队请求参加。他的理由很充分:自己多次执行过任务。连长指导员在慎重考虑并报上级同意后，批准了他的申请。 从年底到第二年年初，整个侦察分队的侦察工作开展的非常顺利。1986年1月10日上午的侦察作业也较顺畅，几个小时便初步摸清了敌方两处在临近我边境一个区域的兵力、工事、阵地、设施部署的最新变化状态。下午1时31分，当侦察分队一行来到距敌某高地200米的一处阴森的權木林前，意外发生了，早已潜入我方境内的一股越军特工，正利用有利地形张开口袋等侯我侦察分队的到来，走在最前面的班副最先发现了异常，但已经来不及了，准备充分的越南特工趁我不备，突然向我方侦察分队发起猛烈的伏击突袭，情况万分危急，已经进入敌人伏击阵地的班副见状，随即大声呼喊：有埋伏，快卧倒，快后撤……并就地一滚，以一人之力与敌人展开了激烈战斗……突突突，哒哒哒，他一边变换战斗位置，吸引并缠住敌人，一边大声疾呼战友们原路后撤，避免更大伤亡……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侦察分队在班副的掩护下，全部撤离到安全地带，而班副与敌人的枪声却越来越小，当战友们调整战斗队形冲上阵地时，看到的只剩下敌人丢下的装具、满地的弹壳和血泊中的班副……全身多处中弹的班副依旧保持战斗的姿态，双手握枪，右手食指紧扣板机，双眼死死盯着敌人逃窜的方向，鲜血染红了军服…… 1986年1月，班副被追认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1986年2月，经广州军区批准，班副被追记一等功； 1986年3月，班副所在部队党委决定，号召广大官兵向他学习； …… 许多年过去了，我早已脱下了那身军装，也早已离开了那满是木棉的地方，但班副那张定格于二十三岁的英容，却永远地嵌入了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班副，你是让我一生敬仰的班副！ 班副，你是塔山英雄团最优秀的班副！ 班副，你是共和国最英勇的儿女！ 木棉花开了，又谢了。有人说，木棉盛开时，班副是最先凋零的那一朵。可我却固执的认为，木棉花盛开时，班副你一定是最鲜艳的那一朵。 40年了，班副你守护的祖国飞速前进，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箭一般疾速的复兴号，春笋一样飞长的摩天大楼，大飞机、三D、五G，机器人，神六、神十、神二十……东风快递可以任意送达世界任何角落，就连我们当年临时驻防的地方，也开起豪华的叫“明仕秘境”（民宿），一个晚上，六千八百八十八块人民币呢……但是，我还是忘不了木棉盛开的地方，还是忘不了象木棉一样英雄的班副。我也常常到木棉花盛开的地方走一走，闻一闻木棉的清香，与1区23排7号永远23岁的班副，说说我的得意与失落……木棉无言，班副不语。我却能从与班副的隔空对话中，感受能量，让我保持敬仰，恪守初心和心态豁然…… 四十年花开花落，四十年山川肃穆。曾经被炮弹犁过的焦土，现在长满了高树矮草；曾经被严密封锁的边关隘口，如今做起了跨国边贸；曾经浸染着无数战友红血的河山疆土，现在红火了旅游……人们习惯了灯红酒绿，沉迷于歌舞升平，也渐渐淡忘了40年前的血腥战火。当我们还在为多捞几个铜板的“三瓜两枣”患得患失；还在为能否在职务职级调整时弄个”三调两巡”，斤斤计较时，我不知道，面对你们一排排青春的坟前，面对一棵棵挺拨的英雄之树，该怎么言说，又如何倾诉…… 冬暖春早。今年的木棉花比往年稍早一些，漫山遍野，红彤彤的，娇艳如血，我不知道那一朵最美，那一朵最艳，那一朵——是我的英雄的班副…… 写于 2026年1月10日凌晨 注：班副。姓名：房文龙，广西天峨人，塔山英雄团特务连副班长。1983年1月入伍，1986年1月10日在执行侦察作战任务中为掩护战友壮烈牺牲，时年2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