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鲁隐公（第一话）

贵食母

公元前1046年中国历史上爆发了著名的牧野之战，周武王率军击败商纣王，商朝灭亡，周朝建立。周朝建立后周武王大封功臣宗亲勋戚，在剪商后第二年，即公元前1045年首封师尚父太公望于齐地营丘①，建立齐国；同时封其弟周公姬旦于少昊之虚曲阜②，建立鲁国。周公旦因为辅佐周武王没有就封。周武王死后因周成王年少，周公摄行政当国，还是没有到曲阜就封。公元前1043年，周成王元年周公其长子伯禽去了鲁国，伯禽做了第一任鲁国国君。鲁国经过了788年后，到鲁倾公十八年，即公元前255年③终被楚国所灭。从第一任国君伯禽至最后一任国君倾公共传了25代④，国君人数有34位⑤。鲁隐公是第8代第14位君主。

本段注：
①营丘：为齐国初封国都，地处有很多说法，择其两者：❶营丘即临淄；❷昌乐说，在今山东潍坊市昌乐县东南。依照昌乐说又有齐国迁都一说：姜太公被封昌乐营丘，传五世至胡公，胡公徙都薄姑（今山东滨州市博兴县）。齐哀公少弟吕山杀胡公，为献公，献公徙都临淄。
②少昊之虚曲阜：指少昊的故城曲阜。少昊：亦作“少暤”，名“挚”或“质”，号“金天氏”；远古时期部落联盟首领称号，传说为黄帝的长子。虚：今作“墟”，故城。曲阜：为古奄国，周时为鲁国都城，在今山东省济宁市曲阜市。
③公元前255年：《史记·六国年表》载，此年楚国取得鲁国的国都曲阜，将鲁倾公迁于莒，虽然鲁倾公没有被废，但鲁国的国土和国都都已经被楚国人占领，因此本文以此年为鲁国灭亡时间，以此，从周公被封于曲阜算起鲁国共存续了790年。又，《年表》中还有：公元前249年，楚国又将鲁倾公从莒迁往卞邑，废为普通的平民，鲁国绝祀，《史记》以此年作为楚国灭鲁的时间，以此，从周公被封于曲阜算起鲁国共存续了796年。又，本条前的“788年”是根据伯禽就封的时间公元前1043年起至本条时间止计算出来的。如果以公元前249年起计则为“794年”。（参见附录三《鲁国世系表》）

④代：本文指“代系”，是以血缘关系为君主传承的以辈分来确定的关系，其中父辈子辈相继为一代，兄弟辈相继为同代。极少数情况下还有祖辈直接传位给孙辈的情况，也视为一代。
⑤国君人数有34位：一说36位，鲁君斑和鲁君野未计算在内。位：君主按次序排位数，亦可作“任”，《史记·鲁周公世家》中作“世”。

西周末期，出来个周厉王①，为了“弭谤”他竟然采用残暴的杀人手段，以至于走在路上的人们打招呼时不敢开口说话，而是“道路以目①”。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终于国人不堪忍受暴政，暴动犹如川决水溃，将周厉王赶出了镐京②逃奔到彘①。由于周厉王出逃到外地，镐京群龙无首，遂于公元前841年开始“共和行政③”。十四年后，随着周厉王死于彘，共和行政结束，权利交到了周厉王的儿子周宣王④的手中。虽然周宣王有过短暂的使国家中兴，但是对于积弊积弱的周王朝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难以救败。周宣王死后，他的儿子，西周的最后一王周幽王⑤即位。周幽王更加无道，专宠褒姒⑥，废申后而改立褒姒为后；改立褒姒所生之子伯服为太子，而欲去除申后所生之子原太子宜臼。宜臼逃亡到了申国⑦，申国是申后的娘家。申侯早已经看不惯周幽王的所为，知道申后被废、太子宜臼被迫逃亡到此便怒不可遏，于是就与缯国⑧联合西戎⑨的军队起兵讨伐周幽王并在骊山⑩下杀死了周幽王，掳走了褒姒。幽王死后，申侯及诸侯们共推太子宜臼即王位，这就是周平王。公元前770年，为了躲避戎狄对镐京的寇掠，周平王在晋、郑等诸侯国的拥立与护送下东迁到洛邑⑪。由此，西周灭亡，东周开始，历史也进入了春秋时代。周平王四十九年，即公元前722年鲁隐公上位为君，《春秋》记载也由此始。依上可知，隐公所处的时期属于春秋初期。

