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诡云谲的岁月一一我的自传》下册

若愚

<p class="ql-block">生产队两大姓明争暗斗,如果对方出了什么不幸的事,这边反而会幸灾乐祸。</p><p class="ql-block"> 双方都拉拢我。我尽力做到两不得罪,两边讨好。我和秋菊的暧昧关系正是在这种维妙的环境下渐渐滋长。</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五年,好像“投机倒把”不是什么大罪了,于是我母亲结束了三年担惊受怕的流浪生活,回到我们身边,帮我们料理家务。</p><p class="ql-block">牵肠挂肚三年了,本想着母子们见面会大哭一场,真到见面时却没有发生</p><p class="ql-block">母亲见到我,略怔了片刻,憔悴的脸上只绽出了一丝苦笑。 母亲嗔怪我不该将弟妹带下乡。我似乎成了罪人! 有苦说不出,我能怎样辩解呢?</p><p class="ql-block">秋菊不时送点自己种的新鲜蔬菜给我们,借此到我家来和我见面,说几句知心话。</p><p class="ql-block"> 母亲见她长得漂亮,嘴更甜,开口便笑,左一个大妈,右一个大妈,是那么亲热,打心眼里喜欢她。</p><p class="ql-block">文革期间,家家砌宝书台,供奉毛主席石膏像和四大本毛选。</p><p class="ql-block">生产队派三人组成小组,专门到各家砌宝书台,那两人专门砌台子,而我负责在砌好的台子上绘画.</p><p class="ql-block"> 台子砌好后要等凉干才能绘画,所以,我往往是单独行动.</p><p class="ql-block">宝书台占据了农家半个堂屋,不伦不类,给农户带来极大的不便。</p><p class="ql-block">这一天,我来到秋菊家.他正给两岁的孩子穿衣服.我问:”红黄蓝三色颜料买齐了吗?”那时风行绘“葵花向阳开”图案.</p><p class="ql-block">她抿嘴一笑:“昨天就买好了,就等你这个大画家来呢。"</p><p class="ql-block">我在绘画,那小家伙就在我身边玩,矮爸爸养个儿子可不矮,他继承了母亲的基因,十分活泼可爱.</p><p class="ql-block"> 我在他眉间点了颗朱砂痣.小家伙立刻跑到妈妈面前炫耀:”妈妈妈妈!你看我漂亮不漂亮?”</p><p class="ql-block">“我儿子真漂亮!你喜欢叔叔吗?”</p><p class="ql-block">"喜欢!”</p><p class="ql-block">她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在小家伙娇嫩的脸蛋上深重地亲了一口。</p><p class="ql-block"> 她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面条让我吃:“不着急嘛,饿了吧,先吃饱了再干活,不能把大画家饿坏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趁热吃吧.”她含情脉脉地期待着。</p><p class="ql-block">我拨弄着这一大碗面,底下卧着四颗荷包蛋,我欲将荷包蛋拨回留给小家伙.</p><p class="ql-block">她说,:”我这里留着呢,”我俩推来让去,将一颗蛋掉到了地上。</p><p class="ql-block">我吃着吃着身上热乎起来。</p><p class="ql-block">她问我有没有看中的姑娘?我说,我一无所有哪个姑娘能看上我。</p><p class="ql-block">她说,慢慢来,门头挂尿瓢,自有吃屎的人。</p><p class="ql-block">她是在宽慰我。我苦笑笑,说声谢谢,夺门而去。</p><p class="ql-block">秋菊从后面追上来,从布包里拿出一双千层底布鞋,说:"你试试看,合不合脚?"</p><p class="ql-block">我接过来,看那鞋底细密整齐的针脚,想象她为做这双鞋捱过多少不眠之夜,这番心童,不由得我感慨万千。觉得有一个女人,有一个小家庭该多么美好啊!</p><p class="ql-block">她安慰我:”你既到了农村,就安下心来,以后在农村成个家.”</p><p class="ql-block">我说:”我上无片瓦,下无立椎之地,穷光蛋一个,有谁看中我。"</p><p class="ql-block">她说:"门口挂尿瓢自有吃屎人,等待机会吧。"</p><p class="ql-block">秋菊对我太好了!使我觉得活在世上还是美好的。</p><p class="ql-block">她随意、率性、豪放,没有遮遮掩掩'、羞答答的做作与众不同,她的美是一种天然的、带有乡下人土腥味的野性的美。</p><p class="ql-block">一九六五年,毛主席提出来“把医疗卫生工作重点放到农村去”,我很幸运干上了半农半医的“赤脚医生”,兼职兽医,从此,我找到了我的人生坐标,一定程度改变了我的命运。</p><p class="ql-block">短期培训期间,我如饥似渴地看书学习,很快地掌握了基本的医疗知识,后来在实际工作中不断提高自己,我逐渐成长为当地小有名气、农民信得过的乡村医生。</p><p class="ql-block">有一天,秋菊找上门来要我给她家的猪看病,说昨天开始,她家的猪就不吃食了。对一个农户来说,一年的日常开销就指望这头猪了。</p><p class="ql-block">我背起出诊箱,跟着她到了她家,一头百把斤的猪睡在墙角。</p><p class="ql-block">秋菊一手端着一盆淘米水放在猪嘴边,唤着猪喝,一边用手抚摸着猪身子,回头对我说;“猪身上滚烫滚烫的哟!”她眼里含着泪花。她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p><p class="ql-block">我给猪量了下体温,用听诊器听了听,又翻了翻猪的眼皮。</p><p class="ql-block">秋菊问;“要紧不要紧?”</p><p class="ql-block">我说;“猪发高烧,眼结膜丶耳后及全身有红紫色出血斑点,可能是急性猪丹毒。”</p><p class="ql-block">我给猪注射了青霉素和安痛定,说;“我晚上还来给猪打一针。”秋菊打水给我洗了手。</p><p class="ql-block">傍晚时分,我自己去了秋菊家,她正在喂猪,见到我兴奋地说;“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打一针猪就吃食了。”</p><p class="ql-block">我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等你哪一天生病了,我保管给你打一针就好。”</p><p class="ql-block">她笑盈盈地用肩撞了我一下说;”不讲良心傢伙,还咒我害病!”我说;”开个玩笑。我再给猪打一针就沒事啦!”</p><p class="ql-block">我只收了她成本费。</p><p class="ql-block">春季要给全大队农户家养的猪和鸡打防疫针,工作量很大,特别是给鸡打防疫针,要等到晚上鸡上笼才能进行,每晚要干到夜里一点多钟。</p><p class="ql-block">这天晚上临到秋菊家,我打完针,夜已很深了,秋菊拿来两个蛋糕,倒了半碗开水要我吃,说;”你这是给我帮忙呢!再说,前几天你给我的猪治好了病,我还没感你的情呢!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你将就吃点吧。”</p><p class="ql-block">我说我不饿,背起出诊箱抽身要走。秋菊一只手抓住出诊箱背带,取下出诊箱,放在桌子上,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我说;”你着什么急,和我说一会话。”</p><p class="ql-block">我有点害怕,说;”夜深了,明天还要干事。”提起出诊箱,逃也似的走出她的家门。</p><p class="ql-block">那时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用毛泽东思想来占领,早请示晚汇报,四卷放枕边,红宝书不离身。</p><p class="ql-block">我们早出工晚收工,都要在公房门口集合,举行早请示晚汇报的例行仪式.</p><p class="ql-block">早上,队长在公房前吹哨子,喊着:"下田干活了,下田干活了!"</p><p class="ql-block">干活的人纷纷出来集合,有的嘴里还嚼着饭,有的边跑边系着裤腰带。</p><p class="ql-block">秋菊最惹人注目,她穿一身浅卓布衣裤,领口敞开着,拱起的前襟有乳汁浸透的痕迹。她边跑边扣着纽扣,她要在上工前赶着给孩子喂一次奶,她舍不得误工,虽然工分不值钱。</p><p class="ql-block"> 我非常同情她,她自己好像无所谓,照样喜笑颜开。</p><p class="ql-block">队长要我给大家念一段毛主席语录.我随口背了一段,大家跟着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和秋菊暗恋差不多三年之久,但是谁也没有跨出那关键的第一步。</p><p class="ql-block">这一天,队长派我和秋菊去牛埠荡车水,离村子比较远. 一处鬼不生蛋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正值夏末秋初,水稻普遍灌浆.我扛着一丈多长,六七十斤重的水车在前面走,秋菊跟在我后面.</p><p class="ql-block"> 因为路远,扛车很吃力,到了牛埠荡,身上已有毛汗。</p><p class="ql-block">秋菊用手抚摸着我的肩头,问我疼不疼。这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女性的手是那样的柔软和温暖。她又递给我一块毛巾,让我擦头上的汗水。</p><p class="ql-block"> 大沟里一大片芦苇在炎日下烘烤,微微摇动着尖细的身躯;蝴蝶在草丛、花叶间鼓动翅膀;蜻蜓在水上飞;远处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我忙着安车,疏通水道。</p><p class="ql-block"> 她趁空侧着头梳理头发。</p><p class="ql-block">我将水车安好,我俩一边车水一边谈心,一点也不觉得累。很快这一块田的水加完成了,又转到另一块田。</p><p class="ql-block">她好好要问我:“有没有和女人睡过?”</p><p class="ql-block">我没有思想准备,不知所措,迟疑了一会才低声答:”从来没有过.”</p><p class="ql-block">她说:"我不信。"</p><p class="ql-block">我说:”不信就拉倒!”</p><p class="ql-block">她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人?”我说:"喜欢又怎样,哪个女人会喜欢我这穷光蛋.”</p><p class="ql-block">她说:”那也不一定,只要人好.”</p><p class="ql-block"> 车水时,她的乳房在不停地晃动。</p><p class="ql-block">我三十岁青春血液虽因营养不良,透支劳动和精神折磨而稀薄如水,此时在她的撩拨下,居然产生了一股暖流,在我血管中激荡,奔涌.本能的欲望就要泛滥成灾了。</p><p class="ql-block">她说;“水上得差不多了,我们歇一会吧。"</p><p class="ql-block">她躺到土坡草地上,解开衣领,用毛巾擦汗,我嗅到了一个成熟女人身体逸散出来的令人陶醉的乳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个世界上,禁忌似乎永远都是一个引人注目的话题。</p><p class="ql-block">我们总会被禁忌所吸引,被禁忌的边界所困扰。禁忌不再只是一种禁锢,而更像是一扇未曾打开过的门,隐藏着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疑问。对于我而言,这是一次探索。</p><p class="ql-block"> 内心的空虚、苦恼、惆怅,加上秋菊一再强有力的挑逗,使我坠入一种恍恍惚惚的境地。我急于获得一种东西把自己空洞的内心填补起来。</p><p class="ql-block">我不是圣人,不是柳下惠坐怀不乱.此时心里埋藏很久的情愫苏醒了,犹如暴风骤雨般袭来,道德良心抛到爪洼国去了.顿时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做一回男人,把她压在身底下,尽情地发</p><p class="ql-block">泄一番,似乎几年来等的就是这一刻。</p><p class="ql-block"> 心魔已在,只要有人将它引出来,一切就可以顺利解决,我迫不及待地扑向她....</p><p class="ql-block">我没法跟你说,我因为是平生第一次,思想太紧张,我失败了,我还没有入港便泻了。</p><p class="ql-block"> 我懊恼万分,好沮丧,好像斗败了的公鸡。</p><p class="ql-block"> 伏在她身上,嘘嘘地道:”对不起!我太紧张猴急了.”</p><p class="ql-block">她用拳头轻捶我的背:”看来你还真是第一次.”</p><p class="ql-block">我说:”这下你该相信了吧,我本来就是童子身。”</p><p class="ql-block">她说:”不过不要紧,晚上再玩吧,我给你留着门。”</p><p class="ql-block"> 我安慰自己,能够对一个女人产生冲动,证明自己还没有被艰苦的生活完全打倒,神经还没有被严峻的现实完全麻木,身体内还有热血和激情,尚有东山再起的潜力。</p><p class="ql-block">我躺在草坡上,这一刻我多少有点阿q的心理,是啊,我就是做了,那又怎么样呢?"和尚能摸得,我就摸不得么?”何况对于我这样的”另类”人来说,没有前途希望,后悔是一件最无聊的事。</p><p class="ql-block">这就是我平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女人失败的野合。</p><p class="ql-block">人生是一条寂寞的路,要有一本有趣的书来消磨旅途,这本书只有拿性爱这把钥匙才能打开。</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个骚动不安的夜晚,没有安稳入睡的何止千万家。</p><p class="ql-block">时间过得太慢,残月挂在树梢上就是赖着不下来。好不容易等到月落夜深。四周静如止水。</p><p class="ql-block">我悄悄向秋菊家摸去,心狂跳不止,总觉得后面有人影追踪。</p><p class="ql-block">秋菊擦着了火柴,点亮了油灯,迎进了我,这一次我在暴风雨中完成了由处男向真正男子汉的蜕变。</p><p class="ql-block">我问她:“你为什么偏偏爱上了我?"</p><p class="ql-block">她一笑答道:你是个木瓜,除了我,还有哪个看上你?</p><p class="ql-block"> 万事都有第一次,只要过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顺理成章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一起干活、调笑、做爱、做一切情侣间能做之事,她让我焕发了青春,一下子让我身心升到天堂,而同时,我的灵魂坠入了地狱。</p><p class="ql-block"> 每个人都有善良的一面和邪恶的一面,善恶全在一念间。</p><p class="ql-block"> 我对他狂热的迷恋,好像做了一场淫秽的春梦,谁又能说清楚,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有什么理由?喜欢就是喜欢,别人不能理解。</p><p class="ql-block"> 我俩偷偷地相爱着,无情理、不合法、别人会认为很肮脏、很淫荡,我却不以为然。</p><p class="ql-block"> 丈夫与情人就是不一样,丈夫该干啥就干啥直截了当,不拐弯抹角,不拖泥带水;情人没那么清汤寡水,不急不躁的把前戏做作,惹得你有点等不及了,于是乎情人在她的心里占满了,</p><p class="ql-block">在以后的两年多时间,我俩保持每星期一次约会。 我不知道我们的行为是爱情还是淫荡下流?与当今社会,官员包养情妇和二奶,真是小巫见大巫。</p><p class="ql-block">常言道纸是包不住火的。我和秋菊的暧昧关系,不久在村里传开了。</p><p class="ql-block">母亲早就察觉,她担心儿子会因为此事败露,丢了赤脚医生行当,毁了来之不易的前程。</p><p class="ql-block">她想直接了当的和秋菊谈谈,又不好开这个口。抛开妇女道德层面不说,秋菊这个人真的太好了!</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母亲去菜地,在小路上遇到秋菊。秋菊老远就笑眯眯迎上来,亲热地叫大妈。母亲看附近沒有人,就拉着秋菊的手说;“姑娘,我想问你一句话。”</p><p class="ql-block">秋菊说;“什么话?你问呗。”母亲说;“我家小赵是不是干了赤脚医生?”</p><p class="ql-block">秋菊说;“是呀!干了两年了,很好啊!谁不知道?”</p><p class="ql-block">母亲说;“你既然知道就应该体谅他,为他着想,不要把他的饭碗搞砸了!”</p><p class="ql-block">秋菊愣了愣说:“大妈!这是什么话呀?”</p><p class="ql-block">母亲说;“你是明白人,还要我挑明吗?”</p><p class="ql-block">后面来了人,秋菊便红着脸走开了。</p><p class="ql-block">有时候,她从那些正在嚼舌根的女人们跟前走过,明显地感觉到有人在她后面指指点点,挤眉弄眼。知道她们在谈论自己,她全然不顾,仍然向她们送去若无其事的微笑,该笑该玩一如既往,只当作无需打伞的毛毛细雨。</p><p class="ql-block">她甚至感到骄傲,河湾村那么多小女人,小赵偏偏喜欢我,你们嫉妒我也没用。我的男人不管我,我哪个也不怕!</p><p class="ql-block">秋菊丈夫也不是生呆子,风风语语也吹到他耳朵里。他掂量掂量自己有多重:我的秋菊太优秀了,闹翻了我能服住她吗?万一她要离婚或出走,我怎么办?只要她顾着这个家,随她便吧。不过,哪天要好好教训教训小赵这个狗日的!</p><p class="ql-block">杨福贵也有所闻,他是近水楼台空得月,这个水淋淋的小女人就在我的眼前,反被这个外来人小赵捷足先登弄上手了,他醋意大发。实际上他对秋菊垂涎已久,只是无法得手。</p><p class="ql-block">他对女人冬梅说;“小赵和秋菊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败坏了村子的风气,你知道吗?”</p><p class="ql-block">冬梅说;“你逮到啦?你是不是吃不着葡萄看着眼馋?”</p><p class="ql-block">杨褔贵说;“我才不稀罕!她秋菊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但凡跟着丈夫在外捕鱼的女人,十有七八没有干净身子。”</p><p class="ql-block">冬梅说;“你不要瞎说,小心人家打烂你的嘴!”</p> <p class="ql-block">杨福贵说;“你不向上级反映我去反映,一定叫这狗日的赤脚医生干不成!”</p><p class="ql-block">冬梅说;“你积点德吧。小赵是个人才,目前整个大队还沒有人能替代他。”她鄙视他,不去搭理他。</p><p class="ql-block">每年冬季到来,外出捕鱼的人也该陆续回来了。</p><p class="ql-block">一天,秋菊漫不经心对我说:“光富也要回来了.”</p><p class="ql-block">我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p><p class="ql-block">秋菊说:"就在这两三天。" 我不能肆无忌惮地出入她家了. 我觊觎她说:"这下好了,你天天不空床了。"</p><p class="ql-block">秋菊幽幽叹道:"你还说风凉话?以后我俩约会怕是不方便了。"</p><p class="ql-block">我说:“那怎么办?我会想死了。"</p><p class="ql-block">她说:"机会还是有的,你放心,我会安排的。”</p><p class="ql-block"> 想到她睡在丈夫怀里,心中莫名的难过.我知道,这种难过是不应该产生的,可是我不能控制自己思维放任由缰。随后又自我谴责,在自我谴责中更加孤独了。</p><p class="ql-block">我们曾经想到过私奔,可是,她的孩子怎舍得下?</p><p class="ql-block">她亲着我说:”我做你的情人,就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很好吗?”</p><p class="ql-block">我说:”一旦被你丈夫逮到怎么办?”。</p><p class="ql-block">她说:“这你不用怕,我的男人我能伏住他,别人怎么说,管他呢,还能把我们怎么样!”</p><p class="ql-block">有人说搞女人开销大,可秋菊从来没有向我要过任何东西,更没有要过钱。倒是她每年给我做一双布草鞋,一双千层底单鞋,一双棉鞋,这千针万线熬了她多少个夜晚!</p><p class="ql-block">我过意不去,曾给她买过一条搭头巾,她受宠若惊,非常喜欢。她说,你不要乱花钱,你要积余几个钱,将来成个家。我感动得快要落泪了。</p><p class="ql-block">这个风韵少妇走进我的生命里,丝毫不求回报,把整个身心交给了我,宽慰着,滋润着我的心田。</p><p class="ql-block"> 别人可能说她是淫妇,我对她是无限的赞美!她的魔力也正在于此:就是你越是发觉她的瑕疵,便越舍她不下.</p><p class="ql-block">正是传言中她隨丈夫在外的不清不白,使她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使她与同龄纯洁少妇相比,反而显出了奇异的价值。</p><p class="ql-block">透过她,再去看那些一汪清水似的女人,全都寡淡无味。</p><p class="ql-block"> 有一夜晚,我俩约会时,我说:“耳闻,凡在外捕鱼的女人,很少有干净身子的。不过,你以前在外面,有没有野男人我不在乎,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美女无数我只同你一人相好,是非莫问,流言随他,以往不究,从今天起,不准你再和别的男人相好。”</p><p class="ql-block">她却生气地说:”别以为我是水性扬花的女人!我爱你是个人才,同情你下放受罪,你要是有喜欢的女孩,你去追求,我不阻拦你,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婚姻大事。”</p><p class="ql-block">杨福贵对秋菊也是唾涎己久,只是不能得手.一方面他嫉妒我和秋菊的关系,一方面他为上交承包款对我记恨在心.</p><p class="ql-block">他单独把曹光富约了出来,告诉他:"村里人都在传言小赵与你老婆鬼混,实在不像话!"</p><p class="ql-block">光富立马脸红脖子粗说:"有这样的事?”</p><p class="ql-block">福贵说:“我无缘无故造谣干什么?你再不阻止,恐怕你家花盆子就要被小赵端跑了!”</p><p class="ql-block">光富眼睛瞪大了,太阳穴青筋暴起,愤怒地骂道:“这个狗娘养的,我要揍扁他!”</p><p class="ql-block">福贵说:“你不用怕他,我做你的后盾。"</p><p class="ql-block"> 一天早上.在出工的路上,曹光富主动向我发难了。</p><p class="ql-block">他走在我后面不指名骂道:"狗日的,采花采到老子头上来了,还要连花盆捧走!”我没有理他,只管走路。</p><p class="ql-block">他紧走几步窜到我前面,一手揪住我的衣领,一手握拳就要向我砸来。</p><p class="ql-block">冷不防,我一个拧腕断臂的擒拿,别人还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曹光富便扑通一声跪下了,一只手捧着另一只手腕大叫:”哎呀!我的手腕断了。"</p><p class="ql-block">我顺势一脚将他踹得仰八叉。我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我也是骑虎难下啊!大家围着看笑话。</p><p class="ql-block">秋菊跑过来嚷道:”你个死鬼,你亲眼看到啦?亲手逮到啦?你听人家瞎说,自己抓屎往自己脸上糊,不怕人家笑话!”一把拽着光富往家拖。</p><p class="ql-block"> 在农村,碰到这种事,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何况村子两大姓不团结.幸灾乐祸呢.我没事样,干我的农活去了。</p><p class="ql-block"> 曹光富和秋菊两天没有出工,也没听说他二人在家闹得不可开交.如果真的撕破脸皮闹起来,光富就怕秋菊心一横提出离婚.在意乱情迷之下不是不可能的.</p><p class="ql-block">看瓜反被偷瓜打.我是不是青皮流氓吗?现在想起来,我实在对不起曹光富.此后我们约会收敛了许多。</p><p class="ql-block"> 我脑海里时常浮现出秋菊那老实有点窝囊的丈夫,他是自己的情敌,可是不知为什么,对他怎么也恨不起来,对这个戴上了绿帽子的男人产生同情。</p><p class="ql-block"> 杨福贵见到我总是眼睛横横的,我不答理他。</p><p class="ql-block">我和秋菊两家菜地相连,离村子比较远,因此,去菜地便是我俩的“胡志明小道” 。天黑,当一个人进了菜地,忽然发现另一个人蹲在那里,或一个人蹲在那里,忽然发现另一个人悄悄走过来,都不会惊讶和害怕。</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很晚很晚,月黑风高,我和秋菊在菜地上约会。菜地里有豇豆架,丝瓜架是很好的屏障。</p><p class="ql-block">她告诉我,杨福贵要打我,要我小心提防。</p><p class="ql-block">该发生的事,想躲也躲不掉.</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全队人马帮军垦农场栽秧,如果是以往,杨福贵总是抢栽头趟,这次他偏偏不下趟,专等我下了趟,他才紧跟着我下趟.</p><p class="ql-block"> 我虽然头也不抬地拼命插秧,可是栽到田中间,就被杨福贵给"关”住了?</p><p class="ql-block"> 技不如人,我只好停下来说:”老爷!我让你上前吧,我在你后面学着栽.”</p><p class="ql-block"> 这已是很客气的抬举他了,谁知他反而骂我:”好狗不拦路,你他妈的不会接生,就不要扒B门子!” </p><p class="ql-block">我意识到杨福贵今天有意找我麻烦。</p><p class="ql-block"> 最初,我有点怵,并没有还嘴.这时,全田里的人停止干活,目光都聚焦在我俩身上。</p><p class="ql-block"> 内心屈辱感油然而生,我的自尊心压倒了恐惧.我也朝他吼道:”你今天有意起我戗,别人怕你,我不怕你!”</p><p class="ql-block">“老子今天就是要教训教训你这狗日的!他向我冲过来就是一拳. </p><p class="ql-block">我稍一偏身,一个顺手牵羊,竟然将他拽趴倒在水田里.我迅速骑到他后腰上,双手卡住他的后脖子,将他的头往水里揿.</p><p class="ql-block">烂泥田里,他根本使不上劲,只能任我摆布.我一会儿放他透一口气,一会儿又将他的头按到烂泥里.</p><p class="ql-block"> 此时其他人好似看热闹,也不来拉.他们心里可能想:打得好!</p><p class="ql-block">冬梅跑过来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呀!还不赶快来拉,这要出人命啦!”</p><p class="ql-block">人们这才纷纷过来将我拉走,把杨福贵从烂泥里拖起来.</p><p class="ql-block">他满脸满身污泥,面色青紫,大口喘气,十分狼狈.</p><p class="ql-block"> 冬梅将他扶上田埂坐下.我也上了田埂,双手叉腰,我们相互怒视着. 像两只好斗的公鸡。</p><p class="ql-block"> 杨福贵自打出娘胎,从未受到过这等奇耻大辱,他气急败坏,早已失去理智。 </p><p class="ql-block">我知道事情没有完.恶战还在后头.果不其然,杨福贵喘过气来后,顺了根扁担,向我冲来,嘴里骂道:"老子今天要你狗命!”</p><p class="ql-block"> 我反而很镇定,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了,死在他手也是我命中注定。我临愿死,也不会活在他的欺压下。</p><p class="ql-block">他高高举起扁担向我劈下来,我没有跑开,说时迟那时快,迅疾如鬼魅掠到他身边。</p><p class="ql-block"> 他手握的扁担的后部,担在了我的肋下,力道大大减弱了。</p><p class="ql-block">我在精神高度紧张情况下,没觉得痛。迅速一个过肩摔将他重重地欣翻在地,扁担抛出多远.</p><p class="ql-block"> 他半天没有爬起来.完全失去了反击能力.冬梅将他扶回家.</p><p class="ql-block">队长像赶鸭子一样赶大家下田:”还不下田栽秧,不然晚上扣工分!”大家这才下田栽秧.我硬着头皮坚持到收工.队长他们内心都高兴:想不到大船翻在阴沟里.</p><p class="ql-block">杨福贵在家休养了半个月,当我俩再次相遇时,他铁青着脸,一付掩饰不住的懊丧,不像以前那样妄自尊大了.我俩从此几年不共言.他也没有再找我麻烦。</p><p class="ql-block">我和秋菊的约会因此次打架,害怕他盯梢,少之又少了。</p><p class="ql-block"> 我设想,如果我不下放,在街上有个职业,成了家,我的孩子大概也有头十岁了吧?现在沦落这样,是谁的罪过?</p><p class="ql-block"> 我羡慕夏天的晚上,一对对夫妻带着孩子在圩堤上乘凉,尽享天伦之乐.于是我萌生了还是自己成个家好的念头.</p><p class="ql-block"> 好像良心发现,自觉和秋菊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同时,实在对不住她那老实头子男人.</p><p class="ql-block"> 我有了悔悟之心,下决心要修身养性,戒赌,戒烟,戒淫,积余一点钱等待机会.总有哪个伯乐相中我.让我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p><p class="ql-block">一天晚上,下着小雨,我出诊回大队已是半夜,转到大队部墙拐,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横在路中央,把我吓了一跳。我后退一步,大声喝道:“什么人!?"</p><p class="ql-block">黑影没吱声,只幽幽叹息一声,我已心中有数,紧走儿步。我低声问道:"秋菊!这么晚了你怎么来这里?”</p><p class="ql-block">秋菊说:"我特来提醒你,杨福贵恐怕还要找你麻烦,你要小心提防。”</p><p class="ql-block">我问:“光富没有难为你吧?。"秋菊说:"没有,我没事。我只担心你。”</p><p class="ql-block">我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送送你。”</p><p class="ql-block">秋菊伤感地说:“你就不能抱抱我?"</p><p class="ql-block"> 四处寂静无人,我就一把抱住了她。她呻吟一声,胳膊像蛇一样缠住我。</p><p class="ql-block">我俩相依相偎走进卫生室。我抚摸着她湿润的头发说:”你今晚怎能脱身?”</p><p class="ql-block">她说:“光富到他舅家去了,一两天回不来.”</p><p class="ql-block">我们相偎在一起.按说,我俩己有很久没有亲热过,今晚还不是干柴遇烈火。</p><p class="ql-block">她用湿润的嘴唇凑近我的脸,希望我去迎合她。我将头扭过一边。</p><p class="ql-block">她又用一只笨拙的手握住我情欲的权杖,我没有反应。她一双低垂的眼睛流露出异常渴望的神色。</p><p class="ql-block">今晚真的奇怪了,无论她怎样撩拨,我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什么时候成了一支空枪!身体积存已久的神力哪去了?</p><p class="ql-block">有人说,当爱情最浓时,最佳的选择就是分手.不要等到激情完全消失。</p><p class="ql-block">这大概是天意吧,我们的缘分到头了?我爱她,曾经狂热地爱过她,但我不想给她带来伤害,不想破坏她的家庭。</p><p class="ql-block"> 。 我想要的是一杯长久不会冷却的温水,而不是露水。我对她说</p><p class="ql-block">:“我们还是分手吧,你和光富好好过日子。我自己也想成个家."</p><p class="ql-block"> 此时我对女人肉体的渴望已不如当初那样的强烈,我需要一个确实、时刻能维护自己、侍候自己的女人。 </p><p class="ql-block">秋菊明白我要和她断绝这不正当关系,眼里蓄满泪水。她不死心,依然问:"我哪儿不好了,你为什么抛弃我?”我的鼻子酸胀起来,眼睛湿润了,原来割舍也不是很容易!</p><p class="ql-block">分手的结局是在所难免的.在我和杨福贵的一场恶战后,我就意识到这一点。</p><p class="ql-block"> 她伏在床上,抽搐的双肩把床都带动了颤抖起来,我的手放在她光滑湿润的头发上。</p><p class="ql-block">她把头深深地埋在我的胸口,抽搐双肩,喃喃道:”我俩不再约会了吗?”</p><p class="ql-block">我说:"不能再约会了.杨福贵会时刻盯我们的梢.一旦让他逮着当场,我这赤脚医生也干不成了,这一生真的就没有希望了。"</p><p class="ql-block">她哽咽着:”我时刻想念着你,叫我一下怎能放得下!’</p><p class="ql-block">我说:”我也时刻思念你,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分手,不过我们还是好朋友.今后,你有什么困难,我会帮助你的.”</p><p class="ql-block">我从枕头底下取出来一个皮夾子,将里面所有的二百多元钱全部掏出来递给她说;“这是我的全部积蓄,你拿着贴补家用吧。”</p><p class="ql-block">她已泣不成声,双手推拒着。待了一会,她稍为平静下来深情地说:”我理解你,谢谢你,这钱我不能要,你今后还要成家,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得很啊!”</p><p class="ql-block">只为感情而来的女人,是十分少见的。</p><p class="ql-block"> 她对我爱是真诚的,如果要算经济账的话,是我亏欠她的。</p><p class="ql-block">我们就这么相拥着陷入久久的沉默中。</p><p class="ql-block">她含泪冒着淫淫细雨走了。我默默地、久久地看着她的背影,肩膀在抽动一一她在哭泣!</p><p class="ql-block">我这人啊,懦弱,无能,浅薄,自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后记</p><p class="ql-block"> 杨福贵生病了,在巢湖医院住了十几天院,又转到罗埂大队赵夑南医师那里看了十多天。赵医生诊断为晚期肝癌治不了。冬梅便将他抬回家,请了木匠在家割棺材等死了。</p><p class="ql-block"> 杨福贵吵着要上芜湖弋矶山医院去看。冬梅想家里己是山穷水尽了,哪里还有钱上弋矶山啊!</p><p class="ql-block">她在大队和我说;“小赵,你能不能</p><p class="ql-block">到我家给老杨看看?”</p><p class="ql-block">我说;“我和他几年都不共言,他能要我看吗?”。</p><p class="ql-block">冬梅说“他现在怕死要命,可能要你看。”</p><p class="ql-block">我说;“这样吧,今晚你问问他,要不要我给他看病?明天再说。”</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早上,冬梅来喊我到她家去。杨福贵靠在</p><p class="ql-block">床上,招呼我;“小赵,你来啦!请坐。”</p><p class="ql-block">我说;“老爷!什么时候病成这样?”一笑泯恩仇,这一声“老爷”化解了我们俩几年来心中的疙瘩。他吩咐冬梅泡茶拿烟。</p> <p class="ql-block">我将他在四康医院所有的病历和化验报告仔细看了一遍,注意到有一条记录:病人口述有浓血病史。</p><p class="ql-block">我给他扣诊检查了肝区,看了他的小便,再看他的体貭,也不是恶液质。病了这么长时间还能吃一点,我觉得不像肝癌,我大胆推断是阿米巴肝浓肿。</p><p class="ql-block">我告诉他们,我沒有化验设备,不敢肯定怎样怎样,只能治治看,碰碰运气。</p><p class="ql-block">于是我按阿米巴肝浓肿治疗了三天,病人明显好转,一个星期下来,病人基本上康复了。对他家来说,是天大的喜事。</p><p class="ql-block">杨福贵见人就说;“是小赵医生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了,我的这条命是小赵医生救的。”他特制了锦旗送给我,鞭炮从大堤上一直放到大队医疗室,几乎全大队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认为大医院没治好的病,居然被一个赤脚医生治好了,神了!原来两人是蜈蚣见不得鸡的死对头,现在成了忘年之交了,绝了!</p><p class="ql-block"> 我心里明白,倒霉医生瞧病头,走运医生瞧病尾。</p><p class="ql-block">杨福贵如果在四康医院坚持看下去,病情逐渐明朗化,四康也一定能治好的。</p><p class="ql-block"> 后来,冬梅热心地给我讲了个女人,我38岁才成家。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小说《煑熟的鸭子飞了》</p><p class="ql-block">徐兴洋贫苦人家</p><p class="ql-block">出身,曾经卖过壮丁。解放战争时期,被俘虏参加了解放军。后来,他沒有跟隨解放大军南下当了逃兵,在芜湖卖馄饨,和一个在芜湖做女佣的程二娘走在了一起,还生了个儿子,小名"小洋人"。</p><p class="ql-block">那程二娘在饿饭时病故了,徐兴洋,带着儿子“小洋人”跑到江西捕鱼为生,度过了饥荒年月。</p><p class="ql-block">分责仼田时,他父子俩回到河湾村,凭着他几年在外卖馄饨、捕鱼,手头积攒了一些钱,在圩堤上与兄长徐兴海房屋相连接,做了两间土墙草屋。</p><p class="ql-block">那小洋人,虽说长得小巧单薄,但外相也还可以,不过头脑似乎缺少一根弦,常常说些呆话,做些傻事,捕鱼可以,不胜繁重的农业体力劳动。村里人拿他当猴耍。</p><p class="ql-block">在那农村生活普遍困难时期,几斤米就能換个老婆。徐兴洋用50斤粮票、50元钱,便给小洋人娶了晏村晏巧儿姑娘作媳妇,总算给祖宗一个交待。不久,徐兴洋因受过严重内伤,得了肺痨,吐血而亡。</p><p class="ql-block">晏巧儿年方三十,像熟透了的苹果,像开屏的孔雀,处于一个女人如狼似虎,精力最旺盛时期,。</p><p class="ql-block">她那肤色稍黑,肌肉结实的体质,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她性格开朗,好强好胜,喜欢说笑的性格,惹人喜爱。不要以为她好欺负,真要对她动手动脚,她立马翻脸不认人。</p><p class="ql-block">他丈夫小洋人,好吃懒做,实际上他那身体也干不了重活,在隊里只挣到妇女工。</p><p class="ql-block">一个要强的女人嫁了个浓包男人,心里怎不郁闷,怎不懊恼万分?夫妻俩整天吵吵闹闹。</p><p class="ql-block">小洋人打架也打不过她,脸上常带着手挠的血痕。夫妻分居长达三年之久,最终离了婚。</p><p class="ql-block">小洋人还真有点鬼点子,单人一人在江西捕鱼,居然也要了一个江西妹子!</p><p class="ql-block">一九六二年,我全家被下放在河湾大队新埂村,巧儿在河湾村,我俩虽说不在一个村,我有幸干了大队赤脚医生,帮人看病满地跑,所以我俩相互都很熟悉。</p><p class="ql-block">河湾大队圩堤上有一座废弃的排水站,河下面有一个巨大的水泥池子。</p><p class="ql-block">夏天的晚上,男女劳力吃过晚饭都到池子里洗澡,然后在圩堤上乘凉睡觉,既凉爽又无蚊虫叮咬。</p><p class="ql-block">劳累一天的巧儿,吃了晚饭,等到天完全黑了,悄悄下了圩坂来到池边。</p><p class="ql-block">月色星光,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p><p class="ql-block">她脱了上衣,穿着裤衩,慢慢涉入河水里,清清的河水溅起水花。</p><p class="ql-block">经过一天大太阳暴晒的河水很温暖,托起她还坚挺的双乳,一头乌发长长地披散在身后,两手在全身上下地拭摸着她光滑美丽的躯体,撩水洗着身子,皮肤仍旧细嫩,她感到欣慰,还有大半生日子要过,我不应该万念俱灰,要振作起来。</p><p class="ql-block">她一边用干毛巾擦拭身上的水滴,一边上坡往家里走去。屋拐闪出一个人影。</p><p class="ql-block">“谁?"巧儿惊恐地喊道,用毛巾捂住胸部。</p><p class="ql-block">”我。"那人走近,两人相对而视。</p><p class="ql-block">“你这人怎么这样鬼鬼祟祟偷看我洗澡?!”</p><p class="ql-block">"你不要误会!我刚出诊回来,碰巧遇到了你,我什么也没看见。"</p><p class="ql-block">这也许就是我和巧儿的一次“机缘吧?从此我们之间好像增加了一丝“私情",谈话多了,有时她还留我吃一顿便饭。菜蔬虽不精致丰富,但是她待我却非常热情,不断将菜往我碗里夹。</p><p class="ql-block">我,一个三十六岁的光棍,生活好不孤单,我为什么不能找一个女人,彼此关怀照应呢?二婚也行,我本身也就这样,要钱没钱,要屋沒屋,没有什么选择了。</p><p class="ql-block">一弯梳月高悬在空中,草丛里的蟋蟀在拚命干号,我和晏巧儿就在小学校操场上,月光照不到的一角暗影里约会了几个晚上,彼此谈得很投机。</p><p class="ql-block">老话说,女的不愿嫁,男的不想嫖,都是天底下最大的谎话。</p><p class="ql-block">她不嫌我家穷,我不嫌她二婚.第五晚约会时,她拉着我的手,轻脚轻手地摸到她家。</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个骚动不安的夜晚。在圩湾村,没有入睡的不仅仅是我俩,隔壁徐兴海老夫妻俩也沒睡着。他那边和这边既不隔音还透灯光。我们不敢点灯,不敢说话。忽然听见隔壁徐兴海一声咳嗽,静夜里,这一声咳嗽分外响亮,是不是具有暗示的意思呢?我屏住气息,只好偃旗歇鼓,演的都是无声电影。</p><p class="ql-block">过了一个多月,我俩也該谈婚论嫁了。</p><p class="ql-block">在那样窘迫的家境下,我母亲和我一样,别无选择地支持我俩结婚,暗喑地带巧儿到了芜湖去买了几件衣料,还在舅家住了一晚,大表嫂热情地接待了她俩。大表嫂一贯待人周到体贴,热情大方,不失温文尔雅的主妇风格。</p><p class="ql-block">听晏巧儿娘家和大队姜主任是表亲,我便特意买了两包大中华香烟给他,请他去说媒。我说:"事成之后,你是我大大的功臣,我要好好答谢你,请你坐首席."心想,已经生米做成了熟饭,请姜主任去说媒,只不过走走过场。</p><p class="ql-block">姜主任回来告诉我:"她家要商量商量,过几天给我回话。"</p><p class="ql-block">我满怀着希望,焦急地等待喜訉。</p><p class="ql-block">树上喜鹊在喳喳叫,我不由心中暗喜,可是我高兴得太早了,一切出乎我的予料。</p><p class="ql-block">半个月过去了,一天晚上,晏巧儿來到卫生室,只見她容颜憔悴,满眼泪花,似害了一场病。她劈头蓋脸抱怨我道:"你怎么单单找到姜主任到我家说亲?他可不是个好人!他打我的主意有两年了,我根本就不搭理他。他在我父母亲面前,尽说你的坏话,我全家人坚决反对我嫁给你。"</p><p class="ql-block">巧儿又将姜主任如何调戏她也告诉了我。</p><p class="ql-block">啊,原来如此!</p><p class="ql-block">巧儿提出离婚,证明是姜主任帮她在大队开的。</p><p class="ql-block">巧儿拿到离婚证那天,姜主任以关心为名,来到巧儿家。</p><p class="ql-block">根据他以往的经验,知道一个女人在孤寂痛苦之中,最需要人的关怀、体贴和安慰,只要功夫到家,准能得手。</p><p class="ql-block">姜主任伸出右手,轻轻地抓住了巧儿两根手指,低声细语地对巧儿说:"巧儿!这些年你受苦了,我这心头只觉得刀扎一样的痛。都怪你的父母眼光短浅,贪图小利,包办你的婚姻,害了你。