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口述者:</b>许俊远,1935年2月生,上海松江人,中共党员。</p> <p class="ql-block"> <b>人物简介:</b>1960年3月,由沈阳军区转业来到大庆油田。会战期间,在松辽石油勘探局建筑公司食堂担任炊事员。</p><p class="ql-block"> <b>采访时间:</b>2025年11月10日9时</p><p class="ql-block"> <b>采访地点:</b>许老家中</p> <p class="ql-block"> 90岁的许老,胸前配戴的党徽,格外地显眼。别看年纪不小,但仍保持着他职业特有的干净、整洁。上衣的右臂上,戴着一只极有年代感的浅色套袖。</p><p class="ql-block"> 这个老物件,现在已经不常见了。但在上个世纪,它却是各行各业工作人员不可缺少的标配,特别是炊事员,白帽子,白上衣、白套袖,甚至白围裙的穿搭,是那个时代对食堂餐饮人员的不二要求。当然为了卫生,也为了里面的衣服不受磨损、不被面粉和各种调料的污染的一种“遮挡”。毕竟,那时候,大多数的人就一身像样地穿着,比较珍惜。</p><p class="ql-block"> 记者问许老,戴套袖是不是他沿袭多年的习惯,他一边腼腆地笑笑,一边脱下套袖,说:“没有吧……”</p> 去泰来学做大庆人 <p class="ql-block"> 和当年许多同期的退伍兵一样,1960年3月,许老踏上了萨尔图的土地。因在部队干过司务长,被安排在了松辽石油勘探局建筑公司食堂担任炊事员。</p><p class="ql-block"> 许老说:“那年3月的萨尔图,像深冬一样的阴冷。冻实的大地,还没化开,一镐下去,地上只留个白点。道路没法施工,住宿和生活条件还成问题,会战领导小组的要求,全员前往泰来进行为期2个月的冬季整训。</p><p class="ql-block"> “整训,类似于现在的岗前培训。主要内容是对参加石油会战的职工进思想政治教育和业务培训。</p><p class="ql-block"> “整训是分层次的,科以上干部重点学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提高政策水平,兼学一些业务方面的知识;一般干部既学政治,又学业务;群众以形势教育和技术练兵为主。</p><p class="ql-block"> “形势教育,主要讲国外敌对势力对我国实行经济封锁和军事威胁,国内又遭受自然灾害,国民经济出现了严重困难,面对这样大油田开发,国家迫切需要石油。在这种矛盾交织的情况下,石油工人该怎么办?是退下来,等待时机成熟再上马?还是迎难而上,克服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长民族志气,在困难的时候、困难的地点、困难的条件下,拿下大油田,甩掉中国贫油的帽子,实现原油自给?听到这些,大家群情激奋,不能退,只能上,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扳倒一个个困难大山,大干快上,早日拿下大油田,为国争光。</p> <p class="ql-block"> “从今天看,冬季整训工作提高了会战职工的凝聚力、战斗力,为做好大庆人,为更好地投入下一步生产建设工作打下了思想上的基础。”</p> 乘火车去挖曲麻菜 <p class="ql-block"> 两个月后,土地开化,道路施工进入攻坚阶段,完成整训任务的许老和他的战友们,各司其职,各就其位。</p><p class="ql-block"> 许老说:“上半年的粮食供应是相当充足的,会战领导小组划拨过来的粮食标准,是一人一天一斤半的口粮。这对炊事员、对筑路队的工人师傅们来说,吃好不敢说,吃饱是不成问题的。</p><p class="ql-block"> “当时,筑路队修的是萨大路到让胡路这条路。工期紧锣密鼓,工人没有时间回到公司食堂吃饭,领导要求送饭到现场。没有汽车,我们就靠一个扁担,两个做了保温的水桶,一头挑干粮、咸菜,一头挑稀粥,硬是一道小跑,从没有路的喇嘛甸赶到萨大路修路工地,一天来回四趟,一趟来回就4个小时。看着大家能在工地狼吞虎咽地吃上温热的粥饭,自己觉得这点付出挺得。那时候,油田流行一首诗,就是那时的真实写照:‘野菜包子黄花汤,吃到嘴里分外香。挥锹舞镐扶刹把,含有伙夫肩挑粮。’</p> <p class="ql-block"> “这样富足的日子刚过到这年下半年,粮食供应情况急转直下。粮食定量从每人每天一斤半降到了每人每天半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每人每天少的这一斤粮,从哪补上?万不得已,领导要求10人一个班,一人一条大麻袋,利用业余时间,从让胡路坐火车到萨尔图的草原上采婆婆丁、曲麻菜。