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余吴邓周</p><p class="ql-block"> ——广水杨寨的宗族根脉与移民记忆</p><p class="ql-block"> 牧石</p> <p class="ql-block"> 赣水西迁,四姓结盟,筑城御寇;</p><p class="ql-block"> 养山永驻,一坟共祀,传世流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暮春的风掠过杨寨镇东红村的平畈,带着麦苗的清香与香火的醇厚。数百名身着素衣的男女老少齐聚养山之麓,祭品整齐码放在四座相连的馒头形土冢前,纸钱燃尽的灰烬在风中打着旋,与“余吴邓周”四姓族长轮流诵读的祭文交织在一起。祭文中,一段六百年前的家族盟约被反复提及——那是余太虚第三妻洪氏所生之子余道虎,与父亲义子吴道龙、邓道吉、周道祥三家子弟共赴他乡的誓言,也是这段宗族传奇的真正起点。这是延续了六百年的清明共祀仪式,坟茔里安葬着四姓的开基始祖,而坟前的每一张面孔,都承载着一段跨越千里的移民记忆与枝叶相连的宗族情怀。</p> <p class="ql-block">第一章 溯源:赣水西迁,永乐军屯的迁徙印记</p><p class="ql-block"> 江西修水:四姓同源的故土渊源与家族布局</p><p class="ql-block"> 元末明初的江西修水,赣江支流沿岸的村落里,余、吴、邓、周四姓族人世代为邻。彼时的江西虽未遭大规模战乱,却因人口稠密、赋税苛重,让百姓不堪重负。据清同治版《应山县志·人物卷》 记载:“余太虚,江西修水人,元末投朱元璋部,洪武年间授忠武校尉,守南昌卫,永乐初奉旨屯垦湖广。” 余太虚的忠武校尉一职,虽非正牌将军,却是明代卫所制度下掌管百余人的武官,这也为他后来带领族人军屯湖广奠定了身份基础。</p><p class="ql-block"> 余太虚一生娶有三妻,长妻苏氏温婉持重,二妻李氏聪慧干练,第三妻洪氏坚韧豁达,三人均深得族人敬重。他育有一子名余道龙,为第三妻洪氏所生,又因怜恤吴、邓、周三家父辈早逝、子弟孤弱,遂将三家子侄收为义子,视如己出。余太虚的两位弟弟余太初、余太清,亦为家族中的骨干力量。四家往来密切,情谊深厚,余道虎与三位义兄弟自幼一同耕读习武,早已不分彼此。而此时的大明朝,正处于“洪武移民”向“永乐军屯”过渡的关键时期——元末战乱让湖广地区“十室九空,田畴荒芜”,《明太宗实录》卷三十 明确记载,永乐元年(1403年)朝廷下诏:“命户部徙江西民之无田者,往耕湖广荒田,官给牛种,免赋三年。” 国策之下,余太虚决意带领族人西迁,为兼顾家族繁衍与垦荒拓土,他与家人商议后定下分迁之计:自己携第三妻洪氏、亲儿子余道虎及三位义子吴、邓、周,前往鄂北军事要地杨寨镇屯垦戍边;长妻苏氏、二妻李氏则携弟余太初、余太清及部分族人,分迁大悟山、孝感一带开拓基业。这一布局既响应了朝廷号召,又让家族血脉在湖广大地多点扎根,为后续宗族绵延埋下伏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麻城驻足:移民浪潮中的中转驿站与分迁誓约</p><p class="ql-block"> 永乐元年(1403年)的清晨,载着余氏家族及吴、邓、周姓族人的船队驶离修水,沿赣江入长江,逆水西行。余太虚坐镇主船,统筹全局;第三妻洪氏带着族中妇女照料老幼、备置粮草,还悉心照拂着三位年幼的义子;余道虎与三位义兄弟分守前后船队,一路警惕匪患、照应族人。他们躲过风浪侵袭,历经月余抵达湖北麻城杨树塘——这座当时的移民中转枢纽,挤满了来自江西各地的迁徙民众。