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一段 “深坑背泥” 的描写,勾起几代人的集体回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在化肥稀缺的大集体岁月里,一方池塘、一副芨芨背兜,扛起了庄稼人的丰年希望,也压弯了半大孩子的肩头。从初春掏挖胶泥的苦役,到夏日平田运秧的忙碌;从泥塘里的嬉笑打闹,到冬日背粪的步步维艰,那些沾着泥污的衣衫、红肿酸痛的肩头,早已刻成了一代人骨血里的印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 今天,就让我们跟着文字,重回那个与背兜相伴的年代,打捞一段沉甸甸的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由杨老师 “深坑背泥” 想到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办公桌上的一盆青藤》,是杨森林老师在其公众号《杨森林文集》上正在推出的长篇连载。文中一段关于 “深坑背泥” 的细节描写,勾起了我们这些过来人的深切共鸣。</span></p><p class="ql-block"> —— 题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一池淤泥,承载丰年厚望</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犹记儿时,生产队饲养场旁,一方亩许见方的池塘默然静卧。它不养鱼、不种藕,岁岁年年,只无言承纳着渠水裹挟的淤泥沙砾,洪水冲来的腐骸败枝。万物在此沉潜、腐化,悄然积攒着一方土地来年抽芽拔节的肥腴希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 “以粮为纲” 的大集体岁月里,化肥尚属金贵稀罕之物。庄户人笃信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乡间更流传着一句俗语:“秋天看粮堆,冬天比粪堆。” 那一座座敦实如山的粪堆,多半是由泥坑里背出来的赤黄色胶泥土转化而成。这般说来,从深坑里背泥积肥的营生,在当年的农事里分量重若千钧,直接牵系着千家万户的粮袋丰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少年肩头,扛起初春苦役</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年冻土初融,春风还未拂醒沉睡的田畴,生产队便要召集人手,去掏挖池塘里上年淤积的赤黄色黏稠胶泥。淤泥中混杂着死畜残骸、枯枝败叶,经一整年沉淀沤腐,厚可达数米。将这稠泥转运上岸,经盛夏烈日曝晒烘干,便成了一垛垛优质的垫圈肥土。这苦役般的劳作,唤作 “背土”,往往要耗去数日光景。而扛起这份重担的,竟是我们一群十几岁的半大男女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瘦小的身板上,挎着偌大的芨芨背兜,兜中盛满胶泥,沉甸甸的分量直压得肩头发颤。一只手紧紧攥着背兜系上尺许长的绳索,另一只手死死扣在背兜底部的十字交叉处,猫着腰,一步一挪,从坑底向着土堆顶端艰难攀爬。及至堆顶,攥绳的手不敢松,扣底的手往侧旁轻轻一拧,肩头微微一倾,背兜便顺势翻转,胶泥 “啪啦” 一声倾泻而下。而后背兜迅疾复位,转身又一头扎进深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若是按土堆大小、多少来计工分,这倒土的法子又是另一番讲究。倒土时,须得一背兜摞着一背兜,不偏不倚,尽数倾倒在土堆正中顶端。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或是 “嘭” 的一点闷声,背兜便稳稳倒立在土堆之上。然后小心将背兜提起,那土堆便浑圆饱满、尖耸挺立,也更易通过队长的验收。只是这般绝技,非得是熟稔背土的老手方能驾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这群毛头小子、丫头片子,哪里懂得这般门道?背着沉甸甸的胶泥,吭哧瘪肚地爬上堆顶,早已是精疲力竭,心中只念着快些卸下肩头的千斤重担,往往是将背兜横着一撂,连人带兜摔在土堆上。