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林军旅篇之十——生产劳动（下）

二竹斋

　　徐林军旅篇之十——

生产劳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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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林军旅篇之十——生产劳动（上）

班里的蔬菜地

连队还有十多亩“自留地”，就是分到各班的蔬菜地，每个班大约有六七分，这些地都是用来种蔬菜的。连队的战友来自五湖四海，他们将自己家乡的菜种也带到了军营，因此，部队的蔬菜也是来自祖国的四面八方。

战友们从家乡带来的蔬菜品种，有好多都是我没见过的。比如从小到大我吃过和种过的茄子，都是紫色的长条形的，北方的战友带来的茄子却是圆形的，一个个像小皮球一样，颜色除常见的紫色外，还有白色的。这些茄子的产量高，口感也不错，我看见过有战友把它当成水果蔬菜生吃。

还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南瓜，这种瓜的瓜藤不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瓜儿也不大，单个超过三斤的不多。但这种瓜的产量却很高，它的每个节巴处都有可能长出南瓜，因此，战友们叫它节节瓜。与传统南瓜相比，节节瓜的水分含量要高得多，常温下不适宜长期保存，但爆炒和打汤，口感还是不错的。我退伍好多年后，才看见市面上出现了这种南瓜，一问才知道我们叫了几年的节节瓜学名叫做三月瓜。

连队蔬菜的品种多，产量高，到了集中采摘季节时，多得吃不完。炊事班就将有些蔬菜制作成干菜，留到蔬菜淡季的时候吃。还时常将四季豆、冬瓜、南瓜等蔬菜，送给六 O 九队，既不浪费我们的劳动成果，又密切了军民关系，一举两得的事我们都乐见其成。

种植蔬菜需要大量的肥料，连里的化肥是用来种包谷的，种蔬菜就只能用农家肥。而农家肥的来源就只有连队的厕所和猪圈，因此，这两处坑里的肥料，多数时间都是被掏得比脸都还干净。于是，大家就各显神通到处找肥料。

一次，我看见我们排机枪班班长，在营房前面公路的边沟里铲土，我不解地问道:“你铲这个土有啥子用？”他回答:“我在积肥料呀。”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有些战友上厕所嫌路远，就悄悄地跑到路边朝沟里冲。久而久之沟里的泥巴就被浸泡成了肥料，将这些肥泥巴收集起来，不就是难得的好肥料吗？我太佩服我们排这个有观察力的机枪班长了，为积肥真是想尽办法，煞费苦心。

我们也喜欢种一些菜果相宜的蔬菜，比如黄瓜、西红柿等。这些菜不仅产量高，易种植，还可以代替水果。每当这些蔬菜成熟时，我们就会一边劳动，一边品尝这类美味蔬菜。

不适宜种菜的土地，我们就会种上红苕。当红苕成熟时，有北方的战友就会用他们家乡烤红苕的办法，挖一个小坑，再用挖出来的泥块垒成一个窑子的形状，找来柴火放入窑子里烧。待窑子的土块烧红后，就将准备好的红苕倒入窑中，接着把窑子打垮，再在上面盖上土，让里面的红苕夹在碳火和烧红的土块之间，慢慢的焖熟。这样烤出来的红苕干净不糊，皮香肉甜，味道好极了！

这些能当水果的蔬菜和烧烤的红苕，既是为我们种菜人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准备的，又是对我们辛勤劳动的一种奖赏。

　　助民劳动和修水渠

我们的助民劳动主要是到附近村寨帮助生产队插秧，当兵三年有过两次到村寨助民劳动的经历。还有一次是修水渠，时间不长，也就一天，却让人难以忘怀。

我们助民劳动的地方，就在牛日河对岸山坡上的彝家村寨，两次劳动都是帮助生产队插秧。每次去，寨子里的队长和阿米子（姑娘）们都会聚在小路上迎接，队里的小伙和阿米子我们都不认识，但他们的队长我们却十分熟悉。