本段注：

①周厉王：姬姓，名胡，周夷王之子，周共王之孙，西周第十任王，公元前877年至公元前842年在位。周厉王贪财好利，任用奸臣，对此百姓公开议论他。他为了制止百姓的议论，让卫国的巫师来监视百姓，巫师告谁就杀掉谁。这样一来，议论的人逐渐减少，百姓没有谁再敢开口说话，路上相见也只能互递眼色示意。这也是“道路以目”的来历。召穆公劝谏周厉王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可惜周厉王不听，一意孤行。周厉王三十七年，即公元前842年百姓不约而同起来反叛，袭击周厉王，周厉王于是逃到彘地。“彘”，古地名，春秋属晋地，在今山西临汾市霍州市东北。

②镐京：西周（宗周）都城，周武王所建，在今陕西西安市西，长安区西北，古丰水东岸。镐：音hào。

③共和行政：周厉王出奔彘地后，周王位悬空，周公（周公旦后裔周定公）、召公（召公奭后裔邵穆公）二相共同执政。一说共伯和摄王位执政的。共和行政的说法很多，其中的细节也纷繁复杂，有正统的《史记》说和后来的颇具说服力的《竹书纪年》说，加上考古学上的证据，目前无法定论。但这些都不是本文所能够有能力涉及的。这里最重要的一点是：共和元年，即公元前841年，是为中国历史确切纪年的开始。

④周宣王：姬姓，名静，周厉王之子，西周第十一任王，公元前828年至公元前782年在位。周宣王有“宣王中兴”之说，但周宣王晚年对外用兵接连遭受失败，他自己又独断专行、滥杀大臣，中兴遂成昙花一现，也为周幽王灭亡埋下伏笔。

⑤周幽王：西周第十二任国君，也是西周最后一任国君。姬姓，名宮湦（音shēng），周宣王姬静之子，在位十一年，于公元前771年被犬戎所杀。
⑥褒姒：褒国女子，娰姓。司马贞《史记索隐》言褒国是夏同姓，姓娰氏；张守节《史记正义》引用《括地志》说法，褒国在梁州褒城县东二百步，是古褒国。张守节是唐朝人，依据谭其骧《历史地图集》的《隋唐五代图卷》褒城县在今陕西汉中市北略偏西。依据《史记·周本纪》中记载，在夏朝衰弱的时候，褒国的两位先君幻化成两条龙停留在夏朝的宫廷里不走，当时的夏王通过占卜显示收集龙的涎沫是吉利的，于是就把龙的涎沫收集起来装在了匣中，并赶走了龙。匣子从夏朝传到商朝，再从商朝传到周朝。在周厉王之前从没有一位王敢打开过匣子，周厉王打开了匣子。匣子里的龙涎流到了周厉王宫廷的地面上，除也除不掉。周厉王让宫女裸体大声鼓噪，龙涎化为一条蜥蜴钻入后宫，正好遇见一位刚刚换牙的还处在童年的宫女，钻入了她的身体里。到了周厉王之子周宣王的时候，这个宫女长到可以嫁人的年龄行完及笄礼后无夫生子，因为惧怕，把这个孩子扔到了京郊的路旁。那个时候，京城里小女孩都唱着一首歌谣：“檿弧箕服，实亡周国。”是说制卖桑木弓和用箕木条编织箭袋的人，是灭亡周朝的人。周宣王听说了，就全城搜索这样的人，想把他们都杀了。有一对干这事的夫妇听到了国王要杀了他们，急忙逃跑。跑到京郊的路旁时，恰好听到了宫女所弃的女孩在哭，夫妇俩可怜这个孩子抱着她逃到了褒国，抚养她长大。这个孩子就是褒姒。表面上看褒姒不是褒国人，只不过借用了褒国这个名而已。实际上她是地地道道的褒国人，根据裴骃《史记集解》解释，龙的涎沫就是龙精气，是褒国的两位先君借用了宫女的身子而产下了褒姒，是他们用来专门灭亡西周的。

