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堡茶语(十二):茶瓮里的岭南光阴

吴哥的泛泛而谈

<p class="ql-block">骑楼的瓦当爬了绿苔,岭南的雨顺着沟檐,滴进六堡茶的陶瓮。深褐色木窗棂刻着西江潮的涨落,也刻着一瓮茶从青叶到陈香的光景——岭南人的日子大抵如此,苦过涩过,末了总在瓮底洇出些回甘。</p> <p class="ql-block">六堡茶树长在苍梧山里,采茶女的竹笠掠过茶梢,山风里混着骑楼木雕花窗的樟木香。鲜叶摊在竹匾上,由着岭南的潮热与山雾一遍遍润着,像骑楼的老匠人,在南洋风情与粤剧小调之间,把异乡的漂泊揉进本地的安稳。杀青的铁锅烧得赤红,茶叶翻腾的噼啪声,和骑楼深处粤曲班的三弦琴音凑着趣,倒像在说:再烈的性子,也得经这烈火炼一炼。</p> <p class="ql-block">陶瓮搬进骑楼阁楼,挨着红木酸枝茶桌,挨着墙上“广府通津”的旧牌匾。骑楼的骑廊遮雨通风,恰好给陶瓮造了个温润小世界,岁月便在瓮里慢慢发酵。就像骑廊下的石板路,被一代代人的脚步磨得发亮,藏着数不清的家常。雨天,雨水顺着水脚管叮咚落下,和茶瓮里的陈香一同渗进青石板缝;晴天,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茶汤里碎成金箔似的光斑,教人分不清是茶在变老,还是光阴在茶汤里悄悄沉了底。</p> <p class="ql-block">老人坐在骑楼藤椅上,捏把紫砂壶,往杯里注满红褐色的茶汤。碟子里的炒花生脆生生的,香气缠上茶的陈韵。茶雾袅袅掠过他眼角的皱纹,那纹路里藏着三十年代的船票、六十年代的粮票,还有如今的电子健康码。他啜一口茶,喉间泛起的“槟榔香”,是六堡茶独有的滋味,也是岭南人在颠簸里嚼出的韧劲。“这茶,得耐得住闷,”老人指了指陶瓮,“就像这骑楼,耐得住风雨,才把南洋的风、本地的根,都酿成了一瓮陈香。”</p> <p class="ql-block">西江的水还在流,骑楼的廊柱仍撑着岁月。六堡茶在陶瓮里接着陈化,岭南的故事也在骑楼的褶皱里慢慢滋长。人说六堡茶是“能喝的古董”,在骑楼人心里,它不过是光阴的闲语——所有坚守都不会落空,所有沉淀终会回甘。就像骑楼的骑廊永远给归人遮雨,六堡茶的陈香永远在等个懂它的人,雨丝里,呷一口淡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