如今你解脱了,你要……"</p><p class="ql-block">这充满温情的话,使巧儿浑身热血沸腾,心怦怦直跳,头也低下来了。</p><p class="ql-block">早就和其他女人有过纠缠经验的姜主任,感觉巧儿的手指在他手中微微颤抖,脸颊发红,感到机会到了,顺手地捏捏她下巴。轻浮到如此自如的程度,真让人服了。张开双臂想去拥抱巧儿。</p><p class="ql-block">巧儿的心霍然警觉地一跳,触电般缩回了手,惊骇地瞪了姜主任一眼,用命令的口气道:"你要干什么!请你放尊重一点!"</p><p class="ql-block">姜主任那欲火正旺的双眼碰到巧儿犀利的目光,急忙回避开了,只得悻悻地逃走了。</p><p class="ql-block">这就是姜主任调戏巧儿的过程。</p><p class="ql-block">那天姜主任揣了两包我给他的大中华香烟,来到晏村老表家说媒,过程是这样的:</p><p class="ql-block">一进门,他便掏出香烟,抽出两支,遞给巧儿父亲一支,自己点燃一支,猛吸了一口,直接了当地说:“我给你通风报信来了,这事你不能不管。“</p><p class="ql-block">"什么事?老表你说。"</p><p class="ql-block">“最近村里人传翻了,下放的小赵和你家巧儿勾搭上了,巧儿就要嫁给小赵了,难道你不知道?"</p><p class="ql-block">谈恋爱就说谈恋爱,偏要说"勾搭"。"勾搭“两个字,带有侮辱性,强烈地刺激着巧儿父亲,他心中产生了大大的反感。他也知道,姜主任不是好家伙,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p><p class="ql-block">"你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说道:"小赵是运漕镇下放的,他母亲是"投机倒把"分子,文革时受到批斗,因为这个缘故,他妹妹原先和本村的一名现役军人订了婚,部队不批准俩人结婚而退了婚约。你是贫下中农,老党员,你能让巧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去吗?"</p><p class="ql-block">“那不能,绝对不能,巧儿会一辈子抬不起头來!"</p><p class="ql-block">姜主任继续说道:“还有更严重的呢,小赵在村里和xx妇女不干不净,你巧儿嫁过去不是清酒不吃吃罚酒,光葫芦头往刺棵里钻,将来能有安分日子过吗?再说,小赵下放时做的三间一厦草屋已经给了弟弟成家了,他自己一间屋都沒有,怎么结婚?"</p><p class="ql-block">巧儿母亲也着急地说:“这断然不能,断然不能!这死丫头真在作死了!找她谈谈,她要不回心转意,我就不认她这个女儿!"</p><p class="ql-block">老晏恨恨地说:“打断她的腿!我派着养她一辈子。“</p><p class="ql-block">姜主任暗自幸灾乐祸地说:"我是为巧儿好,才来给你家报个信,我走了。"</p><p class="ql-block">巧儿对我的"爱"终究沒能冲破世俗藩篱,她退却了,她来向我诉说这些事实,也算给了我一个交待,将我母亲带她到芜湖买给她的衣料全退了回来,含着热泪,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中。</p><p class="ql-block">沮丧汹涌而至,我还能怎样呢?她的离去,是我三十六岁失败的人生又一个佐证,一面镜子。我已经败下阵来,被杀得片甲不留,我只有恨恨的遗憾,满满的悲伤。</p><p class="ql-block">我企图给她解释:我母亲"投机倒把"是饿饭所逼迫,是为了逃命。"投机倒把“有多大的罪恶?我三十好几的光棍,怎么能熬得过漫长的孤寂。</p><p class="ql-block">我的放荡也是我的不幸境遇造成的。</p><p class="ql-block">我是和一个青年妇女好过,但我不霸道,不强迫,不是逮谁就谁,甚至可以说是女方勾引了我。</p><p class="ql-block">这些她能理解吗?能相信我的话吗?</p><p class="ql-block">我觉得我犹如一处荒凉的山岗上的一根狗尾草,在秋风中抖索,犹如一只蝗虫正在啃噬我的心。</p><p class="ql-block">我是什么东西?我不过是人海中的一只蚂蚁,一个多我不多,少我不少的人而已。任何人对我的承诺都可以不负责。</p><p class="ql-block">不顺的人什么都不顺,我对自己感到失望,胆小怕事怯懦卑微,没有男人的刚性,更没男人的智谋,是彻头彻尾的脓包,所以才落得今曰的下场!</p><p class="ql-block">在这个金钱至上的时代, 嘴上的爱并不是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不是什么"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而是虚伪的,是人们给欲望找的一个美丽的借口。</p><p class="ql-block">这个神秘的词,融汇了多少虚伪和丑恶,我在欣赏它的同时又憎恶它!好像做了一场凄美的梦!</p><p class="ql-block">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在生命中留下影子,留下美好的回忆,不一定能厮守终生!</p><p class="ql-block">我悔得捶胸顿足,本来胸有成竹,认为水到渠成十拿九稳的事,一下落空了,真是"煮熟的鸭子飞了"!这完全是我的失误,深刻感受到命运的沉重。我敏感的心胸,被颓丧与虚无的情绪无情咬噬。</p><p class="ql-block">知人知面不知心.好你个姜主任!十足的笑面虎,口蜜腹剑的家伙,我今天总算看清了你!自己晦淫晦盗,反而说我坏话。</p><p class="ql-block">可是这个姜主任为什么要损害我呢?我也没有得罪他,平时对我热情有余诚恳不足,似乎还很谈得来,想来想去,我终于明白了,他把我置于"情敌"的地位,他得不到的东西我得到了,他能不恨我吗?</p><p class="ql-block">我们河湾大队很小,总人口不到五百人,书记和主任都是外村调来的,会计是一名知青。</p><p class="ql-block">牛书记和姜主任一向不睦,他俩的分岐始于每年上报的报表上,牛书记要实事求是,不能弄虚作假,姜主任要拼凑成果,满足上峰要求,另外牛书记对姜主任大手大脚的"招待费“全是白纸条不满,早就怀疑他在经济上有问题。两人有时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镇上一名付书记下來调查处理时,向我们了解情况,我当然帮牛书记说话,並揭发了姜主任一笔确凿的贪污款以及他的不正当男女关係。姜主任成了孤家寡人。沒多久,这个姜主任就卷着铺蓋灰溜溜回家去了。我是不是小鸡肚肠,睚眦必报的小人?</p><p class="ql-block">我和巧儿虽然不再联系了,可是,我俩彼此还是关心,时刻关注着对方的情况。</p><p class="ql-block">巧儿的妹妹能儿,也是父母作主嫁给了王杜村青年杜壮子。</p><p class="ql-block">杜壮子父亲是贫雇农,土改时冲锋陷阵当了干部,现在是运漕镇某单位主任,家里经济条件对于农村人来说令人眼红。杜壮子与父母单过,在乡下做田。能儿父母就像苍蝇,多远都能嗅到铜钱臭味,他们就是看在杜壮子父亲是国家干部,家庭条件好,才开了这门亲。</p><p class="ql-block">能儿的睫毛又黑又长,眼睛又黑又亮,是难得的美目,那里面有多少善良,而善良往往混着蒙昧甚至愚蠢。</p><p class="ql-block">她的上嘴唇较薄,下嘴唇较厚,是一种天包地的命相,注定要遭丈夫的虐待。哪知道杜壮子有点变态、固执、疑心很重,把能儿完全看作是自己的私有物,无形中将她坚固隔离囿于自己建筑的私有空间里。</p><p class="ql-block">看不得老婆与别的青年人谈笑,一旦看见,回到家非打却骂。</p> <p class="ql-block">能儿胳膊、后背常有一块块青紫伤痕,即使三伏天,也不穿半袖衣服。能儿要强,不对任何人说。她前晌挨打,后晌就下地了。</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杜壮子打得凶,她受不了,挣脱杜壮子,冲出家门喊救命。杜壮子拎着皮带猛追。她跑进老婆婆家院子,哆嗦着躲在婆婆身后。婆婆拦住了杜壮子,夺下了他手中的皮带。婆婆把她搂在怀里,替她揩净嘴角的血迹,开始恶毒地诅咒杜壮子不得好死!</p><p class="ql-block">她终究还要回自己的家。此刻,她‘真是伤心透了!她抹着悄然泉涌的清泪,一步一滑地往家走。然而,那个院墙里凄凉的屋是她的家么?</p><p class="ql-block">这些年来,杜壮子的小心眼引发的家暴,摧残着和扼杀着一切美好的东西,也摧残和扼杀着曾经是那么美丽、可爱的少妇能儿。</p><p class="ql-block">文革时,每天晚上,劳动力都要到公房集中学习毛主席语录。经常开批斗大会。"五类分子“家庭子女也受到残酷的对待,不用想参军、招工、提干了,连参加民兵组织都不行。阶级仇恨的种子,深深播种在人们的心田里,因此成份不好的青年很难找到对象。</p><p class="ql-block">大队成立了宣传队,活泼好动,小学毕业,有着愚蠢的美丽的能儿被选入宣传队。因为在宣传队蹦蹦跳跳生产队照给工分,杜壮子贪这小利,当\时没有反对,当看到能儿和别的青年说笑时,他后悔了,到晚能儿还没有回来,他必去大队部接她。宣传队里也只有能儿不参加晚上的排练和演出活动。</p><p class="ql-block">宣传队的队长是一名运漕镇下放的知青范大水,在排练演出活动中和能儿混得很熟。</p><p class="ql-block">一天范大水穿了件新买的长裤,嫌裤脚太长拖地了,他知道目前农村只有能儿家有缝纫机,便请能儿给裤脚截短一寸,锁个边。</p><p class="ql-block">能儿沉默了一会,笑道:“你真烦人!脱下来吧,我带回家去给你改。“</p><p class="ql-block">这本是正大光明的事,巧儿将裤子带回家改边,没有回避任何人。杜壮子看见了,心如打翻了醋瓶,狐疑地质问道:"这是哪个小白脸的骚裆尿裤?居然带回家来!"</p><p class="ql-block">能儿辩解道:“是宣传队范大水的,他只不过请我将他的裤脚截短锁边,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发火?"</p><p class="ql-block">壮子道:"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整天和那些青年眉来眼去,我知道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真不应该当初答应你去宣传队,明天不许去!"</p><p class="ql-block">能儿道:“为什么不能去宣传队?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偏要去!“</p><p class="ql-block">壮子被激怒了:"我说不能去就不能去,你敢不听!"</p><p class="ql-block">能儿说:"明天找大队书记评理去!"</p><p class="ql-block">壮子抓起那裤子就要用剪刀绞,能儿拼命往回抢。杜壮子就揪住能儿头发往死里打,他在这时候已经不是人,是一头人与畜之间似是而非的生物。</p><p class="ql-block">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从他家屋里冒出来,那是能儿绝望的呼救声,叫得人灵魂出窍,但是,人们已经习惯于此,沒有人在意。</p><p class="ql-block">能儿就是在这个夜晚,遭受到这个变态丈夫的毒打,沒有气力叫喊了,一声不吭把号啕咬在牙缝里,趴在地上,半仰着头,半脸的哀求。</p><p class="ql-block">“不许哭!"他又给了她狠狠的一脚。这个暴君自己打累了,睡了。</p><p class="ql-block">能儿挣扎着爬起来,为了坚守自己的尊严,洗了脸,梳了头,体面地投缳自尽了。就这样,一个健美的青年女人完结了,留下了一个三岁的男孩。</p><p class="ql-block">杜壮子这时候也吓儍了,他拉着父亲老杜的手凄号地叫着:“爸!这怎么办?我不想做牢!”</p><p class="ql-block">老杜甩开他的胳膊说:“我不是你爸!你不用叫我爸!我怎么养出你这样的畜生!"</p><p class="ql-block">我真不明白,能儿为什么不提出离婚?她的公婆和娘家父母肯定不会支持她,她像所有的乡下姑娘那样绝没有勇气。</p><p class="ql-block">有一种人是不能自由选择自己命运的,能儿的悲剧不仅是她一个人的悲剧,它的教训是:屈从长辈(权贵)是人性致命的弱点。</p><p class="ql-block">老杜嘴上说不管儿子事,一面私下请来了当大队书记的侄子,商量怎么私了的办法。一面派人给能儿娘家报信。书记的意见是尽可能私了,花钱消灾。</p><p class="ql-block">当能儿的父母亲听到能儿自尽消息,徹底傻了,</p><p class="ql-block">当老弱的能儿父母及五大三粗的弟弟赶到亲家老杜家,见老杜夫妻和大队书记几个人围成半圆形,中间坐着低着头的杜壮子。吃惊和慌乱在他脸上奔跑,他还做了逃离的架势,但他还是稳住了,一阵痛苦的痉挛之后,神色逐渐恢复平静。</p><p class="ql-block">能儿母亲猛地扑向杜壮子,声嘶力竭喊道:"你这个畜生,还我女儿来!"。一向懦弱的晏老太骂杜壮子害了能儿,拿头撞杜壮子。晏老太嘴角泛着白沫,喉咙呼哧呼哧响,人们担心晏老太晕过去,强行把晏老太拉开,晏老太又是拍胸又是跺脚,乱叫:"天呀,天呀!我的能儿无过无错呀!"</p><p class="ql-block">冷不防能儿的弟弟,照着杜壮子脸上就是一拳。杜壮子身体一仰,跌到了地上,一张桌子撞翻了,玻璃茶杯粉碎在地上,劈里啪啦的一片脆响。</p><p class="ql-block">大队书记和老杜逮住了身躯庞大弟弟。杜壮子退开一步捂着脸,等待着事态的发展。大队书记喝斥他说:"你还不快走!"</p><p class="ql-block">他将能儿父母亲和弟弟"请"到大队部协商解决,逼着杜壮子向岳父母磕头认罪,劝能儿父母亲:“家丑不可外扬“、“拳头朝外打,胳膊往弯“。最后的协议是,能儿父母亲不追究杜壮子虐待妻子致命的刑事责任,老杜给予一笔可观的安抚费。</p><p class="ql-block">能儿父母亲身上早已失去了农民醇朴的乡土味,倒是遍布着商人气息,散发的是“新时代“的铜臭。他们不是会演戏的人,难过能持续多久?一个喷嚏、一口唾沫的工夫便忘记得干干净净。</p><p class="ql-block">能儿父母亲没有再闹下去,甚至对亲家感恩戴德。民不告官不究,在地方干部的庇护下,杜壮子並没有受到应得的惩罚。大家似乎都在掩盖一块难看的伤疤。</p><p class="ql-block">中国人的婚姻,大多建立于动物性基本需求之上——衣食住行、性需求、传宗接代及对孤独的恐惧等等。</p><p class="ql-block">爱的理念,即纯粹精神和意识层面的自由恋爱,在当时的中国十分罕见,甚至近乎于无。</p><p class="ql-block">能儿死后有一段时间,杜壮儿变得很温和、宁静,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像一场绝症的潜伏期。</p><p class="ql-block">父母同情这小外孙,但根本原因还是羡慕杜家经济条件好,蓋起了小洋楼,是当地第一家。老杜要求亲上加亲,巧儿父母便力劝巧儿“肥水不外流",逼迫巧儿跟杜壮子作填房,好照顾这个外孙子。父亲上来就威胁巧儿,"不听话就不认她"。母亲则以死相逼。</p><p class="ql-block">巧儿真不是人!没心没肝,怎么不吸取能儿的教训?最终拗不过父母,听从了父母亲的安排。</p><p class="ql-block">世人不爱钱,那是自欺欺人,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钞票是真的!</p><p class="ql-block">大姨子给小姨夫填房也是一段佳话。你说,是不是一件滑稽的事。</p><p class="ql-block">后來我在街上看到巧儿,她在收购站做临时工。</p><p class="ql-block">我等着这一天,倒要看看,岁月怎样在这个美妙的容颜上步步紧逼,以致最后收回它曾赋予她的美丽。她老得难看,过得又黑又痩,脸上满是雀斑。见到我满脸羞涩,佯装笑意,嘴上笑着,泪水持续地蓄积,蓄积了那样长久那样饱满却不立刻流下。</p><p class="ql-block">她想和我说话,难以开口,显然她的生活並不十分幸福。</p><p class="ql-block">收购站院子很大,屋里屋外,一年三百六十多天,尽是一堆堆的破烂儿,西墙下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排酒瓶子,东墙下堆着碎钢烂铁,旁边是一堆塑料瓶。有个妇女在拆码纸盒子。巧儿正把一叠叠纸盒子往板车上码。</p><p class="ql-block">后来的事实证明,杜壮子“狗改不了吃屎“,小心眼变本加利,越发不近人情,恨不得将巧儿一天到晚拴在裤腰带上,不让她和别的青年人接近,长此以往,令她心碎,亦令她对其余的一切人、事都觉得无所争、无所求。</p><p class="ql-block">夫妻俩因此也是不断地吵架,这个家庭成了一桶滚烫的水,凑合一天对巧儿都是煎熬。老杜这才将巧儿介绍到收购组做临时工,企图缓解家庭矛盾。</p><p class="ql-block">父母将她推上了希望的薄冰,巧儿感觉一脚踩空了,冰裂了,冰下面是无底的失望。</p><p class="ql-block">巧儿朦朦胧胧地觉得,自己失去了人最珍贵的东西一一自由。脑袋里糊里糊涂出现了一些陌生的词组:尊严、平等、屈辱等等。</p><p class="ql-block">眼泪再次流下来,这回才是真哭,真正从一个痛苦的深处涌出的哀伤。</p><p class="ql-block">她心想,不知道小赵是怎样的恨自己,小赵是真心实意的。</p><p class="ql-block">我实在对不起小趙。可是小赵现在过得比我好,后悔晚矣,她有了杜壮子的孩子,她只有认命了。</p><p class="ql-block">她的心隐隐作痛,她只是机械地一天天重覆着这种毫无乐趣的劳动和生活,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本是健美的幸福的,这一切都怪她的旧脑筋父母!</p><p class="ql-block">她很快衰老了,才五十多岁就得了帕金森氏病,头不停地摆动,手不停地颤抖,连拿筷子吃饭都困难,夹一口菜要经过多次失误才能送进嘴里,而送进嘴里时已所剩无几,大部分都被他在途中抖掉了,端一杯茶,会把半杯泼在衣襟上。</p><p class="ql-block">而这时候,虽然蔑视、仇恨他的父亲,但是不行,一天天,一年年,父亲的面容愈益显得冷漠而又枯槁,显露出极为动人的悲怆与孤傲。父亲那皱巴巴的皮囊盛着一套大小骨头,那副快要断气的样子用不着谁来仇恨了,何况自己又是这付狼狈像。</p><p class="ql-block">世上没有后悔药,第一次婚姻,自己年轻不懂事,由着父母做主,第二次婚姻,为什么没有主见,妹妹的惨痛教训难道忘了吗?一生禍福在此一举,关键时刻,她妥协了,她是"周瑜打黄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现在怪谁呢?</p><p class="ql-block">父亲死了,巧儿没有流泪。</p><p class="ql-block">巧儿和我分手以后,对我刺激很大,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绝望极了,像锋利的刀片飞快地划过心臟,血珠四溅。怨恨渐渐随血尽而消逝。在我灵魂那片陈旧的土壤上,我的心里萌发出一种遥远的渴望,要追求自己的幸福,我还有漫长的后半生,如果我不抓住我的后半生,任其颓废,谁会同情我?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p><p class="ql-block">说来说去,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抹不掉这个女人。很想把她忘记,但隔那么一段时间,她又会强烈地占据我的脑海,想她此刻在干什么?她婚后过得怎样?</p><p class="ql-block">我确实差不多要忘记她了。我虽然爱过她,但那是我的过去。过去的事虽是美好的,它不再来了。我这种从绝望里走出来的人,面对任何灾难都不会惊慌。忘了她,我要找个更好的。</p><p class="ql-block">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变得坚强了,戒掉了烟,戒掉了赌,收心守性,我要活得个人样子来!</p><p class="ql-block">很高兴,有所耕耘就有所收获。四月的春风吹抚着我的脸,好运就要降临到我头上了。</p><p class="ql-block">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发财了。我以前只做噩梦,醒来后总是出一身冷汗。这个梦,我很有钱,钱多得拼成垫子睡觉。在梦里还看到了一片曙光照在我头顶上,我想我应该走运了。</p><p class="ql-block">千里姻缘一线牵,一生的情缘,都是天设地合,是毫无挑剔的真理。</p><p class="ql-block">天可怜见我,让我遇见了阿春。</p><p class="ql-block">我三十八岁时,有好心乡邻同情我,关心我,为我作伐,说良心话,我不得已和有几个带头的阿春草草结了婚。当时我家是当地最困难的家庭。</p><p class="ql-block">谁知道,阿春是个招财女,如果我有运气的话,是阿春给我带来了运气,阿春的命相好,天庭饱满,眉宇间凝注着财气。阿春给我一个爱情的港湾,给我带来晚年幸福的归宿。</p><p class="ql-block">沧海桑田,世事难料,一九八三年,农村初级合作医疗停办了,上面默认赤脚医生单干,自劳自得。由於我有一定的文化基礎,又刻苦自学,我的医技略胜附近赤脚医生一点点,特别是我的服务态度好,收费合理,所以我的业务很繁忙,收入自然增加了,生活一天天好起来。</p><p class="ql-block">我夫妻二人共同奋斗,没几年便蓋起了四间加一厦的砖墙瓦屋,屋前是千亩大港,屋后是百亩良田,四周栽了上百棵树木,环境非常优美。我的继儿考上了名牌大学,几个姑娘在北京打拼,本来我们这个穷困潦倒的家庭现在成了大家羡慕的幸福家庭。一九八五年,我的家庭正蒸蒸日上,巧儿几次带着她老母亲来我家,找我给她母亲看病。</p><p class="ql-block">她就用一双可怜的眼晴瞅着我,像是一只陷入沼泽地里东张西望求救的小兽。</p><p class="ql-block">她已经不是原先的她了,强装出来苦涩的微笑,很空洞、很乏力,还有几分惨淡。</p><p class="ql-block">她是以看病为借口,特意带她母亲來看看我这个兴旺的家庭。她母亲现在一定很后悔,巧儿的二次婚姻是母亲心头最大的阴影。</p><p class="ql-block">人能能不过命运,知天命,什么能比命厉害?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啊!</p><p class="ql-block">一切都得随缘。我反对宿命论,但有时候我又是个宿命论者。《增广贤文》上说:命里有时终归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p> <p class="ql-block">后记</p><p class="ql-block">我本来可以在繁华和喧闹城镇生根发展,而我的青春岁月甚至大半生光阴是在农村度过的,我本来应该有浪漫的爱情,而我的"爱情"一波三折。我想记下这些事情,留给我们的后人。透过这些小事,至少可以看见那个时代的痕迹。</p><p class="ql-block">2019年,我回故乡,看到晏巧儿,身子缩小了,背躬如虾,头和双手一刻不停地抖动,走动手扶小凳,十分可怜。</p><p class="ql-block">2021年11月,闻听晏巧儿投塘自尽,多少旧情往事涌上心头,不禁黯然神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说《九品芝麻官》</p><p class="ql-block">`九品朝中无势援</p><p class="ql-block">五层山下有耕桑</p><p class="ql-block">人活着就会思考活着的意义,而且越老越有时间越会想问题。</p><p class="ql-block">封建王朝,县老爷才是七品芝麻官,请问现在的生产队长算几品?我推算下来应该是十品芝麻官。七品是县长八品是镇长,九品是乡长,十品是队长。</p><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的生产队长,官不大权力可不小,管理着百多人口的吃喝拉撒,还经常到上面开会学习,吃喝招待自不别说,还能享受政府各项照顾。在队里呼风唤雨发号施令,俨然是个"大管家"。一般情况下,人人争着干。</p><p class="ql-block"> 但是我们队情况特殊没人争。队里曹徐两大姓,势均力敌,不知道从哪一代结下了冤仇,互不通婚,互不交往,互相拆台,谁干这十品芝麻官,都难以服众难以摆平,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因此,春上选队长时,选了几天也没选好。</p><p class="ql-block">节令不饶人,农业生产耽误不得,大家都很着急,最后搬来了大队牛书记。</p><p class="ql-block">挑选干部注重的不是能力,而是阶级成份和听不听话,哪怕二杆子货也行。牛书记就指定了徐老二。</p><p class="ql-block">开始徐老二还不願意,说:“你们明明知道我是一个二杆子,没有这个能力,偏偏选我,你们这不是拿我开心吗!”大家都笑了。</p><p class="ql-block">牛书记说:“你人缘好嘛,我相信你,别人想干还干不上呢。”</p><p class="ql-block">徐老二被捧得心花怒放:“行了行了,干不好大家不要见怪。算我倒霉!”</p><p class="ql-block">徐老二背后那种明显的驼背,隐隐透露着他长期的压抑以及不安,仿佛一座小山压在他的肩上,让他无力挺直;额头上那一抹皱纹讲述着曾经的压力以及挫败;双颊有些凹陷,似乎时光在这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生性懦弱甚至有点窝囊;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咀唇,看似老实,轻轻吐出几句话,能让你哭笑不得;干活是一把好手,理事能力有限。大事小情都听大队指挥,这样的生产队长,上级放心。</p><p class="ql-block">实际上生产队里事务,比如一年的茬囗安排、劳动力调配、村民纠纷等等,他都要和他大哥徐老大商量。徐老大才是队里的主心骨,只不过他不愿出头。大队也不欢迎他。</p><p class="ql-block">徐老大粗通文墨,经常看书看报,懂得一些国家方针政策,最不待见那些咋咋呼呼的大队干部,经常和他们唱反调。干部们有被他反驳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还真拿他没办法。</p><p class="ql-block">徐老大他弟弟:“我就是看不惯他在干部面前低三下四奴颜婢膝的样子,没有一点骨气!”</p><p class="ql-block">徐老二虽说是生产队长,也只是虚名,在社员眼里,他只是应付上级的挡风牌。</p><p class="ql-block">大龙塘起鱼,排水站来人要鱼,供电站来人要鱼,大队会计早就等着了。队员没分到手一条鱼,徐老二己将上色鱼给这些人的筐子装满了。徐老大在旁边气得眼睛冒火,他对徐克州说,去,拿秤过来,一笔笔记账。不能让这帮家伙吃白食!”</p><p class="ql-block">徐老二说:“往后我们要不要用电,要不要排水,有事要不要找大队!这点小意思我都做不了主,这个生产长给你干吧!”</p><p class="ql-block">徐老大轻篾地说:"这样的窝囊的队长,十品芝麻官,我还不干呢。用电交电费,排水交排水费,交大队提留费,你还能少交一分钱。他们为我们服务是本份,为什么要托他们卵蛋!你简直就是他们的一条走狗!”</p><p class="ql-block">徐老二怒道:“你骂谁是走狗!我俩一母所生,你是什狗?”</p><p class="ql-block">牛书记过来了,忙说:“不要吵了!先记账吧,秋后在上缴大队款中扣除。"</p><p class="ql-block">一九六八年,上面说,过去有有些政策“矫枉过正”,为了促进经济发展,现在允许基底办厂办企业,允许个人适当的开展付业,于是各打队纷纷办厂。河湾大队打算办一个腐肥厂,要在我生产队征用一块二亩田用地,找到徐老二。</p><p class="ql-block">徐老二说:。“土地是集体的,这事要征求大家同意,我一个人做不了主。"</p><p class="ql-block">姜主任给他戴高帽子说:"在圩湾村还有你徐队长办不成的事?!”</p><p class="ql-block">徐老二说:"主任你抬举我了,晚上我把这事和大家说说,只要群众没意见,这事就成。"</p><p class="ql-block">在会上,徐老大心里极不是滋味,对徐老二说:“土地是我们的命根子,怎好随侄被征用!你应当直截了当回掉他,有什么好商量的!”</p><p class="ql-block">大家异口同声说不同意!大队腐肥厂没办成,徐老二专门和大队唱反调,成了大队干部眼中的一根钉。</p><p class="ql-block">秋后,上缴任务完成后,按政策分绘队员的基本口粮和工分粮加起来也只有500千稻谷,当然很紧张。徐老大暗地里和徐老二几个人商量,趁夜将储备粮分一些给队员,弥补口粮不足。</p><p class="ql-block">有人向大队告了密,徐老二一推三不知,罪责完全加在徐老大一人头上,"谋产私分"!徐老大被抓。</p><p class="ql-block">全村人闹到公社要求释放徐老大,惊动了县,徐老大被拘留十五才被放了出来。大家都骂徐老二软骨头!</p><p class="ql-block">1963年,党的八届十中全会后,针对当时农村干部中存在的多吃多占、账目不清、经济管理混乱以及干部作风问题等现象而开展了"四清运动”却社会主义教育运动。</p><p class="ql-block">生产队长“十品芝麻官”,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难免得罪人,当家三年猫狗嫌。</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忽然来了四个人,一个矮胖的人介绍说,我们是四清工作组,县委绕过公社直截派到你们大队开展四清工作。这位姓張,这位姓刁,这位姓徐,我姓项是组长。</p><p class="ql-block">徐老二对我说:"这位姓刁的同志就安排在你家吃住,你家干净,你母亲会烧菜,都是街上人好说话。"</p><p class="ql-block">四个人分别下生产队开展工作,无非是宣传动员、个别谈话、了解情况、搜集材料、揭发批斗。四个人有时分别深入生产队,有时集中力量攻坚。在冰冻一块顽固不化的生产队,还煮了糠菜饭给予会的人吃,忆苦思甜。</p><p class="ql-block">这一天晚上,四个工作组人员同时来到我队,召开群众会,要求群众勇敢揭发生产队长徐老二的罪行。</p><p class="ql-block">本来徐老二还跟前跟后为工作组忙呼,根本不知道原来工作组下来是针对自己的,他一下子呆了!</p><p class="ql-block">会场冷了好一会没人发言。项组长急了:"大家不要顾虑重重,有政府撑腰,谁也不敢打击报复!</p><p class="ql-block">发言的人多数是姓曹的人,有的说他打了我,有人说他骂了我,有人说他无缘无故扣了我的工分,有人说他多吃多占,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项组长启发道:"有没有违法犯罪的事?"</p><p class="ql-block">村里一个二流子嗫嚅道:“他谋产私分,破坏三面红旗!”</p><p class="ql-block">项组长一下子来了精神:"小伙子有觉悟,大家要向他学习!”</p><p class="ql-block">徐老二被整下去了,姓曹的一班人扬眉吐气了!</p><p class="ql-block">不知什么原因,工作组突然消失了,好像一阵风刮过,又如一场梦魇初醒。</p><p class="ql-block">生产队群龙无首,生产处于停顿状态,再拖下去,这一年的庄稼就泡汤了!</p><p class="ql-block">有老王嫌老王,无老王想老王,大家这才知道大集体离不开徐老二。</p><p class="ql-block">队里一摊子事总得有人当家管事,选徐老大吧,上面不同意。</p><p class="ql-block">徐老大没法不焦虑,干部干事无论好坏照样拿工资,我们不干活喝西北风!找徐老二谈心做工作,劝他还是这个生产队长担起来。</p><p class="ql-block">在众人劝说下,徐老二总算又当起了生产队长。</p><p class="ql-block">再说点题外话:</p><p class="ql-block">徐老二虽说窝囊却是个不幸的善良人。</p><p class="ql-block">''早年丧妻,丢下一男一女,他又当老子又当娘,这些年来辛苦吃尽。</p><p class="ql-block">有人给他介绍一个河东寡妇。那人有三十多岁,白白胖胖风韵尤存。徐老二没有意见,可那寡妇却嫌他家穷有些犹豫。</p><p class="ql-block">媒人说:“他是共产党员,生产队长,一付好身板,又勤快又能干,往后的日子差不了,跟着他,白天黑夜都享受!”</p><p class="ql-block">说得这女人低头抿嘴笑了。后来又徐老二有儿女累赘。媒人说:"儿女都能放牛了,不吃闲饭,又能供你使唤。”硬把寡妇说动了心。</p><p class="ql-block">这女人叫桂芝,丈夫是名小学教师,两人结婚后七年没有孩子,通过医学检查,才知道毛病出在男方身上,也就死了心。</p><p class="ql-block">后来,男人因胡说八道被打成右派,郁闷中又得了肺结核,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刚熬到平反之日,不幸撒手而去。</p><p class="ql-block">桂芝成了无牵无挂的寡妇,"孤灯独影谁为伴,寒夜冷衾月作宾",实在是寂寞难耐。</p><p class="ql-block">自和徐老二过日子,一度时间这个家庭池还幸福美满。</p><p class="ql-block">你说怪不怪?河湾队的书记主任会计都是外地调来的。</p><p class="ql-block">牛书记还算正派,姜主任可不地道。</p><p class="ql-block">姜主任矮墩墩的身材,稀疏几根黄胡子,表面上看“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实骨子“黄胡子骚,黑胡子刁,络腮胡子性暴躁",他一惯作风不好。</p><p class="ql-block">由于工作关系,他经常徐老二家走动,一眼就看出桂芝是个举止轻佻的人。</p><p class="ql-block">桂芝很会打扮,六月天,她穿着单衣薄裳难以遮体,一双暴乳呼之欲出,非掌诱人!</p><p class="ql-block">她做的一手好菜,夫妻俩又能喝两杯,大队一班人不时来徐老二家聚餐。桂芝总是喧宾夺主,把一个木讷的徐老大凉在一边。</p><p class="ql-block">一个色中饿鬼,一个风流狐妖,一拍即合。</p><p class="ql-block">这一年冬季,姜主任有意派徐老二带队到肥东县扒河,这一去起码十天半月,成全了这一对奸夫淫妇的好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久,这桩丑闻便在村里传开了。</p><p class="ql-block">徐老大看不惯,告之徐老二。徐老二毕竟是个男人,听哥哥这么一说,马上就要去大队找姜主任拼命。徐老大一把拉住了他:“你有啥证据?捉奸要捉双,捉贼要捉脏,等机会抓住了把柄再说。”</p><p class="ql-block">徐老二长了个心眼,跟桂芝撒了个谎,说是看望生病的姥姥,三四天才能回来。</p><p class="ql-block">他在镇上和几个朋友唱酒,半夜回到家,悄悄走到窗户上偷听,果然屋里有男人说话声音,这声音虽小,却如睛天霹雳。</p><p class="ql-block">他没有破门而入,退退一棵大槐树下,一直盯着自家门口。过了一个多小时,门开了,微弱的月光下,一个男人出来了,果然是姜主任!一块半截砖头砸过去,只听轰的一声,砖头砸到自家门上。</p><p class="ql-block">他转身跑到徐老大家。</p><p class="ql-block">徐老大说:"闹起来你脸上也不光彩,家庭也就散了,可以向组织上反映,让组织处理他。这个女人留不留,你自己拿主意吧!</p><p class="ql-block">徐老二想,自己这大年纪,两个孩子尚未成家,如果没有桂芝,这个家还是个家吗?规劝规劝她,看她是否能改邪规正。</p><p class="ql-block">他脸色十分难看地回到家,迟疑不决不知怎样开口。</p><p class="ql-block">桂芝是何等人!觉得他今天情绪不对头,难道奸情败露?迎到他面前,双手搭住他的双肩,柔声细语问道:“你怎么现在就回来啦,不是说有三四天吗?”</p><p class="ql-block">徐老二没搭理她,考虑下一步怎么办?</p><p class="ql-block">桂芝说:“你好像有什么心事?"</p><p class="ql-block">徐老二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干的好事,竟然给我戴上了绿帽子!昨天夜里我亲眼看见姜主任从我家里出来。”</p><p class="ql-block">桂芝忙辩解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你不要寃枉我!”</p><p class="ql-block">他本想掐死她,但是下不了手。一巴掌搧在她左脸上。</p><p class="ql-block">桂芝一个趔趄瘫倒在地,捂着脸哭起来:"从小到大我父母都没有碰过我一根汗毛。你竟敢打我!你打,你打,打死我算了!"徐老二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低下了头,双手插入蓬乱的发里,痛苦地呜咽道:"你不能这样欺骗我!自从要了你,为了这个家,我烟也戒了,酒也戒了,除了给你买东西,你看我花过什么钱?我对好,你却对我三心二意!”泪水悄悄顺着面颊流到嘴角。</p><p class="ql-block">桂芝原以为会遭到徐老二一顿毒打,而后逐出家门,没想到他反而痛哭流涕,对自己说了软话,铁石心肠的人也被感动了。</p><p class="ql-block">桂芝悔恨地说道:“是你跟他搅在一起,经常邀他来家喝酒,你这是引狼入室,不能全怪我。”</p><p class="ql-block">她慢慢站起来,搂着他的头,像是保护他免受伤害,叹道:"你是一个好人,从今后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你就是我的主人。你能原谅我吗?我保证再也不做对不起你的事,好好过日子。你不能原谅我,明天一早,我打包走人。”不觉嘤嘤哭得很伤心。</p><p class="ql-block">无论男女都是感性的,因为一件小事被感动,一切过节都可以烟消云散。徐老二已经决定原谅她了。</p><p class="ql-block">后来,姜主任被调离。</p><p class="ql-block">后来,桂芝因风湿性关节炎、风湿性心脏病瘫痪在床,也就是徐老二耐心服侍她数年,直到去世。</p><p class="ql-block">徐老二真是个懦弱而善良的“十品芝麻官”。</p> <p class="ql-block"> 小说《懦弱》</p><p class="ql-block">一九六二年我下放到农村,在生产队实实在在的干了5年农活。自从干上了乡村医生后便和生产队基本上脱离了关係。</p><p class="ql-block">如今已70年过去了,但生产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一幕幕场景,时断时续,经常在我脑海中闪现,当年我付出了辛劳和芳华,追忆这段时光,让我为之感动……</p><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农村的生产队长,官不大权力可不小,管理着百多人口的吃喝拉撒睡,经常到上面开会、学习,吃喝招待自不别说,还享受各种照顧和津贴。回到生产队,呼风唤雨,发号施令,俨然人望而畏之。一般情况下,人人争着干。</p><p class="ql-block">但是,队里曹、徐两大姓,势均力敌,历來不和,互不通婚,甚至很少说话勾通、互相拆台,谁干队长都难以摆平。</p><p class="ql-block">所以我们队的生产队长沒人争,沒人抢,大家觉得这是一桩吃苦受累、忍气挨骂、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干好了,大家高兴,没干好,众人埋怨。</p><p class="ql-block">因此,选队长时,大家都不吭气,冷场了两天。</p><p class="ql-block">节令不饶人,不尽快选出队长,耽误了生产,这一年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大家都很着急,最后搬来了大队牛书记。</p><p class="ql-block">上级物色生产队长并不看重才能,而是看重成份、听话、好使唤,哪怕是二杆子货也行,最好是能赢得人心的很乖觉的人;不喜欢、也不愿意接纳有个性的人,更不需要能力比他强的人。徐老二正中牛书记下怀。</p><p class="ql-block">牛书记就指定徐老二担任生产队长。</p><p class="ql-block">徐老二在村里人缘好,谁家有事,诸如红白喜事,邻里纠纷,家庭矛盾等,找到他,不管办了办不了,有求必应,从来不说个不字,这就是他的长处。</p><p class="ql-block">最后大家一至同意徐老二当生产队长。</p><p class="ql-block">开始徐老二不想当,说:“你们明知道我没有这个能力,这是拿我开心。”</p><p class="ql-block">村里人笑了,说:“你人缘好么,我们都相信你能秉公办事,旁人想当还当不上呢。”</p><p class="ql-block">徐老二说:“行了行了,不说了,算我倒霉!”</p><p class="ql-block">徐老二这个人,出身好,贫农,没文化,虽然长得五大三粗,性格却很懦弱,甚至很窝囊。</p><p class="ql-block">他干活是一把好手,作为一队之长,要掌握生产队的全局,实在是力不从心。大事小情一切听从大队干部指挥,只知道唯唯诺诺。大队干部也就喜欢使用这样的人。这个村长他一当就是十几年,而且看样子还要继续当下去。</p><p class="ql-block">实际上队里诸如一年的茬口安排,劳动力调配,村民的纠纷等都是他的堂兄徐老大说了算。徐老二的队长也仅仅是一块招牌而已。</p><p class="ql-block">徐老大说:“我就看不惯他在大队干部面前低三下四、奴颜婢膝的样子,他是个没骨气的队长!</p><p class="ql-block">徐老大和老二虽然是亲兄弟,俗话说,十年河东转河西,自分家后,老大精明强干,多方经营,多买了几亩地,土改时订为富农;老二墨守成规,还是家庭老样子,土改时订为贫农。</p><p class="ql-block">老大自幼读过私塾,十几岁时还在运漕商家学过徒,能写会算;</p><p class="ql-block">徐老二恰好相反,头脑愚钝,读不下书,墨守成规,不图发展,还是分家时的老样子,土改时订为贫农。</p><p class="ql-block">老大喜欢看报读书,懂得一些国家政策,最不待见咋咋呼呼的大队干部,经常和他们唱反调。有时大队干部被他拨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还真拿他没法子。</p><p class="ql-block">老二墨守成规,家庭还是老样子,土改时订为贫农。</p><p class="ql-block">本来老大完全可胜任生产队长、甚至大队会计,但上面就是不用他。</p><p class="ql-block">老大说老二:"我就看不惯他在大队干部面前一副低三下四奴颜婢膝的样子,他是个没骨气的队长!“</p><p class="ql-block">徐老二虽说是一队之长,但在徐老大眼里,他就好像是队里的一个保管员,应付上面时,才会想起他是生产队长。</p><p class="ql-block">徐老二少言寡语,不爱说话,而且胆小怕事。</p><p class="ql-block">河湾大队地势低洼,历史上就是楊柳圩的老水缸,解放前三年两不收。</p><p class="ql-block">一九六三年发大水,全杨柳圩只有河湾大队受涝灾,颗粒无收。徐老大提出放一批劳力外出捕鱼或做手艺或打工,每月向生产队交纳30元公积金,生产队给记30个工分,纳入秋后决算。这也是我们不得已以付养农、自产自救的好办法。"徐老二胆小怕事不同意。</p><p class="ql-block">徐老大说:"这一长年,生产队分文不进,单靠政府救济肯定不行。这事人人签名盖章,上面追究下来,你把贵任推到我身上。”</p><p class="ql-block">上面睁只眼闭只眼,没有横加干涉。</p><p class="ql-block">年底,外出的人全部回来了,都按合约向队里交了公积金,,只有一个“狠人头“扛着不交。</p><p class="ql-block">徐老二敢怒不敢言.其他人也不敢得罪他,都不发言,这样僵持了两个晚上。</p><p class="ql-block">还是老徐大仗义直言说:"你当初就不该在合约上签字盖章,现在你不交,年终决算没法进行,大家也不会答应的。“</p><p class="ql-block">后来还是他的女人来结算了上交款。</p><p class="ql-block">队里有一口三十亩面积大的龙塘,每年腊月,生产队要打塘,大人小孩都人人欢喜期盼着这一天。但是这一天,徐老大兄弟俩危险干了一仗。</p><p class="ql-block">起鱼那天,排水站的职工来要鱼,变电站的电工来要鱼,不用说大队的萧会计早在等着了。队员还没有分一条鱼,徐老二已将一些上色的鱼给这些人的筐子、篮子里装满了。</p><p class="ql-block">徐老大在旁边气得眼睛冒火,他对儿子克洲说:”去,拿秤过来,都一笔笔称好记帐,不能让这些家伙吃白食!”