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47年九月初,父亲教书的河南省立雎中迁到了开封,姥娘和妹妹留到了老家,我和妈及两个小弟隨父到了开封。我们先住在最廉价的小店,父亲出外租房,父亲和学生分别跑了两天,没有租到房。第三天经人介绍我们到了开封难民村,好心的管理员接纳了我们。</p><p class="ql-block"> 开封难民村,建在南门外火车站东南的一片沙地上。当时开封是河南省会,由于战乱和災荒许多难民涌到开封,露宿街头四处讨飯。慈善机构及教会组建了这个难民村。村里有条十字大路,路的四边布满了三角形草棚。管理员在村中较偏辟的空地上,分配给我家约九平方米的沙地,父亲在学生帮助下挖了个约一尺半的深坑,两边支起三角架,蓋上草蓆、铺上谷草、再加油布,然后用草绳捆结实,前后用草簾子做门窗,门前修了个下去的台阶,这个难民村的标准建筑,就是我们的家。</p> <p class="ql-block">当年的开封龙亭。</p> <p class="ql-block"> 战爭年代教师工资低,又不能按时发,加上物价飞涨,家中五人吃饭,还有老家的姥姥和妹妹需要照顧,日子实在难过。父亲学校在城里,离难民村很远,靠步行很费时间,经常住办公室不回来。母亲怀着孕要照顧两个小弟,指导我念书,还承担全部家务很辛苦。在难民村不仅住的差,还要节衣缩食,早晨难民村会来一辆车,按卡发给每户一份奶粉冲的牛奶,再加点干洋芋(土豆片),大家都不再做早歺也不再吃啥。中午我们吃贴餅子,锅里放点水,周围贴上粗粮饼,盖上锅水烧开村,过一会就饼子就熟了。菜是胡萝卜絲或沾点盐蒜水。睌上吃点剩饼和稀的,就早早睡觉了。</p><p class="ql-block"> 难民村白天靜悄悄,村民外出为生存奔波:打工、讨飯、捡废品、做小生意、还有人干不太正当的活动。到睌上都回到自巳的窩。但村里很安全,因为村中都是可憐人。</p> <p class="ql-block">与我家类似的茅草屋,我家茅庵比这个小而低,前门有遮挡。</p> <p class="ql-block"> 我在难民村的生活十分单调,每日助妈看弟弟做点家务,就是读小学四年级课本。傍晚课外活动,去大路上打陀螺,认识了些小朋友,我不知他们苦,却很羡慕他们,就像笼中小鸟想往自由飞翔在天空。他们成群结伴,帶着“三抓”(三根弯曲粗铁絲固定在一个小园木掍上,扒拉圾等很方便)四处奔走,捡废品拾煤渣。有一次我找借口随他们出征,到开封火车站去拾煤,回来把手、脸、衣服都弄脏了,挨了训再也不让去了。记得有一个星期天,早晨送牛奶的卡车,说是拉大家去做礼拜,可以发食品。我也好奇的跟去了,教堂很漂亮,我很认真的做礼拜,领到了一个好吃的小面包。父母知道了很生气,说宁肯不领吃的,也不能去教堂。我不懂父母苦心,他们吃尽苦让我念书,而我还觉得委屈。</p> <p class="ql-block">打陀螺的儿童。</p> <p class="ql-block"> 难民村的冬天特别难过,外有风雪、窝栅内湿冷,吃不饱、也不能用火炉,最好的办法是早睡觉。在三九寒天风雪夜里,妈妈的产期到了,住不起医院,免费请来了教会医院的接生“医生”。因天气太冷条件太差,把草庵的前门后窗都挡严了,用火炉取暖燒热水。母亲在床外边呻吟待产,我们弟兄在床里边睡觉,父亲和医生忙着接产。半夜时分,我和弟弟觉得很难受,下床尿水,回来爬不上床,晕倒在床边的湿地上,医生忙来扶我,也倒在了我的身旁。医生讲不出话伸了下手,父亲醒悟了,我们都中了煤毒。急忙打开前门后窗,把寒风雪花放进窩栅,寒风把雪花吹到我脸上,我醒了过来,全家人慢慢得救,这一次我们全家差一点在消失在难民村。</p> <p class="ql-block"> 人在危难时,生命力特别强,在极恶劣的条件下,母亲生下了又瘦又小的妹妹,母女平安。父亲请了假再加寒假,在寒冷潮湿低小的窝栅里,又当月嫂又要照顧四个幼小的孩子。一个教书匠,吃尽了苦头,这样的日子竟然熬了过来。</p><p class="ql-block">春节到了,父亲買了二斤面,让全家人都吃上了饺子。全家六口人,吃住在不足九平方的半地下草栅里欢度春节。</p> <p class="ql-block"> 春节过后,在学校师生关心帮助下,四处奔走,为我家在开封城内租到一间房,告别了居住半年多的难民村。</p><p class="ql-block"> 在难民村中生活之苦,父母亲受的罪,作为嬌生惯养的小孩子只能体会局部,而真实的情况更加严重。这样的日子,是现代人是想像不到的。回忆这些使我更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给历史一段留念。在那艰苦岁月中,我跟着大人养成了特别节约,过分扣门的习惯,至今还有不自觉的表现,让人笑话不可理解,这也是当年困苦生活留下的痕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