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窑赋——薛平贵与王宝钏故事

牧童

曲江之畔，有土一抔，窑穴半壁，荆扉不扃。苔侵灶冷，月照床空，名曰“寒窑”，实乃王门三女宝钏，以千金之躯，舍绮罗而入斯室也。

忆昔彩楼初启，绣毬飞空；长安少年，如云如虹。相府高门，金鞭玉勒；忽有一丐，敝衣跛履，抬眼星眸，摄女心而夺天工。女曰：“良人非他，掷毬之郎。”父曰：“贱隶何堪，辱我门墙！”遂击掌三下，断父女之肠；卸钗环于地，换布衣以风霜。

于是并辔出郭，双影投荒；坡号“五典”，窑称“武家”。男樵女织，以日为纲；一盂麦饭，半盏藜汤。灯昏鼠窜，窗裂风狂；然对笑而忘贫，拥怀而抵霜。

未几边烽骤警，铁骑仓皇；沙陀点兵，壮士挽强。平贵抚剑，顾妻凄惶：“我若不去，何以充肠？我若远行，卿守空房！”宝钏裁衣，灯下针忙：“郎但破敌，妾自担当；有窑为壁，有月为璋；天地作合，誓不相忘。”遂裂绣鞋，各贮半双；曰“此物在，两心毋伤”。

一去鸿杳，十八年长；寒窑无漏，唯梦可航。宝钏朝采野荠，暮汲寒浆；手裂而弗顾，足皲而不徨。雪没窑门，则抱膝而歌；雨穿窑顶，则承溜而觞。父使传语：“归乎相府，饫尔膏粱。”女笑曰：“犬马犹恋旧主，况人乎？吾夫未返，窑即帝乡。”

西凉路遥，薛郎奋扬；降红鬃之烈马，拜白羽之元戎。公主代战，慕义投章；愿托高援，共靖戎羌。平贵遥望中原，寸寸肝肠；然单车莫返，尺素难将。遂铸金狮之符，开玉塞之疆；旄头指阙，归梦连床。

一夕鸿至，尺素在囊；写“寒窑无恙，卿莫忧伤。若得生还，与子徜徉；倘殁沙场，魂绕卿旁。”宝钏读罢，涕泗浪浪；对月再拜，影瘦如篁。

十八年外，白草黄羊；十八年窑，青灯冷光。忽闻铁马嘶风，金笳动阳；绣旗猎猎，直叩咸阳。平贵冠七宝，带五章；拥代战以同辇，指长安而曰“乡”。及至坡前，驻马彷徨：窑扉谁倚，鬓影谁苍？

宝钏闻靴声，疑梦又狂；整襟出户，手翳残阳。二人相望，咫尺苍茫：昔者乌发，今也星霜；昔者玉貌，今也樵殇。平贵失声：“卿胡苦自戕？”宝钏笑答：“郎在，妾即康。”遂出半鞋，合缝成双；履之适足，步步生芳。

王允既败，旧怨两忘；诏下中宫，凤翥龙翔。宝钏著翟衣，戴十二旒；然不羡椒房，惟忆荆房。十八日凤诰，十八载寒螀；凤诰方新，寒螀已亡。临崩执郎手，嘱曰：“勿以富贵移，勿以歌笙荒；留此寒窑在，使天下知，贫贱可立，信誓难荒！”

呜呼！窑可崩，土可桑；女之贞光，与日月而长。乃为之赋，以旌寒窑：

“寒窑寒窑，土壁绳床；中有贞火，千载不凉。

寒窑寒窑，曲江之阳；写卿心事，与海同藏。

寒窑寒窑，世态炎凉；惟此片瓦，撑地天纲。

后之览者，毋笑轻妆；试看宝钏，万古流芳！”

作者简介: 牧童，毕业于南京理工大学社会科学系 ， 少年从军，后转业至西安，退休后热心于公益事业，喜好登山，运动，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