</p><p class="ql-block">徐老二说:”我们还要不要排水,要不要用电,今后有事要不要找大队?这点小意思我还作不了主!”</p><p class="ql-block">徐老大轻蔑地说:”我们又不是不交排水费,不交电费,大队干部是我们用劳动血汗钱支付他们工资,这些人为我们服务是本份,你为什么要托他们卵蛋!你简直是他们的走狗,这样的队长我还不想当!”</p><p class="ql-block">徐老二怒道:”你骂谁是狗?不看你是我大哥,非揍你一顿不可?”</p><p class="ql-block">克洲放下秤,轻蔑地对徐老</p><p class="ql-block">二道:”你打打看!我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p><p class="ql-block">牛书记过来了,看到情况不对头,对徐老大说:”不要吵了,让克洲把帐一笔笔记清,在上缴大队款扣除吧。”</p><p class="ql-block">1968年,上面说有些政策"矫枉过正“,允许底层办厂办企业,允许社员适当的开展付业。于是各大队纷纷办厂。河湾大队打算办一个竹木销售点,意在本队征一块二亩田用地,找到杨大元队长。</p><p class="ql-block">队长说,土地是村子的,征用村子土地要征求大家同意,这事我个人做不了主,这要和大家商量。</p><p class="ql-block">姜主任意味深长地说,在小湾村还有你杨队长办不成的事?</p><p class="ql-block">队长说,主任也太高看我了。一副谦恭的样子,他不能硬顶,他得给领导面子。心里却极不是滋味,早就打定主意:就是不同意,跟你慢慢拖下去。</p><p class="ql-block">就这样,地沒有征成,竹木代销点没有办成,徐老大更是干部眼里的一根钉。</p><p class="ql-block">丰收之年,上缴任务完成后,按政策分给社员的基本口粮和工分粮加起来,我们队人均口粮每年500斤稻子(350斤大米),还要喂牲畜,粮食显然很紧张。</p><p class="ql-block">徐老大暗地里与徐老二及几个老人商量, 趁夜将队里剩下的储备粮拿一部分分给社员。</p><p class="ql-block">谁知这事却被一个和大家一样也分了粮食的人向上级告了密。 </p><p class="ql-block">徐老二一推三不知,罪责完全加在徐老大一人头上。干部们苦于整治徐老大无从下手,这一下,正中下怀,给徐老大扣上“破坏三面红旗的现行反革命"帽子,将徐老大抓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徐老大气得一张脸像吹胀了的气球,可他还是一付无所谓的神气向探视他的社员们说:“我们完成了国家统购任务,我们又不是偷窃扒拿,分的是自己劳动果实,我本人也没有多拿多占,何罪之有?!我扪心无愧, 对得起天地鬼神。"</p><p class="ql-block">全村人闹到公社要保徐老大。此事惊动了县里,最终徐老大被拘留了七天才被放了出来。</p><p class="ql-block">全村人都骂徐老二是软骨头。</p><p class="ql-block">在这里,我朗诵柳宗元一首山水诗:</p><p class="ql-block">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p><p class="ql-block">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p><p class="ql-block">来赞扬徐老大虽处境孤独,但仍傲岸不屈的性格。</p><p class="ql-block">20世纪60年代,毛提出;”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 ,于是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又发生了一起“四清运动":清账目、清仓库、清工分、清财物。</p><p class="ql-block">生产队长不算什么国家干部,一要带头苦干,二要过硬每道农活,三要会合情合理支配人,四要大公无私,五要在群众中有一定的威信,六要对上会应付,适时瞒上不瞒下做点小动作。这是个吃力不讨好、比大队、公社干部还难干的差事。</p><p class="ql-block">四清工作队驻村搜集这些老实巴交的生产队长黑材料。</p><p class="ql-block">河湾大队四清工作三人小组:县直机关干部项组长、县印刷厂干部老纪,县文化馆干部老刁。</p><p class="ql-block">他们绕开大队一级组织,白天在村里走访群众,晚上分头招集群众开座谈会,调查生产队里有没有瞒产私分、生产队长有没有反动言行,贪污腐化、打人骂人等情节。同时清理生产队近几年来工分账目、物资分配,清理干部贪污挪用、多吃多占,是否有弃农经商、投机倒把行为,要经济账政治账一把算。</p><p class="ql-block">几天下来,我明白了,所谓四清运动就是整生产队长的!</p><p class="ql-block">这村里,曹徐两大姓,有世仇,多少年来互不通婚。集体生产将大家硬生生绑在一起,但是,矛盾多多,人人都是”是非精”,人后在说人,人前被人说,天天少不了几场吵骂。</p><p class="ql-block">工作组利用这两大姓不和,鼓动动曹姓群众站出来,对生产队长徐老二的”罪行”揭发、批斗。</p><p class="ql-block">徐老二当队长前后算来也有四五年了,当家三年猫狗嫌,难免得罪人,遭到少数人的埋怨。</p><p class="ql-block">曹姓人当然发言积极,企图拉下徐老二,从而夺权,改变这些年受徐姓压制的态势。</p><p class="ql-block">列举了某日徐老二打了谁、骂了谁,某日讲了对党不满的反动言论,某日带头谋产私分等。徐姓人基本上不发言。</p><p class="ql-block">我是中立派,两头不得罪,我只负责记录。</p><p class="ql-block">群众发动不起来,于是工作组决定从忆苦思甜开始,在贫下中农、积极分子会议上,大队煮了一锅糠菜混搭的“忆苦思甜饭”让大家每人吃一碗,激发大家的阶级感情。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他说:六0年要是有这样的饭吃,我那父亲也不会活活饿死。</p><p class="ql-block">由于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材料,工作组按四不清的帽子往徐老二头上戴,怎么也不伦不类。</p><p class="ql-block">找来找去找不出什么大问题,找到了他后娶的老婆桂芝身上。</p><p class="ql-block">他们说桂芝是右派遗孀,不干不净,徐老二身为共产党员竞然娶这样的女人,可见他是一个立场不坚定,被资产阶级俘虏的叛变分子。</p><p class="ql-block">工作组硬逼着徐兴桐在生产队全体社员会上“交待罪行”,并向过去曾被他打骂过的群众赔礼道歉。</p><p class="ql-block">但是群众不认同,积极性调动不起来,会上冷冷清清。</p><p class="ql-block">工作组自己也就泄气了,整天无事可做,打打扑克,喝喝酒消磨时间。</p><p class="ql-block">也许上面有新的精神,工作组突然莫名共妙、灰溜溜地撤走了,丢下了黄蜡蜡一摊子屎。</p><p class="ql-block">徐老二也不是傻瓜,他干脆撂挑子不干了,生产队群龙无首,也没有人出工了,生产处于停顿状态。</p><p class="ql-block">该要给稻田薅草、施肥,加水了,可是生产队长撂挑子不干了,没有人管事了,野草快把秧棵盖住了,再拖下去,这一年的收成就泡汤了,秋后连口粮都收不上来,全队百来口人就又要饿饭了。</p><p class="ql-block">真是有老王嫌老王,无老王想老王,大家这才知道徐老二总的来讲是个好人。</p><p class="ql-block">队里一摊子事总得有人当家管事,选徐老大吧,上面不同意。</p><p class="ql-block">徐老大没法不担心,他一针见血地说:”上面不应该拿老百姓当猴耍啊!干部不干事照样拿工资,我们不干事喝西北风!”他带了几个老成人,找徐老二谈心。</p><p class="ql-block">徐老二在众人的劝说下,总算又当起了生产队长。</p><p class="ql-block">可是,通过这次严重打击,徐老二得了“性功能障碍症”,差一点拆散了他的家庭。</p><p class="ql-block">徐老二早年丧妻,丢下一男一女,他又当老子又当娘,这些年下来吃了不少苦。有人给他介绍个女人,他空房多年,当然求之不得。</p><p class="ql-block">这天,说媒的人又来了,还是说河东的那个寡妇。这次是带着徐老二去相面。看那女人虽说有三十岁,却白白胖胖,风韵犹存,眉毛时时要飞的姿势,仿佛有无限的承受力。</p><p class="ql-block">老二没什么意见,可那女人开始嫌老二家穷。</p><p class="ql-block">媒人说:"他是共产党员、生产队长、一付好身板、人又勤快又能干,往后的日子差不了,跟着他,白天黑夜都享受。"</p><p class="ql-block">后来又老二有儿女累赘。</p><p class="ql-block">媒人说:"儿女都能放牛了,不吃闲饭,又能供你使唤。"</p><p class="ql-block">这个女人叫桂芝,娘家条件好,自小没受过苦,养成好逸恶劳的习性。</p><p class="ql-block">她原来丈夫是名小学教师,成分高又胡说八道,不幸被打成右派,郁闷中得了结核病。</p><p class="ql-block">两人结婚后七、八年没有生育,通过医学检查,这才知道毛病出在男方身上,也就死了心。</p><p class="ql-block">男人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煎熬到刚平反,便撒手而去。桂枝成了无牵无挂的寡妇。一时也找不到适合的人,正所谓”孤灯独影谁为伴,寒夜冷衾月作宾”,实在是寂寞难耐。</p><p class="ql-block">他真是个好心且懦弱的生產队长!</p> <p class="ql-block">这个女人叫桂芝,娘家条件好,自小没受过苦,养成好逸恶劳的习性。</p><p class="ql-block">她原来丈夫是名小学教师,成分高又胡说八道,不幸被打成右派,郁闷中得了结核病。</p><p class="ql-block">两人结婚后七、八年没有生育,通过医学检查,这才知道毛病出在男方身上,也就死了心。</p><p class="ql-block">男人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煎熬到刚平反,便撒手而去。桂枝成了无牵无挂的寡妇。一时也找不到适合的人,正所谓”孤灯独影谁为伴,寒夜冷衾月作宾”,实在是寂寞难耐。</p><p class="ql-block">老二有儿有女,不图她生养,不指望她干农活,只要她做做家务就行了。</p><p class="ql-block">桂枝看到老二身板结实,特别老实,又是贫农又是党员,往后生活有了靠山,也很满意。</p><p class="ql-block">于是这桩亲事就达成了协议,不久两人重组了家庭。</p><p class="ql-block">一度时间,桂枝实实在在跟着徐老二过日子,这个家庭也算幸福美满。</p><p class="ql-block">你说奇怪不奇怪,河湾大队的书记和主任都是从外大队调来的,难道全大队500多人口中就选不出一个自己的领头人?</p><p class="ql-block">牛书记虽说平庸,但不为非作歹,姑且“不说,姜主任可不地道。</p><p class="ql-block">他矮墩墩的身材,圆圆的脑袋,一对尖尖的三角眼,稀疏的几根黄胡子,"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和老电影"白毛女“中的黄世仁差不多。</p><p class="ql-block">俗话说"黄胡子骚,黑胡子刁,络腮胡子性暴燥。”他原先在自家大队就因为作风问题干不下去,这才调到河湾大队来的。</p><p class="ql-block">日里人模狗样,讲起大道理夸夸其谈,一套接着一套。骨子里坏透了。</p><p class="ql-block">由于工作关系,他经常到徐老二家走动,一眼就看出桂枝是个放荡、开放、举止轻佻的女人。</p><p class="ql-block">桂枝很会打扮,才进六月,天气还没有热到穿单衣薄裳的地步,她却己是衣难遮体了,裹在白色低领汗衫下,一双暴乳呼之欲出,在姜主任眼里相当于戏文里的杨贵妃。</p><p class="ql-block">她做得一手好菜,又能喝两杯,在热情地招待姜主任的家晏上,总是喧宾夺主,把一个木讷的徐老二完全放在了一边。</p><p class="ql-block">一个色中饿鬼,一个风流成性,一来二往,两人便心猿意马春潮涌动。</p><p class="ql-block">这一年,上面无偿调派一批劳力到肥东县扒河。姜主任有意力举徐老二带队。这一去起码得十天半月,为姜主任和桂枝的幽会创造了好机会。隔一天姜主任夜里就偷偷来桂枝家销魂一夜。不久,这桩丑事便在村里传开了。</p><p class="ql-block">徐老大看不惯,也十分的气愤,必竟自家亲弟弟传出这种丑事来也丢尽了姓徐的脸。</p><p class="ql-block">他找到徐老二,向他透露了一丝风。</p><p class="ql-block">徐老二也不是呆子,对于桂枝有外遇也有察觉,只是没有捉奸在床,不好发作。</p><p class="ql-block">徐老二毕竟是个男人,是男人,谁愿意摊上这号丢人现眼的事?经哥哥这么一点醒,马上就要去大队找姜姜主任拼命。</p><p class="ql-block">徐老大拉住了他问道:“你有啥证据?捉奸捉双,你当面捉住人家了?”</p><p class="ql-block">  “没有。”</p><p class="ql-block">  “就是嘛。”</p><p class="ql-block">  "那怎么办?"</p><p class="ql-block">"等机会抓住把炳再说。“</p><p class="ql-block">徐老二长了个心眼,他跟桂枝撒了个谎,要去看望家在江苏生了病的孩子的姥姥,要三、四天才能回来。</p><p class="ql-block">他在镇上找朋友喝酒扯蛋鬼混到晚上,回到村里已是半夜,悄悄的走到自家门口,扒在窗户上偷听。</p><p class="ql-block">很久,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到徐老二耳朵里了。这声音不大,却比暴雨前的雷声还要大,震得他不由自主连着向后退了好几步。</p><p class="ql-block"> 直对着家门前有一棵大槐树,徐老二躲到树后面,一直盯自家门口。 大约过了快一个小时了,门开了,微弱的灯光下,从门里走出了一个男人。二徐把眼睛睁得象个牛蛋一样,方才看清是谁,果然这个男人就是是姜主任。</p><p class="ql-block">他没有当场提奸,到了徐老大家里。</p><p class="ql-block">徐老大说:"事实明摆着,你闹起来脸上也不光彩,对那个畜生你可以向组织反映,组织处理,这个女人你留还是不留,你自己拿主意吧。“</p><p class="ql-block">徐老二无法想象没有了桂枝,这个家庭又是怎样的情景。现在只能找桂枝好好谈谈,规劝她改邪归正。</p><p class="ql-block">这天晚上,徐老二编好了很多说词,想认真地和桂芝摊牌。</p><p class="ql-block">他脸色十分难看,憋着气,迟疑不决,不知如何开口。</p><p class="ql-block">桂芝是何等人!早就觉察到他的情绪不对头。</p><p class="ql-block">她走到他面前,双手搭住他的双肩,柔声道:“你好像有什么心思,告诉我呀。我们很久没有亲热了,今晚好好陪陪你。“身体往下坠,要把徐老二拽倒。</p><p class="ql-block">‘妈的!你发疯啦,快松开手!’他本想抓住她的喉咙掐死她,但是他下不了手,又无可适从,握起拳头,一拳打在他的小肚子上,打得并不重。</p><p class="ql-block">她摊开四肢躺在地上哭起来:"你为什么打我?从小到大我父母、前夫都没有碰过我一根汗毛。你打,你打,打死我算了!"</p><p class="ql-block">他结巴巴地说:‘你干的好事,给我戴绿帽子!你不要狡辩,咋天夜里我亲眼看到姜主任从我家出来。“</p><p class="ql-block">桂枝:"……"。</p><p class="ql-block">"你不能这样待我。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烟也戒了,酒也戒了,除了给你买东西,你看我花过什么钱?</p><p class="ql-block">我可是一心一意和你过日子,你却对我三心二意!"</p><p class="ql-block"> 泪水悄悄的顺着面额滑入他的嘴角。很少流泪的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尝到那咸咸的泪水滋味了。他闷闷地坐下抽着烟。</p><p class="ql-block">桂芝原以为要遭到徐老二一顿凶神恶煞般毒打,没想到他反而哀求她,还痛哭流涕。男人有泪不轻弹。她听了他这样一说,再是铁石心肠也被感动了。想着,这个人真的实心实意对自己好。</p><p class="ql-block">她回过身来,沁出泪说:"是你跟他搅在一起,经常请他来家喝酒,不是我找他来的,你这是“引狼入室” ,你不能全怪我。"</p><p class="ql-block">她下床偎在了他身边,搂着他的脖子,就像是要保护他,免受伤害,叹道:”你是一个好人,我现在明白了。反正,从今以后,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你就是我的家,你就是我的主人。你能原谅我吗?我保证不做那些风流事了。你能原谅我,从今往后我和你好生过日子;你不能原谅我,明天一早我就打包走人。”不觉嘤嘤哭起来。</p><p class="ql-block">无论男人、女人都是感性的,无论有多大前仇旧怨,只要有一件小事被感动,一切过节都可以风消云散。此时他已经决定原谅她了。</p><p class="ql-block"> 他转过身去睡了,很快就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p><p class="ql-block">桂枝后来得了风湿性关节炎、风湿性心脏病,己是残花败柳,也就是徐老二服侍她,直到她去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说《枯木逢春》</p><p class="ql-block">诗曰:</p><p class="ql-block"> 关山风月,未歌先咽</p><p class="ql-block">人事无常,几度圆缺</p><p class="ql-block">不堪回首,多情难竭</p><p class="ql-block">萍芜自绿,残柳还青</p><p class="ql-block">时光在运漕这片土地上演绎了一个又一个爱情故事,留下了无数美好的篇章。我讲的这个悲欢离合的故事与众不同,值得玩味。</p><p class="ql-block">运漕古镇位于长江下游,芜湖市对江,肇始禹夏,形于三国。曹孟德掘漕河水运粮秣,运漕镇依水而兴旺。繁华于晚清。自李鸿章把运漕设为下江一带米埠之一,李鸿章和段祺瑞家族在运漕大兴实业,随之徽商的涌入,运漕的发展达到了巅峰时期,从而造就了运漕古镇闻名遐迩、沉积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p><p class="ql-block">解放前,这个镇子有东南西北四条大街,北街有万年台,东岳庙,十几家祠堂,一所公办小学(内有藏书楼),几家私塾及数家会馆.似是文化一条街。</p><p class="ql-block"> 南街是商业区,街道两旁都是木结构的两层小楼,白墙灰瓦、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人来人往,商旅昌盛,一派繁荣景象。</p><p class="ql-block"> 西街有圆通庵,西徕庵,天主堂,福音堂,清洁堂,清真寺等金碧辉煌的寺庙庵堂.点缀着孝子坊,翰林坊.贞烈坊等气势恢宏的大牌坊.宗教气氛十分浓厚。</p><p class="ql-block"> 东街有农贸市场,菜市场,牛集,屠宰场以及零散分布的茅草屋,这一带多住着手工业者和搬运工人, 升斗小民的低矮小屋,比较贫困落后.</p><p class="ql-block"> 相传古镇有三十六道巷,七十二道闸。</p><p class="ql-block">深巷内藏有:大户人家的深宅大院;四水归堂的走马串楼。</p><p class="ql-block">影壁回廊,</p><p class="ql-block">难掩绣楼春光。</p><p class="ql-block">雕梁画栋,</p><p class="ql-block">更显古色古香。</p><p class="ql-block">水榭凉亭,</p><p class="ql-block">技艺巧夺天工。</p><p class="ql-block"> 沿河停泊着几十条大木船、竹木排。河岸分布着粮仓、盐仓。三台阁高耸入云,是沿河标志性古建筑。</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一个康衢数里,巨室千家,百艇联樯,物贸繁华,有着浓厚文化氛围的运漕古镇。</p><p class="ql-block">世易时转,到了近代,这片膏腴之地,鱼米之乡的运漕古镇进入了动乱时代,古镇也就逐渐消褪了往日的峥嵘。 </p><p class="ql-block">我们的故事发生在解放前夕,运漕古镇的娃娃京剧团里。</p><p class="ql-block">古镇的文化生活丰富多采:</p><p class="ql-block">四季丝竹声不绝于耳,</p><p class="ql-block">镇里锣鼓声兴盛不辍。</p><p class="ql-block">万灶貔貅戈甲散,</p><p class="ql-block">千万绮罗管弦鸣。</p><p class="ql-block">娃娃京剧团创办于1928年,镇上士绅和商业大亨为纪念北伐战争的胜利,联合发起倡议。团长兼总教习是知名京剧票友汪业峰。</p><p class="ql-block">演员年龄在10一16岁之间。办得有声有色,不仅在镇上演出,还到芜湖等沿江一带城镇演出。</p><p class="ql-block"> 谢黛仙本是肥东人,母亲早逝,10年前她的父亲领着八岁的她来到运漕,拜汪业峰为师,入了运漕镇娃娃京剧团。</p><p class="ql-block">本篇女主角谢黛仙,不仅面相身材嗓音条件好,而且天赋极高,一学就会,跟着汪业峰学艺,一步一步成了本剧团的当家花旦,几年下来,在芜湖江北江南一带小有名气。</p><p class="ql-block">她住在半边街一处精致的小楼里,有保姆专门服侍。</p><p class="ql-block">本篇男主角王祥章,本是当塗县农村穷人家的孩子,少年时投入芜湖市京剧团学习唱戏,后因倒了嗓子,改学拉琴,是一名琴师,如今被汪业峰挖来运漕娃娃京剧团。</p><p class="ql-block">王祥章是谢黛仙的琴师兼导师。俩人经常在一起练功吊嗓子,相处的机会较多,甚至是形影不离。无形中形成一种默契:只要一个人到场,另一个人便不召自来。</p><p class="ql-block">每天清晨,半边街的人都听得到他们咿咿呀呀地拉和唱,有时,更像在打情骂俏。</p><p class="ql-block">漫步在园中一条由小卵石铺成花卉图案的小路上,来到一处有雕栏长廊,朱漆立柱、紫檐重瓦的凉亭里。</p><p class="ql-block"> 她就先压腿,压完腿,又练拿大顶。每到拿大顶时,王祥章一边要把她的腰、腿、脚尖、双臂,到处拍打拍打,让她把臀部吸紧,腰上提劲,脚面绷直,这样坚持十五分钟。</p><p class="ql-block">开始练唱,王祥章调好弦,说:准备好了吗,唱那一段?</p><p class="ql-block">谢黛仙清了清嗓子说:就唱《红娘》看小姐一段吧。</p><p class="ql-block">过门响起,黛仙唱道:“看小姐红晕上粉面,红娘心中这才了然……”</p><p class="ql-block">唱完后,黛仙扭头看向别处,清咳了几声。</p><p class="ql-block">“怎么了,嗓子不舒服感冒了?”</p><p class="ql-block">祥章不无关心地问。</p><p class="ql-block">"没有。我们歇一会吧。"黛仙矫豪无力地答道。</p><p class="ql-block">这样的情况时常有之。人处长久情自来。</p><p class="ql-block">一个像夜空中一颗明星,温柔妩媚;一个如美好的月色讨人喜欢。</p><p class="ql-block">黛仙累了,将温软的身体靠在祥章肩上,无意间竟露出了少女般的娇羞。</p><p class="ql-block">祥章却自惭形秽,没有勇气吻她,就这样静静地享受这美好时光。</p><p class="ql-block"> 这样维妙的关系,都在怯怯地颤颤地等待不寻常的发展,虽未曾明确私订终身,却是心心相印情投意合。</p><p class="ql-block">没想到,突然间两个人的美好期待竞落了空!这是后话。</p><p class="ql-block">古镇的新街口因为有个剧院而热闹起来,几家茶馆饭店,各种小吃摊点,馄饨、汤元挑子生意兴隆。</p><p class="ql-block">每天下午、晚上,各有一场演出,整条街人声喧嚣。</p><p class="ql-block">戏场内有卖瓜子花生、糖果香烟,递热手巾把子的。戏台上挂看紫红帷幕,两盏煤油气灯把戏台照得通亮。</p><p class="ql-block">今晚演出"思凡"。</p><p class="ql-block">舞台上,谢黛仙吊梢凤眼,双颊胭红,容光焕发,虽说穿着一身素雅尼服,同样楚楚动人;她的嗓音脆亮圆润,唱腔优美动听;动作柔靡飘逸移,云鬓花颜漫步摇。</p><p class="ql-block">只见她摊着兰花手,绕着腕花,婷婷碎步,轻走圆台,又云手回步,托腮凝思,真乃风情万种。眼眸婉转、顾盼生辉,深情唸道:“削发为尼实可怜,</p><p class="ql-block">禅灯一盏伴奴眠。(厌烦)</p><p class="ql-block">光阴易过催人老,辜负青春美少年。(对爱情的向往)</p><p class="ql-block">紧接着唱道:</p><p class="ql-block">"隔壁那座山,有个尼姑庵,</p><p class="ql-block">金莲小尼就是咱。</p><p class="ql-block">我本是那,</p><p class="ql-block">未过门就守了寡的人。</p><p class="ql-block">年方二八正青春,</p><p class="ql-block">形单影只加信伤情。</p><p class="ql-block">今日里风和日丽,</p><p class="ql-block">去河边,</p><p class="ql-block">看能不能抓到一条鱼,</p><p class="ql-block">带回家尝尝鲜。”</p><p class="ql-block">台下观众屏声息气看着听着,刚唱完,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喝彩声。</p><p class="ql-block">今晚演出非常成功。</p><p class="ql-block"> 其实,这都是生命的虚无,水袖拂开,暗喻人生必定散场,数声叹息,隐埋隔世经年梦境。恨只恨满座衣冠无相忆,</p><p class="ql-block">繁华过后是凋零。</p><p class="ql-block"> 散场后,勤杂工在打扫星星点点的瓜皮果壳,整理歪乱的木椅。</p><p class="ql-block">后台王祥章在收拾文武场。</p><p class="ql-block">卸妆后的谢黛仙,将一块手帕递给了王祥章。</p><p class="ql-block"> 他匆匆擦擦汗,说道:"黛仙,祝贺你呀!你的演技越来越成熟了。”</p><p class="ql-block">她瞅他一笑:"我正要感谢你呢,平时没有你的指教,我哪有今天!"</p><p class="ql-block"> 他问:“嗳!你发现没有?这些天有一个军官天天来捧场,好像就爱看你的戏啊!还往台上扔大洋呢。”</p><p class="ql-block">她说:“我也注意到了,好像是什么袁团长,运漕地区霸主,实权人物,我们惹不起呀!"</p><p class="ql-block">他说:“留点神,恐怕他不怀好意!”</p><p class="ql-block">在后台化妆间,她对着镜子洗了脸,卸了妆。</p><p class="ql-block">卸了妆的她,曲襟旗袍,珠环翠绕,簪一朵菊花,垂丝刘海齐眉,两颊尚残留胭脂红,楚楚动人。</p><p class="ql-block">王祥章递过去一盏碧螺春盖杯茶和小盒桃花膏。</p><p class="ql-block">谢黛仙端起盖杯,抿了口茶,又轻轻捏起一片桃花糕,咬了一口。桃花糕甜而不腻。</p><p class="ql-block">"这桃花糕,真好吃。”她会心地笑了。</p><p class="ql-block">他们正聊着,袁团长带着一护兵走到后台来。此人身材魁梧,络腮胡,是北方侉子。</p><p class="ql-block">他抱拳施礼道:“谢小姐果然色艺双全,令袁某仰慕已久,今日有机会相识,实在荣幸!”</p><p class="ql-block">他将手一招,后面的护兵连忙将一锦盘献上,放在了桌子上,随手揭开绸盖面,一付莹光四射的水钻头面展现在面前。</p> <p class="ql-block">袁团长道:“不成敬意,算是见面礼吧,望谢小姐笑纳。”</p><p class="ql-block">黛仙连忙推辞道:“不敢当,不敢当!”</p><p class="ql-block">王祥章接道:“二位请坐!袁团长能来看戏捧场,已是给我们很大的面子了,我们哪敢收受这样贵重的礼物?”</p><p class="ql-block"> 袁团长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军人?这点面子也不给!难道要我将这付头面带回去?”</p><p class="ql-block"> 王祥章只好代为收下,说了好些感谢的话。</p><p class="ql-block"> 两个军人这才走了。大家心中忐忑不安,不知是禍是福……</p><p class="ql-block">这样平静地过了一个多月,袁团长照样每天来看戏。</p><p class="ql-block">这一天,护兵送来一封请柬,团长的母亲明天做生日,老人想要见见谢小姐,,邀请谢小姐务必光临唱几段给母亲生日添光增彩,明天来人接谢小姐。</p><p class="ql-block">大家都很为难,怎么办?去还是不去?去恐凶多吉少,不去又得罪不起,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由汪业峰和王祥章两人陪同前去。</p><p class="ql-block"> 两名护兵果然准时来接。三人带了寿礼随护兵来到袁公馆。</p><p class="ql-block"> 袁公馆位于西大街,大门口有一对石狮,绕过进门一道影壁,是一个大院落,后面是三层走马串楼,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再后面是几间平房和花园。</p><p class="ql-block">袁团长亲自迎接进大厅,大厅里已摆下两桌酒席,在座的都是袁家的亲属。主位上袁母两边有两位贵妇人,似乎是袁团长的大小老婆。</p><p class="ql-block">三人奉上寿礼,袁母站起身拉着黛仙的手,抚摸着说:”果然名不虚传,玉人一个。不用带礼嘛,都是自家人,请坐。”</p><p class="ql-block">安排坐在小老婆一侧,这一桌都是女人。将汪、王两人安排到另外一桌。</p><p class="ql-block">席间,谢黛仙唱了京剧”龙凤呈祥”选段,袁团长站起身鼓掌,又唱了”游龙戏凤”选段,全体起立热烈鼓掌。</p><p class="ql-block"> 稍停,护兵送上一个小包,“谢老板,这是我们袁团长赏的。”护兵打开包袱,是一件锦缎旗袍。黛仙本,想推托,实在难以开口。怎样陪酒,怎样的吹捧,不必细述。</p><p class="ql-block">晏会结束时三人起身告辞,不想袁母执意挽留黛仙陪陪她谈谈心。</p><p class="ql-block">汪、王两人已是喝得醉醺醺的,几乎是被袁团长的护兵绑架出了门。</p><p class="ql-block">黛仙和袁母心不在焉地谈了一会儿,她自己也不知谈了些什么,便被安排到三楼一个精致的房间里休息。</p><p class="ql-block">她今天也喝了一点酒,拴门休息,迷糊之际,袁团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黛仙吃惊不小,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本能地双臂环抱护着丰胸。</p><p class="ql-block">袁团长笑道:谢小姐,你不用害怕,我心仪你很久了,茶不思饭不想。我已经和老母、两位太太说好了,纳你为三房太太。你知不知,我那两位太太到现在还不生育,我全家是多么的着急!你嫁给我能为我生个一男半女,我立马将你立为正室,家中一切不都是你的吗?”黛仙不知所措,她吓坏了。</p><p class="ql-block"> 袁团长接着说:”我知道,你恋着王祥章,可他一个穷艺人,有什么呢?你嫁给我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p><p class="ql-block">黛仙只急急的嚷着:”我不愿!我不愿!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你把我骗到你家来了,你快放我回去!”</p><p class="ql-block">袁团长冷笑道:”我这样做是有点卑鄙。实话告诉你,我们国军将要撤防到江南,我等不及了,要带你一起走,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请谢小姐原谅。"</p><p class="ql-block">黛仙愤愤吼道:”我不走,我不走!”</p><p class="ql-block">袁团长唰地一下抽出腰间系着的小手枪,往桌上一拍说:“谢小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不要怪我不客气!”她害怕得像是散了架丢了魂,脸如死灰。</p><p class="ql-block">袁团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强暴了她。她只觉得天昏地暗。</p><p class="ql-block">迟迟钟鼓初长夜, 耿耿星河欲曙天。</p><p class="ql-block">黛仙两日末归,汪、王两人予感到祸事临头,商量如何救出黛仙。</p><p class="ql-block">第三天清晨,满街都是国民党败军。有人拿话筒喊道:“大家听清了,凡四十岁以下十八岁以上男丁,到万年台广场开会,如若不去者,按通匪论处?”满街都是三五一群的夸兵在抓人,青年人四处躲藏。</p><p class="ql-block">就这样,国民党败军临撤退时在运漕镇抓走一大批青年。</p><p class="ql-block"> 汪、王两人赶到到袁公馆探查时,早已人去楼空。一打听,黛仙已被袁团长协迫带走了。从此,运漕镇人再没有人见到她,也没有人听到她的任何消息,这是一九四八年解放前夕发生的事。</p><p class="ql-block">四九年运漕镇解放了,两年后运漕娃娃京剧团也解散了。</p><p class="ql-block"> 时过境迁,当年黛仙住过的精致小楼,经过二十年风雨侵蚀,现在已是窗门歪斜,油漆褪色,墙面斑驳,几易屋主的危楼了。</p><p class="ql-block"> 解放后,因为王祥章出身贫寒,曾受国民党军官迫害的历史,很容易入了党,干上运漕镇文化馆馆长,妻子也是共产党员,担任运漕镇妇联干部,双双拿国家工资,是镇上人人羡慕的幸福家庭。</p><p class="ql-block">王祥章在后来的"反右"斗争中被打成右派,劳改三年,送到江南山区修建陈村水库,妻子为避嫌疑找他离了婚。</p><p class="ql-block">他刑满释放后没有工作,只好挑着货郎担,每天早出晚归,走乡串户,卖点针头线脑等日用杂货,赚点微利以维持基本生活。</p><p class="ql-block">春寒料峭的运漕镇一片肃杀,窗外黑漆漆一片,雨丝窸窸窣窣洒在窗玻璃上。</p><p class="ql-block">王祥章今天没有下乡,坐在靠背椅上闷头抽烟,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心不在焉却不知他在想什么。</p><p class="ql-block">突然一声猫叫,把老王吓了一跳,烟灰抖落在睡裤上,把睡裤烧了一个小洞,他赶紧撸掉烟灰,将烟头掐灭。</p><p class="ql-block">好像有人笃笃地敲门。他狐疑地打开门看看,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他问一声:“谁?”</p><p class="ql-block">“祥章哥你不认识我啦?,我是黛仙呀!"</p><p class="ql-block">“是你?”</p><p class="ql-block">祥章狐疑地问。</p><p class="ql-block">“是我咋的?我不是人?还是我不能来找你?”谢黛仙一边说,一边已经自己推开门,站在门槛里边。他搓着手又搔着头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p><p class="ql-block">黛仙的出现很意外,他情不自禁地端详着眼前这个女人,是的,是我曾经日思夜想魂牵梦绕过的黛仙,我该不是做梦吧?</p><p class="ql-block">“黛仙!这几十多年你在哪里?怎么今天想起来找我?”</p><p class="ql-block">黛仙说:“你还不请我坐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p><p class="ql-block">王祥章真是高兴,连忙让坐,拿来毛巾给她擦头发上的雨水,倒一杯热茶递给她:“你慢慢说,我听着。”</p><p class="ql-block">黛仙猜透了他的心思,莞而一笑:“祥章哥!你还生我的气吗?我知道你恨我,当年我不辞而别,是被枪口顶着腰部绑架走的。那混蛋说,我要不从他,他便派人崩了你。我不想连累你,只得忍辱偷生。”</p><p class="ql-block">王祥章觉得她的话坦诚实在,内心涌起一丝暖流,关切地问道:“后来又怎么脱身的呢?”</p><p class="ql-block">黛仙陷入痛苦的回忆中:解放大军过江时,这个混蛋丢下我,带着母亲和大小老婆逃到台湾去了。</p><p class="ql-block">我被政府收容,审查了一年,后来在芜湖街道小厂安排了工作,但是戴上“旧军官家属”的帽子,受尽屈辱。</p><p class="ql-block">我打听到,你做了共产党的官,怕连累你,所以没来找你。我自觉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也没有勇气见你。</p><p class="ql-block"> 现在好了,你成了右派,又离了婚,孤身一人,很是可怜的。而我是旧军官家属,都是“不干不净”的黑五类。我们俩都不需考虑什么政治背景,同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互不嫌弃,同病相怜,也没有什么顾虑了,这反倒成全了我们,所以我下决心来找你,你不欢迎吗?"</p><p class="ql-block"> 王祥章点燃一支烟默默地吸着。二十多年前两人耳鬓厮磨、恩爱绻缱的情景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映过。</p><p class="ql-block">心口一热说:“可是现在自己是待罪之身,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也不想连累你啊!”</p><p class="ql-block"> 谢黛仙火辣辣的目光盯着王祥章的眼睛:“我找你就已经将一切置之度外,不在乎你的前程如何。”此话一出,脸上泛起了红晕。“祥章哥!人生一切是不可逆转的,但我相信,你不是一蹶不振的人,有才必有用,有你发挥才能的舞台。”</p><p class="ql-block">王祥章苦笑了笑。面对眼前这个大无畏的女人,油然生出深深的敬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微甜微酸的感觉,既伤感又快慰。</p><p class="ql-block">“黛仙!我真留念我们在京剧团的日子,那种美好时光一去不复返了。”王祥章无限感慨地</p><p class="ql-block">说。</p><p class="ql-block"> 谢黛仙想起那些柔情似水、荡气回肠的夜晚,脸颊闪过一丝绯红,她扑哧一笑:“你还真是在家呆傻了!我现在跟了你,不图享乐,只望你不出什么漏子,不要让人抓着把炳,只求平平安安过日子。”</p><p class="ql-block"> 她觉得过去的巨大的痛苦已微不足道,于是温情脉脉伸开如同母亲一般的手臂在黑暗中向着那个沉浸于悲伤回忆的男人抱去。</p><p class="ql-block">此刻他俩不只是亲密,不只是信任,甚至都不只是男女之爱。</p><p class="ql-block">它是生命的联盟 , 它是上天的旨意,</p><p class="ql-block">幸福就是“甘心”,甘心低人一等,</p><p class="ql-block">忘记过去的一切 , 我将永远幸福!</p><p class="ql-block">过了几天,全运漕镇传出王祥章和谢黛仙去镇上领结婚证的消息,一个右派分子一个旧军官家属,可谓门当户对、惺惺相惜。政府不会因为他们是同流合污,一丘之貉而阻止两个“黑五类”结婚的吧?</p><p class="ql-block">对于他们的不幸遭遇,有的人哀叹惋惜,也有的人幸灾乐祸,我不知应该为他们欢喜还是叹息呢?</p><p class="ql-block"> 后来王祥章平反了,恢复了原职,虽然生活清平,然而心情开朗。重新焕发了青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自传体小说《老好人大陆》</p><p class="ql-block">一九六二年,国家为减轻城镇人口就业压力,减少失业人员闹事,维护社会稳定,将城镇一批”有问题” 家庭安置(下放)到农村安家落户,凡符合下述条件的可考虑为下放对象:一,家庭成员有戴帽子的,二,在城镇无房产,三,在城镇无正当职业。</p><p class="ql-block">指标落实到街道,内定了下放人员名单,不论采取任何手段,务必完成任务.</p><p class="ql-block">运漕镇就下放了四十多户,其中大陆、老郑和我家三户被同时下放到黄墩大队。大陆安置在小元村,老郑安置在大湾村,我家安置在小湾村。</p><p class="ql-block">大陆的父亲老陆,在新街大剧院对门开了个</p><p class="ql-block">陆永鑫杂货铺。他为人最是马虎,一天到晚就是酒.顶多忙个上午,边干活边啜酒,下午就迷迷糊糊伏在柜台上睡觉。</p><p class="ql-block">六尺柜台根本挡不住闲人,货架上的东西也不知被人顺走了多少。他做这生意也只是混日子,赚不到多少钱。</p><p class="ql-block">两代人省吃俭用,拼命攒钱,在解放前夕,到处疯传共产党打土豪分田地时,别人都在急抛土地,他却傻乎乎地认为捡到了便宜,居然突击购置了十几亩田.佃户们在共产党的蛊惑下,年租爱缴不缴,他也不计较,不缴就拉倒。他只收了一年的租子,还没有收齐。田地就被没收了。</p><p class="ql-block">他很善良,从不把钱当回事,谁有困难,他都会慷慨解囊。虽有几十亩田,每年收租也只收上来十之四五。</p><p class="ql-block">土改时被划为地主成份. 佃户们本该恨他,却恨不起来,批斗他,都不知如何斗起。乡下人并没有难为他,说他是善地主。</p><p class="ql-block">由于是慢性酒精中毒, 他五十岁头上就有点痴呆,饥荒的六一年,抛下妻子素贞和两儿两女撒手西归.</p><p class="ql-block">私改时,他家房屋被征收做了学校.素贞一家被安置在沈氏宗祠后进住下.她便在祠堂的门洞旁摆了个早点摊维持生活.儿女们不得不辍学.</p><p class="ql-block"> 老郑夫妻养了一男一女,老婆原是农村人,在镇上建筑队做小工。老郑无正业,解放前,赶码头赶集市,摆象棋残局、套三根针、玩扑克,专骗乡下人的钱。他贩卖过西服,穿了三天就变成了马甲;贩卖过皮鞋,不到半月就张嘴:贩卖过假古董假人参。为此经常进派出所,构不成大罪,教育教育就放了,没伤筋少肉,倒是积攒了很多和官方打交道的窍门和经验。</p><p class="ql-block">解放后被戴上了坏分子帽子。</p><p class="ql-block"> 我母亲因饿饭外逃谋生,做起小生意,被扣上了投机倒把帽子,她外逃一直不敢回家。我挑起货郎担子,维持生计。</p><p class="ql-block">一天清早,素贞带着大陆,在祠堂大门的旁边支摊子, 起炉子,坐上了油锅,素贞在案板上和着面粉.调着韭菜粉丝的馅.准备做夹心饺子.</p><p class="ql-block">这附近有所小学,每天早上都能卖点。孤儿寡母的,为了生活,不干这事又能干什么呢?孩子们都还小啊!</p><p class="ql-block">陈干事和袁干事突然站在了素贞面前。</p><p class="ql-block">陈干事虎着脸说:”收摊子,不要摆了,下午到镇上去开会.”素贞怯怯说道:”我摆了两年了,今天怎么就不给摆了?”陈干事说:要摆也可以,每月缴三十元的税.”素贞道:”妈妈也,我一个月还赚不到三十元.”陈干事说:”那就赶快收摊子.素贞哀求道:”你让我早上把货卖掉,下午去开会,到明天再说呗.”、</p><p class="ql-block">“哪还有明天不明天,现在就得收!”“做做好事吧!让我把这批货卖完吧,不然会坏掉的”.</p><p class="ql-block">“坏不了,带回家自己吃”。</p><p class="ql-block">”那怎么行,自家一下子哪能吃这么多?”.</p><p class="ql-block">”你收还是不收?”</p><p class="ql-block">”今天不能收!”