队长是个个子瘦小的彝族同胞，经常见他披一件查尔瓦（彝族的披风），如果把他放在人群中，那是一个不会引人注意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彝族老人。但他在我们连队的知名度却很高，几乎全连指战员都认识他。这是因为在批林批孔运动中，我们连队请他作过忆苦思甜的报告。

队长解放前是个受过苦没有文化的奴隶娃子，他的口才极好，作报告不用讲稿，有讲稿他也不认识里面的字，但他可以滔滔不绝的一讲就是一两个小时，既不啰嗦，又有层次感。当他讲到解放前奴隶主残酷剥削奴隶娃子的时候，常常是声泪俱下，痛不欲生。当他讲到解放后，奴隶娃子翻身做主人，过上了幸福生活时，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在结合批判林彪、孔老二搞复辟活动时，他能联系他们村寨出现的资本主义复辟活动，如偷偷摸摸搞买卖婚姻的实际，有理有据，侃侃而谈。

他说，寨子里有阿米子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就由几个老人组成评议组，分步骤进行评审。第一步制定出上、中、下三个等级和每个级别每斤的单价；第二步根据阿米子的颜值、身材、家庭条件等确定等级；第三步让阿米子坐在筐里称重；第四步按阿米子评定的等级价格和体重计算出阿米子的身价。在那个年代这样的买卖婚姻一定会被列入资本主义复辟或被说成是阶级斗争新动向，但与一些现代女娃儿张口就要几十上百万的彩礼相比，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大凉山民间的四步法好像还要科学一些。

居住在山上的彝族，他们的田大都是面积不大的梯田，一小块一小块的水田加起来并不多，但做起活路来却有些费工费时。不过对我们连里的一百多名有农业生产经验的战友来说，这些活路都不是事儿，插秧的速度和质量，均不落后于彝族社员。

只一天时间，我们就高质量地完成了生产队全部水田的插秧。当我们收工回连队的时候，看见寨子里的阿米子们站在高处的梯田上，目送着我们越走越远，久久都没有离去。

　　我们修水渠的地方，是在七连营房的下方。我们的工作就是把牛日河用卵石拦起来，将河水引向一条用卵石筑成的水渠里，再对水渠进行加固和维修。任务看似简单，干起来却困难不少。首先工程需要的石料，大都要从河里收集，找石头运石头多是在水中进行，增加了工作难度。再就是当时正值寒冬季节，在水里泡着不能穿棉裤，只能上半身穿棉衣，下半身穿单裤或火瑶裤。干活路时热，在水里又冷，真的是冰火两重天。

中饭是送到工地上来的，那天是大晴天，甘洛的冬天与外面的气候不一样，有太阳的天气占了很大的比例，即便是冬天，正午的太阳晒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我们从冻得瑟瑟发抖的水中起来，在冬日里的和熙阳光下，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后，身体很快就暖和了。

中饭后，正当大家坐在河边的草地上，晒着太阳聊着天时，韩营长也来到了工地。他与我们聊了一会天后，看到时间不早了，就招呼我们开工。刚好暖和过来的我们，看着眼前冰冷的河水，没有哪一个挪得动脚。战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就是没有谁愿意往河边走。

韩营长又催促了几遍，仍然没有哪个响应，这时他也急了，但他没有采取训斥和命令的方法，而是边脱棉衣、棉裤，边大声喊道:“我像你们这样年轻的时候，大冬天跳到雅鲁藏布江里去都没有怕过，我就不相信这条小河还有啥子好怕的！”说着就往河边走去。这下大家看到营长要下河了，于是纷纷行动起来，“扑通、扑通”地一会儿功夫，全都跳进了冰凉的河里，又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通过这件不起眼的小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当领导的不一定什么情况下都靠权威来指挥下级。以身作则的用行动来调动下级的积极性，说不定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件事虽然过去了几十年，韩营长带头下水的鲜活形象，还时常在我脑海里浮现。在以后的工作中，成为了我的一面镜子，要不怎么会有“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说法呢。

徐林 2025 年 12 月 29 号于万州观音岩组织部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