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第三章 远方的牵挂</b></p><p class="ql-block">外婆的病越来越重,请来的村医看过之后,也只是摇着头叹气,说年纪大了,身子亏得太狠,油尽灯枯,只能慢慢熬着。我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学着给她熬药、喂饭,夜里就睡在她床边的小榻上,盖着她生前的旧棉袄,满是皂角和阳光晒过的温暖味道,只要她有一点动静,我就能立刻醒过来。</p><p class="ql-block">我总以为,外婆会一直陪着我,会一直听她唠叨,会一直给我改旧衣裳,可命运终究是残忍的。在那个飘着细雨的冬日,院里的水缸结了一层薄冰,寒风裹着雨丝敲打着窗棂,外婆握着我的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走的时候,脸上很安详,没有痛苦,像是终于解脱了这一世的孤苦与劳累。</p><p class="ql-block">我趴在她的床边,第一次放声大哭,哭声淹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撕心裂肺。外婆走了,我彻底失去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从此,这栋土墙黑瓦的矮房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冷清。</p> <p class="ql-block">料理完外婆的后事,我开始整理她的遗物。外婆的东西很少,大多是些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磨得发亮的旧家具,还有一些缝缝补补用的针线笸箩,里面装着各色的碎布、银针和顶针。我一件件地收拾着,心里空落落的,每一件东西,都承载着和外婆有关的回忆,触景生情,泪水总是忍不住往下掉,打湿了手里的旧物。</p><p class="ql-block">当我打开那只常年锁着的旧皮箱时,彻底愣住了。那是外婆的陪嫁,深棕色的皮面早已开裂,铜锁也生了锈,平日里从不轻易打开,我也从未想过里面会装着什么。箱子里铺着一层褪色的红布,红布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信,信封已经泛黄发脆,边角也有些磨损卷边,看得出来,是被人反复翻阅,又精心保管着的。</p><p class="ql-block">我拿起一封,信封上的字迹工整有力,笔墨早已淡了几分,收信人写着“母亲亲启”,落款处是一个我陌生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遥远的地址——西北某城。我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轰然浮现,这,会不会是父亲写来的信?</p> <p class="ql-block">我颤抖着拆开信封,信纸也是泛黄的,字迹依旧清晰。信里,父亲细细地询问着家里的情况,最牵挂的,始终是我。“玲玲今年又长高了多少?学堂里的功课难不难,跟同学相处得好不好?”“天气转凉了,记得给她添件衣裳,粗布的也好,别冻着了孩子。”几乎每一封信里,都在惦念我的近况,字里行间,满是藏不住的牵挂和疼爱。</p><p class="ql-block">信里还提到,他会定期寄钱回来,叮嘱外婆一定要给我买些好吃的,给我做新衣服,买好看的头花。“姑娘家长到十几岁最是敏感,万万不能让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委屈了孩子。”“若是玲玲想要什么书或者文具,母亲尽管买,钱不够我再寄,莫要亏了她。”那些寄来的钱,都是皱巴巴的毛票和角票,外婆从来没跟我提过来源,只说是自己攒下的。</p><p class="ql-block">看着这些信,我终于什么都明白了。难怪有时外婆会突然给我买一双新布鞋,鞋底是用浆糊一层层粘了旧布,再一针针纳出来,针脚密密麻麻,结实又耐穿;难怪有时她会拎回一大包点心,都是我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难怪我身上的旧衣裳,总能被改得合身又干净,甚至还会有小小的花边点缀,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个人在千里之外默默付出,默默惦念。</p><p class="ql-block">这个人,是我的生父。</p> <p class="ql-block">我捧着那些信,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了小小的水渍。直到此刻我才知晓,这凉薄的世间,竟还有一个人在千里之外,把我时时放在心上,将我时时牵挂。他是我的生父,我是他的亲骨肉,是他跨越山河也要惦念的女儿。</p><p class="ql-block">我早已记不清他的模样,可此刻,只觉得他那样亲近,那样可靠,仿佛从未离开过我的身边,仿佛一直就在我身后。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了,哽咽得发不出声音,眼眶一酸,泪水便汹涌而出,止也止不住。我这个从小就学着坚强,学着隐忍,从不知肆意哭泣为何物的姑娘,第一次尝到了泪水的滋味,咸涩的,带着满心的委屈,却又在心底漾着说不清的宽慰与暖意。</p> <p class="ql-block">原来,我不是孤儿。我有父亲,他在祖国的大西北,在那片风沙漫天的土地上,他爱我,爱得很深很深,爱得小心翼翼。</p><p class="ql-block">那些日子,外婆走了,空荡荡的屋子里没了往日的烟火气,可我的心里,却住进了一个父亲。我把那些信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贴身的衣兜里,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感受到那份跨越千里的牵挂。有时在学堂里,看见别的女孩拉着父亲的手撒娇,缠着父亲买零食和玩具,我会莫名地赌气,心里暗暗想着:哼,有什么稀罕的。我也有父亲,他会给我带来成套的圆规,会给我寄有趣的课外书,会给我买新衣服、新皮鞋,他比谁都疼我。</p><p class="ql-block">我开始常常对着西北的方向发呆,想象着父亲在那边的生活,想象着他在风沙里奔波的模样,想象着我们见面时的场景。我想告诉他,我长高了,我的功课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的前几名,我没有给他丢脸;我想问问他,那边的风沙大不大,他吃得饱穿得暖吗,过得好不好;我想好好看看他,看看这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不是如我想象中那般高大温和。</p> <p class="ql-block">这份期盼,支撑着我熬过了那些孤独无依的日子。我学着自己生火做饭,自己缝补衣裳,自己打理家务,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外婆事事操心的小丫头。我知道,父亲在远方看着我,我不能让他失望,我要好好长大,好好读书。</p> <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