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檐下的家雀儿窝

小草无名

　　旧时光里的农村，房檐下总藏着热闹——那是家雀儿的窝。叽叽喳喳的叫声，伴着炊烟升起，成了日子里最鲜活的底色。

　　麻雀，俗称“家雀儿”。单一个“家”字，就把它和人的关系拉得极近，等同于和家禽、家畜、家燕，成了并列般的“亲戚”关系。家雀儿们也仰仗这份近亲的加持，有点“明目张胆”之嫌。总之，人类也默许了家雀儿们在自家的房檐下、墙缝里搭窝繁衍后代。因此，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准能见到家雀儿的身影。除了家燕之外，家雀儿是唯一能享受与人类住在一起的鸟类。

　　农家院，茅草房，篱笆杖子土坯墙——这是六七十年前农村最真实的模样。聪明的家雀儿，最懂择地而居，偏偏选在主人家的屋檐下筑巢，与人们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天刚蒙蒙亮，它们就扯着嗓子叽叽喳喳地叫，像个尽职的小闹钟，催着人们起床。农妇起身第一件事，便是打开鸡笼、轰出鸭鹅，在院子中央撒把粮食；接着喂猪、喂牛，这时家雀儿们也凑过来，在地上啄食，或是跳进牛槽里抢食，吃饱了就到水坑边喝几口，小黑豆似的眼睛里尽是满足。

　 那会儿，谁家房檐下要是没住几窝家雀儿，没经受过家雀儿扑楞房檐的折腾,反倒不像正经过日子的人家。草房檐下、土坯墙缝里，总能看见家雀儿叼着羽毛絮窝，或是衔着虫子飞回喂雏鸟的身影。

　 有麻雀窝的地方，总少不了蛇的光顾。所以孩子们掏麻雀窝时，老人总会叮嘱：“小心有蛇！”更有经验的老人还会支招：掏窝时千万别张嘴，蛇会钻进去；最好叼着旱烟袋，或是含瓣大蒜，保准万无一失——蛇最怕旱烟油和大蒜的气味。

　　那会儿的孩子也机灵，专挑冬天掏麻雀窝。冬天天寒地冻，不用担心有蛇，几只家雀儿挤在窝里取暖，一掏就能逮着两三只。白天先摸清窝的准确位置，到了晚上，三人一组最是默契：一人举着家里唯一的“家用电器”手电筒，直照家雀儿的眼睛，压低声音喊：“举稳点！别晃！” 要是窝的位置高，就一人蹲下当“人梯”，仰头叮嘱：“踩稳了，我撑得住！” 另一人踩着肩膀往上够，嘴里还应着：“放心，马上就着了！” 这般夜袭，十拿九稳，还能挨家挨户“扫荡”，收获总是颇丰。

　　时过境迁，如今的农村早已红砖亮瓦、明窗净几，家雀儿的“家”却跟着没了踪影。当年掏过麻雀窝的孩子们，如今也已年过花甲、古稀，再想听见那叽叽喳喳催晨起的叫声，难了。没了它们的陪伴，日子总觉得少了点滋味，寡淡得很。

　 麻雀虽小，却是旧时光里人们的精神依托，少了它的身影，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就像缺了一抹夕阳的底色,又添了一分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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