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场汪曾祺踪迹的江南奔赴

快乐山爷

这个冬天来得有点迟，12月中旬的天气依然在两位数以上，正是这一份热烈，受汪迷文学社之邀，从江北到江南，从青春到少壮，从书斋到芦荡，有了一场汪曾祺的踪迹奔赴。

首站：江阴南菁

“水之南谓之阴，水之北谓之阳”，高邮是江之北，是汪曾祺的故乡，从这里一路南奔，不到9：00便到了江阴。江阴自古就江防要塞，这里江面相对较窄，一桥飞跨南北，把江南江北融为一体，地理总是有点奇怪，处在另一端的靖江的风俗语言竟然与江阴如出一辙。江阴的南菁中学在清末时是全省的中学最高学府，创办于1882年，己有130余年历史，几经变迁，现在仍然是江苏的重点中学。1935年的那个夏天，15岁的青涩少年汪曾祺来此求学。现在的南菁中学分设高中部和初中部，高中部另择校园，初中部是江苏省南菁高级中学实验学校，依然在百年南菁的原址上，原处在江阴城的中心位置，据接待我们的许校长介绍，创办南菁中学的江苏学政黄体芳，特别重视教育，在两江总督左宗棠的支持下，弃江宁（南京）而选址江阴，且在城中心，甚是一片苦心，而学政官署则偏隅江阴城南。

走进南菁，立即感受到浓浓现代文化氛围和历史的厚重沧桑交相辉映。南菁实验学校2013年8月经改制成为独立建制，传承南菁书院文脉，占地面积6.3万平方米，建有菁英楼、实验楼等教学建筑，“忠、恕、勤、俭”校训立柱位于校门广场一侧，据称是清末状元、首任校董张謇所题。校内有菁园、荟园、明园和馨园等分布其中，取意：菁英荟萃，明德惟馨。馨园佳木扶疏，创始人黄体芳铜像矗立其中；荟园有漱兰亭和沈鹏书写的《千字文》碑刻，承兴学传文之意；菁园的绎志亭名源左宗棠所嘱，希望莘莘学子以书为友、孜孜不倦，园中有一古井，睹物思源，以不忘先贤遗泽；明园位于教学楼前，塑有日晷，既契著名教育家、南菁校友顾明远之名，又合光阴可镌之意，警示学子笃行务实，珍惜光阴。

让我们驻足观瞻的是新辟的菁樱，1997年4月，汪曾祺在回忆在南菁读书时美好时光曾写了三首旧体诗，其中写了《樱花》，“昔未识樱花，初识在南菁。一夜东风至，出户眼增明。团团如绛雪，簇簇似朝云。寸池水如染，甬道草更青。此非中土产，舶载自东瀛…”。为此学校在藏书楼边专门设计建设了一面砖墙，用金色材料抄录于上，并补植数排樱木，题写石雕“菁樱”，纪念校友。

在校史馆的门前，一棵硕大银杏树和老校友赠送的《南菁百龄颂》，既能展示百年沧桑，又能说明学校的底蕴深厚。正厅是黄体芳的半身塑像，目光炯炯，思想深邃。周边橱窗诉说着南菁走过的130余年光辉与沉浮。残缺不全的石碑和镌刻劲美的文字是南菁杰出校友的永恒记忆和一贯坚持，有校训，也有题词。启功先生题写的校牌立于门首，苍劲而醒目。“君山山上望江楼，鹅鼻嘴前黄叶稠。最是繖墩逢急雨，梅花入梦水悠悠”，汪曾祺先生赠予母校的《旧忆》也封刻在长长的碑廊里。

