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境碎光——贝加尔湖畔时光漫旅

一叶扁舟

　　8月末的伊尔库茨克，夏意尚未褪去最后一丝余温。我们从市郊的木屋酒店出发，一路向北，车轮碾过绿意盎然的原野，白桦林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没有想象中的冻土千里，眼前的天地间，是铺陈开来的青与绿。行至半途，一汪宽阔的水带便横亘在视野里——

“贝加尔湖！”

“贝加尔湖！”

“这就是贝加尔湖！”

车上有人喊了起来。

此刻的天阴沉着脸，铅灰色的云絮低悬在湖面，湖水化作一片沉静的墨蓝，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贝加尔湖终于到了，欣喜又激动！看到她第一眼的那一刻，从不写诗的我突然咏出——“长风卷碎黄金浪，一眼惊鸿是贝湖”：

心心念念贝加尔，

踏破清秋云脚低。

一眼天光融碧水，

半生痴念化涟漪。

风过松涛传古韵，

波摇月影照寒堤。

从不拈毫题短句，

今朝对景竟成诗。

　贝加尔湖，被誉为“西伯利亚的蓝眼睛”，蒙古语、布里亚特语称为“baigal dalai”，意为“天然之海”。她是世界最深的湖泊，在布里亚特和伊尔库茨克之间，由地层断裂陷落而成。从高空俯瞰，它就像一弯新月静静镶嵌在蒙古高原北侧。南北长约680公里，东西宽40至50公里（最宽处达80公里），流域面积约560,000平方公里，汇入贝加尔湖的河流多达336条，主要河流为色楞格河，其外流河为叶尼塞河的支流安加拉河，往北流入北冰洋。

　　贝加尔湖是布里亚特人的家园；而布里亚特这个古老的部族，是蒙古族的一支。在伊尔库茨克机场，见到过几位有着蒙古族轮廓的面孔，我故意用蒙语问候，换来的却是对方略带茫然的微笑。

路上，我们还尝到了贝加尔湖烤鱼。新鲜的鱼裹着湖边的香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鱼皮焦脆，鱼肉细嫩，还带着湖水独有的清冽甘甜。咬下一口，烟火气与湖水的灵秀在舌尖交融。

　　我们先抵达湖畔童话般的利斯特维扬卡镇，白墙红顶的小木屋依湖而建，彩色的船帆在码头轻轻摇晃。走进贝加尔湖博物馆，玻璃展柜里陈列着湖底的古生物化石，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环斑海豹的生长轨迹。俄罗斯美女导游讲解详细，这片湖不仅藏着地球的淡水密码，更孕育着独属于这片土地的生命传奇。

　　沿着湖岸缓步前行，或驻足湖畔翘首远望，风里忽然飘来千年的回响。这里是《汉书》中记载的“北海”，是苏武牧羊的故地。两千多年前，汉使苏武持节出使，却遭逢变故，被困于此十九载。冰天雪地中，他饮雪水、食毡毛，却始终不曾放下手中的汉节。如今，节杖早已朽烂成尘，但那份傲骨与赤诚，却早已和贝加尔湖的水融为一体，流淌在民族的记忆深处。风拂过耳畔，仿佛是历史在低语，让这片湖水，多了几分厚重与庄严。

　　当然，贝加尔湖的神奇，远不止于历史的沉淀。它是世界第一深湖，最深处达1637米，湖底沉睡着亿万年的地质密码。更令人惊叹的是，它储存了全球约20%的淡水，是地球上蓄水量最大的淡水宝库。有人说，若人类未来真的面临淡水危机，贝加尔湖便是一座天然的“生命保险箱”。

站在湖畔，望着这无边无际的水域，忽然心生敬畏——大自然的慷慨，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每一滴湖水，都是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守护的馈赠。

　　正当我们沉浸在湖水的静谧里，天空忽然撕开一道裂缝，阳光穿云而出，洒在湖面上。阴云渐渐散去，蓝天白云以最澄澈的姿态铺满苍穹，湖水也瞬间被唤醒，从墨蓝转为透亮的宝蓝，波光粼粼间，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此刻的贝加尔湖，成了世界尽头的童话。湖畔的野花在风中摇曳，远处的山林层林尽染，偶尔有水鸟贴着湖面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只剩下风的轻吟、水的欢歌，还有一颗被温柔填满的心。

　　暮色将近时，我们踏上归途，伊尔库茨克的烟火气渐渐扑面而来——街边的面包房飘出浓郁的麦香，老建筑的雕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当地人的笑容温暖而纯粹。那片湖的清冷与这座城的温热，在记忆里交织成一首动人的歌，久久不散。

　　此行最大的遗憾，大抵是未能踏足奥利洪岛——那片被称作贝加尔湖美景精华的土地，终究只能停留在旁人的描述与我们的想象里。但遗憾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我们未曾见岛上的萨满石迎送日月，却亲耳听过利斯特维扬卡的风拂过湖面的轻吟；我们未曾踏遍奥利洪的草原与森林，却亲手触过贝加尔湖从阴云到晴空的万般蓝。

能够站在这里，感受西伯利亚的辽阔与温柔，亲近这片亿万年的湖水，便已足够。有些风景，不必亲眼所见，却能在心底生根发芽。贝加尔湖的美，一半在眼中，一半在念里，见与念之间，是我们与这片湖最恰到好处的相遇。

手机摄影/一叶扁舟

文字撰稿/一叶扁舟

旅行时间/2025.8.27——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