</p><p class="ql-block"> 麻城地处鄂豫皖交界,是“江西填湖广”的核心中转站,《麻城县志·移民志》 载:“永乐年间,杨树塘每日泊船数十艘,皆赣民西迁者,县府设粥棚、递运所,供流民休整。” 休整期间,余氏家族在此举行了简单却庄重的分迁仪式。余太虚将弟弟余太初、余太清及长妻苏氏、二妻李氏唤至跟前,叮嘱道:“此番分迁,虽为两地,实为一族,后世子孙当牢记根源,互为守望。” 他将祖传的一面青铜镜一分为二,一半交予余太初,作为大悟、孝感分支的认亲凭证;另一半则由余道虎保管,留存杨寨本支。仪式过后,长妻苏氏与二妻李氏带着余太初、余太清及部分族人,沿陆路向北前往大悟山、孝感方向;余太虚则带着第三妻洪氏、余道虎及三位义子,继续沿古驿道北行,目标直指鄂北军事要地——义阳三关附近的养山庙。而麻城“过籍”的经历,也成为后世余氏各分支族谱中共同的迁徙印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养山庙布防:军屯制度下的落籍杨寨</p><p class="ql-block"> 当迁徙队伍抵达养山庙时,眼前的景象一片荒芜:杂草没膝,荆榛遍地,唯有始建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养山庙(后称仰圣寺)孤立于山麓。相传这里曾是楚将养由基的驻军之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p><p class="ql-block"> 明代军屯制度分为“卫屯”与“所屯”,余太虚所领的是“所屯”,即由百户所统领的军户屯田,需“且耕且守,自给自足”。他当即决定在此布防屯垦,余道虎与三位义兄弟毫无异议。父子同心,兄弟协力:余太虚主理全局,统筹防务与垦荒规划;余道虎作为长子,协调四姓族人的劳作调度;三位义兄弟各展所长,吴姓义子武艺高强,率部驻守北侧高地负责警戒;邓姓义子通晓农事,负责东侧平畈开垦,推广水稻育秧技术;周姓义子心思缜密,擅长营建,牵头搭建屋舍、修缮庙宇。</p><p class="ql-block"> 四姓族人搭棚而居,劈荆斩棘,将荒山野岭逐步开辟为阡陌纵横的良田。军屯制度让他们“战时为兵,闲时为农”,既抵御了周边匪患,又保障了生计。而余道虎与三位义兄弟的默契配合,更让四姓族人拧成一股绳——这并非单纯的家族迁徙,而是明代朝廷开发湖广、巩固边防的微观缩影,四姓在鄂北大地的根基就此扎下。</p> <p class="ql-block">第二章 扎根:一主三辅,四姓聚居的村落格局 </p><p class="ql-block">余道虎:子承父志的开基首领与兄弟担当</p><p class="ql-block"> 洪熙元年(1425年),余太虚病逝,葬于养山庙西侧。余道虎接过父辈的重担,成为四姓族人的核心。这位年轻的首领,既承袭了父亲的谋略与威望,又秉持着“亲疏无别、兄弟同心”的家训,凡事必先与三位义兄弟商议,从不独断专行。</p><p class="ql-block"> 他主持修订了“垦荒均分、防务共担”的族规,将开垦的土地按人口分配给四姓族人,不分亲疏;又扩充了联防队,让四姓青壮年轮流值守,保障家园安全。为解决灌溉难题,他带领三位义兄弟踏遍山野,勘测水源,最终开凿出一条贯通四姓聚居区的水渠,引溪水灌溉农田,这条水渠后世称为“四姓渠”,至今仍有部分河段留存。他以剑划界,划定四姓聚居范围,形成了“余居中心、三姓环绕”的村落雏形,还定下规矩:四姓族人不分姓氏,皆以“兄弟相称”。