⑦申国：申国有多处，分别是西申国、南申国、东申国。已经确定东申国与周幽王被杀无关，故不叙。西申国在今陕西宝鸡市眉县，周初所封姜姓诸侯国，初为“伯”国，周宣王时升为“侯”国。南申国在今河南南阳市北，是周宣王时西申国又一被分封的地方，西申国的一大部分人迁往了南申国，但是西申国仍然保留着。至于西申国与南申国是附属关系还是另一个独立申国未可知。太子宜臼逃亡的申国到底是西申国还是南申国也有争议。说逃往西申国的是因为其与犬戎比较近，便于与犬戎联合出兵打败了周幽王；说南申国的是因为申侯与缯国一起联合犬戎出兵，南申国与缯国比邻的缘故（参见下两条注）。未知孰是孰非。又，申侯与申后的关系有两种说法：一是父女说，一是兄妹说。两说并存，故正文未明确叙述两者之间的关系，特在此注中说明。

⑧缯国：古国名，似姓，夏禹的后裔，夏朝少康次子曲烈被封地，在今河南南阳市方城县。另外缯国还有其它的地方说法，本文未予辨析而采用。但山东临沂市兰陵县存在过的缯国《左传》中记载非常明确，似两个缯国不是一事。缯：音zēng；亦作“曾”、“鄫”。
⑨西戎：指处在宗周西部的少数民族，亦称“犬戎”。西戎与犬戎也可为两个部族，《史记·秦本纪》中即如此说；也可能是“犬戎”是西戎的一个部族。裴骃《史记集解》引用《山海经》说犬戎人是人面兽身，所以称犬戎；张守节《史记正义》又说，犬戎是黄帝后裔。
⑩骊山：山名，位于陕西西安市临潼区城南。
⑪周平王在晋、郑等诸侯国的拥立与护送下东迁到洛邑：事出《左传》隐公六年周桓公（周公黑肩）劝周桓王礼待郑庄公时所说，其中有“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的话，说的就是此事。焉：是。洛邑：西周的副都城，东周都城，周成王时周公所建，在今河南洛阳市；相对于镐京的“宗周”洛邑又称“成周”。又，西周的历史走向我总结了四句顺口溜：“治世之主武成康昭，守成周王穆共懿孝。道路以目烽火戏侯，夷厉宣幽西周到头。”

东周与西周比起来，天下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西周初、中期时，周天子发挥着天下共主的威力，兵锋所指令各个诸侯国无不震慑；策命所致，人人无不遵从。到了西周末期，随着周王室的衰微与内乱，加之又吃了几次败仗，诸侯国就再也不听从周王室的指挥了。根据《史记·鲁周公世家》中记载，周宣王时诸侯多违背周王的命令；周幽王时诸侯背叛周王。到了周平王东迁之后，周王室益加衰弱。根据《史记·周本纪》中记载：这时候的诸侯大吞小、强并弱，齐、楚、秦、晋开始强大起来，政令不出于周天子而出于这些强大起来的诸侯。不过《周本纪》中所言说的是整个春秋时期的天下大趋势，鲁隐公处在春秋的初期，形势自然也就不同于春秋的中、末期。这个时期尚处于春秋大势的初萌，属于各个诸侯国激烈动荡、交锋与变革阶段。楚、秦、晋尚在吞并，扩展土地，还未有成势。以洛阳为中心向南，处在南端的楚国①与中原之间有一条散布着许多小的诸侯国②的隔离带，楚国忙于在扩展自己的地盘的同时打通着通往中原的路径。向西，此时的秦国还刚刚被周平王封为诸侯国③，都在西垂④，僻处陇西⑤之地。周平王赐给岐西⑥的土地以及丰⑦周围的土地大多被戎人控制着，关中其余的土地也被别的小国占领着。周平王分封的土地都没有在周王的手中，实际上是给秦开了一张空头支票。然而这张空头支票在秦人的手中却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秦人正以正义之师在与戎人和这些小诸侯国酣战，争夺关中的归属权。不久以后，一个强大的秦国将出现在西方。不过，此时的秦国欲要东进中原必须先饮马黄河，然后打通晋国的壁垒的崤函古道才可。那是在很久以后的战国时的事了，并不在春秋时期，那就更谈不上隐公朝了。向北，晋国内部曲沃桓叔的小宗与翼都晋君的大宗争夺君位⑧，国君归属还在洗牌，内部消耗不断，无暇顾及中原。直到鲁庄公的时代，晋武公才取代了大宗统一了晋国才成为大国争霸中原。这个时候处在中原腹地的诸侯国如郑国、卫国、宋国、陈国非常活跃，在国际风云际会中屡屡得以崭露头角。偏处东方的齐国和鲁国作为与这些诸侯国接界的国家也不可避免被他们裹挟其中，参与了这场大交汇、大混战、大洗牌，重新划分土地之中。在隐公朝，这些诸侯国或独立或联合起来攻打别的诸侯国，或刚刚结盟随后就撕毁盟约而互相攻伐。平王东迁之初还是想有一番建树的，但经过几次失败的外交与战争打击之后，犹如被划破的轮胎，泄了气后一步也不能往前走了。周王室沦落为了一般诸侯国，勉强能保持名义上的天子，但想要制止诸侯间互相征伐、吞并已经是痴人说梦般的无法实现了，更别提什么行使天下共主的权利来存亡继绝了。依上可知，隐公所处的时代即孔子所说言“礼坏乐崩”的时代。

