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和她的犇犇民宿

一叶方舟

<p class="ql-block">雾锁石牛山的清晨,钢丝绳划过缆车的铁架,发出嗡嗡的轻响。张婉立在犇犇民宿的木廊下,望着山谷里飘来的云絮,指尖捻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水汽沾在她的发梢,凉丝丝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榜上村的青石板路被晨雾浸得发亮,村口的老樟树歪着脖子,枝桠间漏下的光,在地上碎成星子。村里的年轻人早都往泉州、厦门去了,留下的都是拄着拐杖的老人和满地跑的孩子。张婉嫁过来那年,老公阿明还在山下的砖场打工,每天骑着摩托来回,一身土灰,洗都洗不干净。</p> <p class="ql-block">“石牛山要建缆车了。”三年前的冬天,阿明裹着寒气闯进门,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咱这老房子,改改能做民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张婉当时正给灶膛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她盯着阿明沾着泥的裤脚,半晌才说:“成,咱试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动工那天,村里的老人都站在路口看,有人叹着气说:“年轻人都走了,守着这穷山沟能有啥出息。”张婉听见了,没回头,只是把木梁钉得更牢些。老房子的木窗棂被虫蛀了,她就上山砍竹,编了新的窗格;院子里的空地荒着,她就种上薄荷和绣球,春天开得热热闹闹。民宿的名字是阿明取的,“犇犇”,说像牛一样踏实,也盼着日子能奔起来。</p> <p class="ql-block">犇犇民宿</p> <p class="ql-block">第一年的游客寥寥无几,石牛山的缆车还没通,山路坑洼,来的都是些徒步的驴友。张婉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熬粥,用山里的泉水煮,撒上自家晒的笋干;晚上就坐在客厅里,听驴友讲山外的事,手里缝着游客磨破的背包带。阿明则背着工具,把民宿周围的小路修平整,还在路边挂了红灯笼,雾大的时候,灯笼晃悠着,像引路的星。</p> <p class="ql-block">转机出现在缆车开通的那天。第一批坐缆车上来的游客,一下车就被犇犇民宿的竹篱笆吸引了——篱笆上爬着牵牛花,门口摆着张婉晒的笋干和野茶,木牌上的“犇犇民宿”四个字,是阿明用毛笔写的,歪歪扭扭却透着憨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板娘,有热水吗?”一个背着相机的姑娘推门进来,额头上还沾着雾珠。</p><p class="ql-block">张婉笑着递上毛巾:“有,还有刚泡的野茶,尝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天民宿的三间房全住满了。张婉忙到半夜,阿明帮着收拾碗筷,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低声说:“累了就歇会儿。”张婉摇摇头,指着窗外:“你看,缆车的光映着山,多好看。”</p> <p class="ql-block">日子渐渐热闹起来,张婉学着在手机上发民宿的照片,拍石牛山的云海、村里的梯田,还有清晨的缆车穿过云雾的样子。照片里,她站在民宿门口,穿着蓝布衫,笑容敞亮。有游客说,她的笑容比石牛山的阳光还暖。</p> <p class="ql-block">中秋那天,民宿的院子里摆了张木桌,游客和村里的老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张婉做的月饼,喝着自酿的米酒。阿明抱着吉他,弹着不成调的闽南歌谣,婉珠跟着哼,声音轻轻的,飘在雾里。一个从厦门来的游客说:“真羡慕你们,守着这么美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张婉望着远处的缆车,它像只橘色的灯笼,在云雾里穿梭。她想起当初决定留下的那一刻,想起村里老人的叹息,想起阿明钉木梁时的模样。其实哪里有什么天生的经营有方,不过是守着一颗心,把山里的日子揉进一碗粥、一杯茶,让路过的人,都能尝到家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夜深了,游客都睡了,张婉和阿明坐在廊下,听着山风穿过竹林的声响。缆车的钢丝绳还在轻轻晃动,像一根系着山里与山外的线。张婉靠在阿明肩上,轻声说:“咱把民宿再扩两间吧,明年春天,种更多的花。”</p> <p class="ql-block">阿明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老茧磨着她的指尖,温温的:“好,都听你的。”</p> <p class="ql-block">雾又浓了,石牛山的轮廓隐在云里,犇犇民宿的灯还亮着,像一颗落在山里的星,守着这片云上的村落,也守着她们夫妻的梦。</p> <p class="ql-block">榜上村白水际瀑布</p> <p class="ql-block">云雾缭绕的石牛山天空之心玻璃栈道</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小溪</p> <p class="ql-block">石牛山岱仙瀑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