这份首领担当与兄弟情谊,让四姓的凝聚力愈发牢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吴邓周三姓:义脉相连的宗族羽翼</p><p class="ql-block"> 三位义子及其家族,既是余道虎的兄弟至亲,也是四姓共生的重要支柱。吴姓义子吴道龙勇猛善战,一次匪患来袭,他身先士卒,左臂负伤仍坚守阵地,直到余道虎率援军赶到,成功击退匪寇,守护了族人的生命财产安全。邓姓义子邓道吉精通农事,将江西先进的耕种技术传授给族人,推广水稻与杂粮轮作,让贫瘠的土地实现丰产;他还牵头设立“义仓”,丰年储粮,灾年赈济,四姓族人无一挨饿。周姓义子周道祥擅长木工与建筑,牵头修建了养山庙的围墙与四姓共用的晒谷场,还带领族人搭建坚固的房屋,抵御风雨侵袭。</p><p class="ql-block"> 他特意在庙中凿刻石碑,记载余太虚收义子、四姓共迁徙的事迹,碑文中写道:“余吴邓周,义脉相连,扎根养山,福泽子孙。” 这块石碑,成为四姓情谊的最早见证,《应山县志·金石卷》 亦有收录。三位义兄弟各展所长,与余道虎同心协力,将昔日的荒芜之地打造成“耕有其田、居有其屋、防有其备”的宜居家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洪氏婆婆:柔肩担起的开荒岁月</p><p class="ql-block"> 在四姓扎根杨寨的历程中,余太虚的第三妻洪氏(后世尊为“洪氏婆婆”)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位来自江西修水的女性,不仅悉心照料余家老小与三位义子,更以坚韧与智慧赢得了四姓族人的敬重。</p><p class="ql-block"> 初到杨寨时,不少族人因水土不服患病,洪氏便凭借从故土带来的草药知识,上山采药为族人诊治;农忙时节,她带领四姓妇女们洗衣做饭、送饭到田间,还教会大家制作江西特色的腌菜、米糕,慰藉族人的思乡之情。她见族人因思念故土而情绪低落,便提议在聚居地种植樟树——这是江西常见的乡土树种,每棵树下都刻上族人的籍贯与姓名,“植樟为记,不忘根本”。前些年东红村仍有几棵数百年树龄的古樟,树干粗壮,枝繁叶茂,被四姓族人奉为“乡愁树”。她还牵头兴修水利、调解邻里矛盾,尤其注重教导余道虎与三位义子“兄友弟恭、和睦共处”,成为四姓族人心中“母亲般的存在”,她的后人聚居的村落,也被称为“长坟”、“中坟”、“上坟”,与四姓坟相邻而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余家城筑:四姓同心的御敌屏障</p><p class="ql-block"> 明末清初,鄂北地区匪患加剧,加之流民作乱频繁,四姓族人的生命财产屡受威胁。为长久自保,余道虎召集三位义兄弟商议,决定在聚居区西侧的平坦高地修筑城寨御敌,因余氏为牵头宗族,故命名为“余家城” 。这座城寨的修建,集中了四姓的全部力量:余道虎牵头规划布局,参照明代军屯防御形制,确定城寨周长约三里,设东、西、南三门,北门依托天然土坡构筑防御;吴姓义子率青壮年开凿护城河,引杨林溪水环绕城郭,河宽丈余、深八尺,形成第一道防线;邓姓族人筹集砖石木材,将垦荒所得粮食变卖购置石灰、铁器;周姓义子则凭借精湛的营建技艺,带领族人筑造夯土城墙,墙高两丈,顶宽丈余,墙上设瞭望口、射箭垛,城门以硬木包裹铁皮,坚固异常。</p><p class="ql-block"> 余家城建成后,成为四姓共有的防御核心,实行“昼夜轮守、资源共享”的制度:城内划分居住区、粮仓、兵器库,四姓族人按户分住,战时青壮年登城御敌,老弱妇孺集中于中心空地避险。