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延粉疙瘩：孝暖炊烟

安之若素

有一种滋味，从不属于八大菜系的精致，也登不上满汉全席的雅案，却深深扎根在故乡伯延的烟火里，盘踞在我的味蕾记忆中，岁岁年年，不曾淡去。那便是粉片子——一道从泥土里生长，经水火淬炼，藏着温情故事的家常吃食。

但凡地道的武安人，大抵都尝过“三道饭”的滋味。那第二道的花菜，总少不了合碗来衬，而合碗里铺着的粉片子，更是众人偏爱的心头好。可这寻常吃食的背后，藏着的那段旧事，又有多少食客知晓？

故事的开头，总带着些旧时光的苦涩。很久很久以前，伯延村里有个刻薄的地主，每到年关，分给长工们的口粮，便只有成堆的红薯。长工们敢怒不敢言，家家户户的灶台上，日日飘着煮红薯、红薯面苦累、红薯面合罗的味道。

村里有个叫“疙瘩”的年轻人，人如其名，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是十里八乡公认的孝顺后生。那年冬天，疙瘩的娘犯了胃病，一沾红薯便烧心难受，日渐消瘦。旧时的医疗条件简陋，寻遍了郎中，也没能治好这恼人的病根。看着娘憔悴的模样，疙瘩坐在土炕上，一袋接一袋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映着他紧锁的眉头，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便响起了动静。疙瘩盘起一个大火炉，将红薯面细细地倒进盆里，兑上凉水，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匀。柴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他守在锅边，将调好的红薯面糊用文火慢慢熬煮，蒸汽袅袅间，甜香漫了满院。他记着娘烧心的病根，又往锅里添了蒜末与姜末，待面糊熬得稠糯，便用漏勺细细沥干，一碗热气腾腾的粉坨，就这样捧在了手里。

他又从菜园里摘了香菜，淋上自家酿的香醋，拌匀了端到娘的炕头。香气钻进鼻腔，娘先是浅尝一口，随即眼睛亮了——软糯的粉坨带着姜蒜的辛香，竟丝毫没有烧心的感觉。疙瘩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邻里们闻讯赶来尝鲜，一口下去，皆是赞不绝口。就这样，这道暖心的吃食，便在伯延的街巷里流传开来，成了家家户户餐桌上的常客。因了发明人疙瘩的一片孝心，粉片子也得了个亲切的小名，唤作“粉疙瘩”。

如今再尝粉片子，入口的是软糯鲜香，回味的却是那段旧时光里的温情。一食一物，皆有来处，这碗从故乡泥土里长出来的粉片子，藏着的不仅是味蕾的眷恋，更是一份质朴的人间烟火，一份流淌在岁月里的孝与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