春秋初期（鲁隐公朝）楚国与中原的形势图

本段注：

①南端的楚国：楚国的都城在郢都（在今湖北荆州市江陵县纪南城），地处成周之南。
②小的诸侯国：处在楚国和中原地带诸侯国，分布在古淮水上下，星罗棋布，出现在《传》中的比如：申、缯、息、许、将、江、邓、鄾、历、唐、随、贰、陨等等，多为姬姓小国，也有姜、己等姓小国。
③秦国还刚刚被周平王封为诸侯国：因秦襄公派兵护送周平王的功劳，所以周平王封秦襄公为诸侯，为伯爵，并将岐山以西的地方封给了秦襄公。
④陇西：亦称“陇右”，陇山以西的地域；此指甘肃天水、陇南一带。陇山也称六盘山，北起宁夏的南端，南到陕西宝鸡市北端，西北——东南走向，是关中平原的天然屏障，陕甘一条分水岭。
⑤西垂：亦称“西犬丘”，秦作为诸侯国的第一个都城，是秦国的发祥地。地点在今甘肃陇南市礼县。
⑥岐西：指周朝发祥地西岐以西，并不完全等同于今岐山县以西。西岐是以今岐山县为中心，商朝时还是小诸侯国的周所能拥有的一大片土地。
⑦丰：指丰京，周文王所居都城，基本是宗周都城附近区域，沣河两岸地区。宗周相对于成周而言，包括周文王的丰京与周武王的镐京。丰京与镐京处在同一地区内（见上段注①），镐京在沣河东岸，丰京与镐京相对，在沣河西岸。沣河是一条古老的河流，南起于秦岭，流经陕西西安市长安区、西安市、咸阳市后汇入渭河。
⑧曲沃桓叔的小宗与翼都晋君的大宗争夺君位：曲沃桓叔是一个人的人名，姬姓，名成师，晋穆侯之少子，晋文侯之弟。当年晋穆侯娶齐国女子穆姜为夫人，先生太子仇，太子仇后为晋文侯；后生成师，成师就是曲沃桓叔。晋文侯死后，他的儿子姬伯继位为君，是为晋昭侯。晋昭侯将他的叔叔成师封在了曲沃，成师死后谥号为“桓”，人们叫成师为曲沃桓叔，成师一脉就成了晋宫室的“小宗”。相对于小宗而言，晋国的国君由仇的这一支人传续，因为晋都城在翼，因此又称翼都晋君，仇的一脉就成了晋宫室的“大宗”。小宗逐渐做大做强，有了与大宗争夺君位想法和能力，因此小宗与大宗之间征伐不断。从晋昭侯元年——公元前745年始，至晋侯缗二十七年——公元前678年止，经历了曲沃桓公、曲沃庄伯、曲沃武公三代人的多次讨伐大宗，先后杀死了五位大宗继位的国君。战争终于在67年后，以曲沃武公消灭苟延残喘的大宗，并贿赂周天子得到了认可，才使晋国重新统一到一个君主之下。晋国也由此开始了进霸中原的旅程，此时的时代来到了鲁庄公时代，鲁隐公已经死了26年了。曲沃：晋国都邑名，比当时的晋国首都翼大，在今山西运城市闻喜县东北。翼：时下的晋国国都，在今山西临汾市翼城县东南。

所以用一个闲话篇幅来讲西周、东周以及春秋初期的天下形势，就是想把鲁隐公放置到他当时所处的历史背景中，从而更能够理解他以下所做的事情，而不至于用今人的现状来看待那时候的事情。这是为了免于历史的偏见。毕竟涉及到历史，闲话也不是拿来随便说的。否则，产生不好的影响那就不是闲话，而是“邪话妄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