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元月一号我同炽珍夫妻一起去她夫君的老家过元旦。这里不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而是她夫君的村子,离她娘家也不远。</p><p class="ql-block">房子是她丈夫和兄弟在父母健在的时候一起建的,三层小楼,既有农村的宽敞,又有现代的便利。退休后,他们常常回到这里,一住就是十天半月。我们的父亲是同学,我们又同学,算是世交!看她在抖音晒出的农村生活,我很是向往和羡慕,她深知我心,带我一起到他们农村的家了!感恩有这样如亲姐妹一般的同学,愿意分享她的生活,无论是城市的公寓,还是农村的家园。</p><p class="ql-block">我们俩像是回到了初中时代——那时候我曾在她家住过,我们一起写作业,一起睡在木床上。今天我们又住一起了,是一人一间房,作业就是烧火做饭做家务!从少年到了老年仿佛就是一步跨到了!没有了成长的烦恼有的是暮年的从容!</p><p class="ql-block">我来就是想吃她家柴火灶做的饭菜。每当做饭时,我抢着蹲在灶前烧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映着我的脸,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头,这是我小时候必须做的事情,多少年没有做过了,仿佛在重温旧梦。她熟练地挥动锅铲,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我们配合得默契自然,不需要多余的语言。</p><p class="ql-block">饭后,她带我沿着通向各个村落的公路散步。我们想走哪一条都可以。路面虽然不是很宽但干净,由于是在乡村,没有来来往往的车,很安静。路边是山,山上有随性而生的树木和芒草也有整齐划一的茶树。冬天的芒草都黄了,只有松树樟树和茶树还是绿的。清新的空气静谧的山林让我们两个闲人无比的舒心!我们看到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去走一走坐一坐!</p><p class="ql-block">我们读书的学校也离这里不远,如今学校已经人去楼空,关门了!因为国家人口在减少办学条件也越来越好,乡村几乎没有初中了。当年校园周边的路我们哪有时间去这样悠闲地行走啊?那时候的我看到山是那么青,水是那么绿,路是那么多,但都与我无关,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专心听讲埋头写作业。<span style="font-size:18px;">忽然觉得老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呢?</span></p><p class="ql-block">她还带我去了村边的松林。松针厚厚地铺满地面,金黄柔软,像大自然编织的地毯。小时候,大人们总是让我们小孩子去山上扒松针捡落叶做柴火烧饭。记得山上的每一片枯叶、每一根松针都被我们这些孩子“扫荡”得干干净净。但家长们还是要我们去山上捡柴火,那是一种无米之炊的痛苦让我终生难忘。以至于我在某处看到厚厚的松针铺在地上就会想起小时候无米之炊的痛!我要炽珍带我去扒松针,我拿着竹扒一扒下去就是一大把,很快就是一大堆,仿佛是在疗愈小时候的心头之痛!是在续编我小时候的美梦!不再是为了生存。松针多到扒不完,山上的树木也更加茂密了。现在没人烧柴火了,大家都用燃气。这些松针年复一年地落,又年复一年地烂在土里。</p><p class="ql-block">变化悄无声息,翻天覆地,无处不在。</p><p class="ql-block">同学门前的菜地生机勃勃:白白的花菜裹着浅绿的叶子,萝卜露出半个白胖胖的身子,红菜苔挺拔地立着,紫红色的茎秆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每一餐我们想吃什么就摘什么。</p><p class="ql-block">我蹲在菜畦间,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这种气味刻在记忆深处——童年时跟随母亲在菜园里浇水、捉虫,指甲缝里总是嵌着洗不净的泥土。那时候觉得农活辛苦,总想着逃离;如今却觉得,能亲手触摸土地竟是一种奢侈。</p><p class="ql-block">我父母在我们姊妹几个都考出去后,搬到镇上了。我妈虽然是个村民,当初是有分给她的田地的,离得远给别人种了。我们这一代人,像被风吹散的种子,从农村飘向城市,落地生根。故乡成了回不去的远方,成了一个符号、一段记忆、一阵偶尔袭来的乡愁。</p><p class="ql-block">在她家住的每一天,我们过着简单至极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看过书、打过字牌、砍断拉到门口的树枝做柴火,爬山,散步、准备三餐;晚上同村里的同龄人一起去周边散步,看幽暗的田野中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乡村里的夜晚格外宁静,能听见风声、树叶的窸窣声——这些声音在城市里早已被车流与人声淹没。</p><p class="ql-block">最难忘的是我们一起砍柴。同学家门前堆着一些枯枝,是她和丈夫从山上拉回来的。我们俩一人一把砍刀,把树枝砍成一截一截的柴火。我的动作由生疏到熟练,砍到棉袄穿不住,我们却笑得很开心。</p><p class="ql-block">“像不像小时候?”她问。</p><p class="ql-block">像,又不像。小时候干这些活是为了生存,如今却是为了找回某种连接——与土地、与传统、与那个朴素时代的连接。</p><p class="ql-block">变了,也没变。</p><p class="ql-block">变的是,公路通了,房子新了,人们的生活好了。没变的是,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些水,土地依然慷慨,四季依旧分明。更重要的是,这里还保留着一种节奏——一种与自然同步、不慌不忙的节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元月七号,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看到一轮红日悬在东边,阳光灿烂,白霜铺满大地!我们要离开这里回到城里了,这一周的乡村生活,更像是一次短暂的出逃,从现代生活的齿轮中暂时脱落,回到记忆开始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车缓缓驶离村庄。后视镜里,屋子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弯道尽头。</p><p class="ql-block">我回来了,又离开了。</p><p class="ql-block">但有些东西被重新唤醒了——那种脚踩土地的踏实感,那种与自然共呼吸的宁静,那种简朴生活中蕴含的丰盈。我终于明白,所谓“回不去的农村”,不是地理上的无法抵达,而是时光无法倒流。我们无法变回那些赤脚奔跑的孩子,无法让父母重新年轻,无法让消失的老屋复原。</p><p class="ql-block">但我们可以在某个时刻停下来,回头看看来时的路,看看那个塑造了我们的地方。然后带着从土地上重新汲取的力量,继续向前走去。</p><p class="ql-block">柴火灶里的火会熄灭,但那份温暖留在心里。</p><p class="ql-block">松针年复一年地落,就像乡愁年复一年地生长。</p> <p class="ql-block">而我们俩的友谊,经过半个世纪的沉淀,已经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如同老屋的地基,深埋在土里,看不见,却支撑着所有可见的部分。</p><p class="ql-block">回不去的农村,我终究回来过。这就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