</p><p class="ql-block">嗵的一声,陈干事将油锅踢倒了,热油溅到素贞脚面,很快起了几个蚕豆大的水泡.这时候,陈干事,袁干事扬长走远了。素贞欲哭无泪,大陆的眼睛顿时射出愤怒似火的眼光。</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个没有道理可讲,没有公平二字的年代,成份不好的家庭子女政府是不会安排工作的。大陆已有二十岁,初中文化,失业在家。</p><p class="ql-block"> 镇上已内定素贞家为首批下放户. 所以采取这种极端手段逼迫你,你不得不下放!</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个凄风苦雨的日子, 无边的阴霾笼罩着天空。一条木船装载着大陆、老郑和我三家简单得可怜的家俱,及三家十几口人,其中有八个孩子,缓缓离开了生养他们的运漕镇,</p><p class="ql-block"> 船上哭声一遍,岸上有许多人陪着流泪。</p><p class="ql-block">当年交通不便,惟有水路。我们三家下放的三个村子都在后河边上。大船从前河下行到三汊河转入后河,再上行十几里便到了大湾,然后是小湾和小元村。</p><p class="ql-block">从此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干着两头不见红的繁重的农活,肉体受尽折磨,精神受到摧残。</p> <p class="ql-block">大陆个头不高,有些迟顿,小时候,在我们几个伙伴中他最老实。我们结伴去清真寺偷树上刚成熟的蜜橘,叫他放风;我们打了一条野狗,叫他一路上背着。在小学读书时,他与几个同学结拜把兄弟,组织了一个”四大金刚” 小集团,引起学校和派出所的关注,虽然皆是未成年人,够不上刑罚,却在派出所留下了档案。</p><p class="ql-block"> 由于他力气小,干事不内行,在生产队干了两年只占八分工,和妇女差不多。</p><p class="ql-block"> 政策变化无常,集体干不好又分田单干,做起了责任田。田一到手,人就像疯了一样,恨不得睡在地里,谁也顾不上谁。 </p><p class="ql-block">别人不愿和他换工,他一个人打水不浑,每到栽秧割稻时就来求我,我便叫两个姑娘去帮他。</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晚上,两个姑娘帮大陆干活回来,累得脸也不洗,便往床上一躺,说道:”下回打死我,也不帮大陆干活了。”我追问是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 原来,这天大陆割稻,求到我,我便让两姑娘帮他割稻。姑娘们割不撤,他和另一男的歇着抽烟、聊天,也不帮着割,反而催着她俩”快点快点!”中午到二点才吃中饭,姑娘们快要饿昏了!</p><p class="ql-block">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个大陆!一点也不通人情,将两个孩子当牛使!不花钱的劳力使起来没完!就从那天起,任我怎么说,俩姑娘再也不帮大陆干活了。</p><p class="ql-block">老郑虽然下放,他从不干活,只有老婆带孩子在生产队混工。他故意不剃头,头发长得和女人差不多,穿一件破旧的没有一颗纽扣的二五大衣,腰间束一根草绳,趿一双破鞋,活像济公活佛。</p><p class="ql-block">他整天偎在镇政府门边晒太阳,到吃饭时,就找书记要饭票,在镇上食堂蹭饭。每月都要请我给他写一份报告,向镇上要救济,找书记批,不批不走。书记到哪他到哪,书记晚上下班回家,他跟着到书记家,就这样死搅蛮缠。反正是公家钱,给哪个都是给,不如批把他,落个安静。就这样,他每月领救济如同干部领工资。领到了救济款,便大鱼大肉往家提,还夸海口:”共产党的钱,你不要白不要,你要不到,那是你没本事!”</p><p class="ql-block"> 他是”百事通”又是乐观派,笑脸常开。在那物资紧缺年代,你买不到的东西他能买到,你办不到的证明他办到。例如:办张证明介绍信,上户口,批宅基地,乃至买紧俏商品,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渠通。老郑也不是白帮你忙,多少得意思意思,办一桩事,至少两顿酒钱。人家既想他又忌讳他。更叫人讨厌的,过后,他向你借钱,你借还是不借?借了就不知猴年马月归还你。而他总是拆东墙补西墙,十个壶九个盖,总有一个落空。</p><p class="ql-block">我曾托他在食品站买两斤尼龙丝做网,他随后就向我借了一百元,三年后才归还。</p><p class="ql-block"> 大陆妈看到我结了婚,她两个儿子没成家,何况大陆转眼三十多岁了,难不成光棍一辈子!见到老郑和我总是哀求道:”老兄弟,做做好事,给我家大陆介绍个对象吧,万一不得已,换亲也行,我重重感谢!”老郑拍胸道:”一句话,老嫂子,包在我身上。”大陆妈塞给了老郑一个红包。</p><p class="ql-block">老郑真有牛B!半月后,果真领来了孙妈和一男一女来大陆家相亲,言明换亲。</p><p class="ql-block"> 孙妈一家是仙踪镇上人,大概成份不好,也是下放到农村的,家贫,也是愁着讲不到媳妇。和老郑沾点亲。如今老郑来说媒,正好,一个要补锅,一个锅要补,一事两方成。</p><p class="ql-block">两家人见面叙谈后,哪知道孙妈的女儿却看中二陆,不愿大陆。大陆怎么办?他只得全力以赴地为弟弟办婚事,正屋让给弟弟,自已带着母亲和妹妹搬到离村较远,偏僻的两间旧屋住。这旧屋是当年外逃人家遗弃的。这以后,母亲一跟大陆过,养老送终,大陆还真是个孝子。</p><p class="ql-block"> 弟媳连着生了两个姑娘,将自己亲娘接来服侍月子,这以后便长住下来。</p><p class="ql-block"> 孙妈的儿子后来考上了中专,恢复了城镇户口,成为国家工作人员,自然不会娶大陆的妹妹了。这是当时社会风气,当兵提干的丶转为城镇户口的,就不会娶农村姑娘了,哪怕是订了婚。后来大陆的两个妹妹先后在大陆手上远嫁。</p><p class="ql-block"> 大陆农闲时常来我这里,向我诉述他的苦心怀,说到少年时,在运漕镇无忧无虑的日子,说到三年饥馑时光,有时眉飞色舞,有时热泪盈眶。</p><p class="ql-block"> 回忆童年,跑到镇上西大街老人港,同泰祥门前灯火通明的广场上,看桌球赛事。跑到北门万年台看京剧演出。吃汪森和的酱菜、五福和的汤包,庆华楼的糯米团子,还有李歪嘴的馄饨,黄秃子的元霄,叫人垂涎三尺。想着并不遥远的往事,魂牵梦绕,眼球凝滞,一动不动。</p><p class="ql-block">人在难中,可以推心置腹。人,是可以共患难的。</p><p class="ql-block"> 我们有着共同不幸的遭遇,也就有共同的语言.他告诉我,他前前后后打了二十多封报告,要求回镇上,理由是体弱多病. 但是都是如石沉大海。又说,某某,全家都返回镇上.现在大部分人都回去了,就剩我们少数人家还在农村。据说,政策扎死了,以后不再办回城手续了。</p><p class="ql-block"> 他这一说,我不由满腔怒火,我说:”某某,他弟弟是法院院长,某某又是请客送礼. 老郑能耍赖,这些我们都做不到啊! 因为我们无钱无势,自已又不会溜须拍马,死了这条心吧!”</p><p class="ql-block">西曹村有两户姓付的上海下放户,与我们是同时同一情况,他们每月都有上海市发给的生活补助费,而我们一分钱也没有。大陆问:这公平吗?我没好气地说:世上哪有什么公平的事啊?这辈子好好修行,下辈子投胎到上海去。</p><p class="ql-block"> 老郑无休止地纠缠着镇上的书记,引起书记老婆极大的反感和厌恶,她说:”这个无赖,闹得我家,家神不安,灶神不宁,你就放他回镇上算了!”第二天,书记对秘书说:”给老郑一份回城表,他不识字,你还要帮他填好。”就这样,老郑一家回到了镇上。</p><p class="ql-block">为了回镇上,许多人什么样的苦肉计、什么样的下贱事都做得出来,有一股不折不挠的精神。而我和大陆却不能!见了干部,有事说事,无事走人,决不无缘无故死打慢缠。</p><p class="ql-block">大陆为人太老实,体力差,干活不内行,做人又小气,</p><p class="ql-block">没有男子汉气慨, 加之家境困难,哪里能讲到亲事.所以他至今光棍一人.拿他村里人的话来说,大陆连女人那东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空做了一世男人.</p><p class="ql-block">有人拿他开玩笑:”大陆,哪天我带你到县城去开开荤.”他总是憨厚地模棱两可地笑笑,算是回答。</p><p class="ql-block">几个半老徐娘故意在他面前闲扯:</p><p class="ql-block">“哎!你老公一个月要你几次?”</p><p class="ql-block">“我那位像收电费的,一个月一次”</p><p class="ql-block">“一个月一次就不错了,我那位像送信的,随便一塞就完事了” 。</p><p class="ql-block">老娘们说完哈哈浪笑,这样的低级趣味很淫荡了。大陆笑不起来,逗得面红耳赤.一个四十几岁的汉子,如日中天,血气方刚,有生理需求实在是正常不过了. 这么多年他被迫压抑着性欲望是很痛苦的.他多么想娶一个老婆成个家,多么想躺在一个女人的怀抱里,可是.....</p><p class="ql-block">他曾背地里告诉我,村里有个女的勾搭他,可他胆小,又怕花钱.不敢上她。我没好气的说:”打狗还要一个饭团子,你太小气了,难怪连个相好的也没有!”</p><p class="ql-block">夏天,妇女们穿得少,白白的肚皮,肥肥的屁股尽收眼底,看得人心里痒痒的。有的妇女还在他面前卖骚,一种无可名状的冲动,让他忍受着痛苦的煎熬。</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傍晚,他拾粪到一片荒废的屋基地里,那里狗屎多。荒草堆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村里二傻丫头。这丫头二十出头,生得也还白净,只是头脑有毛病,还没有开亲。这会可能是内急,就地方便一下。当她一回头看见了大陆,也吓坏了,腾地跳了起来,全然不管裤子掉下来,下身赤裸裸地呈现在大陆面前。</p><p class="ql-block">大陆看到二儍丫头光光的下身,浑身的血液翻江倒海般地,汹涌澎湃…愣了几秒钟赶紧匆匆忙忙地跑了。</p><p class="ql-block">这天晚上,大陆睡不着了,脑子老是在那废弃的屋基地里转,在二傻丫头两腿之间转…使他的头疼起来。</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他来与我商量:”村里有个二傻姑娘,头脑不大好,她父母托祸求财,一分钱不取还陪嫁许多,我能不能要?”</p><p class="ql-block"> 我说:”要看这姑娘生活能否自理,如不能,你要回家怎么办!”</p><p class="ql-block">他考虑再三还是没敢要。</p><p class="ql-block">朱熹就说过:食色性也。无酒不成宴席,无色则路人稀也。</p><p class="ql-block">村里有个大队付主任逗他说:”你玩过小姐吗?没玩过.那你空投胎男人了。我告诉你,县城有小姐, 脸蛋漂亮,身材诱人,花钱不多,你去不去?”</p><p class="ql-block">又说,我们现在快四十岁的人了,眨眼功夫就五十岁,等到六十岁,想干也干不动,那时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人活在世上,累死累活图什么?你太可怜了,至今还未尝过女人是什么滋味。要钱干什么?该出手时就出手,你有我有大家有。哪天我带你去含山开开洋荤。</p><p class="ql-block">大陆脑袋被他迷魂汤灌得昏昏沉沉,只呆呆地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可怜,他的心被狠狠剜了一下,像是一方倾斜的残墙,随时就要坍塌。</p><p class="ql-block">大陆觉得自己的生活真的缺点什么。主任的话似乎是对的。大陆心动了,跃跃欲试了。</p><p class="ql-block">乡下人生活枯燥无味,得空就扯女人,听了那些荤了不能再荤的故事,大陆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膨胀,欲火在燃烧,一种无名的痛苦心情在噬咬着弟媳连着生了两个姑娘,将自己亲娘接来服侍月子,这以后便长住下来。</p><p class="ql-block">孙妈的儿子后来考上了中专,恢复了城镇户口,成为国家工作人员,自然不会娶大陆的妹妹了。这是当时社会风气,当兵提干的丶转为城镇户口的,就不会娶农村姑娘了,哪怕是订了婚。后来大陆的两个妹妹先后在大陆手上远嫁。</p><p class="ql-block"> 大陆农闲时常来我这里,向我诉述他的苦心怀,说到少年时,在运漕镇无忧无虑的日子,说到三年饥馑时光,有时眉飞色舞,有时热泪盈眶。</p><p class="ql-block"> 回忆童年,跑到镇上西大街老人港,同泰祥门前灯火通明的广场上,看桌球赛事。跑到北门万年台看京剧演出。吃汪森和的酱菜、五福和的汤包,庆华楼的糯米团子,还有李歪嘴的馄饨,黄秃子的元霄,叫人垂涎三尺。想着并不遥远的往事,魂牵梦绕,眼球凝滞,一动不动。</p><p class="ql-block"> 我们有着共同不幸的遭遇,也就有共同的语言.他告诉我,他前前后后打了二十多封报告,要求回镇上,理由是体弱多病. 但是都是如石沉大海。又说,某某,全家都返回镇上.现在大部分人都回去了,就剩我们少数人家还在农村。据说,政策扎死了,以后不再办回城手续了。</p><p class="ql-block"> 他这一说,我不由满腔怒火,我说:”某某,他弟弟是法院院长,某某又是请客送礼. 老郑能耍赖,这些我们都做不到啊! 因为我们无钱无势,自已又不会溜须拍马,死了这条心吧!”</p><p class="ql-block">西曹村有两户姓付的上海下放户,与我们是同时同一情况,他们每月都有上海市发给的生活补助费,而我们一分钱也没有。大陆问:这公平吗?我没好气地说:世上哪有什么公平的事啊?这辈子好好修行,下辈子投胎到上海去。</p><p class="ql-block">改革开放以来,城市里多了许多土豪,多了许多孤身生活的农民工,多了许多醉生梦死的大大小小干部,这些人有挟妓的需求,市场便会应运而生各种色情服务。</p><p class="ql-block">县城不仅有发廊、足浴、按摩,卡拉ok等隐蔽的卖淫场所,总之大城市有的,小县城也一应俱全。</p><p class="ql-block">正规开房一夜要一百至二百元。也有那半老徐娘的窝点,一次交易半个小时,收费十到三十元不等。还有那年老色衰的老女人,站在旮旯里,向老男人掀起褂子,让老男人肆意地去揉捏,只要十元或五元钱。嫖妓已是半公开化的了.</p><p class="ql-block">特别是建筑工地集中的地方,每天晚上,路边都站着形色各异的女人,虽不浓妆艳抹坦胸露乳,目光却很会放电。</p><p class="ql-block">人和其它哺乳动物区别之一,在于人没有发情期,天天都可以发情,而其它哺乳动物只有到了发情期才做两性交配的事。人的这种特性,让人可以享受到时时刻刻的性愉悦,也可以遭受到时时刻刻的性煎熬,区别很简单,就是看你在人群中处于什么阶层。像大陆这样的人,无疑属于时时刻刻遭受性煎熬的群体。繁重的体力劳动和残酷的精神打击并不能完全消除人的本能需求。</p><p class="ql-block">长期没有女人的单身生活,使他对异性产生了神秘感,女人是对他是不可知的谜,进而缺乏贼胆,夜里想得天花乱坠,白天见了女人笨嘴笨舌很狼狈。</p><p class="ql-block">人毕竟是人,除了被受尊重的人格之外,还有接受抚爱的欲望。</p><p class="ql-block">有一天, 四下没人,村主任对大陆说:你打了几十年光棍,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你要钱干什么?娶老婆少了,买棺材早了,妓院都办到县城了,不如去消魂一回,包你做鬼也风流。大陆羞羞答答被这个村付主任连哄带拉地带到了县城。</p><p class="ql-block">繁华地段行人熙来攘往。他们在大剧场看了一场半裸舞演出,吃了顿老鹅汤,酒足饭饱之后,己是华灯满上.到处灯火通明。</p><p class="ql-block">街道两旁主要建筑装配了亮化设施,各种造型的霓虹灯,发出五彩缤纷的光芒。那些夜总会、KTV等娱乐场所最气派、最显眼。</p><p class="ql-block">桑拿店、按摩店的霓虹灯下,搔首弄姿的小姐们不断地向过路的男人们抛媚眼。夜宵摊位前,坐满了吃夜宵的人。改革开放给这个小小的县城带来了浮华的繁荣。</p><p class="ql-block">村主任对大陆说:你的家伙这么多年没用过,现在还行不行啦?到关键时刻不听使唤,那才叫窝囊!要不我给你买几粒伟哥。大陆疑惑地问:什么伟哥?</p> <p class="ql-block">主任嘲弄道:伟哥你都不知道?就是金枪不倒药。现在有权有势的人,哪个不养小三,哪个不用伟哥?</p><p class="ql-block">大陆迟疑地问:多少钱一粒?</p><p class="ql-block">主任说:十二元。</p><p class="ql-block">大陆伸了下舌:还是你自己用吧。</p><p class="ql-block">主任说:到关键时刻,你家伙不来事,花了冤枉钱,你不要后悔!</p><p class="ql-block">大队干部从来都是白吃白喝的.一路用来都是大陆掏的钱,心疼的要命啊!他开始后悔了,心想,下面该主任掏腰包吧.不能老叫我掏腰包,大陆心里嘀咕着,盘算着一路来,两个人车费、吃老鹅汤、买票看演出等,一共花了我半年的血汗钱。他犹豫了,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p><p class="ql-block">夜晚的县城并不都是灯红酒绿的繁华气象,和众多大城市一样,也有很多狭窄、阴暗、潮湿的小街巷,在这里,你可以看到这个县城的另一面。走在这里,你会我感到不安全而且总是提心吊胆。</p><p class="ql-block">他们来到一条小巷深处,有几家不理发的发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向他俩勾手指。走到另一家,一个少妇穿着紫衣,一个少妇穿着水红衣,都露着深深的乳沟.充满性感和魅力。</p><p class="ql-block">村主任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熟悉,直接带着大陆走进去。紫衣女人抱着主任胳膊嗲声叫道,哎呀!主任好久没来啦,有了新欢了吗?主任的手就在女人屁股上摸着,女人也不避让,倒是用小拳头在主任身上捶着,撒娇说,死鬼,你坏,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我!主任说,哪里哪里,我不是来了吗?还给你带来了新客源。对大陆瞥了一眼。</p><p class="ql-block">大陆进退两难,不知道是留下还是逃走。紫衣女人让水红衣女人带大陆去另一处房间。水红女人说,老板啊,你真酷!今后常来照顾我哟!你跟我来。</p><p class="ql-block">紫衣女人对主任说:”快点,快点, 抓紧时间!这几天风声紧,说不定一会儿条子就来检查.”随着这紫衣女人钻进一个隐蔽的入口,在发廊的衣柜后面,另有个小房间,光线昏暗,只放着一张床。小姐拿出一个安全套,催道:”快点吧,不要这样磨蹭了” 。</p><p class="ql-block">水红衣女人带大陆走向另一处小房间. 大陆闻着这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异香,心想,果然和乡下女人不同。</p><p class="ql-block">大陆颤栗地问道:”要多少钱?”这女人说是二百元.大陆想,妈呀!两个人就是四百元,我带的钱不够啊!大陆的欲望被金钱扑灭了!他灵机一动,说:”等一等,我钱不多,我到银行取点钱马上就来.”掉头走了.水红衣女人小声喊道:”快点哟!”</p><p class="ql-block">大陆出来后找到他在县城的老表家歇了一夜.第二天,头班车赶回到村里.偷鸡不成蚀把米,下回捣死也不做这傻事了.</p><p class="ql-block">主任完事后却没有钱付费,他万万也想不到这个老实巴</p><p class="ql-block">交的大陆会抽他后梯子!</p><p class="ql-block">尴尬一会,还是紫衣女人说:”嗳呀!都是老熟人,老主顾了,这样吧,你打个欠条怎么样?得空来还帐.”主任只好写了一张无缘由的欠条.</p><p class="ql-block">主任回来后,不久便将这欠帐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过了两月,有一个老婆子找到主任家,主任偏偏不在家.主任老婆接了欠条问:” 我家里的欠你家什么钱?”老婆子说:”我也不清楚,”</p><p class="ql-block">主任老婆说:”说不清楚就不给”。老婆子势在必得,于是两人吵起来。</p><p class="ql-block">恰好书记经过这里,看到老婆子,他是认识的, 打过多少次交道了,心中有数了.赶忙拉走了老婆子,私下付了欠帐,此事暂时平息下来.但是,此种嫖妓还打欠条的事,也就在乡里传开了.付主任自感无颜,便跑到上海去闯江湖了。</p><p class="ql-block">改革开放,农民工从稻田里走出来,爬上去北上广的火车,像候鸟一样,夏北冬南地往返迁徙,碾转在城乡之间。盼望春节回家和老婆、孩子团聚。可羡慕的是,它们是成双成对的。背井离乡的农民工,大部分人只在家过个年便又出门,往往返返,除了他们的行李为伴,终是非常孤零。长此已往,农村青年逐年转移到城市,有多少古老的村庄每天都在消失。</p><p class="ql-block">没有多少处世经验,又经历了太多的生活磨难,特别是至今还是光棍一人的他,有着难以洗刷的屈辱和自卑心理,因此,他的目光总是无奈而凄凉。人单力薄,这田也无法做下去,加上嫖妓丑闻,他感到在村子里无法混下去,决定出去闯一闯。</p><p class="ql-block">随大流跑到外地打工,在一建筑工地做小工。</p><p class="ql-block">建筑工地上有二十多名工人正紧张地干活,抬砖的、砌墙的、扎钢筋的,各忙各的。</p><p class="ql-block">他上身穿黑色棉衣,上面有许多灰色斑点,下身一条脏兮兮的丶灰不灰蓝不蓝的裤子,一双劳保鞋粘满了泥浆,五十多岁年纪,头发已是花白一片。</p><p class="ql-block">他一没技术,人又老好.老板分配他用架子车拉砂石子喂一台绞拌机,一天几十方砂石子,几吨水泥,通过他一锹一锹上到绞拌机里。</p><p class="ql-block">他脱下棉衣,只剩下一件单衣,汗水还是不停地流。一天干十小时活,累到晚,回到工棚时,不仅浑身汗透,而且整个人如灰老鼠一般。</p><p class="ql-block">晚上回到工棚,往地铺上一躺,(水泥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稻草)老棉被也还暖和,浑身像散了架,仅仅为了活着,就要拼尽所有的力气!眼皮像粘住似的,他太累了,太想睡了。</p><p class="ql-block">大陆在建筑工地上干了二十多年,在人人向前看的年代,却能严格自律,收拾了工地上的水泥袋丶废铜烂铁,都自觉交公。他还主动为公棚里更换灯泡,打扫卫生。帮助青年人修理自行车。他从不占他人便宜。下班后爱喝小酒,以酒浇愁。</p><p class="ql-block">因为他俯首贴耳,完成本份工作,老板也还舍不得这个廉价的劳动力。</p><p class="ql-block">过年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是大陆却高兴不起来。</p><p class="ql-block">但是也只有回家过春节,才能穿得人模狗样和母亲团聚。</p><p class="ql-block">家里是两间破败的早屋,只有老母和孤灯相伴,徒添多少愁闷,可怜大陆对春节不感兴趣,不是为了看望母亲,大陆都不想回家过年。</p><p class="ql-block">年过得冷冷清清,实在没有意思、想想自己一辈子孤苦伶仃,连个女人味都没沾过,活的真是窝囊,甚至不如那动物、动物还能随便就找个配偶,表达表达情感,发泄一下欲望,获得生理上的满足,何况是个生理健全的大活人呢!为什么?究其原因,就是我的社会生活环境变了,由一个城镇小老坂的优势,突然之间,转折成了一个乡村农民的劣势,社会对他不公平、不公正、不符合天理人道。他早早就回到了工地看材料。</p><p class="ql-block">改革开放,确实让一小部分人发财了,可以花天酒地了。可是,广大的农民工却过上了候鸟式的生活,从此便有了漂泊,有了空巢,有了远方,有了乡愁......他们唱道;</p><p class="ql-block">“有工作的地方没有家,</p><p class="ql-block">有家的地方没有工作。</p><p class="ql-block">他乡容纳不下灵魂,</p><p class="ql-block">故乡安置不了肉体。”</p><p class="ql-block">大陆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在最底层的生活线上挣扎!他属于社会上弱势群体,机器人一样的劳动,无声无息地建造了城市的高楼大厦,所得微簿的工资收入,不能够带来命运的根本改变。到了年老体衰、满身的伤病也无可奈何。</p><p class="ql-block">由於长年吸入灰尘,他得了气管炎、肺气肿毛病,他面色晦暗,大眼拐上总是堆积着眼眵,胸襟斑斑污渍,十足一个被生活和精神压垮掉的,穷困潦倒的,市井小老头的形象.时间无情地榨干了他生命的液汁。</p><p class="ql-block"> 每次回来,他都要到我这里探望,我家包了水饺请他吃,我桌上堆放的香烟尽他抽,临走时还让他全部带走,这些烟都是来看病的人给的.我自己并不抽烟。</p><p class="ql-block"> 在一个寒冬,二陆搭木梯上屋顶清除积雪,不料,梯子没放好倒了下来,人也随着梯子一同摔跌在结了冰的地上。二陆当时就不省人事。</p><p class="ql-block"> 大陆紧急将二陆送到运漕医院抡救。医院诊断为脾破裂,顺利地做了手术。术后一星期,二陆已能饮食且能下床溜溜,不想,突发腹痛,继而虚脱昏迷,抢救无效死亡。</p><p class="ql-block"> 在我看来,可能是以上手术时某处没有缝合好,造成今天再次大量内出血,引起死亡。</p><p class="ql-block">医院医生心中应该有数,院长找到二陆老婆,好言好语要求私下协商解决。</p><p class="ql-block">当时院方答应免去全部医药费,另外赔偿一万元。那姓孙的小舅子不同意,坚持要院方赔偿三十万元,否则打官司。</p><p class="ql-block">打官司要请律师,要请法医验尸,要无数次往返县城跑,这要一大笔经费,谁来垫付?二陆家己是山穷水尽,根本拿不出钱来,再说万一官司输了呢,岂不雪上加霜!</p><p class="ql-block"> 小舅子缩头不问了,这样耽误了几天。二陆老婆再找医院时,院长态度强硬起来,赔偿费一万元没有了,只免去了全部医药费。</p><p class="ql-block"> 一个乡巴佬,无钱无势,没见过大世面,不知道怎么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只能任人摆布!就这样不了了之。</p><p class="ql-block">几十年的磨难,原本是面目姣好的大家闺秀的素贞,此时己是心力憔悴、极度衰老的农家老妇了。二陆的死给了她沉痛的打击,精神崩溃,老年痴呆日益加重,有时清醒有时恍惚。</p><p class="ql-block">大陆己是五十多岁人了,她还念念不忘为他讲媳妇。我偶尔从她门前经过,她总要拉我到家中坐坐,连忙烧几颗糖心蛋给我吃,总是嘀咕道:”我大陆好可怜也,到现在还未成家,老兄弟!你在外面跑,人眼熟,为我家大陆谈一个媳妇呗. 我们同是下放人,你不帮我还有谁帮我。”</p><p class="ql-block">她住的地方比较偏僻空旷,出场好,养鸡食少蛋多。她犯病时,总是疑神疑鬼地说:”孙婆子偷了我的鸡,偷了我的蛋。还我,还我!”多次吵上门索要,大陆耐心解释,她不听。孙婆子和二媳妇为此还骂她打她。 </p><p class="ql-block">这一天,她又跑到二媳妇门上找孙婆子吵,要孙婆子还她的鸡还她的蛋,给孙婆子推搡得跌了一大跤,而且大陆也不帮她。她气坏了,伤心地哭着回到家,有几个晚上没合眼,想来想去,只觉得自己在这世上路已走到尽头,没什么活头了,为不给大陆增加负担,在一个夜晚,她在房门框上搭上一根白布条,悬梁自缢了。大陆和两个妹婿安葬了母亲。</p><p class="ql-block">这个也曾是个轻歌曼舞的少女,也曾有过美妙幻想,鲜花绽放的青年美妇,在严酷的社会现实里.在煎熬中过完后半生,终究香消玉殒,彻底解脱了。</p><p class="ql-block">她应该上天堂,因为她这一生没有做过坏事,没有坑害过任何人!</p><p class="ql-block">一九九0年隆冬, 大雪飘飘,天寒地冻。我早上刚起床,天上还飘着雪花,就听到有人喊:”张医生,快去看看,大陆倒在了路边,不知是死是活.”</p><p class="ql-block"> 我心中猛然一紧,慌忙拿了听诊器跟着来人就往外跑。在村口土地庙旁,只见大陆蜷缩在路边,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一双无神、暗淡又浑浊的只有死鱼才有眼睛,呆呆地瞪着围观的人群,默默无言。是的,世间一切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跨过艰辛和磨难,他最终完美地完成了自已!</p><p class="ql-block">我推了他一下,觉得他己全身僵硬,早已死去多时了.我告诉他的妹婿,赶快料理后事吧.</p><p class="ql-block">人越聚越多,大家推测,大陆怎么会死在土地庙边?可能是在夜里哮喘病发作,挣扎着,想到张医生家看病,不想走到土地庙,支撑不下去,便倒下了.再也爬不起来了,走完了他的苦难的人生道路.</p><p class="ql-block">不知谁夸张地长叹一声:忘了他吧,人死如灯灭啊!</p><p class="ql-block">一这一声长叹,一直在我心中留下经久不息的回响。</p><p class="ql-block">只有大陆的妹妹哭得很伤心,我也流了泪。这时我脑海中浮现出往曰大陆和我谈交心话的情景。真是“音容宛在”啊!可怜的大陆竟这样死去了。带着他返镇的希望、娶女人的美梦死去了!</p><p class="ql-block">我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家时,脚步声和心跳声都好像在提醒我,是无情的社会又夺走了人间一个宝贵的生命。</p><p class="ql-block">我知道,一个人来到这世上,遭受迫害,一生无为,惨死野外,就那样孤独地无声无息地去了,没有任何悼念,谈不上身后哀荣,是多么不幸!他是受害者,落到这样的下场!是不是时代和历史的责任? </p><p class="ql-block">村里当事人和两个妹妹在清理他的遗物时,发现有十万元存款,是他一生辛苦的积蓄。发丧、安葬用去了两万,剩下八万元给了他的从未照料他一天、平时像仇人的弟媳。她毕竟有两个女儿,是姓陆的血脉啊!</p><p class="ql-block">他有钱,连生病也舍不得花钱看。有一次夜里,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原来是大陆,他哮喘病犯了。</p><p class="ql-block">我连忙带他到医务室,建议他打吊针。他执意不肯,说是吃点药就会好。我只好给了他一些药,倒了杯开水给他服药。</p><p class="ql-block"> 我让他就在病房里睡,观察效果,我便回到自已房间。天刚发白,就听屋外大陆叫我:“张医生!我现在好多了,我回去了,病房的门,我给你挂上了锁,谢谢你了!”他就是这样的省钱,简直一钱如命!</p><p class="ql-block"> 我有一事至今耿耿于怀。那年我二儿子结婚,按惯例要每家每户散一包喜糖,这个任务便交给了大陆。晚上,应该请大陆上正席喝酒。但是,亲戚朋友开了五桌,正好坐齐,我便让大陆等散席后和我们家人一道喝酒吃饭,这有点不合情理,所以,我总觉得对不住他。</p><p class="ql-block">他本来也应该有一个完满的家,三世同堂,一团和气,妻儿老小,厮守终生,可他没有。他大半生流落乡下,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嚼着生活的苦果,就这样老死路旁。他不会甘心的,蝼蚁尚且贪生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他是渺小的,没有想怎样就怎样的能耐。</p><p class="ql-block">他如果不下放,在镇上有个工作或做点小生意,起码能成个家;在农村有个老婆,在他犯病时,可以及时为他请医生,他也不至于就这样如一条老狗死在野外:如果在解放前,他还可能是有妻妾的小老板.</p><p class="ql-block">他没有真正的敌人也没有贴心的朋友,他这一生一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老实人,像世界上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从来不违法乱纪,饿不死也发不了财,奔波生计,抱怨生活,耐着性子过完冗长平庸的一生。没有儿子为他送终、为他捧灵。</p> <p class="ql-block">物伤其类,兔死狐悲。唇竭齿亡,休戚相关,同病相怜,惺惺相惜,我不免内心凄凉,他和我同是一个政策的牺牲品,一直到现在为止,我认为大陆是善良的,虽然有点窝囊。善良换不来幸福!</p><p class="ql-block">除了中产阶层,我看到另外两重人生,它们都烂透顶了。</p><p class="ql-block">第一重是既得利益者,他们掌控着社会的财富、权力和大多数人的生死,这里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p><p class="ql-block">官员不作为,监守自盗,上贿下赂,粉饰太平,整个国家都沉浸在贪污腐败中。他们不会主动放弃既得利益。</p><p class="ql-block">另一种又是怎样的人生呢?底层群众,他们酗酒、施暴妻女,烂赌成性,吸毒和烂淫,不孝敬老人。这是一群被社会抛弃,同时也自我放弃的人,他们生来贫贱,自甘堕落,麻痹度日,像畜生一样生存着,然后像畜生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们丧失了进取心。</p><p class="ql-block">中国的希望寄托于篷勃发展的中间阶层。</p><p class="ql-block">我常常觉得,周围一切似乎都是多余的。我走到任何地方,皆为痛苦的回忆所围困,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把我从泥淖里拉出。</p><p class="ql-block">大陆啊大陆!你像老牛,劳苦一生, 六十二岁倒下了,从此不再劳累了,不再烦恼了,不需要写什么申诉书了,什么报告了.安息吧,一个老好人.</p><p class="ql-block">我将”窦娥冤”台词奉献给你,以飨你的怨魂!</p><p class="ql-block">"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p><p class="ql-block">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p><p class="ql-block">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p><p class="ql-block">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p><p class="ql-block">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p><p class="ql-block">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p><p class="ql-block">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p><p class="ql-block">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p><p class="ql-block">哎,只落得两泪涟涟"</p><p class="ql-block">这真是: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卑膝之徒,纷纷秉政。</p><p class="ql-block">我深深怀念同情这一户人家.这一家是我们同类下放户中混得最窝囊,最凄凉的一户. 据我所知,整个运漕镇,六二年下放到农村的四十多户人家,有二十多户后来返镇,还有十几户没靠山,没权势,留在农村老死,数大陆、二陆家最为悲惨.</p><p class="ql-block">我现在才明白,是生活改变了他,是命运决定了性格,而不是性格决定了命运。</p><p class="ql-block">我们都是狗,而且是那种踢着打着都不敢哼一声的狗。这辈子是献完了儿子献孙子,可是们连老婆都没有,哪有孙子可献!</p><p class="ql-block">我们就是一只蝌蚪,掀不起任何风浪!我意识到,人要硬气,千万不要太善良太软弱。</p><p class="ql-block">对人来说,刀山、剑树、火海、油锅都不算严酷,最严酷的是寒冰地狱,把人冻在那里,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要真是这样,生不如死!</p><p class="ql-block">佛说,人未注生先注死. 难道我们的不幸遭遇是前生就注定的吗?</p><p class="ql-block">我们衰老了,脖颈上青筋暴突,额头上布满皱纹,头发灰白枯萎,我们渐渐干不动了,子女们为了生活,疲于奔命,自顾不暇,</p><p class="ql-block">谁来照顾我们!</p><p class="ql-block">政府欠我们的太多太多了,剥夺了我们自由选择职业权。我们是无辜的受害者,不信,你看看,在下放的人群里,有没有共产党员?有没有干部?没有!没有啊!!</p><p class="ql-block">不逢政治劫难, 我们不会是如此下场.这就是说,红色大革命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相反,大不如前!</p><p class="ql-block">但丁神曲:从我,是进入悲惨之城的道路.</p><p class="ql-block">从我,是进入永恒的痛苦的道路.</p><p class="ql-block">从我,是走进永劫不复的人群的道路.</p><p class="ql-block">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p><p class="ql-block"> 后记</p><p class="ql-block"> 我家祖祖辈辈是运漕镇人,父亲学徒出身,后挑货郎担为生,土改时划为城市贫民成份。</p><p class="ql-block"> 六一年饿饭时,我家这一年饿死了祖母丶父亲和小妹三口人。母亲被迫外逃做点小生意,只图一家人活命,又被扣上了‘投机倒把分子’帽子,扬言要逮捕她,从此她不敢回家。</p><p class="ql-block"> 我因为是”投机倒把分子’子女,政府不予安排就业,只好’子承父业”挑起货郎担谋生。</p><p class="ql-block">六二年,我二十二岁,带着只有十一丶二岁的弟弟和七丶八岁的妹妹被政府当作”垃圾”扫下了乡。后来,镇上大多数被迫下放户都回到了运漕镇,只有我们这些少数沒有后台靠山丶不会溜须拍马丶不屑耍赖丶无钱请客送礼的老好人丶老倔人,即使茍活也要挺直腰杆,也因此被终生囚禁在农村。</p><p class="ql-block">上海市和我们同类似下放人员都有一定的生活补贴和各项福利,而我们一无所有。同一个政府同一个政策,这是为什么?!</p><p class="ql-block">谁让你托生在小地方、平民百姓家里呢?你就要受怨气、受打击。你要是托生在大城市、有权势的人家,生下来就是亿万富翁,有文武一班人马为你效劳。</p><p class="ql-block">给了我童年幸福生活的运漕古镇,亏欠我们太多太多了!我写文章就是要鸣不平,就是要控诉政府荒缪怪诞的错误政策给我们这些小人物带来的刻骨铭心的伤害,即使我的肉体在地球上消失了,我的灵魂也不会忘记,假如有灵魂的话。</p><p class="ql-block">虽然改革开放后城乡户口无所谓了,我老来衣食无忧,但是我们的大好青春年华已经在农村耗尽了。</p><p class="ql-block">广大知青背后都有强大的靠山,拨乱返正后,全部回城了,而我们人微言轻,掀不起大浪,国家哪里重视你?所以我们只能背后发发牢骚,吞声饮泣罢了。</p><p class="ql-block">亲身经历的就是最熟悉的,真实的就是原始的,原始的经过提炼就是美丽的。在我看来,人生最大的悲哀在于受愚弄。我是历史见证人,历史等待秉笔直书的那一天。我恨自己没有那种写作能力,写出不朽的作品。但是,我要在我衰老之时,死亡之前,不停地写,写出一点真实的东西,而不是B话。 </p><p class="ql-block">《梦里不知身是客,只把他乡作故乡》</p><p class="ql-block">别问我从哪里来,故乡远在千里外,</p><p class="ql-block">芳草萋萋蓼花洲,康衢数里古漕川。</p><p class="ql-block">童年的摇篮, 幸福的回忆,</p><p class="ql-block">时刻记心间。 水东流,日西沉,</p><p class="ql-block">勿忘岁月蹉跎。</p><p class="ql-block">候鸟迁徙南转北, 身体灵魂两处分,</p><p class="ql-block">筋疲力尽身空乏, 折戟沉沙心志摧。</p><p class="ql-block">乡音尚未变, 泪水依然干,</p><p class="ql-block">何人慰我乡思苦? 唯有酒醉入梦中。</p><p class="ql-block">独在异乡为异客, 每逢佳节倍思亲,</p><p class="ql-block">游子何所恋? 年迈双亲在乡间。</p><p class="ql-block">一路上风尘碌碌, 数不清日日夜夜,</p><p class="ql-block">如果生活容易, 谁会颠沛流离。</p><p class="ql-block">只为消我别离愁, 千里归心对谁诉,高铁何时载我归? 万般无奈暗自伤,</p><p class="ql-block">只把他乡认故乡!</p><p class="ql-block">我要把我记憶深刻的人和事,在我有生之年写出来,让后人了解60一90年代的中国农村真实情况。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我,也不害怕政府治我的”罪”,因为我没有盲从,我自信丶我自豪!</p><p class="ql-block">在实际生活中,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一部分人与另一部分人是不一样的,甚至是水火不相容的。他们是天生的高贵者,而我们是天生的卑贱者。</p><p class="ql-block">我们受到社合不公正、不公平的对待,经历了何等的肉体与灵魂的熬炼,使我们的心灵遭受了严重的创伤!</p><p class="ql-block">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p><p class="ql-block">没有骨气的人,就是给你再多的青春,你也不会拥有真正的生命。</p><p class="ql-block">如果你善良,你就会对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痛苦感同身受,就能基本上看穿这个世界的大部分骗局。</p><p class="ql-block">小说《农村落泊功臣》</p><p class="ql-block">运漕镇东隅,因为牛屯河流过,在这里形成一道优雅的河湾,所以这个小圩被命名为河湾大队。</p><p class="ql-block">这里沟渠纵横,塘坝遍布,鱼游浅底,鴨成群,是名符其实的水乡泽国。</p><p class="ql-block">村落北边靠大圩埂,南边是宽广的大龙塘,冬季,北风被圩堤阻挡,寒气减弱;夏季,暑热受几十亩水面的大龙塘调节,减少了威风,冬暖夏凉。更可贵的是,夜晚在圩堤上乘凉,既无蚊虫骚扰又凉风习习。</p><p class="ql-block">这里田地低洼,只要发大水,西边地势较高,只要发大水,水往低处流,河湾大队就成了蓄水池。因此这里三年到有两年淹。</p><p class="ql-block">一九六四年盛夏,又发大水,河湾大队的稻田全被淹没了,即将收获的庄稼全在深水里泡烂了。</p><p class="ql-block">这完全是以高淹低造成的。如果层层关水,有节制的排放,排水站日夜排水,河湾大队的庄稼不会被淹的。</p><p class="ql-block">干部们不作为,引发了群众的愤怒,他们喊道:"大队书记、主任难道都死了吗?平时在群众面前逞威风,现在却一个个藏到老鼠洞里了!”</p><p class="ql-block">书记和主任只是说已经向上级反峡了,正在协调处理。</p><p class="ql-block">这时候,王益来站出来了,气愤愤地说:“干部们不管我来管!不能让人家这样欺负我们,难道真的沒有王法了!”</p><p class="ql-block">他袒胸露怀提着大锹带领着一班毛头青年去堵几处放水口。</p><p class="ql-block">可是你前面堵人家后面放,你白天堵人家晚上放,于是一场不可避免的群众械斗发生了,打伤了两个人。派出所赶来带走了王益来。</p><p class="ql-block">群众到镇上请愿,要求释放王益来。</p><p class="ql-block">作为公社一把手,平心而论他也有责任,为什么不提早注意这个问题,采取有力措施防止以高淹低呢?以王益来为代表的河湾村人,逼急了才堵缺拦水造成打群架事件。于是他下令放了王益来,不于追究他带头闹事、打架斗殴罪责。</p><p class="ql-block">通过这次事件,群众认为王益来虽然放荡不羁,却能扶危济困仗义执言。</p><p class="ql-block">王益来是吃百家饭长大的。</p><p class="ql-block">解放前,他父亲开大烟馆,在一次黑吃黑的打斗中被害,母亲逃走,他成为孤儿,乞讨为生。