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p></p><p> “<font color="#333333">1926年夏天,我开始上小学。那时的物价多便宜!</font>只要花三个铜板就可以到隔壁豆腐店<font color="#ed2308">买一块又白又嫩的水豆腐,再买一把菠菜,就可以做碗色香味俱全的‘红嘴鹦哥抱玉石’。</font>”</p> “豆腐店的对角有一个卖糯米饭的小贩,一口平底圆锅里摆了几个珠圆玉润的<font color="#ed2308">糯米团子</font>,上面滴了几滴红糖水,下面烤得焦黄,看起来有红有黄有白有黑,吃起来糯米又甜又软,黄色的锅巴又香又脆。即使是红枣、黄连、绿豆、白果、花生、玉米合成的八宝饭,在我看来,也比不上这五个铜板一个的糯米团子。”</h1> <h1> “我上学时……都司前有一个卖花生糖和鹅郎酥的小贩,他摇着小鼓沿街叫卖,<font color="#ed2308">鹅郎酥……看起来一块酥是一张小画,闻起来香味扑鼻,吃起来落口消融,</font>叫人吃了一块还想再吃。”<br> “全城最大的‘大兴’糕饼店,玻璃罐里陈列着<font color="#ed2308">五香牛肉干,上面有星星点点的红辣椒,黄澄澄的萨其玛像流动的金条。</font>”<br> “(小校场那里的菜市),卖的东西更大众化。我爱吃<font color="#ed2308">猪血汤,绯红的猪血滴上黄色的麻油,加上绿色的葱花,觉得比“红嘴鹦哥抱玉石”还要可口得多。</font>过了猪血摊子再往东,就到了模范小学,后来改名实验小学。”</h1> <h1> ——抄录下这么大一段由翻译界泰斗许渊冲老先生在《西南联大日记》中,所回忆的童年往事,只有一个原因——<font color="#ed2308">原来,一个优秀的翻译家,必然同时也是一位对自己母语运用纯熟,文风优美的文学家!</font>光看这段文字,说是能把普通民间美食也能写得活色生香,充满烟火气息的汪曾祺老先生的作品,也是可以的。确实不相上下。转念再一想,两人是同时代的人,也都就读过西南联大,果然那个时代能就读西南联大的,都是人中龙凤啊。</h1> <h1> 但看这本《西南联大日记》——目前只看了一半,最大的感触,却是对那个时代环境、人的思维等等因为了解而或亲近,或不解,或叹息,如此种种,产生的各种的感叹。<br> <font color="#ed2308"><b>说亲近,</b>是因为作者许渊冲与外公就是同时代的人。</font>他笔下所描述的童年,我甚至相信,也许这也是外公的童年。外公做过糖果铺的经理,熟悉许多果脯蜜饯的配方,而当他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他会不会也看到过这样“又白又嫩的水豆腐”“玻璃罐里陈列着五香牛肉干,上面有星星点点的红辣椒”……这些绚丽的图画,是不是也在他内心里留下过深刻的,美好的回忆呢?想想外公去世那一年的春节,我去探望他,他老人家表露过想把自己一生的故事讲述出来的愿望,可惜,那时的我太年轻,只是鼓励他写下来,却没多想,自己若是能做那个记录人就好了。因此,看到书中写到上世纪20年代的江西,总有些恍惚觉得同时代的四川,应该也大差不差,是类似的情景。</h1> <h1> <font color="#ed2308"><b>说不解,</b>其实也算是“了解”的。</font>在那个时代,女性的地位就是如此低下,甚至极大可能是被家人抛弃。要知道,作者许渊冲老先生的父亲,虽然“不能算个人才,他只读过几年私塾,认得几个字,会记几笔账,社会地位不高”,母亲则是“曾在南昌女子职业学校学习,女职在当时是全省唯一的女子学校。”“母亲不但读过几年书,还会画几笔画。”</h1><h1> ——这样的家庭,在当时社会,是受过教育的家庭。可惜,当许渊冲的母亲死于难产后,许父就把妻子早逝的原因归于这个襁褓中的女婴,也就是许渊冲在书中提到的“妹妹”。这个妹妹叫什么名字?大概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就被自己的父亲当作不祥之物,送了出去:“那时父亲还是迷信,认为新生的妹妹是母亲梦见的那个女人转世投胎,看见女儿就会想起母亲,感情上受不了,加上没人喂奶,就把妹妹送给人家做童养媳了。”也许当时的大人,就是这样以“迷信”为借口,有选择地有区别地“挑选”孩子来爱,而可叹的是,这个“妹妹”襁褓之中就被当作童养媳送了出去,能过得有多好呢?估计连作者本人,在成年后都没有再去探寻过吧。仅仅她是个女孩,又逢母亲早逝,便成了更不被家人怜惜的抛弃品。 </h1> <h1> <b><font color="#ed2308">说叹息,</font></b>则是不管作者的母亲去世也好,还是对孩提时的作者最好的“舅奶子”(投奔许家而来的奶奶的弟媳妇)去世也罢,这些人间最常见的别离,谁也逃不过的悲欢离合,就算读者已经熟悉,却仍是会在某种细节描写里,同样潸然泪下,有共鸣:“舅奶子死后,既没有定做棺木,更没有纸扎的开路神,只买了一口薄薄的棺材,雇了两个穿白衣的吹鼓手,由我披麻戴孝,送到城南五里路外的风雨亭旁下葬。……那时我还不理解什么是死,什么是悲哀。<font color="#ed2308">等到舅奶子下葬后,吃饭时不再有人把菜和饭捏成我喜欢吃的饭团子,我才真的流下了眼泪。</font>”</h1> <h1> <font color="#ed2308"><b>说称赞,</b></font>则是发现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家教,一个家庭的家教,和家风,对一个孩子的成长尤为重要。抛开之前对许父抛弃女儿的行为,不得不说,许家的家风还是很正的。同时,在中国传统大家族聚集而居的模式下,许家的几房兄弟相处和睦,这不但是对幼年丧母的许渊冲的保护和慰藉,也是促使他在这样和睦的家庭中人品端正、认真学习的动力。</h1> <h1> 比如作者的大堂兄渊泽,大作者六岁,“是全家公认的人才”“孙中山先生逝世的时候,他在前厅的墙壁上挂了一张自己画的孙总理遗像……他还带我们向遗像行三鞠躬礼。这是我对孙中山先生的初步认识。”比如作者过续给二姑妈家的亲哥哥渊洵,小时候对作者的影响也很大。“他比我大四岁,在小学时比我高了二级,读三年级甲组。他是一个巧手,手工做得很好,会用竹子做手枪,用硬纸板做军舰,教我们玩打仗的游戏,玩香烟画片。”除此之外,哥哥还教作者进步歌曲:“教我的第二首歌是抗议‘五卅惨案’的,歌词更加好唱好听……”<br></h1><h1> <font color="#ed2308">——也因此,作者才饱含深情地在这一篇的结尾说:“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家庭,培养了幼年时代的我。”</font></h1> <h1> 都知道西南联大,是在那个抗战烽火中,绵延中华文脉最闪亮的一所大学。而所有闪亮大学的开端,都少不了童年爱的滋养,家庭的教育,这居然是我看这本《西南联大日记》,看到一半时,最大的感想。</h1><br><br><br><br><br><br><font color="#ff8a00">[《西南联大日记》,许渊冲 著 云南人民出版社,2025年5月第1版第一次印刷]13000册</font><div>备注:插图来自网络,感谢原作者。</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