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上晨(1)

伊寜

最近读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的孙文高博士的著作《王阳明新兴思想研究》，让我思考，修心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我以为应是达到一种超越二元对立，与本心合一的自在状态，在任何境遇中保持内心的清晰、稳定与柔软，不被外界干扰和自己情绪左右。

已经深冬，但大理的户外仍是深秋的景象。早上买到的青菜上还沾着露水，这是可贵的。清晨观露，那露珠仿佛“心的原型”，清澈、完整，反映万物。

一瞬间，春鸟鸣，夏雨急，秋收丰，冬雪寒，难道不是分别对应着“摆脱社会惯性”，“正练觉知”，“事上练”，“心的韧性”；这四季轮回的意象不正是“无分别心”的写照么？

心何所似？或是月下新磨的铜镜，抑或松间欲坠的露？

晨起时，走进小区的花草，抬眼便见那颗露。悬在叶尖上，圆滚滚的，裹着一整个尚未醒透的天空。云絮、初阳淡金色的绒边，甚至昨夜星辰滑落的轨迹，都安安静静地睡在里面。没有挑剔哪片云不够洁白，也没有因鸟雀的飞近而惊惶。它只是“在”着，容纳着，清澈地映现着。

这或许便是“无分别心”最初的模样——并非昏沉的漠然，而是一种饱满的、清醒的容纳。心若能如此，便不再是逼仄的裁判庭，而成了无垠的虚空，任万象来来去去，不留判词，亦无滞痕。

我一瞬间感觉，人心如此露珠，这容纳，先需一番挣脱。我们太惯于活在一种众声的回音里市声如潮，他人目光的密度，几乎构成了生存的另一种气压。真正的修心，应该是从那整齐的合唱里，辨出自己生命里最幽微、也最固执的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