二站：鹅鼻嘴

“鹅鼻嘴前黄叶稠”。秋风黄叶，60年后的汪曾祺对鹅鼻嘴（公园）仍念念不忘，那里的黄昏一定印记着他与他的初恋的串串足迹，只是稠密的黄叶早已把他独有那份甜蜜丢进了东流的江水。如此，我们也来到这里一探究竟。鹅鼻嘴公园以山体为主体，因山势形似天鹅伸鼻入江得名，体量不大，但战略地位尤重，是江防要塞的主要基地之一，古有江阴炮台，近有国民政府修筑的地下工事，当今仍是海军潜艇的训练基地。公园依自然地貌融合亭、阁、滨江廊桥等人文景观。鹅鼻嘴和江尾海头是主要打卡点，炮台早已不见古战场的硝烟，地理游圣徐霞客是江阴人，就是从这里启程，遍考华夏九州。

三站：常州焦溪

一个人，半座镇。常州焦溪古镇与江阴交界，隶属于常州天宁区的郑陆镇，实为江南一座古村落，有着700年的文脉传承，与其他古镇不同的是这里保存完好的300多户古民居有着“黄石半墙”的明显特点，建筑墙体三分之一以下用黄石砌成，坚固耐用，斑驳美观，以上仍是粉墙黛瓦，龙溪河东西向为主，九曲十八弯环连古镇，两岸照例是青石板绵延着六街九桥十八弄。选择这里寻踪倒不是因为江南的古朴和水墨，而是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刘半农。刘半农并非本地人，仅在焦溪生活半年，然而你不得不佩服焦溪人的情智，焦溪古镇硬是建起了“刘半农记忆馆〞，借船出海，异军突起，利用刘半农的文气，活化非遗资源，打造文旅品牌，获得了“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和“中国传统村落”双重称号。

刘半农是中国新文化运动先驱，致力于男女平等和对女性的尊重，针对中文第三人称代词“他”无法区分性别的缺陷，创造性提出用女字旁的“她”来专指女性的概念，这一发明就是在焦溪新学堂完成的。1917年春，他受邀到焦溪古镇的求志堂（原刘氏宗祠新学堂）讲习新文学，是年夏季，应蔡元培之邀赴北京大学任教，离开焦溪。为进一步推动“她”字的普及，1920年，他在伦敦创作发表诗歌《教我如何不想.她》，经由赵元任谱曲，成为广为传唱的经典。‌奠定现代诗人、语言学家和教育家地位真乃实至名归。刘半农的这些成就就镶嵌在焦溪镇求志堂的原址里。

四站 高晓声故居

到常州，探访文学踪迹绕不开高晓声，上世纪八十年代，电影《陈奂生上城》可谓家喻户晓，冷峻幽默的笔调和丰满冲突的剧情刻画中国农民的传统心态，给读者和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发人深省。作者高晓生就出生在常州天宁区的董墅村。高晓生居住过的宅子作为文化遗存，已受到常州市“一般不可移动文物”的保护。高晓声创作扎根苏南农村，擅长通过真实地名构建文学场景，被誉为“南方赵树理”。集中展现高晓声创作成就的是湖塘桥小学的高晓声文学园，1990年前后，高晓声曾受聘担任过该校的文化校外辅导员。这里专门开辟了高晓声文化长廊和塑像，拜访打卡的我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五站 清凉书院书画名家专委会

在常州有一处专门的“高邮汪迷部落文学社采风基地”，这让我感到很是意外，而且是十年前的事。更为与众不同的是基地设在“家”里，一幢武警家属楼的一层，还是“军事管理区”。这里的主人是一位76岁的老翁，热情好客，侃侃而谈，一副阔边黑色眼镜，文雅气质凸显，交流中得知这位老先生姓陈，退休前在一家央企工作，只有高中学历的他早年的一篇散文在上海市《新民晚报》改革开放征文中，竟与一位高校教授、博导同获一等奖，从此走上了文学创作之路。他对汪曾祺的小说、散文颇为崇尚，专题创作过汪曾祺小说集《人间草木》的评论文章，刊载在《常州日报》，因而与汪迷部落结下不解之缘。后又在常州老年大学讲授汪曾祺作品，激发常州有了更多的汪迷。陈先生现在是中国作协的签约作家，江苏省作协理事，他说：“作家的名头并不重要，关键是能够写出好的作品”，这一观点引起了我们一行的共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