小时候他没吃过几顿好饭,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没度过一天快活的日子。富农徐兴旺老人看这孩子可怜,收容了他,帮自家放牛。</p><p class="ql-block">徐兴旺儿子徐克如和王益来年龄相仿,俩人是要好的玩伴。徐兴旺一家都不把王益来当外人看待。</p><p class="ql-block">解放后,王益来成为” 苦大仇深” 的贫农。徐克如划为富农。</p><p class="ql-block">一九五二年,王益来已是大人,被征召入伍,开赴美援朝战场。</p><p class="ql-block">五五年复员回乡务农,因为"根正苖红"被公社任命为河湾大队民兵营长。</p><p class="ql-block">徐兴旺有个侄女徐克梅,三十岁了还未嫁人,有意讲给王益来,不知他愿意不愿意?请徐兴平说媒。</p><p class="ql-block">王益来家中一无所有,又到哪里讲到女人,于是一拍即合。在徐兴平和徐兴旺的资助下,王益来和徐克梅结了婚。</p><p class="ql-block">王益来的民兵营长只干了两年,与上级总是坐不到一条板凳上,后来又有了作风问题,被免职了。</p><p class="ql-block">从此,他对领导不满,怪话连篇。但这人比年轻人都调皮,是村里头一个乐天派:爱凑热闹,爱出洋相,而且最爱挤眉弄眼,比比划划,讲些粗野的下流话或荤段子,有时讲自己亲身的艳遇,不分场合。夜晚像公狗一样乱窜,我们年龄相仿人都叫他"老骚货。"</p><p class="ql-block">他有抗美援朝的光荣历史,老资格,因此大队干部也有点怵他,对他敬而远之。</p><p class="ql-block">夏天的黄昏照例盘桓得特别久,日薄西山,村庄己是若隐若现,猪入圈,鸡上笼,男男女女端着饭碗聚在小店门口,或蹲或站,边吃饭边聊天,这是农村最热闹、最温馨时刻。</p><p class="ql-block">在小店门口凑热闹的有十几个人,大家正等着黄大友前来说评书。</p><p class="ql-block">黄大友虽说一字不识,却会说几本评书。大家都听过了,仍然听得津津有味,因为农村又没有其它文娱活动,要不就去赌博。</p><p class="ql-block">这时候,王益来正在吹嘘自己在朝鲜战场上的英雄战绩。徐兴桐就倒他的霉说:”你是不是吹牛?你们开赴到朝鲜前线的第二天,板门店就谈判停火了,你和敌人恐怕都没照过面。”</p><p class="ql-block">王益来信誓旦旦地说:"在一次冲锋中,我亲手打死了五名美国佬,不信你看我腿上的伤疤。"</p><p class="ql-block">徐兴平说:“你那是害肿毒留下的疤痕吧?槍伤疤痕是凹的,肿毒留下的疤痕是凸的。"</p><p class="ql-block">方要清问道:“那你立了几等功,奖状呢?在部队为什么不提干?"</p><p class="ql-block">王益来发火了,他骂道:“你们这些孬种,当初为什么不去前方打仗?坐享其成还要说风凉话!"</p><p class="ql-block">见他翻脸了,大家便调换了话题。</p><p class="ql-block">生产队妇女队长杨玉兰笑问道:“听说朝鲜女人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你有相好的吗?"</p><p class="ql-block">王八益来说;“此话不假。由于战争,男人死去十之七八,村子女人大都守寡,见男人就想往家拖。"</p><p class="ql-block">杨玉兰说:“你这骚狗子,这不是正如你意吗?”</p><p class="ql-block">王益来说:“中国军队纪律严明,逮到强奸犯就地正法;谈恋爱也不允许,一旦发现立刻严惩。”</p><p class="ql-block">楊玉兰说:“你怕什么?枪毙你,做鬼也风流!”</p><p class="ql-block">王益来说:“我要是在朝鲜被枪毙了,今天哪能和你相好?”</p><p class="ql-block">杨玉兰说:“你这个骚狗子,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跟着王益来后面追着打。</p><p class="ql-block">大队妇女主任卢春梅喊道:”不要闹了!益来,你要不是吃了脾气亏,这个大队书记就是你的了。”</p><p class="ql-block">王益来说:“那是,我要不是坏脾气,在部队就提干了,我也不会回来。我才不稀罕当这个大队书记!”</p><p class="ql-block">这个杨玉兰是苏北人,当年苏北比安徽还穷,她逃荒来这里,是个很瘦的小女人,十八、九岁的样子,脸色黄巴巴的,身上穿一件半旧的枣红色棉袄,非常单薄,冻得瑟瑟发抖非常可怜让人心疼。经徐兴平说合,贵生娶了她。</p><p class="ql-block">结婚以后,吃了两年饱饭,出落成标致的美妇。她有点文化,比较能说会道,大队指定她为生产队妇女队长。</p><p class="ql-block">这个王益来在干民兵营长时,便和她勾搭上了。</p><p class="ql-block">王益来下台后,她傍上了大队姜主任。</p><p class="ql-block">黄大友来了,于是大家都围着黄大友,听他说书。</p><p class="ql-block">这时,姜主任和民兵营长捧着一个投票箱来到大家面前,姜主任说:“真凑巧,大家都在,省掉我们跑路了。”放下投票箱。</p><p class="ql-block">民兵营长把选票一张张发给众人说:”家里有18岁以上的人,每人领一张选票,这上面有大队干部候选人名单,你同意谁当大队干部,就在他名下画一个圆圈,不同意的就不画。每张选票上有七个候选人,你们每人只能选五个人,就是说,每张选票画五个圈,听明白了吗?”</p> <p class="ql-block">其实每年如此,谁不明白,这只不过是走走过场,你选谁都不起作用,上面早就内定好了。</p><p class="ql-block">王益来故意问:”我全都不同意选票上的候选人,我另写五名侯选人,行不行?”</p><p class="ql-block">“行啊!只是你要看真啊!这是神圣的使命,五类分子是没有选举和被选举权的!”</p><p class="ql-block">“姜主任!我男人今天不在家,要两天才能回来,怎么办?”杨玉兰说。</p><p class="ql-block">姜主任:“你可以替他画圈呀。“</p><p class="ql-block">徐兴桐道:”大家快画圈吧,不要耽误功夫,我们还要听黄大友说书呢!”</p><p class="ql-block">领了自家的选票,有的自己画圈,有的请别人代劳,十分钟不到就完成了这一“神圣的使命"。</p><p class="ql-block">王益来早就暗暗注意杨、姜的行动。今晚俩人的眉目传情,哪能逃过他的法眼。</p><p class="ql-block">杨玉兰移花接木,不再理他了,不由他醋意大发。</p><p class="ql-block">他悄悄找到了杨玉兰的婆婆李良云,拾掇李良云今晚去捉奸。</p><p class="ql-block">李良云和儿媳早就单过,这个媳妇,云缝里伸腿不是凡脚,她早就感觉到,只是没有凭据,不好怎么样。</p><p class="ql-block">王益来告诉她,今晚你媳妇和姜主任眉来眼去,一定有好戏看。”</p><p class="ql-block">这个头脑简单的老妇人,气急败坏,忍无可忍,决定捅破这层窗户纸,看你这贱人怎有脸见人!。她要求王益来陪同,今夜定要将姜主任和玉兰捉奸在床。</p><p class="ql-block">在这夜深人静时刻,光烛俱灭,鸡犬无声,天空无月,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刻。</p><p class="ql-block">李良云和王益来摸黑向玉兰屋子走去。</p><p class="ql-block">李良云对王益来说:"等会我喊门进屋,你在外等着,我抓到奸夫便叫你进来,痛打他一顿,捆起来送到大队部去。"</p><p class="ql-block">俩人轻脚轻手向大门摸去,哐的一声,王益来一脚踩到一只白铁畚箕。</p><p class="ql-block">屋里玉兰大惊:“谁呀?”</p><p class="ql-block">李良云只好答:"是我,开开门!"</p><p class="ql-block">玉兰说:"深更半夜有什么急事?等一下,我穿衣服。"</p><p class="ql-block">好一会,屋里无动静。</p><p class="ql-block">门开了,屋里的灯光刺着李良云的眼,一时看不清。跨进屋,双目凝聚,快速向屋内扫去。屋子不大,陈设简单,除了床、桌椅、衣柜外别无他物,一览无余,不免失望。</p><p class="ql-block">玉兰一双眼晴死死盯着李良云,满肚子气愤和怨恨,冲良云质问:“你搞什么鬼?深更半夜来,到底干什么!"</p><p class="ql-block">李良云不死心,答道:"我明天一大早要去河东喝喜酒,在你这里借一件光鲜点的衣服好装装门面。"</p><p class="ql-block">不等玉兰表态,急忙去打开衣柜,没有她猜疑的人藏匿里面。她假假的翻看了几件衣服,关上柜门,悻悻说:“也没有合适我穿的衣服。唉!算了,还是老亲做亲穿穿我自己这套衣服算了。我走了,你拴门吧。"</p><p class="ql-block">玉兰也不好捅破窗户纸,低声骂道:"神经病!"</p><p class="ql-block">实际上,王益来不小心踩翻了白铁畚箕,发出响声时,老奸巨滑的姜主任跳出后窗逃走了。</p><p class="ql-block">贵生回来得知这事,因而夫妻经常吵架。</p><p class="ql-block"> 江苏农村现在的生活比河湾村好多了,杨玉兰又没有一男半女,便渐渐生了心,借口回一趟娘家,从此杳无音讯。</p><p class="ql-block">贵生失孤了,不仅贵生、李良云,连王益来也很后悔。</p><p class="ql-block">11月份,生产队要打塘了,估计今年大龙塘能打上来一千多斤鱼,每户要分几十斤。人人欢喜。</p><p class="ql-block">起鱼那天,排水站的职工来要鱼,变电站的电工来要鱼,不用说大队的萧会计早在等着了。队员还没有分一条鱼,队长已将一些上色鱼给这些人的筐子、篮子里装满了。</p><p class="ql-block">王益来在旁边气得眼睛冒火,他对克洲说:”去,拿秤过来,都一笔笔称好上帐。不能叫他们吃白食!”大家当然拥护。</p><p class="ql-block">队长说:”我们还要不要排水,要不要用电,今后有事要不要找大队?这点小意思我还作不了主!王益来,这个队长你来当。”</p><p class="ql-block">王益来轻蔑地说:”我们又不是不交排水费,不交电费,大队干部是我们劳动血汗钱支付他们工资,这些人为我们服务是本份,为什么要托他们卵蛋!你是忠心耿耿的看家狗,你这个队长我不想当!”正当争吵不休,牛书记过来了,看到情况不对头,对徐克洲说:”把帐一笔笔记清,在上缴大队款扣除吧。”</p><p class="ql-block">冬季要大兴水利,这一年,我们的劳力被调到肥东去扒河,肥东的劳力调到我们这里来挑埂,这无形中增加了农民的开支,政府又没有补贴。这是谁想的馊主意!”</p><p class="ql-block">王益来笑道:”怕我们在家门口偷懒,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p><p class="ql-block">文化大革命时,农村也经常开批斗会,老兴旺死了,克如顶了富农帽子。河'湾大队只要开批斗会总是批斗国民党反动軍官曹光谱和富农分子徐克如两人。有小混混们对两人动手打、用脚踢。王益来便喊道:"毛主席最新指示要文斗不要武斗!"即时予以制止。除非是在批斗会上,他与徐克如好像划清了阶级界线,平时生活中,两人相处如兄弟。</p><p class="ql-block">曹光谱一个三十多岁的儿子,在家门口一直讲不到媳妇。</p><p class="ql-block">王益来安慰道:“大叔!不要烦恼,我来给你打听打听,从云南买个媳妇如何?"</p><p class="ql-block">他还真有办法,他找到云南嫁到小杜村的小媳妇,拜托她给介绍一个云南姑娘,居然将事情办成了。</p><p class="ql-block">他很幸运,参加抗美援朝毫发无损复员了,捞到了一笔政治资本,凭"复员軍人证",每个月享受国家的津贴。</p><p class="ql-block">他还不满足,每个月都找我代写三份报告,一份给运漕镇政府申请救济,一份给含山县民政局也是申请救济,一份给含山县卫生局申请报销医药费。</p><p class="ql-block">我都有点厌烦说:"你不如拿到街上复印百份,免得我这样费事。"</p><p class="ql-block">他说:"张医生,你帮我的忙,我不忘你对我的好处。"</p><p class="ql-block">果然,他每年过春节送我两瓶自酿的糯米甜酒,我家有什么事,他一喊就到,我们成了好朋友。</p><p class="ql-block">我问他:"你那些医药费发票是从哪里弄来的?"</p><p class="ql-block">他说:"这你就不要问了,我要保密,不要砸了人家衣饭碗"</p><p class="ql-block">我问:"你每月都去找政府要钱,都能要得到吗?我看其他复员軍人就不行。"</p><p class="ql-block">他说:“哪有这么容易!舍不得金弹子打不了狼,猪子也。不吃迷心食,我逢时过节都要给那些掌钱的科长们送去乡下的土特产,诸如老母鸡、咸鱼咸肉、糯米花生等等,这些领导批给別人也是批,反正是公家钱。我们这种互惠关係也不是一天两天建成的。"</p><p class="ql-block">他幸亏不识字,如果识字的话,真是一位出色的谋略家。</p><p class="ql-block">我问他:“有没有落空的时候?"</p><p class="ql-block">他说:“就有那末一次,我去含山县民政局批报告,原来与我熟悉的严科长不在,一个小青年在值班。他看了我的报告,又狠狠的看了我一眼说:`我看你每个月都来要救济,政府哪有那么多钱哟!这个月救济限额发完了,你的报告放这里,到下月再来。”</p><p class="ql-block">我说:“严科长每次都批给我,就你为什么不批?"</p><p class="ql-block">他说;“那你明天来找严科长。”</p><p class="ql-block">我说:'我哪有时间跑,今天就要你批!‘</p><p class="ql-block">他说:“我没有这个权力,批不了。”</p><p class="ql-block">我发了火,把桌子一拍骂道:‘小东西!老子在朝鲜战场卖命打鬼子,你还在你娘怀里喝奶呢。你看你现在拿着高工资,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你享哪个福?还不是享的我们这些扛枪杆子复员军人的福!”</p><p class="ql-block">隔壁办公室张主任跑过来,看到我:'原来是老王啊!吵什么吵!'</p><p class="ql-block">回头对那小青年说:'你不认识他?他是县里有名的河湾大队复员军人、革命老前辈王益来同志,你还是给他批了吧。‘</p><p class="ql-block">那小青年很不情愿地给我批了,出乎意料,比以往批的钱还要多一点,而且还给了来回车票钱。不打不相识啊!"</p><p class="ql-block">到处都在刮吃喝风,吃成了一种高超的学问,吃是交际、是门路、是文化、是档次、是品位;吃分为两种:一种是吃公款,一种是吃大款。吃公款淋漓尽致,前呼后拥,豪气冲天;吃大款是一掷千金,却又散兵游勇,躲躲闪闪。</p><p class="ql-block">这一帮贪吃鬼,只想着餐桌上的茅台,海鲜,想着怎么样多拿奖金,哪有心思关心群众的疾苦,更谈不上带领群众发家致富。</p><p class="ql-block">《废都》这本书是这样描写的:“当官不怕喝酒难,万杯千盅只等闲,鸳鸯水锅腾细浪,海鲜烧烤走泥丸。桑拿按摩全身暖,麻将桌前五更寒,更喜小姐白似雪,三陪过后尽开颜。”</p><p class="ql-block">农村基层干部们一年到头就是三件事:催粮催款、抓计划生育,不是罚款就是打墙拆屋。老百姓怨声载道。</p><p class="ql-block">市里下来人县上招待,县里下来人镇上招待,镇里下来人大队招待。干部们一天到晚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他们还理直气壮说,吃到肚里不算贪污!。如果上面查下来,要吐大家一起吐,要罚大家一起罚,反正我没有上腰包。</p><p class="ql-block">干部们今天在这里吃,明天到那里喝,像打游击似的东躲西藏,怕”影响不好” 。</p><p class="ql-block">他们经常偷偷光顾太湖山公园里的松涛农家乐。</p><p class="ql-block">密林深处,环境优美,童话式的小屋并不起眼,为的是蔽人耳目。内装却十分考究,清新亮丽、幽雅怡人。一般老百姓很少光顾,甚至不知有这么个所在。干部、暴发户、土豪一类人经常出入于此。</p><p class="ql-block">这里的卖点是食材是精心挑选的,如巢湖特产银鱼、牛屯河产的河虾、太湖山的鹿肉和野鸡野兔、三口塘的老鹅汤等,都是野生的,原汁原味。</p><p class="ql-block"> 这一天,大队一班主要干部簇拥着公社书记来到这松涛农家乐,庆贺这位公社书记高升。</p><p class="ql-block">席间,姜主任首先站起来,举起酒杯,郑重地说:"首先让我们祝老书记身体健康,岁岁健康。作为晚辈,我先干为敬。老书记,你随意。"</p><p class="ql-block">说着他一连干了三杯,其他人争先恐后,纷纷站起向老书记敬酒。你来我往,一个高潮接一个高潮。好话说了千千万,吹捧过分就显出了肉麻。</p><p class="ql-block">老板特地端上一盆菜说:"老书记高升,我奉送一盆红烧肘子以表示祝贺。这道菜是我们当家菜之一,用黑猪肘子,配以上等酱油、冰糖、料酒,豆蔻、香茴,八角等佐料,用木炭文火煨半天时间,让肉渐渐从里面往外烂,让味渐渐从外面往里渗,吃起来肥而不腻,香味扑鼻,鲜美无比。"</p><p class="ql-block">老书记笑得如一尊弥陀佛,邀道:"老板看得起我,坐下来陪我喝几盅。"</p><p class="ql-block">大家便纷纷给老板敬酒,又热闹一番。</p><p class="ql-block">姜主任举筷吃了一口红烧肘子,对老板问道:“听你吹得天花乱坠,这红烧肘子吃起来也不过如此。"</p><p class="ql-block">老板苦着脸叹道:"现在都是专业养猪,圈养,喂的是饲料,含大量生长激素,六个月就出栏,肉是虚肉,还有一股饲料味。过去私人养猪,喂的是泔水和五谷杂粮,放养能吃到野物,一年多才出栏,这种肉肥是肥,瘦是瘦,是板肉,吃起来当然味道鲜美。现在想吃从前那样的红烧肘子难啦!"</p><p class="ql-block">最后上了一道名菜叫”霸王别姬”,用运漕河产的斤半重野生老鳖,炖太湖山松林里二斤重的野鸡,配以滋补药材,一锅香浓味美绝伦的好汤,喝晕了满桌人。当然价格不菲,反正吃的是公家钱,一顿花他个两三千也无人痛惜。</p><p class="ql-block">老书记要和卢主任划拳。卢主任推说不会。姜主任说:"来,我替你划,输了你喝酒。"</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连输三次,卢主任一连喝了三杯。</p><p class="ql-block">其实姜主任划得一手好拳,他知道老书记喜欢出魁手,便有意让他逮,让老书记高兴。</p><p class="ql-block">卢主任脸色通红了连说:"不来了,不来了。"</p><p class="ql-block">酒足饭饱,老书记先告辞,坐车走了。</p><p class="ql-block">王益来就像嗅觉灵敏的警犬,总能打探到干部们今天又在哪里吃喝,更多时候是别人给他提供线索。</p><p class="ql-block">他想天设法找到那里,不请自坐,插上便吃。干部们大感头痛,拿他也没有办法。</p><p class="ql-block">这不,今天大队一班人在卢主任家聚餐,由卢主任亲自掌勺。</p><p class="ql-block">喝酒前大家在一起扯闲蛋、吹大牛、谈女人,尽讲些肚皮朝天的荤故事。这种场合,玩笑开得越荤,证明大家关系越亲密。</p><p class="ql-block">女人总是撇清,连一向一本正经的卢主任也笑了。笑过后说:“热饭都堵不住你们的臭嘴!就不能说点正经的,真下流!”</p><p class="ql-block">开席了,推举牛书记坐上席,其它人随之依次坐下。</p><p class="ql-block">姜主任主动请缨,自任酒司令,他摆正杯碗筷后,还不忘吩咐民兵营长去把门掩上,照顾一下影响。</p><p class="ql-block">不一会桌上摆齐了十大碗,正要动筷子,王益来不知道怎么一脚跨进来。</p><p class="ql-block">“牛书记!这份报告,请你批一下,我找县里去。”</p><p class="ql-block">“好说,好说,你坐下来吃饭吧。你这张破嘴可不要乱说。”</p><p class="ql-block">王益来一上桌便目中无人,神情专注地耵着红烧肉一块不等一块吃,满嘴油乎乎的,头上淌汗,他吃得太投入,太专注,太生动了,那馋像,似乎在和别人抢食。</p><p class="ql-block">卢主任看不惯了,就叫道:“王益来!"你不要只顾自己吃,快敬牛书记一杯。"</p><p class="ql-block">这时王益来如梦初醒,一手端杯,一手拿筷给牛书记敬酒。</p><p class="ql-block">姜主任提醒道:"王益来!有一只手给领导敬酒的吗?”</p><p class="ql-block">王益来连忙放下筷子,双手捧着酒杯对牛书记说:"这杯酒,我敬牛书记和我们大队各位领导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感谢各位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先干为敬,书记随意。"</p><p class="ql-block">狼吞虎嚥,风卷残云,不一会,只剩下一桌的残羹冷炙。</p><p class="ql-block">姜主任已醉得不知遵自己是谁了,摇摇摆摆,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撑着腰,不让自己倒下,眼前灯光虚幻,舌头也僵直了,还逮着谁就和谁过不去。</p><p class="ql-block">牛书记出溜到桌子底下,像个倒了的垃圾袋。</p><p class="ql-block">王益来下了酒桌出了门逢人便说,今天在卢主任家吃了一顿大餐,夸耀自己多么有能为!</p><p class="ql-block">群众似乎很佩服他,他做了别人做不到的事。</p><p class="ql-block">大队在黄墩"延龙"餐馆欠下了几万元账,三年来,蒋延龙一要一个白跡,蒋延龙没有办法。</p><p class="ql-block">王益来对他说:"你不要怕撕开脸面,要玩硬的。我陪你去要账,给你壮壮胆。"</p><p class="ql-block">两人来到大队部,大队部正在开会。得空,小蒋把牛书记拽了出来:"书记!大队欠账什么时候还我?”</p><p class="ql-block">牛书记说:"欠你多少钱?"</p><p class="ql-block">小蒋说:"八万多。这是欠条。"</p> <p class="ql-block">牛书记惊得伸出了舌头,八万多要吃多少回晏席?</p><p class="ql-block">牛书记似开玩笑地说:"怎么有这么多?你是不是上了黑账?"</p><p class="ql-block">小蒋来火了:"县里来人,镇上来人,一开就是两桌,喝的是茅台酒,吸的是中华烟,喝不完的酒,隔天你们自个儿再来吃喝。有人还把这里的菜往家里传。"</p><p class="ql-block">他拿出一本厚书似的欠条放在牛书记面前:"你自己看看。"</p><p class="ql-block">牛书记翻了翻那账本,绝大部分都是姜主任经手的、签了他的大名。</p><p class="ql-block">他的脸色变了,死人一样难看,对小蒋说:"是这样,我们开会研究一下,你过几天再来。“</p><p class="ql-block">他心里恨道,这个老姜,太不像话。</p><p class="ql-block">王益来跟小蒋使眼色,要小蒋今天势在必得。小蒋心里窝了很长时间的老火,他说:"那不行,今天无论如何要给一些!"</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过来了,他拍着小蒋的肩头说:"你今天怎么这样犟!书记说了,过几天再来。你今后还想不想做大队的生意?"</p><p class="ql-block">小蒋说:"再做你们的生意,我饭都吃不上嘴了,我们就此打住。你们红口白牙吃的,快还账吧,不要讲废话了!"</p><p class="ql-block">姜主任也放下脸说:"今天没有你怎么着!“</p><p class="ql-block">小蒋说:"没有?我就把你这大队部砸了,还要把你们家都砸了!"</p><p class="ql-block">说着就抄起一条板凳砸碎了窗玻璃,砸坏了一张桌子和一扇门。</p><p class="ql-block">生产队小干部们惊愕不已,他们也不拉。偶而他们也在大队部蹭一餐,那能花多少钱?</p><p class="ql-block">姜主任抄起电话打到派出所:"俞所长,您好呀!我是河湾大队老姜,大队部有人打砸抢,快快出警!"</p><p class="ql-block">派出所干什么的,说得不好听点,是为这些贪腐干部保驾护航,大队吃请大都有他们在场。</p><p class="ql-block">很快,吉普车开到,俞所长带着两名民警下了车。现场拍了照就将小蒋带走了。</p><p class="ql-block">小蒋被派出所拘留了一夜。第二天,王益来带了蒋延龙家属找到牛书记要人要钱。</p><p class="ql-block">牛书记心亏,怕把事情闹大,打电话让派出所将小蒋放了。</p><p class="ql-block">在派出所主持下,蒋延龙写了检讨书,承认打砸大隊部错误;牛书记重新写了张欠条,保证在年底归还蒋延龙欠账,由派出所担保。蒋延龙因而很感谢王益来。</p><p class="ql-block">粮食入仓,稻草上垛,农民们稍闲一点,但干部们忙了。他们不怕你不缴公粮,那有国家来找你。他们要赶在生产队年终决分前,将干部提留、四属照顾等款项收上来,不然他们便没有奖金,没钱吃喝、甚至没有工资。</p><p class="ql-block">为了加快收款进度,镇上有个土政策:哪个大队一次性完成全年上缴任务将给予百分之二十的回扣。</p><p class="ql-block">下面的上缴款一时收不上来,于是,大队干部为利所驱使,为一次性完成上缴任务拿回扣,四处借高利贷。是,高利贷一时也还不了,利息一天天增加。干部们又贪吃贪喝,肆意挥霍,年复一年,各个大队都负债累累。于是靠拆东墙补西墙来维持经济运转,亏空越来越大。 </p><p class="ql-block">王益来带头状告大队干部账目不清,受到群众广泛支持,惊动了县里。县里不得不派人下来查帐,揭开了基层组织的惊人黑幕。</p><p class="ql-block">经查实,这个小大队竟然亏空三十多万。</p><p class="ql-block">整个大队沸腾了,老百姓人人恨得咬牙切齿地咒骂这些蛀虫。人民群众对我们的基层干部和一些土政策是多么的不满意啊!</p><p class="ql-block">这一套大队领导班子全撤消了,书记和主任受到了处分。</p><p class="ql-block">王益来成了人们心目中的"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说《伟大的年代》</p><p class="ql-block">八十年代,是一个伟大的年代</p><p class="ql-block">一个告别知识短缺的年代</p><p class="ql-block">一个告别精神短缺的年代</p><p class="ql-block">一个告别思想短缺的年代</p><p class="ql-block">作为农民,那是个再次分田到户可以单干的年代。</p><p class="ql-block">运漕公社东边庆丰大队, 有几百亩荒田。</p><p class="ql-block">这些荒田都是"三年困难时期”外逃户抛弃下来的,生滿杂草,盘根错节,结成了板块。</p><p class="ql-block">为了吸引外地人前来开垦这些荒田,政府颁布优惠政策:新开垦的田地,头三年不收租稅,並给予无息农贷。</p><p class="ql-block">吸引了一批人前来开荒,並成立了海口生产队。</p><p class="ql-block">庆丰大队有个"小海口"生产队。其中潘志远、黄大友两户就是移民过来的。</p><p class="ql-block">潘志远,和县大潘村人,瘦削的身材,黝黑的皮肤,厚厚的嘴唇,一双小眼睛,笑的时候露出被香烟熏黑了的牙齿。</p><p class="ql-block">因为家境贫寒,娶了个苏北來安徽讨饭的女人,生了二女一男。</p><p class="ql-block">大潘村人多地少,生活难以维持,不得已选择了到小海口落户,搭起三间草棚一家人住了下来,</p><p class="ql-block">荒田太久,大牯牛也犁不动,必须用磨得锋快的大铁锹在板块上一锹锹剖成条状,再用牛犁翻过来,注满水,沤整个夏季,二次翻犁才能栽秧,所吃的苦是別人难以想象的。一家人累得如黑瘦的猴子。</p><p class="ql-block">潘志远独自养了一条牛,除耕犂自家的田地外,还帮别人家代耕,收取代耕费,因此他几乎天天跟在牛屁股后面,顶烈日迎风雨,拖着犁,來來回回趟着浑水,像推磨的老驴,在磨道里一圈一圈地走,并不知道这道路是重复的,这苦日子是没有尽头的!</p><p class="ql-block">八三年分田到户时,我家分了八亩多田,只要我请他耕地,是隨请隨到,从不要代耕费的。</p><p class="ql-block">我也不望他吃亏,总是大鱼大肉招待他。他喜欢吃大肥肉,嗜烟。二春就烧一锅红烧肉尽他吃,临走送给他一条烟。</p><p class="ql-block">他来看病,我从不收费的。</p><p class="ql-block">他患有慢性支气管炎,抽烟还特别厉害。我总告戒他不要抽烟,他笑说:"你看我,既然不能喝酒,再不抽烟,活着有什么意思?抽烟是为了解闷,为了消乏。"</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潘志远老夫妻俩带女儿来看病,那姑娘十八九岁了,肚子挺得很大。</p><p class="ql-block">我怀疑她是肝腹水,让他平躺在病床上,用手按按,用听筒听听,抱怨这夫妻俩:”你姑娘怀孕几个月了,能听到胎心音了,难道你俩一点也不知道?”</p><p class="ql-block">潘志远老伴说:”张医生!你不要瞎说,我家姑娘还没有婆家!”</p><p class="ql-block">我叫他们去医院妇产科看看。</p><p class="ql-block"> 老夫妻俩满面愧色,不声不响带姑娘走了。</p><p class="ql-block"> 后来打听到,祸害这姑娘的罪魁是大队干部的叔子,大概暗暗给了潘志运一笔钱,事情就这样盖盒子摇了。民不告,官不究。</p><p class="ql-block">我虽然心中不平,无赖当事人胆小怕事,我怎好出头。</p><p class="ql-block"> 农村平头老百姓,糊里糊涂地生,糊里糊涂地死,为了吃一口饭,成年累月机械地劳作,虽受到种种欺凌和压迫却上告无门!</p><p class="ql-block">一九九五年开始,家乡大面积改种棉花,由於经验不足,喷撒农药时防护措施不当,而且所用的大多是剧毒农药,造成了许多棉农中毒,一个个往我家抬.连我住家的堂屋都躺满了病人的担架。</p><p class="ql-block">高峰段,我七天七夜没有上床睡觉,日夜值守.实在睏得受不了,就伏在桌上眯会儿。</p><p class="ql-block">潘志远农药中毒被抬了来,只见他大汗淋漓,昏迷抽搐,大小便都失禁了。我真为他为他感到深深地悲哀。</p><p class="ql-block">通过一天一夜的抢救,挽救了他的一条命。</p><p class="ql-block">我说:"劳累也还罢了,不应该用生命开玩笑。"</p><p class="ql-block">他苦笑道:"你不打农药,这十几亩田就颗粒无收,你说怎么办?我的命本来就不值钱啊!"</p><p class="ql-block">后来,潘志焕的哮喘病越來越严重,失去了劳动能力,他们一家最终还是搬回了大潘村。老潘也不知死活。</p><p class="ql-block">黄大友,生就一头黄头发,一双黄眼珠,满嘴黄牙,不喝酒却嗜烟如命。他也养了一条牛,为人代耕。虽说一字不识,说起古书来满嘴跑火车。养了一个儿子,小名小钻子,从小患脑炎,留下了后遗症,也能干事,就是有点儍,哪里能娶到好媳妇。</p><p class="ql-block">事有奇巧,一天,有两个妇女来到黄大友门口讨饭,穿着也还清爽干净。年长的有五十岁左右,另一个二十岁出头。</p><p class="ql-block">年长妇女:"行行好吧,家乡受了水灾,没办法,母女俩出来要饭,从早到现在粒米未沾牙,有剩饭给点吧。"</p><p class="ql-block">一脸可怜像。年轻女的低着头,手捏着衣拐,害羞的模样。</p><p class="ql-block">黄大友女人金凤便给每人装了大半碗饭加上菜递给她俩,让进家里来坐下吃。</p><p class="ql-block">年长女人:“难得你一家都是好人。我这小女名冬梅,今年二十岁,尚未开亲,能不能在你们这一带拣一个好人家开亲,放她一条生路,这小女也算是到了好处了。”</p><p class="ql-block">言之殷殷、情之切切,让人十分同情。</p><p class="ql-block">召来了桃桃、春莲、惠英几个妇女,大家在一起商量。桃桃很干脆:“我说金凤,不如就讲给你家小钻子,哪里找到这桩好事。"</p><p class="ql-block">于是留下这母女俩人,好吃好喝招待了两天,给了年长女人两仟元礼金,让年长女人走了,留下了冬梅。这里黄大友家热热闹闹地为儿子办了喜事。</p><p class="ql-block">大约两个月后的一天中午,派出所长、两位民謦,和一名陌生人,在牛书记、姜主任、卢主任陪同下,来到黄大友家门前,堵住正要出门的黄大友。</p><p class="ql-block">民警问:"你叫什么名字?”</p><p class="ql-block">"我叫黄大友。”</p><p class="ql-block"> “你最近要回来的媳妇冬雪呢?”</p><p class="ql-block">一家人都紧张起来,屏住呼吸,没有人敢作声。</p><p class="ql-block">停了一会,那民警吼道:问你呢黄大友!她现在人呢?”</p><p class="ql-block">给牛书记、姜主任、罗主任递了个眼色。三人立刻冲进屋里,不一会,冬雪在卢主任的挟持下被带了出来。</p><p class="ql-block">这时,外面已经挤了好多人看热闹。</p><p class="ql-block">所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宣布道:这个冬雪是被人贩子拐卖来的有夫之妇。”</p><p class="ql-block">指着那陌生人说:“这就是她的丈夫。"!</p><p class="ql-block">扬起那张纸说:"这是他当地政府的证明公函。"</p><p class="ql-block">递给了牛书记:“牛书记!你给读读。”</p><p class="ql-block">牛书记在读那一纸公函时,冬雪一下子扑到陌生男子怀中,俩人抱头痛哭。</p><p class="ql-block">小钻子疯子一样冲过去要拽冬雪,被两位民警拦住。小钻子就在地上打滚嚎叫起来。</p><p class="ql-block">黄大友夫妻俩费劲地一边拉小钻子,一边哭诉:"破圩了,我家破圩了,人财两空啊!”</p><p class="ql-block">眼睁睁看着所长和民警将冬雪带走了。</p><p class="ql-block">这事并没有完,派出所要拘留黄大友,并处以罚款。</p><p class="ql-block">全生产队的人具保求情,说该户实在太穷,而小钻子确实头脑不好。最后,免去拘留,还是罚了二仟元。</p><p class="ql-block">后来查明,这是一个犯罪团伙,采取”放鸽子”手段,进行婚姻诈骗,最终受到法办。</p><p class="ql-block">过了两年多,为了传宗接代,没办法,给小钻子娶了个有神经病史的姑娘做媳妇,居然为他添了个白胖胖的孙子。</p><p class="ql-block">好景不长,媳妇的病犯了,黄大友曾带她到大医院去看过几次,花光了家里的積蓄还背了债。</p><p class="ql-block">精神分裂病在短时间是治不好的,长期住院治疗也不见得能根治,黄大友只好放弃治疗。</p><p class="ql-block">这个媳妇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她开始脱衣服,一丝不挂地在外面跑。捉回来强行给她穿上衣服,她还是这样。家里人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将她关在铁栅栏里,不让她出来,一日三餐送吃送喝。</p><p class="ql-block">这祥过了两年,她不能走路了,只有爬,全身发肤变白了,像一条白狗。</p><p class="ql-block">我们虽说是朋友,但是,我个人的力量根本解决不了他家的难题。二春不时去看望,送点旧衣被和食品,回来总是流着泪向我述说那惨状,我也恻然。</p><p class="ql-block">潘志远和黄大友的一生,代表着中国善良的普通的农民的一生, 沒有好好吃过,好好玩过,甚至都沒有出过远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跟在牛屁股后面转圈,也仅仅挣得温饱,豪无乐趣可言!</p><p class="ql-block">农民要想翻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p><p class="ql-block">80年代宏观上是个伟大的年代,微观上是个起步的年代。你不改变,总有人逼你改变!</p><p class="ql-block">小说 《生命的执着》</p><p class="ql-block">你是我心中惟一的诗歌,</p><p class="ql-block">你是我心中惟一的切慕,</p><p class="ql-block">我要一生紧紧地跟随你,</p><p class="ql-block">走向幸福的天路。</p><p class="ql-block">献上我真诚的爱,</p><p class="ql-block">你是我生命的执着。</p><p class="ql-block">运漕镇西大街原来有座漂亮的天主教堂,解放后被征用作为培德小学。</p><p class="ql-block">文化大革命时期,所有公开的宗教活动几乎都停止了,</p><p class="ql-block">改革开放后,宗教活动又比较活跃起来。</p><p class="ql-block">在得到政府大力支持下,教徒们在三台大队翟岗建起了一座新的基督教堂。</p><p class="ql-block">每逢星期六和星期日,从河湾村到教堂的六、七里大路上,总有一班一班基督徒嘻嘻哈哈走过,大多数是老人和妇女。</p><p class="ql-block">他们相信,有了上帝的庇佑,能因祸得福,生病会好,死后上天堂,过着自由、平等、富裕的幸福生活。对于上帝的爱表现为感恩,以爱心将所有一切回报社会。</p><p class="ql-block">其实这是在寻求一种精神寄托,寻觅一道通往幸福的“无形的门”。</p><p class="ql-block">不必责备这些贫苦的民众,国家宪法规定信仰自由。</p><p class="ql-block">河湾大队徐兴平一家人都是虔诚的基督徒。</p><p class="ql-block">徐兴平,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富裕中农成份,有点文化,人们都叫他老徐。喜欢看书看报,对时政有自己的见解,不随波逐流。</p><p class="ql-block">他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乡村农活,土木瓦匠样样精通;还是一个土医生,帮人家治农村常见小毛病,这使他在河湾一带小有名气。</p><p class="ql-block">我下放圩湾大队最初就住在他家。</p><p class="ql-block">他夫妻二人非常同情我的处境,尽一切力量帮助我。</p><p class="ql-block">徐婶还常常帮我晒被子、收拾屋子,甚至连我换下来,藏在床底下的脏内裤和臭袜子,也搜出来帮我洗。她每次上街去,总问我需要带点什么东西,可以说对我们的照顾无微不至。</p><p class="ql-block">下放的第一个春节,老徐说,你们就在我家过年吧,不要单独烧锅了,两家在一起过年更热闹。我也就在街上简单地买了点年货,交给徐婶,一家三口老大老实地在老徐家过了三天年。</p><p class="ql-block"> 老徐见我长嘘短叹,总劝我:”人生无定局,只有向前看,不要回忆过去,过去的不会再回来。”</p><p class="ql-block">话虽这么说,但是,繁重的体力劳动,我这个原来的街上人一时适应不了。</p><p class="ql-block">他家三分田的小麦绿油油的长势喜人,一分田的菜地栽种着绿的韭菜白菜,紫色的茄,红色的辣椒,嫩生生的豇豆....一畦畦,一垅垅,不浪费一个小角落。说明这家夫妇是对庄稼有着深厚感情,种地有丰富经验的老农。这使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到骄傲。《感恩的泪》他看不起那些並沒有主见的传话筒似的干部,不愿对这样的领导低声下气,唯唯诺诺。所以上面连生产队会计都不让他干。</p> <p class="ql-block">他问我:"你读过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吗?其实天堂就是如此。我劝你信奉基督,求主护佑, 生而安泰,死后灵魂升入天堂,何乐而不为呢!"</p><p class="ql-block">我不相信任何宗教,我也不反对别人信教。头十年的学校教育最大的收益就是使我成为无神论者。</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礼拜天,教友刘道功夫妻、杨有仓夫妻、杨有业夫妻、罗兆翠夫妻、曹光谱夫妻等人簇拥下,有说有笑地向翟岗基督教堂走去。</p><p class="ql-block">基督教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阳光透过教堂两边宽敞、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将火红的水平条纹撒在礼堂的地板上。</p><p class="ql-block">教堂里 弥漫着乳香和鲜花的香气。圣坛正中,圣主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上身有一道很大的伤口,好像在流血。低垂着头,眼睛半闭着,但充满深情。</p><p class="ql-block">一团美髯装点着迷人的嘴,好像还在祈祷。</p><p class="ql-block">信徒们长长的匍匐在跪垫上一动不动,静默祈祷寂静无声,一束光亮染着他们的尊容和背脊。</p><p class="ql-block">楼顶上的钟声打破了这份沉静,雄浑、庄严、饱满的钟声激荡着所有做弥撒的教徒们的灵魂。</p><p class="ql-block">基督教劝导教徒们不虚伪,不贪财,不恋色,笃信上帝,热爱自由,头脑里要装满一个崭新的精神世界。</p><p class="ql-block">祈涛之后,唱诗班开始唱圣歌,</p><p class="ql-block">那和声里充满着幻想的力量:</p><p class="ql-block">感恩的泪, 止不住地流。</p><p class="ql-block">心里的话儿, 说也说不夠。</p><p class="ql-block">一双钉痕的手, 叩响久闭的门。</p><p class="ql-block">一个柔和的声音 把我们的心夺走。</p><p class="ql-block">明知这路, 是十字架的路,</p><p class="ql-block">有风有雨, 很大很艰难也很苦。</p><p class="ql-block">主慈爱的手, 时时拉着你的手,</p><p class="ql-block">沒有任何理由, 不去走脚下的路。</p><p class="ql-block">老徐在大队不受干部们的重视,在教堂却是人人敬重的老师。牧师经常请他讲经。他像教师一样认真备课,今天就有他的一堂课。</p><p class="ql-block">当牧师宣布请徐老师(教友们都这样尊称他)上讲坛讲课时,他稳步走上讲坛开始讲经。</p><p class="ql-block">他说:"我今天讲的主题是我们为什么要信仰基督?</p><p class="ql-block">信仰基督是改变自己,而不是改变他人;改变我们的内心,而不是改变外面的世界;改变自己的心念,而不是改变自己外表;当你学会包容他人时,你就改变了他人;当你学会适应环境,你就改变了世界;当你学会爱心时,你就改变了外表。只有学会包容、宽容、爱心时,才能改变你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耶稣一定再来!别急,好人无需慌乱;那恶者也无处遁形!因为祂说:祂将驾着乌云降临,不是来满足你的祈求而是审判那些作恶丧志的败类!”</p><p class="ql-block">这还是老徐吗?他一反与世无争沉默寡言的常态,变成了一位精明强干的雄辩家、演说家。</p><p class="ql-block"> 他接着说:</p><p class="ql-block">“我们信仰基督。上帝是全能的、公正的、仁慈的,他创造了世间万物,合理安排了一切秩序和规律,无可挑剔。</p><p class="ql-block">他指导他的子民们怎样做人,你只要按照上帝的旨意做人,他会饶恕他的子民们一切罪过,安排他的子民们将来升入天堂,享永恒的幸福;不信教的人将被打下地狱,受万世炼狱之苦。我们要用生活的圣洁和对上帝的服从来回报上帝对我们的恩赐。”</p><p class="ql-block">他结束了他的激情澎湃的宣讲。</p><p class="ql-block">底下暴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坐在前排的徐婶报以丈夫敬佩会心的微笑。她和丈夫总是同来同去地上教堂做礼拜,听圣经,早已习惯于静听他宣扬的他所期待的真理。</p><p class="ql-block"> 他从讲坛台上走下来,立刻受到信徒们追捧,听众都站起来,有几个迎上来和老徐握手攀谈,整个场面像歌迷追捧歌星。