清嘉庆年间白莲教起义军过境时,数百义军围攻余家城三日,四姓族人凭借坚固城防与默契配合,从瞭望口观察敌情,从射箭垛精准还击,护城河有效阻挡了义军的攻城器械,最终成功击退来犯之敌,保全了全族性命。这座凝聚四姓心血的城寨,不仅是冷兵器时代的防御工事,更成为“义脉同心”的鲜活见证。如今,余家城遗址仍存,大部分夯土城墙虽被岁月侵蚀为土坡,但城郭轮廓清晰可辨,护城河遗迹仍能寻见水痕,而这片曾守护四姓的土地,如今已成为周姓族人的聚居地,世代守护着这份共同的历史记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坟茔与庙宇:庙坟相依的精神坐标与兄弟同眠</p><p class="ql-block"> 天顺八年(1464年),余道虎与世长辞,彼时三位义兄弟已相继离世。弥留之际,余道虎拉着吴、邓、周三家后人的手,重申父亲当年的嘱托:“生为兄弟,死亦同眠;一族同源,永不相忘。” 族人遵从四位始祖的遗愿,将他们安葬在养山庙西侧的风水宝地,余道虎墓居中,吴、邓、周三姓始祖墓分侍两侧,形成“一主三辅”的墓葬格局,“四姓坟”由此得名。</p><p class="ql-block"> 而养山庙作为四姓共同的精神圣地,历经修缮扩建,更名为仰山庙,寺内保存着周姓始祖当年凿刻的记事碑,以及后世补刻的族谱碑,成为四姓共祖同源的实物见证。庙与坟相依相伴,构成了“先祭始祖,后拜神明”的文化传统,每逢初一十五、节令庆典,四姓族人便齐聚于此,祭祀先祖、商议族事,庙宇与坟茔共同成为维系四姓情感的精神坐标。与此同时,迁往大悟、孝感的余氏分支,也在当地建立了聚居点与祠堂,以青铜镜残片为凭,延续着家族的祭祀传统,《孝感县志》 便记载了孝昌县小河镇余家坡等余氏村落的聚居史实,与杨寨分支遥相呼应。</p> <p class="ql-block">第三章 共生:血脉交织,守望相助的宗族传统</p><p class="ql-block"> 共祀一坟:清明祭典里的宗族认同与祖训传承</p><p class="ql-block"> “清明时节雨纷纷,四姓坟前祭先人”,这句在杨寨流传已久的俗语,道出了四姓共祀的深厚传统。以前,每年清明,四姓族人无论身在何方,都会设法赶回东红村,带着精心准备的祭品来到四姓坟前。</p><p class="ql-block"> 祭祀仪式庄严而隆重:四姓族长按辈分排序,轮流诵读祭文,祭文中必诵余太虚分迁时的嘱托与余道龙兄弟的盟约;祭品中必有来自江西的糯米、茶叶,象征“不忘故土”;祭文读完后,族人分食胙肉,将少量胙肉与瓦屑一同包起带回家中,寓意“携故土之忆,传先祖之德”。族长还会向晚辈讲述余太虚收义子、分迁拓土、四姓共建余家城的故事,告诫众人“义脉如血脉,同心则家兴”。这种共同祭祀的仪式,让“同根同源、兄弟相称”的观念深植于每一代族人心中,即便岁月流转,四姓的宗族认同从未褪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世代联姻:姻缘纽带下的四姓一家</p><p class="ql-block"> “秦晋之好结四姓,世代情谊永相传”,数百年来,余吴邓周四姓之间形成了频繁的通婚传统。这份联姻,最早源于余太虚与三位义子父辈的情谊,后经余道龙与义兄弟的倡导,成为巩固宗族联结的重要纽带——他们定下规矩,四姓子孙世代通婚,以让义脉与血脉深度交融。</p><p class="ql-block"> 早期为巩固宗族联盟,四姓族长常会促成族内青年联姻;到了近代,婚姻更多基于两情相悦,但四姓之间的联姻仍十分普遍。东红村的老人们常说:“村里没有纯粹的单姓人家,几乎家家都有四姓的亲戚。” 这种联姻关系,让四姓从宗族联盟变成了真正的“一家人”:农忙时,亲戚之间相互帮忙插秧收割;红白喜事,四姓族人共同操办;遇到困难,亲戚邻里第一时间伸出援手。