黏稠的胶泥糊满背兜内壁,顺着芨芨草的缝隙渗出来,染透身上的破旧衣衫,又黏在被压得红肿疼痛的肌肤上,凉涩刺骨,个中艰辛,一言难尽。这般日复一日,直待到土堆高过饲养院的棚顶,坑底的淤泥也掏挖得所剩无几时,春灌的闸门轰然开启,这场苦役才算画上句点。</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渠边丢土,各有一番门道</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农户自家积土,又是另一番光景。多是选在屋舍近旁的水渠里,人们趁着晨光熹微、暮色未尽,或是皓月当空的夜晚,一锹一锹将渠底淤积的胶泥奋力甩上岸来,就地堆存。这活计,唤作 “丢土”。胶泥黏性十足,要将一锹泥从数米深的渠底抛上岸,单凭蛮力远远不够,还需拿捏巧劲。有时满满一锹泥奋力上抛,泥未甩上岸,人反倒被惯性带着转了半圈,落得头晕目眩,气喘吁吁。故而,丢土的营生,多是由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来做。</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泥塘土堆,藏着童年欢趣</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夏日里,被挖空淤泥的深坑与水渠相连,清凌凌的渠水奔涌而入,便成了村里人的天然浴场。那高高的土堆,这清凉凉的池塘,更是孩子们嬉戏打闹的理想场所。他们绞尽脑汁变着花样玩得乐此不疲:学浮水、打水仗、玩泥巴,还将浑身糊满泥巴,从高高的土堆上或坐或躺,哧溜溜从上滑入水中 —— 这游戏,唤作 “打滑溜溜”。玩够了滑溜溜,便捡来土堆上早已晒干、宛如瓦片的胶泥片片,立于塘边,弯腰贴着水面用力掷出。胶泥片片恰似点水的蜻蜓,“啪、啪、啪” 溅起一串雪白的浪花,在水面上跳跃着向前滑行。伙伴们围在塘边争相比试,看谁的泥片弹起次数最多、滑行最远。技高者,泥片竟能从塘这边一路跳到那边,引得一片欢呼雀跃。只是这般玩闹,若被大人撞见,免不了一顿厉声呵斥:“你们这些娃娃,难道忘了往上背这些土时的苦累吗?竟这般轻易撂下水白白糟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冬天的池塘又是另的一番热闹场景。经过一个秋夏的淤积,池塘早已被严寒冻得严严实实,宛如一块透明的大玉盘,是孩童们天然的溜冰场。我们拿着五花八门的木质陀螺,尖头嵌着钢珠,背面点上几滴红、蓝墨水,缠上布条鞭子一拉,猛抽几鞭,陀螺便滴溜溜旋转起来,并划出几道彩色小圆,伙伴的吆喝声,“啪啪啪”的鞭响混杂在一起,在冬日里飘的很远。还有的伙伴抱来一块砖头,垫在屁股下面,有的被人在后面从双肩处推着滑,有的伸开双臂,被两个小朋友一左一右拉着跑。寒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冰面的清冽,脸冻得通红,心里却是暖烘烘的。夕阳西下,冰面留下密密麻麻的划痕,像是撒下的点点星光。现在回想起来,虽觉得那都是忙中偷闲的穷欢乐,但却是藏着那个时代、那个年纪、那些个冬天里,最原始、最纯真、最鲜活的快乐!</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平田整地,抢时争分的硬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春灌的闸门一启,浑浊的黄河水裹挟着泥沙奔涌而来,深坑背土、渠边丢土的活计便告一段落。可农事的脚步从不停歇,平田整地的号角又紧跟着吹响。那时的黄河水,有时浑得似一碗浓稠的黄米粥。稻田经一个灌溉周期,原本平整的田畴,竟被淤成了 “水嘴子” 高、排水口低的斜坡地。为了赶农时,平田整地便又成了一场不容懈怠的硬仗。生产队里的人力架子车寥寥无几,况且平田多是在本块田里运土,距离不远,背兜便又成了最主要的运土工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平田,先要打起田埂来。队长蹲在田角,眯着眼打量地势高低,哪里该挖、哪里该填,挖多深、垫多厚;哪些地方立锹子挨锹子挖,哪些地方攒锹子花锹子拿,土该运到何处 —— 全凭他一声号令,全听他一人指挥。对有些高低落差太大的地块,就采取一分为二,高的高种,低的低种。