而他本人似乎脱胎换骨,成了另一个人,显得朝气蓬勃。</p><p class="ql-block">曹光谱老头一家人也是忠实的基督教徒。他家是富农成份,原是国民党中级軍官,参加过抗日战争受过伤,解放前夕,看清了蒋介石大势已去,隐退到家乡。</p><p class="ql-block">文革时期,他是“双料“批斗对象。</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曹光谱带着遍身伤痛从批斗会上回到家, 便迫不及待地扑倒在上帝面前, 喃喃自语:“上帝在惩罚我,在惩罚我啊!但是,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孽?我参加过抗日战争,我家父辈留下了几亩薄田,难道这也是罪过?上帝是怎么安排的啊!</p><p class="ql-block">打从解放到现在,哪一年不押我上台批斗三、五回,说我是蒋介石走狗,右派走狗,刘少奇走狗,林彪走狗,现在又是孔老二走狗,我有这能力,有这资格吗?完全是莫须有的罪名!本人六十多岁了,走狗就走狗l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这种钝刀慢割的罪受到哪一天?“</p><p class="ql-block">老奶奶在一旁流泪。</p><p class="ql-block">老徐是富裕中农,基督教骨干分子,因此在这一次批斗会上,被民兵押着低头弯腰面对群众站在台侧,与几个五类分子被当作"陪斗"。</p><p class="ql-block">老徐对这突如其来的侮辱岂能无动于衷,陪斗回家后,赶紧向主祈涛:"主啊!我追求真理,向往自由,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前进,难道有罪?</p><p class="ql-block">愤怒有时防不胜防,一旦不小心中了愤怒仇恨的毒,求神赐给我们爱人如己的心,忍耐到底的心,来排除己经进入到我们灵命里的毒。主是我头顶一颗明星,在那里引路,请将我从黑暗的地狱中解救出来。"</p><p class="ql-block">祈祷毕,他余怒未消,拿起斧子把小凳劈成碎片,又一脚将炉子踢翻。</p><p class="ql-block">徐婶一听见折腾的声音赶紧跑过来,忍不住责骂老徐:” 你老糊涂啦!凳子、炉子碍你什么事啦!”老徐大吼道:”混帐东西!我高兴砸,你管不着!”</p><p class="ql-block">抓起另一把小木凳照着徐婶扔去。</p><p class="ql-block">徐婶嘲弄地说道:“砸吧砸吧,砸烂了再去买!”甚至还帮着他砸。</p><p class="ql-block">老徐狂吼道:”我要上访!我要上访!”</p><p class="ql-block">老徐提起笔来,摊开一张纸,拔开笔帽,思索着写一份申诉书,递交给县委,在纸上胡乱地划了好久,回过头来一看,一张白纸上几乎全写着“尊严”二字!他再也写不下去了。</p><p class="ql-block">窗外树荫下有几只鸡咯咯叫唤着,在松软的肥堆上觅食,显得自由自在。他好羡慕这些老鸡小鸡啊!老徐心烦意乱,搁下笔,呆呆对着窗外看了好久,乌鸦呱呱地叫,骂道:"这该死的乌鸦,叫得我心里直发毛燥!"</p><p class="ql-block">又在屋里梦游似的转了几圈。今天让他在乡亲们面前颜面扫地,他无法辩论,无所适从,现在这种的心理状态,怎么能写得出来上访材料?</p><p class="ql-block">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几个喷嚏,脸也不洗,衣服也不脱,就和衣睡下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天醒来,老徐觉得头痛得厉害,鼻孔里吹出两条火热的鼻息,渾身难受,破天荒第一次赖在床上不起来。</p><p class="ql-block">徐婶见老伴到现在还不起床,探望,一摸他额头,滚烫,问道:"老徐,你病了!"</p><p class="ql-block">老徐不愿意讲话,沉沉地睡在那里,徐婶拿来了伤风感冒药给他服下、帮他掖了掖被子,干活去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来了十多位教友,齐刷刷跪在圣像前为他祈祷:</p><p class="ql-block">主啊!现在徐兴平老师生病,求您依照您圣名身显,仁慈圣意保护病者,并减轻其痛苦,使其早日康复。让我等继续背负十字架代祷。"</p><p class="ql-block">老徐从床上坐起来,深深致意,表示感謝。</p><p class="ql-block">老徐和曹光谱劝我加入基督教。曹叙谱说:”张医生!我就是相信你。我己经观察了你很久了,你在群众中的口碑不错,都说你心肠好,看病不宰人,处处为群众着想,思想虽谈不上高尚,可比空喊“为人民服务” 口号强万倍,在当今社会很难得呀!对人诚恳,做事负责,多结善缘,自然多得人的帮助。淡泊明志,随遇而安,不作非分之想,心境安泰,必少许多失意之苦。你如能加入我们的基督教,我保证所有的教友到你诊所看病,那时,你诊所的业务会更忙,而你全家将会得到上帝的恩赐,将来会升入天堂。”</p><p class="ql-block">老徐说:"现在都在讲亲不亲阶级分,但是我们基督教不论什么阶级,凡教友都是上帝的子民,都是兄弟姐妹。你加入我教,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大家有困难互相帮助,你那几亩田也不愁找不到人栽秧割稻了。</p><p class="ql-block">曹光谱说:"你们医院的红十字架和我们耶酥的红十字架都代表救死扶伤,其宗旨和内涵是一样的。"</p><p class="ql-block">老徐送给我一本《新约全书》说:"张医生!你抽空看看,想明白了就加入我们的基督好么。</p><p class="ql-block">我不能屈服于一种更真实的感情。</p><p class="ql-block">老徐说:"我过去的半生是篇残败的历史,回想起来只有眼泪和悲叹。</p><p class="ql-block">自从参加了基督教,我现在是在天使的翼上过日子的人,安闲自在,再也不感到空虚。一切信仰在于心,只有在受伤后,死而更生才寻求复稣。“</p><p class="ql-block">我说:"我不信任何宗教,但是尊重别人的信仰,让我参加基督教,心里很难接受,这种必须要我装模作样的说谎作假,是亵渎神明的行为,对我而言,不仅痛苦,甚至是不堪设想的。"</p><p class="ql-block">曹叙谱说:人这一生,与其羁绊于名缰利锁,不如在心里修圣经、信真主,天堂的大门时刻对你开放,真主欢迎你这迷途的羔羊回归。“</p><p class="ql-block">老徐全家人,餐前必在十字架前跪着祷告:“主哇!感谢您赐给我们日用的丰盛饮食,永葆我们身体健康,灵性活泼。我主恩慈永存。"</p><p class="ql-block">祷告完毕才开始用餐。他家有时留我吃饭,我也不得不遵照他们的习俗办事,真有点羞答答的味道。</p><p class="ql-block">老徐的姑娘小栓了生病了,他们在家又是祷告又是中草药,徐婶简直丧失了理智,召来了许多教友,跪在圣像前狂热地祈祷:‘主啊!饶恕我们吧,可怜可怜我们吧,别把小栓了带走”</p><p class="ql-block">折腾了几天也不见好,便找到我。</p><p class="ql-block">我去检查了发着高烧,已经有点迷糊的小栓了。徐婶焦急地问:‘小栓了病情怎么样?得的什么病?’</p><p class="ql-block">我通过检查后说:"大概是麻疹。发了几天热,她的口腔粘膜出现了`柯氏斑'。"我肯定地说。</p><p class="ql-block">‘能治好吗?求求你!’徐婶几乎要哭了。</p><p class="ql-block">我给栓了挂上了吊水。一再嘱咐不要在家乱来。</p><p class="ql-block">我每天来看视一次,到第四天。</p><p class="ql-block">"妈妈!我要喝水。"小栓了两片干裂的小嘴唇扇动着。</p><p class="ql-block">“我的小心肝!你醒来啦!’徐婶惊喜地喊。</p><p class="ql-block">一家人惊喜之余,统统跪下,齐颂:‘感谢至高无上、万能的主,大恩大德!”</p><p class="ql-block">我实在忍不住说:‘到底是我治好了她,还是你们祷告求好了她?”</p><p class="ql-block">老徐赶忙陪笑道:‘张医生,不要生气!你们医生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感谢上帝当然也同样感谢你啦!”</p><p class="ql-block">圩湾大队信仰基督教的人家少说有二三十户,都是庄稼人,苦没少受,可年年下来常常两手空空,年年缺空,一年更比一年穷。</p><p class="ql-block">滚滚红尘,天堂地狱也只是所选择的行径不同。一些朴实的农民之所以虔诚地信奉基督教,也许他们认为自己选择了一条虽然一路布满荆棘,却不失为一条通向光明幸福的大道,却可收获战胜种种困难之后的那种怡然与喜悦。</p><p class="ql-block">基督教有一种"查经“活动,是基督徒查经聚会,就是去学习圣经,找一段或几段圣经经文去研读。</p><p class="ql-block">查经是查考《圣经》,指一群人在一起查考《圣经》的意思,而方式大概有三种:</p><p class="ql-block">第一种有一人主讲某段经文,也可能综合数段经文。第二种是依循已编好的材料来讨论。第三种则是选定一段或数段经文后,大家自由提出自己读完的收获。</p><p class="ql-block">后二者人数不宜过多,惯称“小组查经”。一般基督教会都会有查经聚会,是让信徒深刻理解圣经经文涵义的活动。</p><p class="ql-block">可以两三人一组跑很远地方教友家去查经,该教友家热情接待,无偿提供食宿,好像家中来了上亲。这真是一种增进友情、提升觉悟的好办法。</p><p class="ql-block">农闲时,我经常看到刘道功家一连几天聚了好多人,像家里办喜事。一问,原来这些人是远处来查經的教友。</p><p class="ql-block">这些痴迷的教友们秉承博精神互助互爱,真的比亲兄弟姐妹们还要亲热,令人好不羡慕!</p><p class="ql-block">他们之间甚至互相通婚,不讲究彩礼,不攀高枝。</p><p class="ql-block">刘道功的俩个儿子刘应福和刘应禄兄弟俩虽说家境贫寒,娶的女人都是教友。女儿刘应爱嫁的丈夫黄维好也是家境贫寒的教友。这一现象真是不可思议!你说是好还是坏?这就是教会洗脑的结果。</p><p class="ql-block">2016年某月某日,徐兴平这个老人,忠实的基督教虔诚的信徒去世了,前来送葬的有上千名教友。</p><p class="ql-block">牧师带领大家做了祷告,朗读了徐兴平的生平。大家一起唱了几首赞美的圣歌。不上香、不烧纸,不放鞭炮,以鲜花为祭品,整个安葬过程安静、美观,圣洁、庄严。</p><p class="ql-block">因为逝者是”出离肉身,与主同在”,是去了天国,所以不要太悲伤。</p><p class="ql-block">徐兴平的遗言:</p><p class="ql-block">"放弃该放弃的,不放弃不该放弃的,我愿始终守着对上帝的这一份执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说《"泥腿子"创业记》</p><p class="ql-block">一九八三年杨柳圩破圩后,家乡泥腿子青年(都是小学文化,免强能写出自己的姓名)也觉悟到:守一潭死水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国家政策松动了,这是个好机会,于是纷纷外出开展生产自救,有的沿老习惯去捕鱼,有的到北上广深打工,有的到江西共青进厂,有的买船跑运输,八仙飘海各显神通。</p><p class="ql-block">河湾大队有六个青年,各买了大小不等的机动水泥船跑运输。</p><p class="ql-block">他们起初在家门口小敲小打,后来业务转移到芜湖、上海,最后在黄浦江畔奉贤扎下了营盘。</p><p class="ql-block">黄浦江是太湖最重要的排海通道。在上海境内,自女儿泾至闸港段称为南黄浦,江南为淞江、奉贤县境,江北为闵行区境。</p><p class="ql-block">黄浦江潮起潮落,气势汹涌磅礴、澎湃激扬。</p><p class="ql-block">徐克洲认定,我要发展,就在这黄浦江上了。</p><p class="ql-block">当年房地产业蒸蒸日上,对砂石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上江装来砂子的大船无法驶进小河道到达建筑工地,如果在江边安置一台浮吊,直接将大船上的砂子抓到小船上,这要节省多少工本费?</p><p class="ql-block">他们结交了淞江区,石湖荡镇,塔汇乡,姓谢一户人家老谢看守水闸,儿子媳妇都在奉贤上班,买了房子落了户,家中只有老伴和女儿小惠三口人生活。</p><p class="ql-block">徐克洲几人就租住在老谢家。</p> <p class="ql-block">在老谢的陪同下,徐克洲和方要勤拜访了当地大队书记,要求在本大队区域内的黄浦江上安置一台浮吊,每年上缴大队五万元,算是管理费。</p><p class="ql-block">当时,这一带江边是万径人踪灭的洪荒之地,根本没有人重视,这下每年凭空有五万元意外收入,干部们又能海吃海喝了,何乐而不为?他们满口答应,并签了合同。</p><p class="ql-block">请老谢陪同徐克洲和方要勤来到水上派出所,请了俞所长和朱干警两人,到淞市红房子大酒店挥霍了一顿,得到了他们的默许。</p><p class="ql-block">徐克洲回家向父亲老徐讲述了这一计划,得到老徐大力支持,于是倾其家中所有,又四处借贷,返回上海购置了第一台浮吊。</p><p class="ql-block">不出所料,浮吊生意红火,日进千元。</p><p class="ql-block">河湾大队有识青年人在小徐、小方带动下纷纷到黄浦江投资,有购置浮吊的,有购置大船的,有开沙站搅拌站的,十几年功夫,黄浦江上就有了近两百台浮吊,岸上十数处沙站、搅拌站,几十条钢板大船,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业务扩展到崇明岛、浙江海盐、天津大港一带。</p><p class="ql-block">虽说都是老乡,却没有团队精神,各自为政。为了私利,互相倾扎、挤兑,发展下去定会引发聚众斗殴事件,严重的构成犯罪,大家都无法生存!</p><p class="ql-block">徐克洲认为:要想大家共同发展,必须联合黄浦江上所有浮吊、大船、沙站、搅拌站组成一个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管理。小徐的这一倡议得到大家一致拥护。</p><p class="ql-block">1994年,”淞江五洲建材销售股份有限公司” 正式成立。推举徐克洲任总经理,方克勤任会计。</p><p class="ql-block">公司每年向国家缴纳数千万元国税,向地方及水上派出所“贡献”数百万元好处费。为地方经济发展作出了一定的贡献。原来这一带洪荒之地,现在是寸土寸水寸金!</p><p class="ql-block">泥腿子青年,能有今天容易吗?其能力一点不输于城市大学生!</p><p class="ql-block">上海的一切对于一个在农村出生长大的青年,都是那么新鲜。城里的男人女人抬头走路,目光平视,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挂着笑容。特别是女同志,穿着都非常讲究,高跟鞋咔咔响,衬衫的料子和裙子的款式都是最时髦的。</p><p class="ql-block">在上海打拚的家乡"泥腿子“青年,也赶时髦了,他们的穿著打扮基本赶上了上海人,男人西装革履,变色眼镜、戴方印老板戒、项上的金项练有手指粗。</p><p class="ql-block">女人遍身珠光宝气,也学着塗脂抹粉。</p><p class="ql-block">只是气质欠佳,似东施效颦,不伦不类。</p><p class="ql-block">小徐和小方都在淞江市,紧贴中央花园的高档小区买了一套180平的房子。</p><p class="ql-block">我曾去过小徐的这个新家,四室二厅二卫,装潢十分豪华:</p><p class="ql-block">下沉式客厅铺满红地毯,三方沙发围着茶几。迎面中央壁挂式六十寸平板彩电,左角大摆钟一座,右角中央空调。甬道两边四个大房间。甬道壁上挂着法国恬静抒情的安格尔名画”泉” 。巨大的落地窗下,小饭厅和大厨房庇连。</p><p class="ql-block">小徐带钱回去,让父亲在村里第一个推倒土墙草顶、下雨必漏、破得不能再破的老屋,盖起了一幢钢筋水泥结构的两层小楼,谈不上富丽堂皇,却把四周</p><p class="ql-block">的父母亲。酒晏订在淞江市红房子大酒店。乡邻的房屋比得跟鸡窝似的。在河湾大队绝对是首屈一指,引起多少人羡慕啊!</p><p class="ql-block">这年元旦结婚,小徐接来了乡下那热闹劲不必多说。老徐夫妻由儿、媳陪着在上海游玩了几天便回去了。</p><p class="ql-block">腊月,母亲打电话问他们回不回来过年?小徐答道,春节期间公司员工都放假回去过春节了,他要在公司执班,春节过后才得有机会回家探亲。</p><p class="ql-block">富贵不忘桑梓地。正是春三月,桃红李白,万草竞绿,油菜花开,蜜蜂嗡嗡,蝴蝶翩翩,空气里散发出清香。小徐带小惠一道回家看望父母。开车到超市买了许多礼品,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几大包。</p><p class="ql-block">傍晚时分,小徐的一辆黑色大众在家乡新修的水泥路上悄然行驶,故乡潦人的春色接连扑进车窗。</p><p class="ql-block">山还是故乡的山青,水还是故乡的水净,久违了的故乡土地让他万分感动。牛屯河,他心中的故乡之河,在他心头经久不息地流淌着。</p><p class="ql-block">村子没有宽敞的道路,只好停在路边的打稻场基上。小徐、小惠下了车,伸了伸懒腰,抬头看瓦蓝瓦蓝的天空中,白云飘移。贪婪地呼吸着乡野清新、芳香的空气,心情更加舒畅。</p><p class="ql-block">“财神回来了",村里大人小孩,男男女女纷纷围来。</p><p class="ql-block">小徐向一伙男人散烟,小惠向妇女和孩子们散糖。</p><p class="ql-block">小惠这个上海姑娘,一嘴的吴侬软语,开朗的性格,吸引了青年们仰慕的眼球。</p><p class="ql-block">人们惊叹生活改变人、造就人的伟力:那,</p><p class="ql-block">改变和造就的不仅仅是外貌和气质,同样包括心灵和性格。</p><p class="ql-block">满屋的人,大家前呼后拥围着两口子问这问那。舅舅、姨妈、姑父、老表,往常哪有今天亲戚来的这样整齐。</p><p class="ql-block">“徐总,徐总!"亲热地呼唤着。年青人更关心上海行情,要不要人?</p><p class="ql-block">出一屋进一屋的人,直到晚上九点多钟才渐渐散去。人走了,屋空了,留下一地的烟头和纸屑,徐婶连忙来打扫。</p><p class="ql-block">想当年在生产队,因富农成份遭人挤兑,现在连干部也来巴结献殷勤了,对他更加刮目相看。他十分感叹,想起一句俚语:</p><p class="ql-block">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p><p class="ql-block">在运漕镇碰到一个算命的瞎子,一个双眼黑洞似的真正的瞎子,一手握一根竹杆,被一个小童牵着走,另一只手提一面小铜锣,居然能用两指夹一小锤敲着小锣。</p><p class="ql-block">小徐一时心血来潮,随口说道:“先生,你给我算算命。“</p><p class="ql-block">来到小巷僻静处,那小童放好可折叠的小凳扶师父坐了。瞎子翻着一双满眼白翳的眼睛并不对着小徐,而是向着天空,透出安祥沉思和十分警觉的神态,看上去像个智者。</p><p class="ql-block">小徐则蹲在一边。</p><p class="ql-block">瞎子说:"请先生报上八字来。 ”</p><p class="ql-block">小徐信口报出一个假八字。</p><p class="ql-block">不料瞎子愠怒道:"这不是你的八字,你在拿我瞎子开心!"</p><p class="ql-block">小徐十分吃惊,不敢轻看他了,连</p><p class="ql-block">原先的落马的河湾大队主任老姜,也纠结一帮人来淞江买浮吊,买大船,做起了砂石生意。可是,徐总他们在黄浦江上已有一百多台大型浮吊,可利用的水面己满,没有安置的地方了。</p><p class="ql-block">老姜他们后来者,只好退居到偏远的小河道安置浮吊,生意当然不好。</p><p class="ql-block">他对同伙们说:”黄浦江的水大家喝,小徐是不会分一瓢给我们的,怎么办?他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让他们好过。我们在半路上,拦截他们的大船!”从此黄浦江不安宁了。</p><p class="ql-block">老姜带领几个人每天驾小船在黄浦江上拦截装砂的大船,逼着大船到自己浮吊上卸货。</p><p class="ql-block">黄浦江上出现了强买强卖,欺行霸市,打架斗殴甚至闹出人命!</p><p class="ql-block">这一天,老姜和他的混混们强行登上一条满载的大船。</p><p class="ql-block">老姜对船主笑道:”掉头到我们浮吊上卸货吧,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保证比小徐给的价码高。”</p><p class="ql-block">船主为难道:”平时徐总对我很照顾的,我不能背叛他,钱好还是人好?要不这样,下一趟我开到你那里卸货。”</p><p class="ql-block">一个小混混说:”清酒不吃吃浑酒,不识抬举,再不掉船头不要怪我不客气!”用铁棒砸碎了一块窗玻璃以示警告。</p><p class="ql-block">老姜假惺惺说道:”都是家门口人,不要动武嘛。”抽身到驾驶室去拔发动机钥匙。</p><p class="ql-block">船主本是暴躁脾气,早就不耐烦了,实在忍无可忍,手里拿的一把干活的铁锹,不计后果地给了那小混混一下,小混混被放倒了。</p><p class="ql-block">这下老姜慌不择路逃走,脚下一绊,一头栽入黄浦江中。</p><p class="ql-block">适逢退潮,霎时被急流卷走,无影无踪。</p><p class="ql-block">其他混混们赶紧下了小船逃走报案去了。</p><p class="ql-block">徐总闻之,电话要船主赶快出去躲避一下,免遭老姜余党的伤害。</p><p class="ql-block">他和方会计立刻赶到水上派出所,将老姜如何带打手上船逼迫船主,及失足落水淹死的事,向俞所长详细报告了一遍。</p><p class="ql-block">俞所长说:"好的,我知道了,我尽量想办法私了,争取不走司法程序。可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实在不好办啊!你们先回去吧,我尽力而为。"</p><p class="ql-block">徐总说:"让你费心了。"从方会计手里接过密码箱递给俞所长:"这里面有二十万是请所长打点的费用,事情了结之后另有重谢。"</p><p class="ql-block">俞所长冲徐总笑笑说:你这个徐总,这么实在!你放心,黄浦江哪一年不淹死几个人?这事就交给我。"</p><p class="ql-block">两天后,老姜家属闹到公司,立刻被“请” 到派出所。</p><p class="ql-block">俞所长晓以利害,劝其私了:”第一,你丈夫强买强卖,在船上打、砸、抢,威协到船主人身和财产安全,己是犯法行为。第二,你丈夫是自己失足落水并非船主所害。第三,对方愿意给你抚恤金三十万私了,这已是仁至义尽了。第四,你如提出上诉打官司,你不但赢不了,三十万也没有了,到头来落得人财两空。”</p><p class="ql-block">老姜外务心重,不大顾家,本来就和老婆感情不好,既然能拿到这一大笔抚恤金,算是意外之财,为何不接受私了?这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p><p class="ql-block">人在世界上,谁能把每一件事都看透,也不能完全把握自己的人生进程。</p><p class="ql-block">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了不起的人,你都无法知道明天在你的生活里会发生什么。</p><p class="ql-block">人心叵测,世事难料。俞所长原来是一个小混混,和公安局长廖某是表兄弟。他先被表兄安排当协警,后转正水上派出所干警,两年后居然提拔为所长。</p><p class="ql-block">自从结交了徐总轻而易举得到了许多好处,上班挣的钱,在他眼里微不足道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浮吊老板们个个发了财,眼中冒火,心里早就痒痒了,不满足公司每年给的几十万元“好处费” ,他要插足公司,加入股份,逐渐将公司控制权夺过来!</p><p class="ql-block">俞所长一反常态,下请帖请徐总和方会计到”国色天香”去消费,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随同的周警官,还有一位二十来岁的女警员。</p><p class="ql-block">走进二楼大包厢。女警员亮着嗓门招呼道:“徐经理!这边坐。”给各人斟了一杯茶。</p><p class="ql-block">“大哥找小弟有什么事?”</p><p class="ql-block">“咱们先喝酒,喝好酒再说。”</p><p class="ql-block">“我酒量不行,喝不了两口就醉了,什么事也谈不成了” 。</p><p class="ql-block">“今天是我做东,你不喝就瞧不起人了,来来,举杯,干了再说” 。酒过三巡,小徐已是满脸绯红。</p><p class="ql-block">“所长,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小徐实在撑不住了。</p><p class="ql-block">“吃菜,吃菜“。俞所长给小徐夹了块焦溜里脊。</p><p class="ql-block">一会儿功夫,一瓶茅台酒没了,又叫了一瓶酒,不一会,两瓶茅台下了肚。</p><p class="ql-block">俞所长觉得大家喝的差不多了,就说:“徐经理!我们水上派出所对你们公司怎么样?我俩私交够不够朋友?”</p><p class="ql-block">小徐说。“所长对我们公司和我个人,那是没得说的,非常感谢!所长对我们公司有什儿要求?”</p><p class="ql-block">俞所长:“贵公司在黄浦江上如果没有我们保护,你们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吗?恐怕早就站不住脚了!黄浦江的水大家喝,所以嘛……”</p><p class="ql-block">小徐说:”所长的鼎力支持,小徐我没齿难忘,应当厚报。 所长是要求增加保护费吗?每年五十万怎么样?”</p><p class="ql-block">“什么保护费?说的这么难听!不好意思,我们不是要求增加管理费,只要你们公司的二成股份。从今以后,你们也不要每年交三十万元管理费了,怎么样?”</p><p class="ql-block">所长好像有点燥热了,解开衣扣,脱下制服,顺便摘下腰间那把乌亮的手枪放在桌子上。</p><p class="ql-block">所长的参股要求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假如他们得寸进尺,逐渐控制了公司,公司的性质就变了,大家最终沦为打工仔。</p><p class="ql-block">小徐此时也阴沉着脸说:”俞所长,你的要求我现在不能答复,公司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我只不过是个代言人,让我回去和大家商量后再说。”说罢,举手示意服务员结帐。</p><p class="ql-block">所长也不客气也不推让。穿上制服,配带好手枪,沉着脸说:“好!我等你的回话。”</p><p class="ql-block">小徐想私下里和所长沟通一下,暗地里给他个人一笔钱。于是第二天早上他驱车赶到俞所长家。</p><p class="ql-block">门开了,所长衣冠不整,睡眼惺忪站在门口:”徐经理?怎么这早来啦。”</p><p class="ql-block">“都快十一点了还早哇”</p><p class="ql-block">“瞧我这一觉睡的……来来来,进屋坐!”</p><p class="ql-block">小徐换了拖鞋进了房,坐到沙发上。</p><p class="ql-block">"俞所长,我公司只能提高给你们的管理费,入股分红的要求,公司商讨再三,实在不能答应。这样吧,我们每年私下里孝敬所长个人十万元,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参股的事就罢了吧。”</p><p class="ql-block">“你吃干饭也要让我们喝点稀饭。徐经理,关于入股的事,我们再商量商量。”所长的脸阴沉下来,想不到小徐如此不知趣。</p><p class="ql-block">话不投机半句多,小徐看看手表说:“时候不早了,我就不耽误所长休息了,”告辞而去。</p><p class="ql-block">接下来,浮吊和大船都遭到水上派出所小白艇的检查,都被以安全不到位罚款三到五万不等。</p><p class="ql-block">过了几天,小徐接到俞所长最后通谍式的电话,要他到某休闲会馆见面。</p><p class="ql-block">小徐和方会计一道去赴这”鸿门晏”。一见面俞所长开门见山说道:“这是一个物欲泛滥的时代,沒有钱你会一无是处,这一点相信你能理解。大家都得活,你们不同意,就只能是全部停产,因为你们不具备合法的手续。好了,你再考虑考虑。”所长似乎胸有成竹。</p><p class="ql-block">小徐说:“没有什么可考虑的!”</p><p class="ql-block">“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等着吧,有你好果子吃!”一个阴谋在俞所长脑海里酝酿着。</p><p class="ql-block">这些年来,他很少受到这样的挫折,自己放下架子来和你商量,已是给足了你的面子,你就那样的明明白白的拒绝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发誓:一定要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p><p class="ql-block">方会计实在憋不住了插嘴道:你们如果执意为难我们,我们可以向上一级反映。你们每年接受了我们多少红包和吃请,你心中有数,我也记了一本帐,闹翻了,我全都捧给你的上级,你这个所长还能不能当下去!”</p> <p class="ql-block">丢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丢面子!俞所长掏出手枪,对着方会计吼叫着:不识抬举的东西,暴发户而已,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p><p class="ql-block">小徐连忙站起来道:“千万别冲动,有话好好说。”</p><p class="ql-block">冷不防俞所长用枪柄对着方会计脑袋就是一下子,打得方会计头破血流。小徐急忙打了救护车送他去了医院。</p><p class="ql-block">有句话说得好:宁可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p><p class="ql-block">正赶上打黑运动。俞所长一班人编造了小徐公司一些黑材料,举报上去。上面正苦于找不到典型,这份黑材料来得正好,可以大做文章。</p><p class="ql-block">方会计说:“在这“打黑“浪头上我们要处处小心为是。"小徐不以为然。</p><p class="ql-block">每隔几年就有一场全国性的政治运动到来,配合运动,一场扫黑除恶运动在全国展开。</p><p class="ql-block">像徐总这样没有大背景和有力靠山的农民企业,碰巧这时候发生了斗殴乃至淹死人命事件,肯定在运动中是打击对象。</p><p class="ql-block">这天下午,方会计急急火火跑进办公室,一手抹着头上的热汗,一手撩开衣襟扇着风,急急巴巴向徐总报告说:"有迹象表明,今夜有抓捕行动,你还是避一避好。"徐总並不在意。</p><p class="ql-block">夜里,凇江市所有路口像平地里冒出来似的,突然布满了身穿黄绿斑点迷彩服手执冲锋枪的武警,迅速封锁了附近的大街小巷。</p><p class="ql-block">晚上十一点,方会计又打来电话,语气又急又怕,徐总几乎听不清他叫唤什么。</p><p class="ql-block">他是在室外人群中打的,没错,背景还有嘈杂的喊叫和警车的鸣笛声。</p><p class="ql-block">徐总说:"你不要惊谎,慢慢说。“</p><p class="ql-block">"马路封锁了,像是抓捕什么人,你还是赶快避一避!"</p><p class="ql-block">”我有什么可避的!坦坦荡荡,正道直行,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p><p class="ql-block">深夜二点,一名军官和两名全付武装战士冲进了克洲办公室。</p><p class="ql-block">问明身份,军官亮出逮捕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p><p class="ql-block"> 这一晚突击行动抓捕了五十多人。</p><p class="ql-block">审讯中,徐总说:“我虽然不怕倾家荡产,不怕坐牢,但是我不能背黑锅。我坚决不承认‘涉黑’罪名。至于手下人强买强卖、打架斗殴??该判什么罪就判什么罪。我身为公司经理,有着管理不善,用人不当的罪责,理应受到惩罚。所发生的一切我负责,不与其他人相干。除了”涉黑"罪名,我願意承担一切罪责,要求将其他人都放了。”</p><p class="ql-block">由于他拒不认“涉黑“罪名,结果被严判劳改18年!</p><p class="ql-block">公司其余被抓的人有部分被释放,有十多人分别被判几个月,几年不等刑期。</p><p class="ql-block">得知儿子被捕的噩耗,老徐夫妻如遭五雷轰顶,愁得不吃不喝睡不好觉,不到半月瘦了十多斤,本来单薄的身体显得形销骨立了。</p><p class="ql-block">小惠坚信自己的男人是个好人,公司根本不是什么黑社会组织。她抑制自己焦虑不安的情绪,反到安慰起公婆。</p><p class="ql-block">在外面的公司骨干们,不惜一切代价,重金聘请全国最好的律师为徐总辩护,托人情找关系为徐总开脱,大量人民币打水漂,没有起到一点点效果。</p><p class="ql-block">公司倒闭了!</p><p class="ql-block">一天上午,小徐被提出进了审讯室,让小徐在桌前两米的固定椅子上坐下。一个中年人坐在桌子后面,态度严肃地说:”我是某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姓陈,法庭指定我担任你的辩护律师,你同意吗?”小徐说:"同意。至今我还不清楚我犯了什么罪?”陈律师道:“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强买强卖、打架斗殴致死人命罪。”小徐道:“黑社会有严密的组织、有强大的后盾、有枪支武器、成天打打杀杀、靠敲诈勒索、收取保护费、开赌场,设地下妓院、包揽工程,甚至垄断市场和资源。我们不是黑社会:第一,我公司有合法的手续,正式营业执照。笫二,我们没有完整的黑社会组织体系。第三,没有官方的黑保护伞。第四,死者是自己失足落水,并非蓄意谋害。第五,打架斗殴完全是自发的个人行为,并非有组织有领导。第六,我们没有枪支武器,也不是成天打打杀杀。”</p><p class="ql-block">陈律师说:”你的这些辩护,我在庭审时一定提出来。”小徐说:”你们的口头禅不是说,事实是依据,法律是准绳吗?事实就是我们够不上‘黑社会’ 只是一般的聚众打架斗殴,我相信法律最终会公正地为我洗白的。”陈律师思忖了一下:“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一是承认你犯有‘黑社会’罪,争取从宽处理,二是辩你无罪,如果成功,你就可以彻底洗脱罪行,但是把握不大。”</p><p class="ql-block">小徐说:“我虽然不怕倾家荡产,不怕坐牢,但是我不能背黑锅。我坚决不承认‘涉黑’。至于打架斗殴、强买强卖,该判什么罪就判什么罪。我身为公司经理,有着管理不善,用人不当的罪责,理应受到惩罚。</p><p class="ql-block">所发生的一切我负责,不与其他人相干,我要求将其他人都放了。”陈律师看了小徐半天,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公审的那一天,法庭外围堵了一大群没法挤进去的人。十几辆警车沿街排列如临大敌。从法庭上座率看,人们的兴趣高涨。阶梯式的旁观席上,坐满了听众。主审台上坐着的都是些不简单人物,他们审人审惯了,审出经验来了。别看他们一个个笑眯眯的,可一旦你”招”了,那就有你好看的了!</p><p class="ql-block">审判长居高临下,带着隐而不露的锋芒,在克洲的脸上、身上慢慢移动。不知是小徐瘦了还是囚服过于肥大,那件蓝色囚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旷旷荡荡。青年式浓发额前飘着,瘦长脸型,修长体形,显得几分羸弱;胸脯挺起,行动敏捷,又使人觉得他内在的强捍和坚毅;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平静地面对人郡,像是很自信。审判长敲打一下法定锤:”请大家肃敬,现在请公诉人宣读公诉书。”</p><p class="ql-block">公诉人在宣读公诉书时,会场听众嗡嗡议论,两方面律师交头接耳,会场暂时一片混乱。审判长要求场内肃敬,然后向小徐发问:“被告人徐克洲,你认为公诉人证词是事实吗?’小徐大声回答:"不是。”</p><p class="ql-block">审判长发问:”请你详细说明,哪些不是事实。”</p><p class="ql-block">小徐回答:”大部分不是事实。黑社会组织定义: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结构,组织领导者,骨干成员基本固定,人数众多,具有反侦查能力,以暴力、威胁等手段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称霸一方。这些标准我们达不上,情节没有那么严重。打架斗殴、意外出了人命是偶然性的,根本不是予谋的。请问,有哪一位国家干部是我们公司的保护伞?"法官理解上面的政治需要,夸大其词地列举小徐几条黑社会罪行。小徐逐条反驳,如此开始了一场马拉松式的论战。最后他说:‘我是总经理,他们的行为都是我指挥的,一切事情都由我负责,与任何人无关,我愿承担一切罪责。”</p><p class="ql-block">在一片哗然声中,法庭宣布休庭。小徐由4名法警押着走出法庭。</p><p class="ql-block">一种虚无的英雄主义之火在他胸膛燃烧。他告戒自己:你既然敢做就要敢当!”</p><p class="ql-block">他的身子挺直,目光平视,迈步镇定,像春天抽芽的柳条一样,弯一下可以,要折断它,休想!</p><p class="ql-block">由于小徐拒不承认涉黑罪,第二次庭审结果被判了18年劳改。探监的日子,早上九点多钟,听到狱警喊自己的名字,小徐心中惶惶,匆匆走出监舍,在接见室里,隔着一层钢化玻璃窗,通过受到监控的电话和探监人对话。</p><p class="ql-block">他看到衰老的父亲,瘦弱的母亲,和疲惫的妻子,嘴唇哆嗦着,刚刚叫一声爸爸妈妈,脸上因强忍着哭泣而扭曲变了形。母亲忍不住抽泣了,说不出话。父亲没有哭,口气非常严肃说:“跌倒了要勇敢地爬起来!让大家看见你在笑!”</p><p class="ql-block">妻则劝慰他:“安心服刑,我会照顾好父母和孩子的。"</p><p class="ql-block">小徐则万语无从说起,他有口难辩,无法解释。</p><p class="ql-block">最后小徐说:“儿子对不起二老和妻儿,让你们受苦受累了。你们要坚信:儿子不是坏人,没有干坏事,儿子一定要申诉的!”同事们开了无数次小会,商讨如何将他救出来或是争取轻判。</p><p class="ql-block">大家搅尽脑汁,搜肠刮肚,寻找可利用的关系,纷纷捐款,不惜重金贿赂有关权势,高价聘请上海市最有名望的律师为他辩护,但是,被求助的权贵们对礼品、钱款都是‘来者不拒’,答复都是‘尽量帮忙’,结果是钱花了不少,一点没起作用。久而久之,大家疲惫不堪也麻木不仁了。</p><p class="ql-block">才自精明志自高, 生于乱世运偏消。</p><p class="ql-block">黄浦涕送江边盼, 千里东风一梦破。</p><p class="ql-block">正所谓"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只有翻过跟头的人,才能有此醒悟。老徐越来越感到孤独,一天比一天厉害,</p><p class="ql-block">2016年某月某日,这个老人,忠实的基督教虔诚的信徒,他没有等到儿子回家的那一天去世了。</p><p class="ql-block">小惠一心一意、含辛如苦在上海打工,培养一对儿女。所幸儿女们都很争气,双双苦熬到大学毕业,在上海成家立业。2017年春,小徐提前两年刑满回家,为了照顾八十多岁的老母,他毅然放弃了城市生活,回到家乡。他是头脑和身体闲不住的人,立即承包了一百多亩田,栽上了莲藕。我在七月份回家乡探望他时,他只字不提案情及狱中之事,带我去看他承包的田。微风起,碧波荡漾,涟漪舒展,莲荷丰盈,有一种婉顺柔和的慵怠之美。微风摇墨叶,轻雾抚芙蓉。绿红竞相倚,熏香拥云霞。遍地盛夏色,照影顾自怜。天涯归倦客,愿托百亩莲。为图晚年安,不逐寒风冽。无力争先发,但求后出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说《环卫工人一家子》</p><p class="ql-block">《环卫工人之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街小巷 有你的身影</p><p class="ql-block">疲惫脸上 灿烂着笑容</p><p class="ql-block">汗滴大地 花开艳丽</p><p class="ql-block">你是美容师 扫帚为笔</p><p class="ql-block">打扮满城春色 你是雕塑匠</p><p class="ql-block">铁锹为刀 雕刻美丽造型</p><p class="ql-block">脏了自己 保洁万家</p><p class="ql-block">谁能这样 甘守平凡</p><p class="ql-block">谁能这样 饱尝热冷</p><p class="ql-block">使命光荣</p><p class="ql-block">脚踏实地 一生清贫</p><p class="ql-block">无怨无悔 奉献社会</p><p class="ql-block">造福黎民</p><p class="ql-block">环卫部门的工作人员,可分为上下两等。上等人是领导,他们是公务员身份,工资高,不用上街扫地、运垃圾,打扫厕所,上班也不穿黄马甲,坐在办公室,一支烟一杯茶一張圾纸,打发一天的时间,他们专门分配监督别人工作;下等人是环卫工,他们还是临时工,合同工。这类人员干的都是脏活、累活,工资低、地位低、职业不稳定。我要写的是属于"下等人"的一家子。</p><p class="ql-block">他叫杨大法,是运漕镇东偶河湾大队农民。</p><p class="ql-block">母亲早年守寡,与大法相依为命,十多年前,母亲看人家娶媳妇着急了,也是机缘巧合,她毫无挑剔地收容了江苏逃荒过来的梅子作了儿媳妇。我不明白,难道当时江苏还比安徽更穷!</p><p class="ql-block">大法比梅子大十岁,梅子又小又瘦,婚后梅子发疯似的发育成壮实的女人,並给他生了个胖儿子,给这个贫穷乏味的家庭带来了生机。</p><p class="ql-block"> 杨大法从此更加喜欢梅子,梅子浑身都是肉,特别是胸前白嫩坚挺的两大堆。</p><p class="ql-block">梅子撒娇时,两臂圈紧杨大法的脖子,杨大法便托着她的屁股,把她抱起来。梅子有一百六十多斤,杨大法抱她有些吃力,但是他抱习惯了,就像抱一只大气球,到处都是软的,摸不到骨头。</p><p class="ql-block">梅子得子撒骄,逞强好胜,欺杨大法为人老实,对他说活很冲,没有好言语,颐指气使发号施令,家中大小事都必须由她做主。稍不如意,非打即骂。</p><p class="ql-block">他的腿又短又粗,结实得很,他深知,穷人家的孩子,成家不容易!他非常惜顾梅子,宁可自己吃苦受累,也不能慢待梅子,挨梅子三拳两脚,他决不还手,不当一回事。</p><p class="ql-block">改革开放以后,村里有点文化的青年到外面花花世界闯天下去了,杨大法无文化,年纪又大了,看人家在外挣钱,心里很着急。他自己问过自己,一个文盲能选什么呢?收集垃圾、打扫厕所最适合自己干这个工作,心里很踏实。一个月有几百块钱的收入,顺便捡点废品,每天也有两三块钱的收入。同时又能料理家里几亩地。他一家三口(母亲已去逝了)根本花不了这些钱。攒下钱好给儿子小顺子读书。</p><p class="ql-block">他说,我要多挣钱,将来要供儿子上大学。</p><p class="ql-block">于是他不顾妻儿的反对,到镇上应聘了环卫工这个工作。</p><p class="ql-block">当初为应聘这一工作还和梅子吵了一架,让梅子抓破了脸皮。</p><p class="ql-block">梅子说他没出息,给她和儿子丢脸。她说,你以为你一个收垃圾冲厕所的还是人啊?没有人把你当人看!</p><p class="ql-block">你那死脑筋,脑袋装满了大粪!这年头也就你了,站远点,臭烘烘的别熏我了!</p><p class="ql-block">杨大法知道,梅子越骂他越对他好,嘴一套心一套,实则是爱的另一种表现形式。