姻缘纽带如同无形的丝线,将四姓紧密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缘格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耕读传家:族谱字辈里的文脉传承</p><p class="ql-block"> 四姓族人深知“耕可致富,读可荣身”,迁徙定居后便十分重视教育与家风传承。余氏定下“守益家忠厚、继本宗诗书”的字辈,邓氏则以“作之必述继圣师,修真体道守礼仪”为家训,吴、周两姓也各有字辈传承,核心皆离不开“忠孝、勤俭、礼让、读书”八字箴言——而这八字,正是余太虚对子孙与义子的共同教诲。</p><p class="ql-block"> 明清时期,四姓共办私塾,聘请饱学之士任教,族中子弟不分贫富、不分姓氏均可入学;对于考取功名者,宗族会给予奖励。《应山县志·科举卷》 载:“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余宅三中举,授国子监学正,归乡后倡建东余店集镇,置学田百亩,供四姓子弟读书。” 余宅三曾住守余家城,深知宗族团结与文脉传承的重要性,他的善举让四姓的文脉愈发兴盛。族谱作为文脉传承的重要载体,详细记载了四姓的迁徙历程、余太虚分迁事迹、义子盟约、余家城筑城始末与字辈家训,每逢续谱,四姓族人都会共同参与,确保宗族文脉绵延不绝。而大悟、孝感的余氏分支,也在族谱中详细记录了与杨寨本支的渊源,青铜镜信物的故事成为跨地域的家族记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御敌护村:危难时刻的同心协力</p><p class="ql-block"> 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杨寨镇曾多次遭遇战乱与匪患,而每次危难时刻,四姓总能以余太虚的嘱托为号令,依托余家城的防御优势,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清末捻军侵扰鄂北时,四姓族人迅速集结于余家城内,余氏族人余述、余达两位举人牵头制定防御方案,吴姓族人负责锻造兵器、坚守城门,邓姓族人加固寨墙、巡查护城河,周姓族人负责筹备粮草、照料伤员。战斗中,四姓子弟并肩作战,喊着“兄弟同心,共御外敌”的口号,凭借“首尾呼应、联防互助”的战术,成功击退了捻军的进攻,保全了家园。</p><p class="ql-block"> 抗战时期,日寇多次试图占领养山庙与余家城,四姓族人自发组织游击队,利用城寨残留的墙体与地形优势与日寇周旋,让这片承载着四姓记忆的土地成为鄂北抗日的一处秘密据点。一次次共同御敌的经历,让“守望相助”从祖训变成了刻在四姓族人骨子里的本能。而远在大悟、孝感的余氏分支,也曾在战乱中与杨寨本支相互驰援,用实际行动践行着“一族同源,互为守望”的誓言。</p> <p class="ql-block">第四章 守望:风雨沧桑,祖茔与文脉的坚守</p><p class="ql-block">战乱侵袭:动荡年代的祖茔与城址守护</p><p class="ql-block"> 明清交替之际的战乱、民国时期的匪患,都曾给四姓坟、养神庙与余家城带来重创。明末李自成起义军过境时,四姓坟的附属墓葬被损毁,部分墓碑被推倒,余家城的东门也遭战火焚毁;民国初年,匪患频繁,仰圣寺的厢房被焚烧,记载余家城筑城事迹的木碑遗失。</p><p class="ql-block"> 但无论时局多么动荡,四姓族人始终坚守着对先祖的敬畏与对宗族文脉的守护。