交到厨上的野菜,在水里焯一下,出锅切碎,和苞米面和在一起,做成绿不绿黄不黄的窝窝头,一个人只能供应3个,勉强对付个饱腹吧。</p><p class="ql-block"> “可到了冬天,荒原上的野菜无处可摘,从附近农村买来的冻白菜、萝卜,就那么在白水中一煮,什么好吃不好吃的,那个年头,能有口吃的,就已经很满足了。</p><p class="ql-block"> “干重体力活,消耗大,自然吃得也多。总是高粱米、窝窝头、白水菜的大家一天天都无精打采的。为了发病改善一下伙食,领导想尽了办法,让大家一个月能吃上一顿馒头或大米饭,这成了所有人最盼望的一件事。</p><p class="ql-block"> “特别要说到的是,领导干部不论级别高低,都和职工一起吃食堂,一起窗口打饭。职工吃啥,干部吃啥,不占便宜,不讲待遇,不吃小灶,这在那个特殊时期,干群关系没因为吃喝出现问题,特别地和谐。”</p> 用米汤制造红烧肉 <p class="ql-block"> 针对粮食吃紧的突出问题,会战领导小组提出“政治工作进厨房,干部下伙房”的实施方案。要求基层大队和中队,保证有1名领导干部在食堂与炊事员同做(饭)、同吃、同算(算如何公平分配)、同议(开发新的代食品),找出食堂存在的问题和解决办法。抽调优秀干部、红旗手当炊事员和管理员,保证公平、公正分配。减少职工就餐时间,让职工尽快吃上热菜、热饭、热汤。完善制度,理清账目,防止贪污、浪费等问题,这些措施的实行,使职工生活在艰苦的条件下,得到了较大的改善,稳定了队伍,保证了会战的顺利进行。</p><p class="ql-block"> 许老说:“职工一天天就吃那点固定的主食,没有菜,如何能利用现有的粮食,搞点代食品方面的发明创造,让职工视觉上有种良好的享受,成了干部下伙房思考的一大难题。</p><p class="ql-block"> “我在部队时,曾经听野战部队的司务长讲过他们在困难时期,利用豆腐制造人工肉的事儿。我就琢磨,能不能利用手头的粮食,做出点像菜似的东西。</p> <p class="ql-block"> “因为脑子里总想着这件事儿,对做饭的过程比以往仔细了不少。一次,我在做高粱米粥时,一碗要倒掉的红色的粥汤引发了我的联想,这红色的汤,能不能把它熬干成冻,是不是像瘦肉?要把这种‘瘦肉’做成肥瘦相间,大米汤熬成冻,两个接在一起,不就成了五花三层的猪肉?</p><p class="ql-block"> “想了就做,在领导的支持下,试验了许多次,双米汤‘猪肉’成功制造了出来。为了让它们看上去更有食欲,加上酱油和调料,一碗‘红烧肉’就这么端上了餐桌,没想到这个菜在那个主食为主的时期一炮打响,好评如潮。许多战区单位,来食堂取经求宝,我们也受人邀请,外出传经送宝,轰动一时。</p><p class="ql-block"> “这之后,我一发不可收还用鲜苞米叶熬成浆,用纱布地过滤,开发成苞米叶糊糊或绿‘豆腐’,在当时也是比较受欢迎的代食品。</p><p class="ql-block"> “1962年前后,由于战区各单位自己动手开垦荒地,各指挥部家属管理站相继成立,加上北安农场的产粮,会战职工的吃饭问题,逐渐得到了解决。</p><p class="ql-block"> “这一放开可不要紧,战区许多饱受饥饿之苦的大肚汉,没有节制地一顿狂吃,有不少人被撑进了医院。这在如今,像是个笑话,可是在那个年代,我们就是这样一点点走过来的。没有怨言,没有委屈,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为了国家,为了原油生产,什么困难也不会把我们压倒,这就是我们那代石油人的担当。”</p> 红色传承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不变的底色</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讲述人:许辉(许老的儿子)</b></p> <p class="ql-block"> 在缺粮少菜的年代,父辈们用淘米水与高粱米汤蒸出“红烧肉”,用苞米叶熬成“绿豆腐”。这些看似无奈的创造,却闪耀着“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智慧光芒。父辈们肩挑扁担送饭的身影,早已凝固成一座精神的丰碑。</p><p class="ql-block"> 大庆精神、铁人精神从来不是陈列馆里的展品,而是流淌在我们血脉里的基因——它是对困难的蔑视,对创新的执着,更是将个人命运融入时代洪流的自觉。</p><p class="ql-block">虽然时代变了,生活富足了,但大庆人骨子里艰苦奋斗,为国分忧,为民族争气,做国家能源安全顶梁柱的底色不能变,识大体、顾大局、善作为,有担当的精神,如星火不灭,代代相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