</p><p class="ql-block">从此,每天晨曦初露,天色微明,当人们还在温暖的被窩里做着美梦时,杨大法骑着三轮垃圾车从河湾村赶了七八里路来到运漕镇,穿行。在上大街的街巷间,他的工作是收集这一街区的垃圾、打扫北门一处公厕。</p><p class="ql-block">两只粗大的脚有使不完的劲,把脚下的水泥路踩得嘭嘭响。</p><p class="ql-block">杨大法停下垃圾车,扯下车把上的毛巾擦汗,另一只胳膊还架在车把上。他人不高,自己说是一米六五,其实他一米六都不到。不过身高不影响他骑车,倒是他躬身坐在车座上的姿势,让人觉得样子有些吃力。</p><p class="ql-block">挨个挨个地将垃圾池里脏物用大铁锹撮进垃圾车厢,送到垃圾站,又去洗刷公厕,已是中午,赶回去吃中饭,下午还要下田干农活,日复一日。   清早,街上人醒来,一股恶臭便扑面而来,人们不由得捏住了鼻子抱怨:“好恶心啊!厕所下水道堵了,污水溢出流得遍地都是,人下不了脚。环卫工干什么去了!?”有人说,这不能责怪环卫工,只怪人们不自爱,不应该把什么東西都往下水道里面扔。</p> <p class="ql-block">不一会,杨大法来了,只见他蹲在地上挽着袖子,一件一件的从下水管道里掏东西,果皮,卫生巾、五颜六色的塑料袋。下水管通了,污水淌走了,他用水将厕所冲刷干净了,可是他头上出现了密密的汗珠,衣服被溅上了污水。</p><p class="ql-block">围观人群散了,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眼中流露着"这是他应做的事"的眼光。</p><p class="ql-block">有一天,他在垃圾池里捡了两个玻璃瓶子,还有一个小手包,顺手把瓶子和小手包装进垃圾车底下的网袋里,回去打开小手包,里面竟然有两千多块钱,一张身份证。</p><p class="ql-block">跟梅子说了。梅子说,你又不是偷的、抢的,没人敢说你犯法。杨大法说,这个钱用了心里不踏实。</p><p class="ql-block">一夜沒睡好,清早赶到镇派出所,上交了。</p><p class="ql-block">派出所根据身份证信息,很快通知失主领了回去。失主送了感谢信到镇上环卫办公室。</p><p class="ql-block">杨大法在自己工作岗位上競競业业,数年如一日工作着,得到领导的好评。</p><p class="ql-block">杨大法因此在镇上小有名气了。</p><p class="ql-block">领导或“微运漕"慰问辛苦的环卫工人时,总是先慰问已被树为标兵的杨大法同志。平时老婆儿子对他也改变了看法。</p><p class="ql-block">春风得意的杨大法这时遇到了不逞心的事,他本是一个没什么心事的人,他家的日子,就是在没有什么心事中度过的,现在一旦有了心事就愁眉不展,</p><p class="ql-block">今天例外,第一次有了心事。人一有心事真不好受,连女人都不想要了。</p><p class="ql-block">他儿子小顺子两次高考都落榜,但顺利地参了军,驻防在北京地区。</p><p class="ql-block">那年代,只要有高中毕业文凭,便有机会考军校,将来提干。</p><p class="ql-block">我的儿子在北京师范大学读书,小顺子找到他,请他补习功课,不知什么原因,小顺子两次参加笔试都没有被录取。在部队服役三年退伍回家了,待业。现在明白了,自己没有那种天赋,不是读大学的料,心中残存着自尊,一定要找个好工作,不能再让父母亲为我伤心落泪。</p><p class="ql-block">社会在进步,环卫部门也在改进环保工具,给每位环卫工配一辆电动小三轮,打算,给杨大法配一辆装卸垃圾的大汽车,考虑到杨大法年纪有点大,又没有文化,怎么能开得了这辆汽车?准备将杨大法调整一下工作。</p><p class="ql-block">姓吕的主任叫人带信给杨大法,让他來办公室。</p><p class="ql-block">杨大法骑着三轮车,很快就来到镇上环卫处了。</p><p class="ql-block">环卫处的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自动装卸垃圾的汽车。杨大法绕过汽车,就进吕主任的办公室,喊了声吕处长。</p><p class="ql-block">吕主任把脸上的报纸移下来说,你看见外面那辆自动装卸垃圾的汽车了吗?</p><p class="ql-block">杨大法说,看见了,好漂亮!</p><p class="ql-block">吕主任说,从今后不用人力骑着厢板车收集垃圾了,开着汽车收运垃圾干净又省力。</p><p class="ql-block">杨大法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p><p class="ql-block">吕主任又说,考虑到你年纪大了点,又没有文化,怎么能开这辆车呢?打算把你调到扫地组,你看怎样?</p><p class="ql-block">杨大法蔫掉了,还好沒有完全丢掉工作。他问道,吕主任,那这辆车打算给谁开呢?</p><p class="ql-block">吕说。还未定下来,打算找一个既年轻又有文化的人。</p><p class="ql-block">杨大发眼睛一亮,立刻说,吕主任,我儿子高中毕业,在部队服役了三年,现在退伍在家待业,是不是能培养我儿子学习开车?</p><p class="ql-block">吕主任沉思了一会说,好吧,看在你是我们环卫部门的标兵份上,叫你儿子明天来镇上开介绍信去县里参加培训。</p><p class="ql-block"> 杨大法还想跟吕主任说些感恩戴德的话。可吕主任接电话了。</p><p class="ql-block">吕主任接过电话,站起来说,就这样吧?好好干吧,急忙忙走出去了。</p><p class="ql-block">这一回梅子听到这个好消息,她还是骂道,你是死人啊,这么好的事情,到现在才对我说啊!</p><p class="ql-block">梅子脸上挂着那种从内心里漾出来的笑,自然而单纯,这和杨大法的笑如出一辙。</p><p class="ql-block">杨大法感到自豪和满足。干活特别卖力,本末公厕每天打扫一次,现在两次。他想好好干活,感谢领导的照顾。</p><p class="ql-block">儿子培训回来,开上了那辆崭新的自动装卸垃圾汽车,干了一年转正了,谈了对象,就要结婚了。</p><p class="ql-block">儿子结婚要在城里买房子。</p><p class="ql-block">杨大法打算在镇上先交首付款,给儿子买一套房子,然后儿子自己还贷款。</p><p class="ql-block">夫妻二人一同去看了两回房。第一回,他们是去兴业小区,那里广告做得好,说是什么复式结构。他们跟着导购小姐看了模型,听了介绍。仔细看,仔细听,最后还是没有看好。后来又去了东方花园,这是一个连续开发的新区,一期二期都售完了,三期也预订的差不多了,四期已经在规划中。这儿的房价格太贵了。</p><p class="ql-block">杨大法推着自行车走在老婆身后,她的大屁股,扭啊扭的,和她的胸脯遥相呼应。</p><p class="ql-block">老婆说,那边草坪上有凳子,我们去坐坐吧。杨大法便跟着她走过去了。坐下来后,梅子说,我看好这儿的房子,也看好这3块地方。</p><p class="ql-block">老婆伸一个长长的懒腰,叫道,哎呀,妈呀,我跑累了,我要歇歇,说着,就靠在杨大法的身上了,头一歪,就睡着了。</p><p class="ql-block">他们最终咬咬牙在这里买了一套房子。</p><p class="ql-block">小顺子在新房子结了婚,儿子夫妻两人就算是运漕镇上人了,不久添了儿子,要求父母亲来运漕同住,帮助带孙子。</p><p class="ql-block">梅子第一次表现出伤感的神情,她说,在村子住了几十年了,金窝银窝,还不一定如我这猪窝呢,我舍不得离开。一伤感,脸色就楚楚动人。</p><p class="ql-block">不管老家农村将来如何规划与走向,不能让老屋破败下去,更不要在村中自然消失!要知道,没有父母在的故乡,我们只是故乡的一位游客!没有老屋在的故乡,我们就是故乡的一位流浪汉了!</p><p class="ql-block">杨大法年纪大了,他的腿已经没有以前抬得那么高了,脚下没有弹簧了,走在这条自己曾经走过千万次的水泥路上,已经发不出嘭嘭的响声了。</p><p class="ql-block">头上的皱纹越发明显,时间像刻刀,在他额头上刻下了抹不去的痕迹。老婆梅子比他年轻十岁,身体好,可以去扫马路冲厕所,于是接替了杨大法的工作。</p><p class="ql-block">杨大法留在老家守着几间老屋,适当的弄弄菜地,时不时送点新鲜蔬菜给儿媳。</p><p class="ql-block">真是环卫家庭,后浪推前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说﹤阿p贺子喆&gt;</p><p class="ql-block">“鸟向平芜远,人随流水迁,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p><p class="ql-block">大多数文人趋炎附势,文豪附庸风雅,多为名人作传,我偏要写点小人物。这是个发人深省的故事。</p><p class="ql-block">一九八五年,因各方面条件都不成熟,全国农村初级合作医疗办不下去了,上面保留了大队卫生室,默认赤脚医生单干,自负盈亏。由于我的服务态度好,收费标准比其它大队卫生室要低得多,所以业务很繁忙,收入大幅度增加,得以在新埂村到东曹村的港埂上盖了四间一厦砖墙瓦屋。</p><p class="ql-block">前有百亩良田,后有千亩大港,房屋四周栽了百棵树木,绿陰环绕。夏秋之交,大港里野生荷藕,盛开数不清粉红色的荷花,立在墨绿宽大的荷叶间,好似亭亭玉立的少女,风景如画。</p><p class="ql-block">有一天,一位中等个子,稍瘦的脸型,梳着小分头,乌黑发亮的头发,穿著整洁学生装,每个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的青年男子,靠着我的卫生室门框旁,好半天不说话。</p><p class="ql-block">我正在给病人看病、拿药、打针,没有时间答理他。</p><p class="ql-block">我的事情忙完后,我问他有什么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请坐下來谈。</p><p class="ql-block">他就是不坐,好像我家的凳子椅子多么髒,一直站着和我说话。</p><p class="ql-block">我问他,你好像不是本大队的人。他说,我名贺子喆,铜闸镇人,我的大姐贺子爱嫁在杨巷村,我是走亲戚来的。</p><p class="ql-block">我说,我认识贺子爱,她儿子经常带小孩来我这里看病。你找我有什么事?</p><p class="ql-block">他说,我胃部不舒服,请张医生看看。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张医生?</p><p class="ql-block">他说,早就听说张医生医术高明,曾经救了几个在大医院都沒有治好的垂危病人,我是慕名而來的。</p><p class="ql-block">当我打算给他检查时 ,他摆着手,连连后退,躲避着,不让我触碰他,好像我手上有无数细菌。</p><p class="ql-block">我只好根据他自述症状给他开了几味药。他又说暂时不用开药。那我就有点奇怪了,这个人头脑不正常?真感到莫名其妙!</p><p class="ql-block">我继续给別人看病,就不再搭理他,他一人在我家屋前屋后踱来踱去,直到太阳落山,才悄悄走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p><p class="ql-block">我到杨巷村出诊,有意拐到贺子爱家去,想了解贺子喆这个人。</p><p class="ql-block">贺子爱五十多岁的人了,虽徐娘半老,风韵尤存,仍然身材苗条,眉清目秀,而且谈吐不俗,可以想象,她年青时一定是个温文尔雅的大美人。她告诉我:</p><p class="ql-block">我娘家住在铜闸镇金水桥附近西大街,贺氏民居就是。家庭是地主成份,父辈有良田百亩,独自开着两家店铺,外带一个通达三省的贺记票号,一贯诗书传家,在铜闸镇是名门望族。解放后被定为地主成份,田地房产被沒收。</p><p class="ql-block">我丈夫在土改后不久去世,戴了个地主帽子,却並没有真正享受到几年地主生活,在解放后遭受了不少罪!</p><p class="ql-block">我有一位表爷孙传华,解放前在铜闸镇东大街开了个染坊,我小时候,奶奶常带我坐小船到铜闸镇来玩。深夜,火车经过时,车轮轰隆和气笛鸣叫声常将我惊醒,我对铜闸镇有较深刻的印象。铜闸镇是含山县八大镇之一,淮南铁路在这里有一个站点,上行达巢湖、合肥,下行裕溪口,过江到芜湖,交通方便。含山、运漕一带人出门走旱路必经铜闸镇不可。</p><p class="ql-block">那美丽如缎带的金水河(牛屯河)贯穿该镇,金水桥(津口桥)将东西两大老街連接在一起。  </p><p class="ql-block">街道不是很宽,一色青石板铺就,湿湿的,亮亮的。两旁店铺,多是青砖灰瓦、红木雕花的两层楼房。镇东头有学校和农具厂,镇西头有粮站和米厂。</p><p class="ql-block">我们运漕镇后河一带的农民,卖粮时用小木船装运到铜闸粮站去卖,中午在金水桥边黄巷口的“老黄“饭馆里吃饭。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十分热闹。</p><p class="ql-block">不过现在的老街彻底破败了,和附近钢筋水泥建筑群相比,像是站在青春气息浓郁的年轻人中苟延残喘的鳏寡老者,既碍眼,又显得有那么点不合群。</p><p class="ql-block">铜闸古镇有一道著名的景色《金桥映月》,深远、清新、旷达、幽静。</p><p class="ql-block">傍晚的彩霞最为漂亮,放眼望去,金水河金色缎带似的铺向远方。柔和的晚风轻轻抚过金水河,带给了金水河一片灵动的灵魂。</p><p class="ql-block">太阳渐渐的沉入到地平线下,暗夜降临了。</p><p class="ql-block">金水河上空升起了一钩凉丝丝的月亮,月光银粉粉地洒在水面上,有凉凉的风从水面上掠过,风吹皱那水中一钩月影和金水桥在水中弓形倒影。两岸泊满装货的大船,船家纷纷上岸寻酒。</p><p class="ql-block">远处飘来一片云,月亮在云层中若影若现,似乎是因为害羞,故意的扯过一片彩云,遮住了自己明亮的面庞。</p><p class="ql-block">天上星点点,水中月如钩。</p><p class="ql-block">细浪映弓影,金桥夜泊舟。</p><p class="ql-block">楼角悬酒幔,香飘引馋涎。</p><p class="ql-block">小道跄醉汉。迷途不知返。</p><p class="ql-block">每年端午节,站在金水桥上看龙舟競渡,是古镇一年一度欢腾的盛事。</p><p class="ql-block">我问贺子爱,我总觉得贺子喆有"洁癖",又有点神秘兮兮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贺子爱说:</p><p class="ql-block">贺子喆青少年时聪明过人,是本地"家喻户晓"的才子,识得子曰,断得诗文,琴棋书画都有所涉猎,尤擅长书法,写得是铁划银钩,龙飞豹变。每到年关,他在街边设摊当场写春联出售。他象棋下得也好,非他自吹自擂,在铜闸镇很少有对手。读书到高中,逢"三年自然灾害“而辍学,然而在当时当地,还算得上“有学问"的人了。</p><p class="ql-block">但是这並没有改变贺子喆的地主狗崽子命运。沒有任何单位收用他,更不会被地方政府介绍到外地工厂就业,一直失业在家,其生活费用全靠家兄和我接济。</p><p class="ql-block">所幸家兄贺子恩早年在外读书,像某些伟人一样接受了新思想,背叛了本阶级投身革命,解放后官至付部级,其女贺红梅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工作,所以我娘家在铜闸镇还算是显嚇家庭。</p><p class="ql-block">我问,后来贺子喆不是当上了中学教师了吗?</p><p class="ql-block">贺子爱说,说来话长,你要不急着走,听我慢慢道来。她给我泡了杯茶接着说:</p><p class="ql-block">铜闸初级中学校长程志远是贺子恩早年同学,受家兄私下请托,实乃爱子惠才气,冒风险破例招聘他为代课教师,从此他才有所事事,生活有了来源。</p><p class="ql-block">贺子喆为了感谢程校长,特买了四色礼到程家拜谢。</p><p class="ql-block">校长勉励他道:大丈夫年富力强,应该锐意进取,起码教教书,教学相长,不也是一桩乐事,等以后有机会转正为公办教师,一生也衣食无忧了。</p><p class="ql-block">贺子喆只是唯唯诺诺。</p><p class="ql-block">贺子喆在学校代语文和音乐课,由于成绩卓著,深受校长和同事们赏识。</p><p class="ql-block">程大校长有个妹妹程婉贞和贺子喆年龄相仿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贺家是“书香门弟",贺家兄又是高干,他相信贺子喆迟早会“飞黄腾达",益觉得这是老天爷赏赐的机会,遂有意让妹妹多与贺子喆交往。</p><p class="ql-block">程婉贞,那是个早熟的一掐就滴水的青春少女,童颜巨乳,有着飘逸的长发,雪白的皮肤,时尚的穿着,一对大大的眼睛充满自信,她也是这个学校的代课教师。她爱好音乐,喜欢弹古琴,曾经上过古琴培训班。</p><p class="ql-block">贺子喆和程婉贞两人同在一个教研室办公。</p><p class="ql-block">他看她坐在他对面办公桌边,两只迷人的眼睛朦胧若梦,一只玲珑的小手托着下巴,长长的黑发瀑布也似地泻在肩上,未施粉黛,身上却香气袭人。贺子惠就看呆了,这简直就是电视里走出来的女主角。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已醉了几分。</p><p class="ql-block">星期天,婉贞邀子喆到家中教自己弹琴。</p><p class="ql-block">两人相伴着走进程家大门,目光所及,院子里冬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玫瑰花绿叶托着红花格外艳丽。贺子喆随手将一朵最大的红玫瑰连叶折下来,献给程婉贞,给她带来了温馨同时也带来了惊恐。虽静默无声,却煞是撩人,让人动情。</p><p class="ql-block">走进客厅,他大略地看了看格局,房子不大,却布置得很整洁,一切都井井有条。当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婉贞已经把水果、香烟都端上来了。而后,她歪着头,甜甜地问:“喝茶还是咖啡?”</p><p class="ql-block">贺子喆说:“茶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这天晚上,婉贞换了身艳丽晚装,且取出脂粉盒,精心地对着镜子描了眉,涂了口红。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晚的约会。</p><p class="ql-block">贺子喆觉得婉贞实是命运之神送到他手边的,是一份浸心知底的缘分,他若是不牢牢把她抓住便是罪过。他也精心地将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准备晚上的约会。</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个姣好的夜晚,星光满天,闪闪烁烁;月亮大而圆,周围有好看的月晕。星月辉映下一对情人在金水桥附近的河堤上散步,欣赏这月色美景。</p><p class="ql-block">子喆却心猿意马了,老盯着程婉贞看,看得程婉贞都低了头。</p><p class="ql-block">他仍是看,毫无顾忌地扶着程婉贞圆润的肩头,仔细打量起她来。两人站得很近,程婉贞便感到脸上有贺子喆口中呼出的热气在滚动,还闻到贺子喆发膏的香味。</p><p class="ql-block">程婉贞将贺子喆轻轻推开了,笑道:“别胡闹!有啥好看的?"</p><p class="ql-block">夜深天凉了,贺子喆送婉贞回家,然后自己回到老屋。</p><p class="ql-block">顺便提一下,后来“落实政策",贺氏民居归还贺子喆家了。</p><p class="ql-block">往下,两人越说越近乎,越说越投机,都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那话语就像是一把打开心灵的钥匙,两颗心都在一个亮点上跳跃着。</p><p class="ql-block">贺子喆也呆,只亲过她的嘴,再不敢对她动手动脚。一来到她家,除了抚琴便是谈话,话题颇多变化,从国家大事、乡土风情、教育事业无所不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听到这里,我很为贺子喆庆幸,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后来怎么了?</p><p class="ql-block">贺子爱说道,不着急,一两句话说不清,听我慢慢告诉你:</p><p class="ql-block">世事的变化也实难予料,“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步步逼近着我们。我们命中注定将受它愚弄。</p><p class="ql-block">面对这个不可理喻的疯狂世界,正如宿命观点——劫数难逃。</p><p class="ql-block">大哥贺子恩被打成反革命、国民党暗藏在大陆的特务,判了十年劳改,贺红梅受株连调离中央电视台下放农村支教。</p><p class="ql-block">程校长也靠边站了,贺子喆顺理成章被解聘了。</p><p class="ql-block">朋友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p><p class="ql-block">婉贞被招进哥嫂的房间。一瞧他们僵硬的架势和冰冻的脸,就明白不是什么好事。</p><p class="ql-block">程校长委婉地问道:婉贞,你知道贺家现在是什么样情况吗?贺子恩被红卫兵揪出来了,他原来是暗藏在革命队伍里的特务,劳改了,女儿贺红梅下放到农村支教,贺子喆民办教师也干不成了。我知道你俩在谈恋爱,现在面对这种情况,你还要继续吗?</p><p class="ql-block">程婉贞先是一惊,继而捂着脸呜呜地哭出了声,嗫嚅道:你当如今还是封建时代,社会主义国家,自由平等,恋爱也是自由的。我们深深地相爱,一时割舍不开。</p><p class="ql-block">校长说:这种情况,人家唯恐避之而不及,你的阶级立场在哪里?居然还继续!我是为你好,今日把话说在这里,你不听,后果自负!</p><p class="ql-block">最初几日,婉贞连门都不出,只一人坐在屋里发呆,默默流泪。大嫂日夜陪着,生生劝了几天几夜。后来不怎么哭了,却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p><p class="ql-block">趁哥嫂不在家,她鼓起勇气偷偷约了贺子惠来到他房中约会,告诉他,兄嫂反对我继续和他交往,怎么办?</p><p class="ql-block">自兄长出事以后,他就予感到自己大祸临头了,婚姻事也可能泡汤。我贺子惠怎能力挽狂澜?他双手抱住婉贞的腿,泪脸紧贴在腿上亲吻着,哽咽说:“婉贞,在我眼里,你……你永远是我崇拜的女神!”</p><p class="ql-block">  婉贞再也支持不住自己柔弱身子和柔弱的心了,骤然间泪如雨下。</p><p class="ql-block">良久,贺子惠摘下古琴,轻抚着丝弦,他要给她弹最后一曲《高山流水》,弹得丝丝入扣,如醉如痴,宛若入梦。</p><p class="ql-block">弹罢两人抱头大哭。俄而,程婉贞摇摇头说:“子喆!世上的好女人多的是,并不只有一个婉贞。你怎就盯着我不放了呢?!”</p><p class="ql-block"> 贺子喆搂着程婉贞的腿跪下了:“婉贞,世上没有啥女人能和你比!我……我今生今世心中只有你,非你我终身不娶。"</p><p class="ql-block">婉贞将哥嫂如何告诫她,都向贺子喆说了,说到后来竟倒在贺子喆怀里,呜呜咽咽哭了个痛快淋漓……</p><p class="ql-block">  贺子喆取了手绢,为婉贞揩去脸上的泪。</p><p class="ql-block">程婉贞狠狠心,一把将贺子惠推开。</p><p class="ql-block">贺子惠脸色青且暗。大有受了捉弄的感觉,既失望又生气,不知该说啥。</p><p class="ql-block">就这样,贺子喆走了,那皮鞋在过道里“橐、橐……”地响着,每一下都很重,扣人心弦。</p><p class="ql-block">  这段姻缘——如果能算姻缘的话,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实是没多少希望了,他知道。</p><p class="ql-block"> 程校长夫妻商量,女大不中留,该</p><p class="ql-block">成家了,便将婉贞送到在合肥的当教师的姑姑家。姑姑给她介绍了个当教师的对象,同时聘她为民办教师。程婉贞就这样走了,徹底断了贺子惠的想头。</p><p class="ql-block">我叹道:中国人,他活不起,什么保障都没有,残酷的现实把人性中非常美好的东西给扼杀了。</p><p class="ql-block">不要对任何人,抱有任何道德洁癖的期望,这个世界上,每个灵魂都半人半鬼,凑太近了,谁也没法看。</p><p class="ql-block">贺子爱接着说:</p><p class="ql-block">贺子喆在家蜷缩着睡了两天,别情离绪禁不住涌上心头,想起和程婉贞交往的美妙时光……因此而拥有了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眼圈就红了。这简直像一场梦!一时间万念俱灰,像是丢掉了魂,心里禁不住一阵慌乱,脑门发凉,浑身发抖,于是,抬着几近麻木的腿脚,跌跌撞撞地走向窗前,外面陰沉的空中像灌满了铅,牛毛细雨飘飘洒洒地落一派朦胧。贺子喆的心情正如这天气很忧郁沉闷。</p><p class="ql-block">贺子惠睁着血红的眼睛,如同吃了死人的疯犬,大吼道:"婉贞,你是属于我的!“没有人回答他。</p><p class="ql-block">对着忽被刺眼闪电照亮穿透,忽又陷入深渊一般黑暗的窗子。在滂沱大雨中来到天井,</p><p class="ql-block">披头散发、面孔铁青、脚步踉跄,似乎沉入了混沌的深渊。</p><p class="ql-block">淋了雨,回到屋里,他冷得发抖,上床盖上被子一会儿开始发烧了,他病了。</p><p class="ql-block">他睡了三天三夜退烧了,起来时越发蔫了。原本壮壮实实的一个人,此时他瘦得像一棵枯草,又像一条疯狗,心劲被抽空了,在街上荡来荡去,左右不知该干什么,满眼都是茫然,心神恍惚,心灵裂变,由于神经遭受到严重刺激,又大烧了三天,他得了精神分裂症。</p><p class="ql-block">从此,他蓬头垢面,神情举止异常怪异,见人就傻笑,口中总是念念有词,整天在镇上转悠,且毫不避讳地当众小便。</p><p class="ql-block">有时候甚至安静得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蹲在地上,静静地望着每一个从他身旁路过的人。</p><p class="ql-block">全镇的人都为之惋惜,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叹息着。</p><p class="ql-block">我问:没有送他去大医院看病吗?</p><p class="ql-block">贺子爱说:当时哪有钱送他进大医院住院治疗,只是在镇医院看了几次,医生开了些镇静药,吃了以后暂时控制了病情,但不能停药,停了就犯,这样拖了将近两年,贺子喆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洁癖、偏执、不合群,但是思维有时非常敏捷,有时混乱。</p><p class="ql-block">我告辞贺子爱,背着出诊箱往回走,心情很沉重,贺子喆如同一只蹿到空中的烟花,灿然一闪便无了踪影。一个人才腰斩了!这是为什么?</p><p class="ql-block">这场病让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变成了这个灰色年份,半疯半儍有时口出奇谈怪论的怪人。</p><p class="ql-block">所幸的是后来贺子恩平反了,官复原职。女儿红梅调回北京,可是贺子喆影再也不能恢复为原来的贺子喆了!</p><p class="ql-block">这以后他几乎毎天都來我家,而且一呆就是大半天。我哪有时间陪他闲聊,大都将他晾在那里,他也不着急,瞅空就和我聊几句。</p><p class="ql-block">数天下來,我俩似乎成了老相识,谈话时间也多了.內容涉及面很广,从学校教育到社会现实,从政治风云谈到经商之道,从历史地理谈到人文景观,从数学演算到理化实验,他说得头头是道,有条不紊,引经据典,分折精辟,哪里像是精神病患者?相反,我觉得他是个学问渊博的奇才,怪才.我自叹不如。</p><p class="ql-block">他的思路仍然很敏捷,他出了一道“多项归一"的代数方程式考考我,我一时沒有做出来,他便解给我看。</p><p class="ql-block">他在一时正常的时候,很偏激,常为公平正义申与张,思想与思考呈现新境界、新维度。</p><p class="ql-block">一时混乱的时候,常抱有好高骛远和脱离实际的想法。做小买卖时常赔钱,倒卖过粮票、布票等又被工商部门没收了,一心想做期货,始终停留在备战阶段。</p><p class="ql-block">两年前,他就予言朱榕基要当总理,果然是实現了,我很佩服他。</p><p class="ql-block">我和阿春几乎是強制性的要他在我家吃一顿饭。我们的盛情他不好再三推辞,有一天他答应了,但是他要自己烧,不让阿春插手,我们便依了他。</p><p class="ql-block">他将我家厨房徹底打扫一遍,门窗案板擦得明亮,,灶台上的陈年积垢都剷刮得干干净净,把菜蔬全部拿到离家有一里路的外河去洗,将锅盆碗筷全用开水消毒。</p><p class="ql-block">吃饭时,他让我们坐那儿不要伸手,他一个人一次次将菜饭端上桌。不用说,他的碗筷是不要我们碰的,他设置了公筷,更不用说,不让我们给他夾菜了。</p><p class="ql-block">他自始至终是站着吃饭的,吃完饭,他又将碗盆筷子等拿到外河洗干净。</p><p class="ql-block">于其说我们请他吃了一顿饭,不如说请了一个临时清洁工.他是道道地地的洁癖者。</p><p class="ql-block">他在家洗衣服时,总要到外河里洗,洗好的衣服就在圩堤上的高压线架子上晒干。</p><p class="ql-block">他怕别人说他年纪大。有一天,我问他:"你今年大约有三十岁了吧?"他立刻惊慌失措地抢白道:"张医生,你不要瞎说,我今年只有二十五岁."其实我是照顾他的面子少说了几岁,他面皮很老气,少说也有三十出头,。</p><p class="ql-block">我的姐夫金嗣振由公安局调到县供销合作社工作,我找他给我批条子买100斤计化肥。</p><p class="ql-block">我拿了条子到铜闸镇供销社去买,那知我的表叔孙传华在卖化肥。</p><p class="ql-block">我问到贺子喆这个人,表叔十分熟知他,谈起他就为他叹惜。他家在铜闸镇知名度很高。表爷告诉了他家的住址,我怀着探奇心态找到他的家。</p><p class="ql-block">贺氏民居位于老西大街,建于民国,2010年被县政府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p><p class="ql-block">民居坐北朝南,前有两进走马串楼,一天井,后有三披间,建筑简洁,布局合理,是砖瓦梁柱结构的楼房。</p><p class="ql-block">正门面向老街,正梁上刻有缠枝纹和云纹。二进天井地面铺有平整光亮的青石板,二进后面是三间披间平房。因为是地主屋,解放后被政府没收。后来“落实政策",贺氏民居归还了贺子惠家。</p><p class="ql-block">但是,原先朱红雕花的门漆剥落了,磨光的红漆地板褪色了,登楼梯时咯吱咯地响,显然老屋已破败不堪了。</p><p class="ql-block">现在的门臉房租给了人家开了小饭錧。</p><p class="ql-block">贺子惠住在二进一个不足十五平的小房间里,中间一张单人床,窗前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单头煤气灶和一个小碗厨。他就在桌子上做饭做菜。</p><p class="ql-block">另三方墙支了长条木架子,除了两口旧衣箱,全部堆放着整齐的书籍,杂志和报纸,连床底下都塞得满满的,像是图书舘一个角落。</p><p class="ql-block">他看到我很意外很尴尬地说道:“想不到您今天大驾光临,让我蓬筚生輝了。我这里好比废品收购组,哪里像个家?实在让你见笑了。”说着要带我到前面小饭舘去吃饭。</p><p class="ql-block">我哪里让他破费,执意不去,我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他到底还是到前面饭店炒了个肉丝端回來,我俩就都站在桌边吃饭。原來今天他煮的是三份玉米七份大米的杂粮饭,一碟咸菜,一小碗炒青菜,他平时就是这样过日子的。</p><p class="ql-block">他说多吃五谷杂粮有营养。但是油水太少,很像我下放到农村前两年过的那种苦日子,我不免心酸。</p><p class="ql-block">那碟炒肉丝他很少下筷子,一个劲地另用一双筷子往我碗里拨,几手全给我一人吃了。</p><p class="ql-block">我回去时,他挑着我买的一百斤化肥,一直将我送到张渡渡口,己是满身汗透,仍不要替换他。我除了感激就是叹息。</p><p class="ql-block">后来在我家,我问他想不想到北京打工,去闯一闯。</p><p class="ql-block">他说,他早想去北京,他侄女贺红梅在北京工作,他想去看看她,至于找工作,谁又会要我呢?</p><p class="ql-block">我说:“打工的事都是本北京人不干的脏活累活,你能吃得了那份苦吗?”</p><p class="ql-block">他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向就是吃苦的人,别人能干的活我也一定能干下來。”</p><p class="ql-block">我於是写了一封信给天云,在信中大概说明了贺子喆的情况,希望她尽量帮忙给他找个工作。</p><p class="ql-block">他带着这封信找到在五棵松27号院当小保姆的天云,天云给他在本大院的大食堂里找到一份工作,安顿了下来。</p><p class="ql-block">他的侄女來到大院看望他几次。</p><p class="ql-block">在北京期间,他时常给我來信,每封信都将我吹捧得如伟人一般。我哪有那样的崇高和优秀。我读了信,自己都感到肉麻。我只不过是一条在隂沟里苦苦挣扎,苟涎残喘的泥鳅。</p><p class="ql-block">一九九八年,我第一次到北京,姑娘安排我住附近小旅社地下室,我记得每晚7元钱。</p><p class="ql-block">贺子喆听说我来了,异常高兴,他找到了我。</p><p class="ql-block">他比原先在家时脸色光鲜得多,精神也乐观,笑容可鞠。他硬要尽“地主之谊”请一天假带我在北京玩一天,我正是求之不得。</p><p class="ql-block">这一天虽是晴天,但是风很大,天空灰黄色,我买的北京旅游地图,只要一打开便被风扯破,马路边停放的车辆都蒙上一层黄尘,空气里一股土腥味和地沟水臭味,只要一张嘴就碜牙。</p><p class="ql-block">我俩游玩了北海公园,出來后已是中午,饥腸漉漉。我提议去吃牛肉麺,於是找到一家小舘坐下來。</p><p class="ql-block">贺子喆抢着买单,我以为一人一碗,那知他只端了一碗牛肉麺给我,自己却没有。他说他不喜欢吃牛肉麺,等会儿到前面去买大饃,我也就不客气地一口气吃完了。</p><p class="ql-block">出了小餐馆,一路上我留意哪里有大馍卖,想给他买几个大馍充饥,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看到卖大馍的,我要过去买,他一把拉着我,硬是不要我买,说自已早上吃炒饭的现在根本不饿,我只好作罢。</p><p class="ql-block">我俩边走边谈,我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他说他想做钢材期货生意。他讲得头头是道,似乎一夜之间就是百万富翁,我始终不明白是期货是怎样操作的。</p><p class="ql-block">我想看看长安街夜景,逛逛北京夜市,贺子喆就一直陪着我,从东长安街逛到西长安街。</p> <p class="ql-block">满目霓虹灯勾勒出各种宏大建筑物造型,商店五光十色广告,穿着鲜艳夺目的人群以及那川流不息一瞬而过的汽车强烈的灯光。</p><p class="ql-block">在夜市我买了“美国油炸圈”,当我付款时,贺子喆一把抱住我,不要我付帐。在那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拉扯下去, 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一对疯子,我只好由着他。</p><p class="ql-block">从早到晚,我吃了几餐,贺子惠还是不吃不喝。我知道他那洁癖还沒有変,他恐怕是不吃外面的東西,那么他在大食堂是怎么生活呢,又怎样能融入这个社会 ?</p><p class="ql-block">那一天我和贺子喆走了几十里路,小腿和大胯都有点痛。</p><p class="ql-block">我们到夜里十二点才回到旅舘地下室。</p><p class="ql-block">这一晚可急坏了三个姑娘,她们等着我吃晚饭。那时候又没有手机,无法联系。她们每隔一小时就到地下室探望一次,她们都沒有睡,一直在等着我,以为我迷了路,或是发生了意外,打算要报警了。</p><p class="ql-block">当看到我回來时,紧紧拉着我的手,好像我又跑掉似的,那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p><p class="ql-block">我笑着说:“二爷是精明强干的人,哪里会迷路呢?”</p><p class="ql-block">以后几天,姑娘们轮流请假带我玩了故宫、颐和园、长城。不知不觉在北京过了七天,在新华书店买了几本医药书我便回老家来了。</p><p class="ql-block">那次見面后不久,我到了北京长住下來,就没有机会和他见面了,只听姑娘说,他在当年年底就回老家了。</p><p class="ql-block">姑娘们说,贺子喆是她们的大恩人。我问怎么讲?</p><p class="ql-block">她们说,当年我们在北京都是做小保姆,贺子喆当保姆没有什么出息,要我们去西单商场服装店应聘做导购,慢慢积累资金和经验,有可能将来自己当老板。</p><p class="ql-block">我们听了他的话,真的辞去了保姆工作,到西单应聘服装导购小姐,经过数年打拼,才有了今天,有了自己的服装公司。</p><p class="ql-block">所以我们真要好好的感谢他,他是我们创业道路上的指路人。</p><p class="ql-block">2015年,我回老家时特地到铜闸镇去找贺子喆。</p><p class="ql-block">铜闸镇老街今非昔比,破败不堪,大部分人家倒门闭户,很少有人居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只是他当天不在家里,问邻居也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俩失之交臂。</p><p class="ql-block">2019年一天,姑娘突然高兴地告诉我,接到贺子喆电话了,他还特地向你老人家问候。</p><p class="ql-block">我迫不及待地要了他的电话号码,拨了他的电话。</p><p class="ql-block">他说好不容易和你们联系上了,好不欢喜!我问他最近在做什么,生活怎么样?</p><p class="ql-block">他说:"政府对孤寡老人照顾很周到,我另外有房租收入,所以我的生活不成问题。不能和你老人家比,你老儿孙满面,子女孝顺,想到哪旅游就到哪旅游,福禄难聚,知足常乐。而我不能,出门旅游,经济便捉襟见肘了。" </p><p class="ql-block">我说:“当年你生病的时候要有现在的新农合,就不愁钱住院治疗了。"</p><p class="ql-block">铜闸镇水利工程需要拆迁贺氏民居。</p><p class="ql-block">贺子喆说:</p><p class="ql-block">"我现在很忙,四处奔走呼吁保护这一县级文物,促使有关部门修改了工程蓝图,已有了成效,不但保住了这座贺氏民居,而且争取到一笔维修经费。</p><p class="ql-block">我深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这一生沒娶老婆,</p><p class="ql-block">沒有子嗣传宗接代,对不起祖宗。好歹我大哥有儿有女,贺家还没有断子绝孙。</p><p class="ql-block">我的努力保住了贺氏祖传产业,为贺氏立下了小小的功劳,总算给祖宗一个交待,也对得起祖宗了。"</p><p class="ql-block">他的语气是很凄凉的。</p><p class="ql-block">别人说他神经有毛病,这是一个有神经毛病的人说的话吗?</p><p class="ql-block">我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保重身体,我明年春天回老家时,一定到府上看望你。"</p><p class="ql-block">人在交往的时候,在互相之间试探和了解的过程中,要以情义为纽带,不要把权势物质看得那么重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说《荡妇》</p><p class="ql-block">在这个社会笑穷不笑娼!</p><p class="ql-block">红莲的家坐落在一条刚刚修好的乡村公路旁,离她家不远的地方就是牛屯河。</p><p class="ql-block">这是一座远离村庄的别致庭院,环境幽静,又充满自然味道,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烦扰,是一方独立的天地。</p><p class="ql-block">院内两层小楼,楼前花园,花团锦簇,楼后菜地,郁郁葱葱。</p><p class="ql-block">月光如水夜未央,庭院内藏着无尽的温柔和浪漫的遐想,充满烟花柳巷的气息。</p><p class="ql-block">她的丈夫大拿,是个80后的青年。婆婆春香,是个五十多岁勤劳能干的农村妇女,因为丈夫早逝而精神变得一撅不振。有两个可爱的儿子小宝和昌盛,由婆婆带着。一家五囗人,一个很典型的中国农村家庭。</p><p class="ql-block">回想当年,大拿和红莲同时在深圳打工,自由恋爱结婚,这是一段多么艰涩的日子。</p><p class="ql-block">由於没有大学文凭又没有手艺,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只好捡废品拾垃圾维持生存。</p><p class="ql-block">不要看不起这份工作,其实很实惠,也能发家致富。</p><p class="ql-block">夫妻俩租住在城郊这个棚户区的四合院里。</p><p class="ql-block">炸麻花的,做凉皮的,干装修的,是一群下雨天突然闲下来的陀螺,闲下来就感觉无所适从,人生惶恐。</p><p class="ql-block">遇到雨雪天,红莲就心乱如麻,便开了收音机来消磨这无聊的时光。恰好在放《秦雪梅吊孝》:“你可见那春日柳梢燕飞过,你可见那冬阳檐下舞双鸽,你可见那绿水池边鸳鸯卧……”</p><p class="ql-block">红莲哪里甘心在这样的环境里过日子,不久便找到一个酒吧上班。</p><p class="ql-block">漫长的夜晚,酒吧里霓虹灯闪烁着绚烂的光芒,音箱跳跃着醉人的旋律,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香,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神秘诱惑的世界。</p><p class="ql-block">红莲穿着花裙子,屁股撑得很大,小腿肚子鼓着,扭着小蛮腰,‌高跟鞋敲打地面发出清脆、悦耳且有节奏感的声响,来来回回热情接待着顾客,瘦的,胖的,头发流油的,头顶稀疏的都有。</p><p class="ql-block">他们喜欢看红莲扭着屁股的身影,闻她身上脂粉的香味。</p><p class="ql-block">有一位姓陈的常客,听说是个大官,大家都称呼他老陈。</p><p class="ql-block">陈太太是医生,她一眼看上去就是白,一白遮百丑,以至于让人忽略她的五官长得是否好看。只可惜中看不中用,结婚十年了都没有怀孕生育。</p><p class="ql-block">她最初像刚摘下的果子,带着新鲜的清香。久了,果子打蔫,又长出斑点,不再吸引人了。老陈心情开始产生腐烂的空虚和焦虑。</p><p class="ql-block">陈太太自觉愧疚,有心让老陈找一个年轻女子代孕,欲擒故纵放老陈一马。</p><p class="ql-block">老陈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酒吧里坐坐,看能不能找到一个代孕的对象。久而久之,他看上了红莲,俩人成了红尘知己。</p><p class="ql-block">他前面坐着的年轻女子就是红莲,穿着短裙,惨白的大腿触目惊心地露着,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声从她嘴巴里流淌,飘然来到老陈身边,腰肢纤细、身段柔软,双眼含笑、媚态万千,双手将坐在藤椅上老陈腰间横肉围了一圈,身体像条豆虫,紧紧的附着老陈,撒娇道:“你可不要见好爱好啊!"