他们牢记“祖坟不能丢,族谱不能失,城址不能忘”的祖训,或冒着生命危险将族谱与石碑藏于地窖,或在战乱平息后第一时间筹集资金修缮祖茔与城寨残垣。邓店村的老人回忆,祖辈曾说:“余公待吴邓周如己出,四姓本为一家,余家城是我们共同的屏障,必护好先祖安息之地与御敌之城。” 这种坚守,让四姓坟与余家城遗址在六百年风雨中虽历经损毁,却始终保持着基本格局,成为四姓文脉延续的重要象征。而大悟、孝感的余氏分支,也在动荡中守护着青铜镜残片与族谱,让分迁后的家族记忆未曾中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修缮碑记:道光二十二年的四姓同心</p><p class="ql-block"> 道光年间,四姓坟因年久失修,墓冢塌陷、墓碑风化严重,余家城的部分夯土城墙也因雨水冲刷出现垮塌。《余氏族谱·卷三·修缮记》 明确记载:“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春,四姓族长齐聚仰圣寺,议修祖茔与城址,共捐银三百二十两,历时五月竣工。” 得知修缮事宜,四姓后人纷纷响应:在外经商的族人捐出银两,在家务农的族人出工出力,就连远在他乡的宗亲也专程赶回捐资。</p><p class="ql-block"> 修缮过程中,四姓族人不分彼此,共同清理墓区、搬运石料、重刻墓碑,同时对余家城的城墙残垣进行加固,疏通了护城河遗迹。他们还特意补刻了一块“义脉同心碑”,详细记载余太虚分迁拓土、收抚义子、四姓共建余家城的完整故事与本次修缮的经过。碑文中列有捐资人姓名与数额,字迹清晰可辨,立于养山庙侧殿。历时半年,终将四姓坟与余家城遗址恢复原貌。为纪念此次修缮,族人在养山庙立起“四姓同心修缮祖茔城址碑”,成为四姓团结协作的又一见证。此后,每隔数十年,四姓都会共同组织修缮祖茔、养山庙与余家城遗址,这种集体行动,不仅维护了宗族文化载体,更强化了四姓的凝聚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岁月留痕:特殊时期的文脉延续</p><p class="ql-block"> 二十世纪中叶,特殊的历史时期让四姓坟、养山庙与余家城遗址再次遭遇冲击,墓碑被推倒,墓冢被平毁,余家城的夯土城墙被取土填沟,族谱也面临被焚毁的危险。危急时刻,东红村几位年迈的族人自发行动起来:余姓的余厚山老人悄悄将重要的族谱抄录三份,分别藏在墙缝、地窖与深山的山洞中;邓姓的邓承祖老人将被推倒的“义脉同心碑”搬到自家菜园,用泥土掩埋保护;周姓的周启元老人则坚持在余家城遗址周边种植树木,以树木为标记守护城郭轮廓。每逢清明,老人们便以扫墓为名,偷偷为四姓坟添土,延续祭祀传统。</p><p class="ql-block"> 老人们还会在夜晚召集孩童,口耳相传余太虚分迁、余道龙与义兄弟共建家园、四姓合力守卫余家城的故事,让这份义脉情谊不因岁月动荡而失传。正是这些老人的默默坚守,让四姓的历史记忆与文化文脉得以留存。</p> <p class="ql-block">第五章 传承:薪火不熄,新时代的移民记忆</p><p class="ql-block">宗亲理事会:祖茔与城址维护的当代力量</p><p class="ql-block"> 1985年,余、吴、邓、周四姓后人共同成立了宗亲理事会,推选德高望重的余厚炳老人担任首任会长,专门负责四姓坟、仰圣寺、余家城遗址的日常维护与宗族文化传承工作。理事会成立后,首先牵头对仰圣寺进行了大规模改建,由余厚炳老先生及弟子吴喜梅自筹百余万元,修复了寺庙大殿,重塑了神像,将珍藏的族谱碑与“义脉同心碑”重新立起,让这座古老的寺庙焕发新生。