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路上的那一盏孤灯

浔阳月夜

图 片 : 网 络

文 : 浔 阳 月 夜

美篇号 : 172437773

　　暮色四合时分，我独坐于檐下，看远处灯火次第亮起，宛如天上星辰跌落凡尘。此时风起，卷着几片残叶掠过脚踝，我不禁打了个寒噤，思绪也随之飘远。红尘漫漫，世人皆如蝼蚁奔忙，或为碎银几两折腰，或为浮名虚利劳神。古人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此八字道尽了人间多少无奈与苍凉。我们总以为自己是那搏击长空的鹰隼，却不料终究是风中飘絮，不由自主。在这茫茫苦海中，若能得一红尘知己，便是上天垂怜，是前世修来的莫大福气。

相逢是首歌，旋律或激昂或低沉，但唯有知音方能听懂其中的悲欢离合。正如辛弃疾所言：“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若无倾诉之人，纵有万贯家财，也不过是孤坟一座。世人常说“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这话出自《红楼梦》，是警幻仙子对王熙凤的判词，却也如一记警钟，敲醒了无数沉迷于算计中的梦中人。机关算尽，看似精明，实则是在为自己编织一张无形的网，网越收越紧，最终勒断了自己的脖颈。反倒是那些看似愚钝、赤诚之人，往往能在这险恶的人世间，觅得一线生机，寻得一份安宁。

犹记那年春日，我去往江南访友，途经一座无名小镇。镇上有家小小的茶馆，名曰“忘忧阁”。推门而入，只见堂内烟雾缭绕，说书人正讲到兴头上，唾沫横飞。我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龙井，静听那说书人讲一段江湖恩怨。正听得入神，忽闻邻桌传来一声轻叹：“世事如棋局局新，人生似梦梦难真。”我循声望去，见一青衫男子，眉目清朗，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正是徐霞客的《青云志》。

“兄台好雅兴。”我抱拳相问。他微微一笑，将书卷合上，置于案上：“不过是些牢骚罢了。人生在世，谁不曾有过青云之志？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人群，“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若是命中无此运，亦可孤身登昆仑。”这几句诗，初读时只觉豪气干云，此刻听他口中念出，却品出几分孤寂与苍凉。我心中一动，便与他攀谈起来。这一聊，竟是一整夜。

他名叫陆离，出身书香门第，奈何家道中落，屡试不第。旁人劝他捐个功名，或求个差事，他都不为所动，只说：“红尘赠我三尺剑，酒看瘦马一世街。我宁可在市井中做一个看客，也不愿在官场中做一个傀儡。”我问他，如此清高，难道就不怕“命比纸薄”？他举杯邀我共饮，笑道：“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这天地虽大，只要我心不死，何处不是我的山峰？世人朝路乃绝涧，独见众生止步前，我偏要看看，这绝涧之后，究竟是万丈深渊，还是别有洞天。”

那夜我们谈古论今，从三国的诸葛孔明，谈到唐代的李太白。我说：“孔明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谓‘心比天高’，然其六出祁山，终未克复中原，是否也算‘命比纸薄’？”陆离沉吟片刻，答道：“非也。孔明之志，在于安邦定国，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已足慰平生。至于成败利钝，非战之罪，乃天意也。正如杜甫所言：‘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泪，是为理想而流，并非为失败而流。”

　　他又说：“你看那王熙凤，何等精明强干，协理宁国府，弄权铁槛寺，将偌大的贾府管理得井井有条，却也因‘机关算尽太聪明’，落得个‘反误了卿卿性命’的下场。她算得清每笔账，却算不清人心；她赢得了暂时的权势，却输掉了长远的安稳。这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我深以为然。这世间，最难的不是算计别人，而是看清自己。一旦迷失了本心，陷入了无尽的欲望之中，便会像那扑火的飞蛾，越是挣扎，越是靠近毁灭的深渊。

自那以后，我与陆离成了莫逆之交。每逢闲暇，我们便相约出游。他曾带我去攀登城郊的青云山。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我几次想要放弃，他却总是鼓励我：“一入红尘梦易真，一朝悟透心境名。这登山之路，便如人生之路，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你若因畏惧而止步，便永远无法领略山顶的风光。”我们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在日落时分登上了山顶。极目远眺，群山起伏，如巨龙蜿蜒；江河奔腾，似玉带飘舞。那一刻，我仿佛真的体会到了“山登绝顶我为峰”的豪迈。

