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成家庭的山

回望天山，又见江南

以前老听人说“要坚强”，可坚强到底啥样？萍是在那个周三下午才明白的。

丈夫在造纸厂修机器时，一颗螺丝崩出来打中了右眼。送到医院，右眼保不住了，左眼视力也只剩一点。萍赶到时，看到他躺在床上，右眼包着纱布，整个人像垮了一样。

他才四十五岁，是厂里的老师傅。女儿在外地上大学，正是用钱的时候。这个家的天，塌了一半。

出院后更难。受伤的眼睛总不舒服，说疼不疼，说痒不痒，就是难受。丈夫变得不爱说话，问他什么都是“嗯”“啊”应付。也不爱出门，整天待在屋里，窗帘拉着，坐在暗处——他成了这个家里的“影子”。

萍心里着急，但没说什么。她只是把家里的东西都摆到固定位置，遥控器永远在茶几左上角，拖鞋永远放在床边右手边。走路轻手轻脚，说话也小声，怕突然的声响让他眼睛难受。

有天下午，丈夫眼睛又难受了，按着眼眶坐在那儿。萍没开灯，轻轻坐到他旁边。

“很难受吧？”她问。

丈夫点点头。

萍就在旁边陪着，什么也没说。过了很久，丈夫突然开口：“拖累你了。”

萍摇摇头，握住他的手：“两口子说什么拖累。你在，这个家就在。”

从那天起，丈夫虽然还是不爱出门，但会在萍买菜回来时问一句“外面冷吗”。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会在女儿打电话时凑过来听。

萍懂了，坚强不是非要怎样，是在日子变难时还能好好过。像山一样，不是不会下雨，是雨停了还在那里。

现在，萍还是每天早早起床，做饭收拾家。丈夫眼睛难受时她就陪着，天气好时就拉开一点窗帘。日子一天天过，他们都在学着和以前不一样的生活相处。

山不是一天长成的。他们现在就是彼此的山，不用很高很壮，能靠着就行。真正的安稳不是没有阴影，而是在阴影里，也能互相支撑着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