</p><p class="ql-block"> 针对余家城遗址,理事会划定了保护范围,树立了遗址标识牌,定期组织族人清理遗址周边的杂草与垃圾,邀请考古专家对遗址进行勘测记录,留存了珍贵的实物资料。宗亲理事会定期组织清明、重阳祭祀活动,建立祖茔与城址维护基金,专人负责管理;同时整理修订族谱,将余家城的筑城细节、历代守卫事迹增补进谱,确保宗族文脉绵延不绝。理事会还准备牵头编撰《杨寨四姓文化志》,收录四姓的历史渊源、民俗传统、余家城遗址考与当代人物事迹,让它成为研究广水移民文化的重要资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寻根问祖:跨越千里的血脉归宗</p><p class="ql-block"> 随着交通与通讯的发展,越来越多散落在外的四姓后人与余氏分支踏上了寻根之路。2018年,河南信阳的一支余氏族人带着残缺的族谱来到杨寨,族谱中明确记载着“始祖余太虚,分迁湖广,一子居杨寨,弟迁大悟、孝感,四姓共建余家城御敌”的字样。宗亲理事会成员对照祖谱,核对字辈、迁徙路线与余家城相关记载,最终确认他们正是余太虚弟弟余太初的后裔,失散已近三百年的亲人终于团聚。</p><p class="ql-block"> 认亲仪式上,两地族人共同前往四姓坟祭拜,还专程到余家城遗址凭吊,信阳族人带来了珍藏的青铜镜残片,与杨寨本支的残片拼合完整,全场族人无不热泪盈眶。近年来,来自大悟、孝感、武汉、随州等地的余氏分支与四姓宗亲纷纷前来寻根,他们在四姓坟前祭拜先祖,在仰圣寺翻阅族谱,在余家城遗址触摸夯土残垣,与本地族人畅叙亲情。每一次寻根,都是一次血脉与义脉的双重归宗;每一次团聚,都让四姓与余氏各分支的宗族认同更加牢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化焕新:年轻人的传承与创新</p><p class="ql-block"> 在新时代的浪潮中,四姓文化正以全新的方式焕发生机,年轻一代的族人成为传承与创新的主力军。余晓雯是土生土长的杨寨人,大学毕业后在武汉做新媒体运营,2021年,回到家乡,用短视频记录四姓文化。她扛着相机走遍四姓聚居的村落,拍古樟的年轮,拍四姓坟的碑刻,拍余家城遗址的夯土墙,拍清明祭祀的仪式,还采访了村里的老人,把余太虚分迁拓土、四姓共建余家城、合力御敌的故事做成系列短视频,发布在抖音、视频号上,累计播放量超百万。</p><p class="ql-block"> “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我们杨寨有这么一段关于亲情与义气的宗族故事。” 余晓雯说。她还牵头组建了“四姓文化青年社”,吸引了二十多位返乡青年加入,他们策划了“四姓文化研学游”,邀请周边学校的学生来仰圣寺听故事、拓碑刻,到余家城遗址开展考古体验活动;他们还设计了四姓文化文创产品,把义脉同心碑图案、余家城轮廓、古樟印记印在帆布包、笔记本上,让传统文化变得新潮又实用。</p><p class="ql-block"> 与此同时,外出务工的邓姓青年邓磊,也把四姓文化带到了城市。他在广州开了一家湖北菜馆,取名“四姓人家”,店里的墙上挂着四姓坟、余家城遗址的照片与余太虚的家训,菜单上的腌菜、米糕都是洪氏婆婆传下来的手艺。“每次给客人讲起四姓共建城寨、守望相助的故事,我都特别自豪。” 邓磊说。</p><p class="ql-block"> 这些年轻的身影,让四姓文化不再是藏在族谱里的文字,而是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