陆离指着远方的一座高峰，对我说：“你看那座山，名为昆仑。传说中是神仙居住的地方。‘若是命中无此运，亦可孤身登昆仑。’这并非是要我们去求仙问道，而是要我们拥有一颗不畏艰险、勇攀高峰的心。无论命运如何安排，我们都要活出自己的精彩。”我望着那座巍峨的昆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是啊，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只要曾经努力过，奋斗过，便无愧于心。

然而，好景不长。三年后，我因家中变故，不得不离开那座城市，远赴他乡谋生。临别之际，陆离送我至渡口。江风猎猎，吹乱了他的衣发。他将一本手抄的《青云志》塞到我手中，说道：“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本诗册，便作为你我友谊的见证。‘一朝悟道见真我，昔日枷锁皆云烟。’愿你无论身处何地，都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不为外物所扰，不为名利所困。待到功成名就之日，我们再相聚于此，共饮一杯庆功酒。”

我含泪接过诗册，郑重地点了点头。登船之后，我站在甲板上，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迷蒙的江雾之中。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了“相逢是首歌，离别是首更长的歌”的含义。

此后多年，我辗转漂泊，历经坎坷。曾为了生计，在码头上扛过包，在酒楼里当过跑堂，也曾为了理想，在灯下苦读，在案前疾书。这期间，我见过太多“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例子。有的人才华横溢，却郁郁不得志，最终只能借酒消愁，感叹“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有的人野心勃勃，不择手段地往上爬，结果却“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每当此时，我便会拿出陆离送给我的《青云志》，默念那几句诗，从中汲取力量。

“红尘赠我三尺剑，酒看瘦马一世街。”这“三尺剑”，并非是杀人的利器，而是我们心中的信念与勇气；“酒看瘦马一世街”，也并非是让我们沉溺于声色犬马，而是要以一种豁达、洒脱的心态，去面对人生的起起落落。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我们太容易被外界的诱惑所迷惑，太容易迷失自己的方向。唯有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坚守自己的原则，才能在红尘中立足。

　　“世人朝路乃绝涧，独见众生止步前。”这是何等的孤独，又是何等的勇敢。大多数人选择的道路，往往是平坦的，安全的，但也是最平庸的。而那些敢于走“绝涧”的人，虽然充满了风险，却有可能发现不一样的风景，成就不一样的人生。当然，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智慧，更需要一份“我自踏雪至山巅”的执着。

岁月如梭，转眼间我已年过半百。这些年来，我虽未取得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但也算是小有所成。我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每日与书为伴，与墨为友，倒也过得自在逍遥。只是，我心中始终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未能再见到陆离。我曾多次回到当年的那个渡口，希望能再次看到他的身影，但每次都失望而归。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远方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熟悉的字迹，画着一座山的简笔画。我颤抖着手拆开信，里面只有几行字：

“一入红尘梦易真，一朝悟透心境名。

一朝悟道见真我，昔日枷锁皆云烟。

天门将至百运开，拂尘轻笑问仙来。

老友，我已在昆仑之巅等你。勿念。”读完信，我泪流满面。原来，这么多年来，陆离一直都在默默地关注着我，支持着我。他所说的“登昆仑”，并非是地理意义上的攀登，而是心灵上的升华。他早已“悟道见真我”，摆脱了世俗的枷锁，达到了“天门将至百运开”的境界。而我，也终于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我决定，即刻启程，前往昆仑。我要去见他，去完成我们多年前的约定。我变卖了书店，收拾了行囊，踏上了西行的列车。一路上，我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风景，也遇到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的热情好客，有的冷漠无情，有的贪婪自私，有的善良淳朴。这一切，都让我对人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并非是一种消极的宿命论，而是一种对人生的警示。它告诉我们，要对自己的能力有清醒的认识，不要好高骛远，盲目追求不切实际的目标。但同时，它也鼓励我们，即使“命比纸薄”，也要拥有“心比天高”的梦想。因为，正是这些梦想，支撑着我们走过人生的低谷，让我们在困境中依然能够保持希望。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这更是对世人的一种告诫。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里，我们确实需要一定的智慧和策略，但绝不能把“算计”当作生活的全部。真诚、善良、宽容，这些美好的品质，才是我们应该坚守的底线。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赢得他人的尊重和信任，才能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加稳健。