而真正检验队长眼力的时刻,是在放水刮田时:输了眼的,往往是把原来高的地方挖低了,把原本低的那头又垫得过高,惹得人们调侃 “挖坑填坑,是大大的闷怂”。为了调动大伙儿的劲头,打埂时队长会按段分工。一把铁锹由成年劳力执掌,领着两个孩子背着背兜运土,谁先将自己的那段田埂修整得合乎标准,谁便能先坐下来歇口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了争先,为了抢进度,大人们把孩子的背兜装得满满当当,还要再撮上个尖顶。小小的身躯,驮着比自身体重还沉的一背兜土,一步一挪,步履维艰。那时的我们,都是半日上学,半日劳动,所有星期天加上两个假期,都扑在队上的活计里挣工分。全年的大半光景,几乎都在和背兜打交道。有时为了赶农时,队长竟堵在我们上学的路上,硬生生把人拦下,拽去田里背土平地。如今忆及此事,仍觉匪夷所思,心头不由漫过一阵难言的滋味。</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四季劳作,背兜从未离肩</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夏日里,除了背泥平田,水稻插秧时还要背苗运秧。小小年纪的我们,一个人往往要供应四五名插秧人的秧苗。从几百米外的育秧田,背着沉重的秧苗,深一脚浅一脚跨毛渠、翻田埂,气喘吁吁地赶到插秧大田。有时插秧的大人们早已立在水田中翘首等候,见了秧苗便如饿狼扑食般围上来,扳着背兜沿子,半截身子探进去翻拣壮实好插的秧苗。我们咬着牙硬撑,实在撑不住时,干脆就将背兜往水田里一撂,任由他们争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逢下雨天,田野里的活计干不成,队上便安排到饲养棚里起粪。起粪,便是将垫圈员从大土堆拉来铺撒在牲口棚圈的生土,与牲畜的排泄物、草料残渣混合,经无数次踩踏沤制,积累到一定深度后,再用架子车或是背兜转运到粪场。这活计通常按组划分片区,哪一组先起到圈底,哪一组便能提前收工回家。尽管牲口棚里充斥着刺鼻的臊臭,淡淡的氨气呛得人头晕恶心,但为了能早点干完归家,人人都铆足了劲,马不停蹄,争先恐后。秋收结束后,赶在冬灌前要将来年种麦子的田地平整完毕,背土的活计一场连着一场,仿佛没有尽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冬日,又要往大田里运粪。远些的地块用大胶车、架子车拉运,庄户院旁的近田,便用背兜背运。背粪是按 “车” 计工分的,通常两架子车的量算作一 “车”。田野里没有现成的路,背着沉甸甸的土粪,翻沟越渠,跨埂上坎,几百米的路程,走得步步维艰。一天下来,浑身筋骨酸痛,腰杆都直不起来。那时各家各户的积肥,也能按 “车” 数多少计入工分进行决算。为了多挣些工分,人们便琢磨起 “黄土搬家” 的法子,几天便要垫一次圈,拆炕次数也被队里硬性安排,必须完成。于是乎,常年累月,我们农村的孩子,几乎日日都在与背兜相伴。</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双肩印记,刻下时代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那一代人,和如今的同龄人相比,大多身材偏矮。且双肩总难平齐,细看右肩要比左肩略低一些;若是左撇子,则恰恰相反,左肩比右肩稍矮。这身高的差异,双肩的错落,我总觉得除了营养因素外,还与小时候背背兜有关 —— 是那些年背兜压出的痕迹,是那个艰苦岁月刻在我们骨血里的印记,更是一段永难磨灭的时代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读完这些文字,你是否也想起了自己儿时的那段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或许是背着背兜爬坡的气喘吁吁,或许是泥塘里肆无忌惮的嬉闹,或许是长辈们为了工分忙碌的身影……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苦与乐,都是独属于一代人的珍贵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分享你记忆里和 “劳作” 有关的童年故事,让我们一起打捞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