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他第一次扶着床栏站稳时，小脑袋微微探出去，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蹲在旁边，心提到了嗓子眼，却又不敢伸手扶，怕打扰他这份专注。九个月的他，正用自己小小的方式探索世界——手指抠着栏杆，脚丫子使劲蹬地，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念叨着只有他自己懂的语言。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成长不是一夜之间的跳跃，而是一次次摇晃中的坚持。</p> <p class="ql-block">有时候我会把他轻轻托起，放在肩上，让他看得更高些。他咯咯笑着，小手攥着我的头发，身子随着我的走动一颠一颠的。我能感觉到他胸口贴着我后颈的温度，还有那股奶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家里挂着红灯笼，衣架上搭着外套，普普通通的日子，却因为他的笑声变得格外柔软。他看不见这屋里的陈设，但他知道，这里是安全的，是有人稳稳托住他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那天傍晚，我带他去了城外的山崖边。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风吹得有点凉，我把他的小帽子压了压，然后高高举起他。他在我手里扭着身子，冲着远方挥舞小手，仿佛在跟落日打招呼。远处的山峦安静地躺着，田野像一块被晒暖的毯子。我低头看他，他正眯着眼笑，脸蛋被阳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只是在陪他长大，更像是在和他一起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简单、辽阔、充满希望。</p> <p class="ql-block">沙漠之行是个突发奇想。骆驼走得慢悠悠的，他坐在前面，戴着小帽子，穿着浅色衣服，像个迷你探险家。我从后面环着他，怕他乱动，可他却特别安静，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起伏的沙丘和远处的仙人掌。太阳晒得人发晕，但他的笑声像清泉一样洒在热风里。我忽然觉得，带他去看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他记住，而是想让他从小就知道：世界很大，不怕出发，有人陪你一起看。</p> <p class="ql-block">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在雪地里摔了第一个跟头。穿着红色外套的他像个小企鹅，刚迈出两步就一屁股坐进雪堆里，愣了一下，居然没哭，反而咯咯笑起来。我和他一起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他非要给它戴上自己的帽子。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融成小水珠，他仰着头，张开嘴接雪，那股天真劲儿，让我忍不住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冬天很冷，可心是热的。</p> <p class="ql-block">电动三轮车成了我们新的“座驾”。他坐在前头的小座椅上，风吹乱了他的小卷毛，他回过头冲我笑，眼睛弯成月牙。路边的树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我们身上。他指着路边的花，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他在分享。这种平凡的出行，没有目的地，也不赶时间，只是两个人一起在路上，就够了。</p> <p class="ql-block">他第一次坐上摩托车时，那副小酷哥模样把我逗笑了。黑色皮夹克一穿，双手握把，头昂得高高的，活像个迷你骑士。当然，车没发动，只是停在院子里让他过把瘾。可他那股认真劲儿，仿佛真要驰骋江湖。我站在旁边拍照，心里却在想：等你再大一点，爸爸真带你骑出去，风会更大，路会更远，但只要你在我前面，我就敢带你去任何地方。</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们真骑了出去。我戴着头盔，他坐在前座，穿着和我一样的卡通衫，笑得像个风里的小太阳。摩托车缓缓驶过林荫道，两旁的树影飞快后退。他时不时回头看看我，确认我在，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握着控制杆假装驾驶。那一刻，我不再只是他的保护者，更像是他的搭档。我们共享方向，共享速度，共享这一段段向前奔去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回到家，他趴在小书桌前涂涂写写，我坐在他身后，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拳，像在给自己打气。教他写字还太早，但他愿意模仿，愿意安静地坐一会儿，就已经是进步。我看着他专注的小侧脸，忽然觉得，陪伴不只是带他看世界，也是陪他学会静下来，学会一点点努力。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这样的时刻，像被按下了慢放键，珍贵得让人舍不得眨眼。</p>
<p class="ql-block">这些日子，他从站不稳到敢迈步，从咿呀学语到能指认万物，而我，也从一个手足无措的新手爸爸，慢慢学会了如何用肩膀做他的瞭望台，用双手做他的安全带，用脚步陪他丈量这个世界。九个月，很短，却又好像已经一起走过了很长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