经过数日的跋涉，我终于来到了昆仑脚下。仰望这座巍峨的神山，我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但我并没有退缩，因为我心中有信念，有对陆离的思念，有对“青云志”的执着。我沿着崎岖的山路，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途中，我遇到了许多困难，高原反应、恶劣的天气、陡峭的悬崖，都曾让我产生过放弃的念头。但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陆离的话：“我自踏雪至山巅”，“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这些诗句，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

终于，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我登上了昆仑之巅。这里云雾缭绕，仿佛仙境一般。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背对着我，正眺望着远方。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来了。”他说。“我来了。”我哽咽着回答。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久久不愿松开。那一刻，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我们在山顶停留了三天。这三天里，我们没有谈论世俗的名利，没有谈论过去的恩怨，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日出日落，云卷云舒。陆离告诉我，他这些年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拜访了许多高僧大德，阅读了大量的佛道经典，终于参透了人生的真谛。他说：“人生如梦，一切皆是虚幻。我们所追求的功名利禄，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唯有内心的平静与安宁，才是真正的财富。”

他指着远处的云海，对我说：“你看那云，聚散无常，变幻莫测，就像我们的人生。我们无法控制云的形状，但我们可以欣赏它的美丽。同样，我们也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但我们可以掌控自己的心态。‘天门将至百运开，拂尘轻笑问仙来’，当我们拥有了这种豁达、超脱的心态时，便能坦然面对生活中的一切，便能真正做到‘拂尘轻笑问仙来’。”

我望着眼前这位曾经的挚友，心中充满了敬佩。他变了，变得更加从容淡定，更加睿智深邃。但他又没有变，依然是那个心怀“青云志”，敢于“踏雪至山巅”的陆离。

　　离别之际，陆离送给我一块昆仑玉。他说：“这块玉，是我从昆仑之巅捡到的。它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吹日晒，才呈现出如今的模样。我希望你能像这块玉一样，历经磨难，依然保持内心的纯净与坚韧。”

我郑重地将昆仑玉佩戴在胸前，对它说：“谢谢你，老友。谢谢你这些年来的陪伴与教诲。我会记住你的话，无论未来的人生道路如何，我都会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勇敢地走下去。”

下山之后，我回到了家乡。我没有再去经商，也没有再去追求什么功名利禄。我用剩下的积蓄，创办了一所免费的学堂，专门招收那些家庭贫困的孩子。我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帮助他们改变命运，让他们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青云志”。

如今，我已年逾古稀。回首往事，感慨万千。这一生，我经历过贫穷与富贵，品尝过成功与失败，感受过喜悦与悲伤。但我最庆幸的，是在我最迷茫的时候，遇到了陆离这个红尘知己。是他，让我明白了人生的意义；是他，让我懂得了如何面对困境；是他，让我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红尘知己，相遇是缘，相逢是首歌。”这首歌，或许并不完美，或许会有高潮也有低谷，但只要有了知音的陪伴，它便是最动听的旋律。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行者。我们渴望被理解，渴望被关爱，渴望找到那个能与我们灵魂共鸣的人。而一旦找到了这样的人，我们便不再孤单，我们的人生也会因此而变得更加精彩。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挑战。它提醒我们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但它也激励我们要胸怀大志，不要妄自菲薄。“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这是一种警示，也是一种智慧。它告诫我们要真诚待人，不要过于算计；但它也启示我们要懂得取舍，不要贪得无厌。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在这漫长的旅途中，我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有些人会成为我们的过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有些人则会成为我们的知己，相伴一生，不离不弃。无论是哪种人，他们都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为他们，我们的人生才变得丰富多彩；因为他们，我们才学会了成长与珍惜。

最后，我想用徐霞客的《青云志》来结束这篇文章，也以此来表达我对人生的感悟：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若是命中无此运，亦可孤身登昆仑。

红尘赠我三尺剑，酒看瘦马一世街。

世人朝路乃绝涧，独见众生止步前。

海到尽头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如若东山能再起，大鹏展翅九万里。

一入红尘梦易真，一朝悟透心境名。

一朝悟道见真我，昔日枷锁皆云烟。

天门将至百运开，拂尘轻笑问仙来。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青云志”，都能在红尘中找到那个懂你的人。愿我们都能勇敢地面对人生的挑战，都能在岁月的洗礼中，变得更加成熟与坚强。愿我们都能珍惜眼前的每一份缘分，都能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