</p><p class="ql-block">老陈说:“我也是有情义的男人,我一直忘不了你。”红莲发出一声“是吗?”哈哈大笑,起身离开藤椅,在客厅里袅袅婷婷走了两圈,笑完她返回老陈身边:“你真是个淫才啊!”</p><p class="ql-block">红莲虚张声势的夸奖给老陈瞬间注入了一种年轻人的活力。</p><p class="ql-block">他说:“你交上了我算你命好。”</p><p class="ql-block">老陈与太太商量请红莲家来做保姆。陈太太考虑再三还是同意了。</p><p class="ql-block">陈太太对红莲说,自己患有眩晕症,无法做家务,</p><p class="ql-block">请你来家帮忙,吃住全包,每月给你xxx元。红莲欣然接受。</p><p class="ql-block">老陈的家在某高档住宅区,据说小区里十户人家,有八家是高官,两家是高工。</p><p class="ql-block">室内装修是中西结合风格:地板是东南亚某国进口的花梨木;真皮四座沙发;电视柜上赫然一个慈眉善目石膏观音像。</p><p class="ql-block">陈太太手提一兜子荔枝放在餐厅的餐桌上,边走边说:“妹,最后一波岭南荔枝了,再不吃没了,昨天老陈从广州带回来的。”</p><p class="ql-block">红莲穿一身干净素服,让陈太太看着很顺眼。</p><p class="ql-block">平时陈太太有意无意外出两天,给老陈和红莲腾出亲热的机会。</p><p class="ql-block">不知不觉数月下来,这一天,红莲正在拖地,老陈忽地从背后抱住红莲。红莲嬉笑着挣扎,越挣扎,老陈的手臂越束得紧。红莲扭过身来,对着老陈娇喘道:“快放开,你要把我勒死了!”</p><p class="ql-block">他把她半撮到床上,撩起她的厚裙子。她里面只穿了一条秋裤,而且是红的!老陈一阵目眩,三下五除二和红莲办完了事。</p><p class="ql-block">红莲悄悄的告诉老陈:好像有些日子没见身上来月事了。</p><p class="ql-block">老陈欣喜若狂:“怀上了?是我的?"</p><p class="ql-block">红莲以指戳向老陈额头撒娇:“得便宜卖乖,你还不认账!”</p><p class="ql-block">老陈兴高采烈取来一枚金戒指,戴在红莲圆滚滚的无名指上。这个夜,老陈的精神世界花开灿烂。</p><p class="ql-block">大拿也不是呆子,觉察到红莲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变大,便质问红莲这是怎么回事?于是,经常和红莲吵架。</p><p class="ql-block">这时候,四合院里的住户人人兴奋起来,都出来看热闹,看平日里的绵羊怎么变成老虎。</p><p class="ql-block">红莲平日总是笑眯眯的,吵起架来,她的眼睛一下子地崩天裂,她厉声说:“大拿!你不要装糊涂,当初也是你同意我去做保姆,现在你反悔啦,你要嫌弃我就给我滚!你自己没本事挣钱,还把老娘管的紧紧的!”还拿小拳头打大拿。</p><p class="ql-block">大拿舍不得打红莲,只把她紧紧的抱住。</p><p class="ql-block">红莲钩了大拿的脚拐,大拿站立不稳,在摔倒的一瞬间一下子抱住红莲的腿,两人像连体婴儿一起倒在了地上流淌,飘然来到老陈身边,腰肢纤细、身段柔软,双眼含笑、媚态万千,双手将坐在藤椅上老陈腰间横肉围了一圈,身体像条豆虫,紧紧的附着老陈,撒娇道:“你可不要见好爱好啊!"</p><p class="ql-block">。老陈说:“我也是有情义的男人,我一直忘不了你。”红莲发出一声“是吗?”哈哈大笑,起身离开藤椅,在客厅里袅袅婷婷走了两圈,笑完她返回老陈身边:“你真是个淫才啊!”</p><p class="ql-block">红莲虚张声势的夸奖给老陈瞬间注入了一种年轻人的活力。</p><p class="ql-block">他说:“你交上了我算你命好。”</p><p class="ql-block">老陈与太太商量请红莲家来做保姆。陈太太考虑再三还是同意了。</p><p class="ql-block">陈太太对红莲说,自己患有眩晕症,无法做家务,</p><p class="ql-block">请你来家帮忙,吃住全包,每月给你xxx元。红莲欣然接受。</p><p class="ql-block">老陈的家在某高档住宅区,据说小区里十户人家,有八家是高官,两家是高工。</p><p class="ql-block">室内装修是中西结合风格:地板是东南亚某国进口的花梨木;真皮四座沙发;电视柜上赫然一个慈眉善目石膏观音像。</p><p class="ql-block">陈太太手提一兜子荔枝放在餐厅的餐桌上,边走边说:“妹,最后一波岭南荔枝了,再不吃没了,昨天老陈从广州带回来的。”</p><p class="ql-block">红莲穿一身干净素服,让陈太太看着很顺眼。</p><p class="ql-block">平时陈太太有意无意外出两天,给老陈和红莲腾出亲热的机会。</p><p class="ql-block">不知不觉数月下来,这一天,红莲正在拖地,老陈忽地从背后抱住红莲。红莲嬉笑着挣扎,越挣扎,老陈的手臂越束得紧。红莲扭过身来,对着老陈娇喘道:“快放开,你要把我勒死了!”</p><p class="ql-block">他把她半撮到床上,撩起她的厚裙子。她里面只穿了一条秋裤,而且是红的!老陈一阵目眩,三下五除二和红莲办完了事。</p><p class="ql-block">红莲悄悄的告诉老陈:好像有些日子没见身上来月事了。</p><p class="ql-block">老陈欣喜若狂:“怀上了?是我的?"</p><p class="ql-block">红莲以指戳向老陈额头撒娇:“得便宜卖乖,你还不认账!”</p><p class="ql-block">老陈兴高采烈取来一枚金戒指,戴在红莲圆滚滚的无名指上。这个夜,老陈的精神世界花开灿烂。</p><p class="ql-block">大拿也不是呆子,觉察到红莲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变大,便质问红莲这是怎么回事?于是,经常和红莲吵架。</p><p class="ql-block">这时候,四合院里的住户人人兴奋起来,都出来看热闹,看平日里的绵羊怎么变成老虎。</p><p class="ql-block">红莲平日总是笑眯眯的,吵起架来,她的眼睛一下子地崩天裂,她厉声说:“大拿!你不要装糊涂,当初也是你同意我去做保姆,现在你反悔啦,你要嫌弃我就给我滚!你自己没本事挣钱,还把老娘管的紧紧的!”还拿小拳头打大拿。</p><p class="ql-block">大拿舍不得打红莲,只把她紧紧的抱住。</p><p class="ql-block">红莲钩了大拿的脚拐,大拿站立不稳,在摔倒的一瞬间一下子抱住红莲的腿,两人像连体婴儿一起倒在了地上。</p><p class="ql-block">大拿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瞪了一眼既爱又恨的女人,啐了一口痰,转身进了屋。</p><p class="ql-block">好友阿花跑过来,拉起红莲说:“回屋去,回屋去,丢人现眼!"</p><p class="ql-block">红莲进到屋里面去时,大拿没有看她,心想,夫妻和好如初永无可能了。没想到红莲开了口:“大拿!”</p><p class="ql-block">大拿激灵了一下,但假装没听见。红莲又说:“大拿,你耳朵聋啦!”</p><p class="ql-block">大拿说:"我耳朵没聋。你给我戴上了绿帽子,叫我怎样在世上做人!”</p><p class="ql-block">红莲哈哈一笑:“大拿!你说我们是靠什么吃饭呢?”</p><p class="ql-block">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一下子难住了大拿,他顿了顿说:“劳动致富!”</p><p class="ql-block">红莲放肆地笑了:"大拿!你真是个蠢货。</p><p class="ql-block">我所做所为不都是为了这个家!那房子那小车子是你挣钱买的?”</p><p class="ql-block">大拿终究是个通透的人,郁闷幽怨的心情慢慢地化解了,不计前嫌,他和她的未来,又有无限延展的可能。</p><p class="ql-block">红莲为老陈生了个小男孩,取名昌盛。老陈当时表态,在深圳划拨一套房子给昌盛,给了若干钱作为红莲的身体调养费及精神损失费。昌盛太小离不开妈妈,协商后,昌盛暂由红莲代养,老陈许下每月给若干抚养费。</p><p class="ql-block">为安抚大拿,红莲给他买了一辆二手小车子。</p><p class="ql-block">不想,大拿出了车祸,撞死了一个闯红灯的老人。红莲找老陈,老陈找交警,最后达成私了,赔偿了死者一定的经济补偿。</p><p class="ql-block"> 不一年,陈太太意外怀孕了,后来生了个男孩,干脆就不要昌盛了。</p><p class="ql-block">大拿虽然有万般屈辱也只能默默接受,但是深圳是绝对呆不下去了!</p><p class="ql-block">大拿和红莲带着昌盛回到老家,承包了50多亩田养虾,兴建了文章开头所描述的庭院,还在县城买了两套房。这个社会,大家笑穷不笑娼!</p><p class="ql-block">养虾是一种既要有技术又要能吃苦的事,红莲哪里干得了!</p><p class="ql-block">红莲凭着自己的人脉在家开设了棋牌室,有四張麻将桌。</p><p class="ql-block">她每天早上起床后就不断打电话约人来家打麻将。放下矜持,热情接待来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人员不夠自己就参战。一张麻将桌一场下来,小赌可抽头40元,大赌可抽头400元,下午和晚上各一场,这是一笔不菲的收入!比在外地辛苦打工要好多了。</p><p class="ql-block">不论春夏秋冬,日日有约;东南西北坐,笑声满堂。茶香四溢,牌声清脆。</p><p class="ql-block">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你可以暂时忘却劳累、烦脑、忧愁,享受这一刻美好的时光,所以打麻将也是一种生活调味剂,在这里有我最真挚的朋友和最纯粹的欢笑!</p><p class="ql-block">可是也有烦心的事,男客多数抽烟,弄得满屋乌烟瘴气,有害健康。个别客人输的多了,向红莲借钱,不借吧就得罪人了。每年总会遇到一两个痞子借钱不还玩失踪的。</p><p class="ql-block">大拿每天起早摸黑干活,累得像猴子。更为可气的是,红莲的棋牌室往往招来一些不三不四的男女,在家肆无忌惮的打情骂俏。</p><p class="ql-block">眼不见耳不闻为净,大拿就识趣地走出大院,先点一根烟,猛吸两口,发动着他的车绝尘而去。</p><p class="ql-block">不久,大拿一人在家养虾实在忙不过来,于是退掉承包田到合肥,帮大孩子小宝做小吃生意。</p><p class="ql-block">家里有个风骚的女人,是一枚定时炸弹啊!</p><p class="ql-block">一个绰号赖瓜的男人和红莲勾搭上了,每天来红莲家打麻将,有时彻夜不归。</p><p class="ql-block">村里人风言风语,婆婆也知端倪,虽然勉强带着小昌盛,总是不自在。</p><p class="ql-block">也曾亲眼目睹赖瓜和红莲苟且事,但敢怒不敢言。</p><p class="ql-block">老陈在年底的党委会上被纪委突然带走,说是约谈。约谈到晚饭没回来,嗅觉灵敏的陈太太预感到大事不妙。</p><p class="ql-block">半夜时分,警车悄悄驶进小区,在楼前停下来。陈太太开了门,该来的,总要来的。</p><p class="ql-block">陈家被抄了个天翻地覆。</p><p class="ql-block">儿子小宝染了个黄头发,</p><p class="ql-block">一身休闲砖红色西装,把豆芽菜的身材包裹得像个黄鼠狼。</p><p class="ql-block">大拿看不惯,大声喊道:“小宝!给我染回去。”</p><p class="ql-block">小宝初试黄毛,他的世界是崭新的,脖子一拧,表示不服。</p><p class="ql-block">他每天接触到的都是些花花绿绿的女人、阴阳怪气的男人,沾染上了赌博恶习,生意不好好做,一旦输多了,或是生意亏了,没有钱就找红莲要。</p><p class="ql-block">昌盛有十四五岁,在上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p><p class="ql-block">大拿夫妻俩压力都很大!特别是大拿,想死的心都有了!</p><p class="ql-block">有一天,赖皮和红莲正在房间里亲热时,突然房门笃笃响起来。红莲急匆匆穿好衣服,指着窗户暗示赖皮跳窗逃走。</p><p class="ql-block">大拿破门而入,虽然没有捉奸在床,但窗户上赖皮的身影一闪而过还是看到了。</p><p class="ql-block">大拿发疯了,正要拿扫帚疙瘩冲红莲打过去,不想</p><p class="ql-block">红莲一把剪刀飞掷过来,正中大拿脚面,顿时血流如注!</p><p class="ql-block">婆婆赶来了,一会儿村里有人闻迅也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将大拿送到大队医务室治疗。</p><p class="ql-block">红莲却哭闹不已,大喊冤枉。</p><p class="ql-block">大拿虽然脚面伤好了,内心的伤永远无法痊愈,在家一天也呆不下去,跑到合肥,住到大孩子小宝那儿,不过一年,突然半夜里豪无痛状地辞世了!</p><p class="ql-block">村里人都说大拿是气死的。</p><p class="ql-block">也不过半年,红莲扬言要招夫养子了,对象居然是赖皮!</p><p class="ql-block">赖皮家有妻子和两个女儿。两个女儿皆以出嫁。</p><p class="ql-block">赖皮提出离婚,两个女儿坚决反对。</p><p class="ql-block">这一天,两个女儿在中学门口碰到了接昌盛放学回家的红莲,于是指着脸大骂道,你个不要脸的卖货、骚货、二奶、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p><p class="ql-block">大庭当众之下,红莲处世不惊,打电话给了赖皮。赖皮火急赶来,狠揍了自己两个女儿!</p><p class="ql-block">这一切,昌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回到家里,把家里电视机、麻将桌等都砸烂了,发泄心中郁结己久的羞愧与怒火!</p><p class="ql-block">合肥的大哥劝他,天要落雨,娘要嫁人,是谁也阻挡不了的。你好好读书,将来脱离这个家庭。</p><p class="ql-block">听小道消息说,红莲打算在五一劳动节那一天,请要好的姐妹们聚餐。</p><p class="ql-block">小说《精致的寡妇》</p><p class="ql-block">秋霜骤降叶凋零 家燕南迁难回门</p><p class="ql-block">太阳西沉心惆怅 独守长夜思亡人</p><p class="ql-block">寡妇门前是非多 鳏夫房顶少炊烟</p><p class="ql-block">事夫誓拟同生死 谁来教御我儿女</p><p class="ql-block"> 故事发生在一九九六年前后。</p><p class="ql-block">我们村的谷兰今年三十岁,年纪轻轻就守寡了。</p><p class="ql-block">丈夫李成功得了肺痨,三十五岁时吐血去世了,丢下一男一女两个孩子。</p><p class="ql-block">中年丧夫,对于三十岁的谷兰来说是人生之大不幸。不用人家劝慰,她也懂得人死不能复生,整天悲悲慽慽也沒用。</p><p class="ql-block">村子里三十多户、一百多口人,只有她家最穷了。</p><p class="ql-block">活着的人还要照样过日子。那时候三十岁的她背着儿子牵着女儿,告戒自己,做女人不易,做寡妇尤难,她必须谨言慎行,一定要振作起来,苦巴苦挣将一双儿女抚养成人。</p><p class="ql-block">自此人们就没见她跟其他女人那样,坐在一块打打牌,闲聊。她每天四点钟就起床,烧好早饭粥便下地干活。</p><p class="ql-block">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居心不良的人会在寡妇门前晃悠,想着能不能从中占一点便宜。</p><p class="ql-block">晚上有人向院子里撂砖头,有人大胆来敲门。</p><p class="ql-block">一天夜晚,咣的一声,一块半截砖砸在谷兰大门上。谷兰惊醒,一声尖叫,惊动了附近的邻居们,纷纷亮起了灯。</p><p class="ql-block"> 谷兰的老公公老李头提着大铁锹跑来,咋咋乎乎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有贼?"</p><p class="ql-block">"哪有贼人到人家偷东西还用砖头砸门的?”</p><p class="ql-block">“这是有人想吓唬谷兰。谷兰,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p><p class="ql-block">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p><p class="ql-block">谷兰开门出来:“沒事了,沒事了,谢谢大家!请都回家睡觉吧,明天还要干活。"</p><p class="ql-block">众人散去,谷兰拴好门躺下睡不着,总觉得这事儿蹊跷,安安稳稳地过了两年,偏偏现在有人砸起门来,是谁呢?想来想去想到了那个放鸭的光棍罗圈腿。</p><p class="ql-block">谷兰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仍然体态丰满,身材匀称,皮肤白嫩,特别是她那双好看的大眼睛,充盈着女人的魅力和风韵,难免使男人们产生接近她的欲望。</p><p class="ql-block">她聪慧、机敏、能干且守本分。就算是这样,在她守寡之后,村里有些单身汉,甚至是已经结婚的男子想占她便宜骚扰她,半真半假地跟在她身后,嬉皮笑脸地嚷:“谷兰啊,今晚我到你家去,你可要留门呀……”</p><p class="ql-block">有个男人晚上竟然去叩门,要硬挤进去,被她轰走。</p><p class="ql-block">罗圈腿三十好几了,自小得了小儿麻痹症,落下了残疾,不能干农活,一直帮生产队放鸭子,一年的工分也不少挣,只是讲不到老婆,对新寡的谷兰抱有非分之想。</p><p class="ql-block">这一晚收工回来,服待两个孩子吃饭、睡下了。漫漫长夜,也是孤枕难眠,她感觉无聊了,听一会儿收音机吧。</p><p class="ql-block">“笃…笃……”有人敲窗子。她起身把门打开,只见罗圈腿手里端着一只瓢,瓢里有头十只鸭蛋,边往里走边说:“哎呀,小谷,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多么不容易!。”然后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将瓢往桌上一搁:“给你孩子拿几个鸭蛋,增加一点营养。”</p><p class="ql-block">谷兰觉得有点儿奇怪,这个罗圈腿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來了?忙说不用不用,我如数给钱。</p><p class="ql-block">罗圈腿说:“你这就见外了,大哥看你一个人带两个孩了过日子,十分不容易啊!今后,大哥会帮衬你的。”</p><p class="ql-block">谷兰正色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为什么要你来帮衬!你这样说话,太不像话了,把这蛋拿走!"</p><p class="ql-block">他原以为谷兰是一个单纯、傻气的女人,真没看出谷兰如此乖戾,说翻脸即刻就翻脸了,便灰溜溜地走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天,谷兰告诉了老李头。老李头找到罗圈腿,竖眉瞪眼,一脸蛮横对罗圈腿骂道:你若再纠缠我家谷兰,我把你那条好腿也打断!”</p><p class="ql-block">从此罗圈腿断了念头,也怀恨在心。谷兰就怀疑这砖头是他砸的。</p><p class="ql-block">老李头家庭本是很殷实的。自幼读过私塾,也没怎么干过农活,老伴去世后与村里的一个寡妇马马虎虎,沒有再娶。</p><p class="ql-block">1949年的土地改革运动中,他家的二十多亩土地和大型农具被没收了,他戴上了"富农分子"的帽子。</p><p class="ql-block">儿子李成功青年时不幸得了肺痨,这在解放前是不治之症,所幸娶了个精明强干的谷兰为妻,又给他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也算是幸福的家庭了。</p><p class="ql-block">不曾想,成功三十岁时突发大吐血窒息而去,丢下了老父和谷兰孤儿寡母。</p><p class="ql-block">谷兰当时並没有呼天抢地的哭,眼泪往心里流。她想,人死如灯灭,哭不哭死人听不到,那是给活人看的啊!我不会演戏。然而,别人背地里说她心肠狠。</p><p class="ql-block">两个孩子聪明伶俐,成熟早,懂事早。村里人谁见谁夸。养了这么一对好儿女,当然是她的荣耀,她觉得,即使不为她自己,也应该为儿女辛苦地活着。</p><p class="ql-block">院子里,草木开花结实,或秋叶飘落,都不免使她触景伤情。</p><p class="ql-block">看到别人家夫妻恩爱同进同出,自己就会感到非常难过。特别是在白日西坠之后的月夜,那皎洁的明月把银辉洒满大地,而自己却永远不能再和亲人团团圆圆地共同赏月,只是独自坐在幽静的卧室里无所事事,于是只好上床。</p><p class="ql-block">但是人能躲进帷帐,寂寞难耐的痛苦却根本不可能摆脱。而此时此刻则更令心中悲痛难抑,泪水潸然而下。</p><p class="ql-block">许多个孤独的夜晚,她面对自己,强行按下去人欲,她用一辈子的生命在构筑荣誉捍卫自尊,不允许些许尘埃玷污她。</p><p class="ql-block">集体化后,斩资本主义尾巴,不准社员搞付业,社员靠工分吃饭,乡亲们地里滚成土疙瘩,出牛一样的死力气,背累弓了,手做糙了,腿累瘸了,一天也只十分工,几毛钱。</p><p class="ql-block">谷兰一家没有像样的劳力,生活就更困难了,一家人习惯了饥一顿饱一顿,没一顿有一顿的日子,习惯了受人歧视遭人欺侮的日子。</p><p class="ql-block">这一天老李头试探性地问谷兰说:"成功没了,你还年轻,就这么下去呀?"</p><p class="ql-block">谷兰说:"爹,大清早的你说什么呀!"</p><p class="ql-block">老李头说:"爹给你说的都是心里话,你得再找个人家,或者有谁愿意,就招过来,那以后就不遭人欺负了。”</p><p class="ql-block">谷兰明白了公公的意思说:爹,谁欺负我?谁能欺负得了我?!你放心,我行得端走得正,是真金不怕火炼。我不会改嫁,把一对儿女拉扯大是我一生的奋斗目标。"说着说着泪水流下来了。</p><p class="ql-block">一九八三年,土地又划到户,由于她家没有强劳力,做几亩责任田很困难,犁田栽秧收割都要请人帮忙,开支很大而所得无几,加上两个孩子读书,因此经济捉襟见肘。</p><p class="ql-block">谷兰找老李头商量:“爸,我们靠种田维持不了生活,我家的房屋靠大路边上,能不能开个小店?"</p><p class="ql-block">老李头说:“我俩想到一块去了,现在政策宽松了,此路走不通,就得另辟蹊徑,开个小店还是可行的。”</p><p class="ql-block">不久,不远处是村委会和村小学,周围有曹、李、蒋三个大村子,一千多口人。</p><p class="ql-block">小店在爆竹声中,热热闹闹地开张了,谷兰兴奋得两腮像打了胭脂,忙着装修、进货,干劲十足。</p><p class="ql-block">小店不远处是村委会和村小学,周围有曹、李、蒋三个大村子,一千多口人,估计生意不会差到哪里去,事实上,开张有一个月了,来光顾小店的人寥寥无几,生意一点起色都没有,谷兰就蔫头耷脑地没了精气神儿。</p><p class="ql-block">冬夜里的月亮格外清冷,她的心也和月光一样。她整夜睡不着,琢磨怎么能让生意好起来。她还不到四十,不服“倒”,"不能倒",要站起来跑起来。</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她在店内打瞌睡,猛然抬起头来,看见姜主任东倒西歪地从门前走过,实然得到了灵感和启发。</p><p class="ql-block">她问老李头:"爸!姜主任和我家是沾了什么亲?"</p><p class="ql-block">老李头说:“他和我家是姨表亲,不过,因为我家是富农成份,我们已很久不大往来了。你问这干什么?”</p><p class="ql-block">谷兰说:“我今天看他喝得醉醺醺的从门前过。"</p><p class="ql-block">老李头说:"现在的干部们一天到晚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他们还理直气壮地说:吃到肚里不算贪污。一个大队每年吃喝费用少说十几万!"</p><p class="ql-block">谷兰说:"爸!我想明天到他家去一趟,拉拉关系,把大队的生意抢过来。"</p><p class="ql-block">老李头说:"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姜主任可不是善良之辈,你可要小心!”</p><p class="ql-block">谷兰说:爸!你放心,我也不是好惹的!"</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吃过早饭,谷兰收拾得干净利索,大手提包里,装了两瓶好酒、两包糕点來到姜主任家里。</p><p class="ql-block">姜主任不在家,接待她的是他的又黑又瘦患有肺结核病的老婆彩虹。</p><p class="ql-block">彩虹:“唷!表妹真是稀客呀,是哪阵风把你刮来了,请坐请喝茶。”</p><p class="ql-block">谷兰将手提包里的酒和糕点拿出来放到堂屋上首条桌的拐角上。拐角上还放着一大刀肉一条大鱼。</p><p class="ql-block">谷兰说:穷忙呀!平时哪有闲功夫串门子。今儿有点小事找表哥”</p><p class="ql-block">彩虹说:“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找老姜有什么事吗?"</p><p class="ql-block">谷兰问:姜主任不在家?</p><p class="ql-block">彩虹:他呀,天天喝酒,全不顾家,昨夜就没回来。我这个人讲起来有丈夫,等于没丈夫,我还不如你呢!"</p><p class="ql-block">谷兰:"表嫂!你怎么说这样的话?这不明明在笑话我吗?”</p><p class="ql-block">彩虹:“对不起!我哪是存心笑话你,实在气得架不住。"</p><p class="ql-block">谷兰指指那拐角上的鱼肉说:"你说他不顾家,他不是大鱼大肉往家拎吗?"</p><p class="ql-block">彩虹:“这哪是他买的,是黄墩蒋家小馆送来的”</p><p class="ql-block">谷兰:“啊!你也不是白吃他的,大队一年到头要照顾他家馆子多少生意?"</p><p class="ql-block">彩虹:“那倒不假。"</p><p class="ql-block">正说着,姜主任醉醺醺回来了,手上提着两瓶酒,见到谷兰嘻皮笑脸说道:“真是稀客,我家立时蓬荜生辉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找我有什么事?”</p><p class="ql-block">谷兰:"表哥真是快人快语,你家是高门坎,平时我不敢高攀。表哥经常从我家门口经过,都不敢进屋喝一杯茶,怕我带你麻烦,还是怕我沾你的光?”</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说:“表妹真会说话,黑的能说成白的。寡妇门前是非多,我敢随便往你家跑?何况你们从来也沒有邀请我到家里坐坐啊!”</p><p class="ql-block">谷兰:“表哥不要见怪了,我今天还真有事请表哥帮忙。”</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表妹一向清高,从来不求人,今天怎么啦?”</p><p class="ql-block">谷兰:"我家情况表哥你很清楚,过去的事我也不说了,现在改革开放,我家老的老、小的小,种那几亩地难以养家糊口。我开了个小店……”</p> <p class="ql-block">姜主任:"这事我知道,要是在以前,是不允许你开店的,那叫不务正业!现在政策变了,你开个小店不是很好吗?”</p><p class="ql-block">谷兰:“你知道,村里原有一家小店,我这现开的小店就沒有什么生意,长期下去,难以维持下去了。表哥能帮帮忙,以后大队应酬事,买烟酒什么的照顾我小店一点生意,咱们肥水不外流,我知好歹,决不会望人呆的。”</p><p class="ql-block">姜主任笑道:“表妹真是爽快人,大公司应该聘请你作公关。你能给我什么好处?”</p><p class="ql-block">谷兰:"在表哥面前我也不兜圈子了,年终结算给你一成红利怎么样?"</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色咪咪盯着谷兰,拍了一下她的肩,乜斜着眼说:"还有呢?”</p><p class="ql-block">谷兰的脸红了:“那就看我们的合作发展到什么程度了。”</p><p class="ql-block">姜主任:“那好,一言为定!谁叫你是我表妹呢,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大队的事不是我一个人作主,但是我这张老脸,还是管些用的。不过你要把我们大队领导班子请来家里坐一坐。”</p><p class="ql-block">谷兰心定了,不负此行,便说:"那当然好,我听表哥安排,提前一天就要通知我,我好准备。"</p><p class="ql-block">这一天傍晚,姜主任领着大队的主要干部都来了。</p><p class="ql-block">"哟!表哥来啦。”她在门口亲热地叫道,把一班人接到家里。有大队书记、主任、会计、民兵营长、妇女主任。谷兰又请了本队的队长和会计加上老李头,正好一桌人。</p><p class="ql-block">大家在堂屋里围桌坐下。谷兰端出了茶点盘子,放了两包烟,给每人泡了杯茶说:"各位难得来我家坐坐,你们先喝茶,慢慢聊,我去厨房,一会儿喝酒。"</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说:"你去忙吧,不要烧多少菜,要少而精。"</p><p class="ql-block">姜主任招呼老李头把院门关上,注意照顾一点影响。</p><p class="ql-block">牛书记说:“今年我大队受到大面积涝災,秋后各项上缴任务恐难完成…”</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说:"酒桌上不谈公事。拿扑克牌来玩两把。"</p><p class="ql-block">不一会,谷兰喊开饭了。牛书记被推举坐上席,其它人随之依次坐下。</p><p class="ql-block">老李头要来斟酒,姜主任拦住了:"还是我来吧。"</p><p class="ql-block">姜主任麻利地摆正杯筷,拆开酒包装,拔开酒瓶塞,一股醇香扑鼻而来。</p><p class="ql-block">桌上陆续摆齐了十大碗,都是实实在在的鸡魚猪牛肉及海鲜。</p><p class="ql-block">你敬我,我敬你,推杯换盏。</p><p class="ql-block">谷兰也端起酒杯给书记敬酒说:"牛书记为大队工作劳苦功高,我敬你一杯,你意思意思,我喝干。"</p><p class="ql-block">这牛书记酒量不大,总是推辞。姜主任就说:“瞧瞧,人家都干了,你还在这里磨蹭。大男人怎么在酒桌上,还不如女人!”</p><p class="ql-block">牛书记只好站起身来一仰脖子,来了个杯底朝天。</p><p class="ql-block">这下可不得了,姜主任矛头直指谷兰。谷兰并不怕喝酒,她究竟有多大酒量自己清楚。她始终搞不明白,姜主任似乎是将我灌醉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p><p class="ql-block">老李头站起来好说歹说,並代喝了几杯,方才给谷兰解了围。</p><p class="ql-block"> 席间,大家不免对谷兰的厨艺和人品大加赞赏。</p><p class="ql-block"> 风卷残云,不一会,十大碗美味佳肴所剩不多。两瓶白酒喝空了,又拿来一瓶。</p><p class="ql-block">姜主任的胃口特别大,一碗肉丸子他吃了一半。书记吃起来一派斯文样子。除了妇女,那些男人都吞云吐雾,室内烟雾缭绕,几个烟灰缸插满烟蒂。</p><p class="ql-block">不知为什么,已有七成醉意的姜主任和民兵营长抬起扛来,两个人冷言冷语变成了互相揭短、攻讦,信口胡扯。</p><p class="ql-block">姜主任指着民兵营长骂道:</p><p class="ql-block">"你看你"气势汹汹"是什么屌样!”用手指指自己的裤裆说:"就是这玩意儿,现在装孬了,怎么又垂头丧气啦?"</p><p class="ql-block">主任以那副欠缺丹田气的声音哈哈哈大笑起来。</p><p class="ql-block">这种场合,玩笑开得越荤,证明大家关系越亲密。</p><p class="ql-block">谷兰也笑了说道:"热饭都堵不住你们的臭嘴!你们就不能说点正经的,你们这些人真下流!"</p><p class="ql-block">一场酒喝得天昏地暗,姜主任已醉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摇摇摆摆,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撑着腰,不让自已倒下去。</p><p class="ql-block"> 牛书记的舌头已经发硬,揺摇晃晃站起来往外走,一手捂着嘴,一手推开了门,就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堆。谷兰忙帮他捶捶背。</p><p class="ql-block">姜主任哈哈地笑说:“老牛!你真没劲,几杯酒就把你喝成这熊样了!“。</p><p class="ql-block">那位民兵营长醉相更难看,像个倒了的垃圾袋瘫倒在地上。</p><p class="ql-block">谷兰和老李头忙着收拾一桌狼藉的杯盘,乱套的桌椅,一地的烟头,一列一列踉跄的空酒瓶子。</p><p class="ql-block">服侍两个醉鬼,打扫卫生,直忙到夜里十二点钟才收场。</p><p class="ql-block">老李头问:"这样折腾值得吗?”</p><p class="ql-block">谷兰说:“你放心,这笔投资是值得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花小钱赚大钱!"</p><p class="ql-block">果然,沒过两天,姜主任来了,让谷兰明早多买一点菜,在你家办两桌酒,大队要请客,费用记着账,年终结算。临走时还说:"明天下午六点钟开席,不要误事!"</p><p class="ql-block">谷兰起了一个大早,梳头洗脸刷牙,还在脸上薄薄敷了脂粉,骑着三轮车上运漕采购。</p><p class="ql-block">自此以后,大队隔三差五就来谷兰小店摆一至两桌,好酒两箱,好烟两条。这一回喝不完,存着,隔天自个再来吃喝。有人还把这里“剩"的酒菜往家里传。</p><p class="ql-block">谷兰忙不过来了,就请来妹子谷梅来帮忙,付给她工资。同时,增加了卖鹵菜业务。</p><p class="ql-block">到年终结算喜出望外,光大队在谷兰家消费金额十二万多元。不失前言,谷兰真的给姜主任送去了两万元红利,皆大欢喜。</p><p class="ql-block">谷兰不失时机购制了两张麻将桌,开起了棋牌室。她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打了老王又打老张:“喂,王大哥!今天有空吗?我这里三缺一就等着你呢’</p><p class="ql-block">四个人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 谷兰便小声劝说,甚至陪情央求,所有这些不愉快的事她都能坦然处之。做生意能惹谁不能惹谁她看得清清楚楚。</p><p class="ql-block">这个富于心计精致寡妇,对于生活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常常是按自己的意愿而构想,而实施的,碰了壁,她也要不屈不挠地走下去。即使</p><p class="ql-block">谷兰识字不多,常常有的字认不了,就请教人,不久竟能记账,也能拨拉算盘,或加或减地计算出来。</p><p class="ql-block"> 大年三十这天一大早,谷兰高高兴兴开始贴门联,前两天她精心挑选了“财运亨通步步高,日子红火腾腾起”的对联。</p><p class="ql-block"> “妈,你下来,我来贴。”不知什么时候,儿子站在她身后。谷兰笑了,儿子踩着凳子一会儿就把门对子贴好了。女儿也跑出来帮忙,在横批上贴了个福字。</p><p class="ql-block">晶莹的雪下了一夜,大年初一,一觉醒来,开门一看,大地沉浸在一片洁白之中,污脏丑陋的地方全被大雪复盖了,这个世界变得干干净净的,这风景太迷人了!谷兰信心十足迎接新的一年。</p><p class="ql-block">两个孩子读中学了,吃住在学校,谷兰早晚不用给他们做饭。虽然增加了费用,但是已不再发愁。</p><p class="ql-block">谷兰用她的漂亮、能干、贤惠给这个家庭铺设了一条光彩的道路。</p><p class="ql-block">村里另一家小店因为店主没有谷兰的应变能力,一直邋里邋遢地混,所以生意始终寡淡。</p><p class="ql-block">姜主任对她賊心不死,賊胆渐大!时不时到小店来和谷兰套套近乎,问问小店生意怎么样,有什么困难没有?</p><p class="ql-block">谷兰穿着紧身上衣和低腰牛仔裤形成的两指宽的裸露,从后面看,女性最漂亮的那个压腰葫芦曲线正完整展示出来。姜主任看着走神了。</p><p class="ql-block">一支香烟斜叼在他的嘴里,冒出的烟使他的右眼眯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不请自抓一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故意挑逗道:"外面人说我姜主任现在就听你的话,对你言听计从,你怎么看待这件事?"</p><p class="ql-block">谷兰说:"这是谁说的?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你能听我的话?难道你能居心欺负我这寡妇!我站得稳行得正,我不在乎!"</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说:只要站得正不怕影子斜,你这态度我赞成,我欣赏,做人就应该这样!"</p><p class="ql-block">临走时,他跟她握手,感觉到他使的劲有点邪,似乎要把她拉到他的怀抱里。</p><p class="ql-block">她知道他不怀好意,所以还这样巴结他,说到底也就是想把自己的一碗饭吃好、吃长远。</p><p class="ql-block"> 有时,谷兰碍于情面虚予委蛇,便留他吃餐便饭。姜主任巴求不得。</p><p class="ql-block">谷兰说:“今天请你吃一样新鲜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饭桌上摆上了一屉小蒸笼,一大碗老鸭汤,一碟子片好的鸭肉,一小碟子芝麻酱。</p><p class="ql-block"> 谷兰拿起一张荷饼,这种饼确实很薄,看上去几乎是透明的。将烤鸭肉片,一些生黄瓜条,加上一小勺芝麻酱夹在里面,然后卷起来递给姜主任。</p><p class="ql-block"> 姜主任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迟疑了一下,才小心地接到手里慢慢地咀嚼着。</p><p class="ql-block">谷兰说:“这些荷叶饼,都是我学着烙的,好吃吗?"</p><p class="ql-block">姜主任点点头,由衷地说:"嗯,很好吃。"</p><p class="ql-block">谷兰知道,姜主任平时的习惯是无酒不餐,再好的菜也不开心。不过今天谷兰也确实很想喝点酒,她说:"为了庆祝我儿子考上了大学,咱们今天痛痛快快地喝酒吧,一醉方休!"</p><p class="ql-block">已经喝得红头涨脸的姜主任:"我问你,谷兰,你这店一年挣多少钱?”</p><p class="ql-block">谷兰的笑容干巴在脸上,脸色很难看。她不明白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是不想回答,就别回答。“姜主任嘎嘎嘎地笑起来。谷兰想,这人到底有几副嘴脸?“挣不了多少,也就万把块钱吧。”谷兰说。“你不跟我说实话吧。”“我从来不说假话。” 姜主任轻轻的摇着头:“你当我是儍子,你少说一年也能挣十万。你怎样报答我?" 谷兰就看着他笑,不说话。</p><p class="ql-block">姜主任借了酒劲,趁谷兰探身将菜盘放到桌上的一瞬,迅速在她的腰下捏了一下。</p><p class="ql-block">谷兰没有防备,差一点叫出声来,连忙后退一步,老大的不高兴,脸上却还是笑着,开了两年店,练出了结实的笑脸。</p><p class="ql-block">姜主任又用一只脚钩住谷兰的腿。</p><p class="ql-block">她本想将那只汤菜盆端起来扣在他的头上,但就在伸出手的一瞬又改变了主意,扣在了姜主任的腿上。</p><p class="ql-block">他用惊愕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看着谷兰。</p><p class="ql-block">谷兰在姜主任身边蹲下来,低声说:"烫了沒有?我看看。"</p><p class="ql-block">姜主任则无可奈何地慎怪道:怎么这样不小心,幸亏这汤水凉了,否则要烫坏我一块皮!"</p><p class="ql-block"> 谷兰连声道歉。</p><p class="ql-block"> 姜主任说:"没事没事。"</p><p class="ql-block">点上烟,狠命地吸两了口,垂着头,没精打釆地走了。</p><p class="ql-block">在回家的路上,田野已是一派萧条,西风在无遮无拦的追逐着枯枝败叶,一阵寒意不时地袭来。</p><p class="ql-block">他总想把谷兰牢牢地抓在手中。可是,谷兰如同天空中飘忽不定的云彩,他总是抓不住。</p><p class="ql-block">他暗自想到,对付这个女人真不容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p><p class="ql-block">谷兰很多时候是任性的,她的任性总是出其不意的给别人带来尴尬。她始终若即若离,让干鱼吊在屋梁上,想死了馋猫。她使的高超技两不得罪又利用忚,把他的胃口吊得老高老高,使他流涎水咽唾沫,想吃却吃不到,不吃又在眼前。</p><p class="ql-block">而姜主任似乎心甘情愿承受她的这种“折磨”。</p><p class="ql-block">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心眼是多么深沉,这是个非同一般的女人。</p><p class="ql-block">人有千虑必有一失,谷兰自以为能掌控姜主任,但还是出事了!</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晚上,姜主任和谷兰对饮,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八点多了。醉酒使他色迷迷的眼睛充满血丝,舌头都运转不灵了,说的话肉乎乎的。</p><p class="ql-block">趁着酒兴,他突然一把将谷兰揽在怀里,用唇封住了谷兰的嘴。</p><p class="ql-block"> 谷兰一下惊呆了,好几秒都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回过神来,奋力推开了他,忍无可忍,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被谷兰搞糊涂了,他发现自己真的是太不了解面前这个女人,她平时对自己爱意绵长,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她整个人看上去就象一种虚幻的迷离。</p><p class="ql-block"> 一个人心境的转变原来竟然可以如此之快,姜主任有点吃惊,他不敢再去触摸这个女人,失魂落魄站在谷兰面前,不知道走好还是留好。</p><p class="ql-block">“卑鄙!”谷兰手在茶几上猛拍了一把,茶几上的茶杯被震得弹了起来。</p><p class="ql-block">男人受情欲所累,正如生命不可能抵御饥饿、干渴。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在他身体里膨胀着,渐渐狂野起来了,出其不意扑向她,搂住了她。谷兰奋力推拒,双脚蹬动,又抡着胳膊在他脸上乱抓。姜主任这才不得不松手。</p><p class="ql-block">两个人就像是两只恶斗中的蟋蟀一样跳来跳去,喘气声越来越重,可是他们毫无停下来的意思,你死我活地争斗着。</p><p class="ql-block"> 他将谷兰逼到了墙根下,扼住了她的脖子。</p><p class="ql-block">正在这时,老李头提着一把铁锹,老远喊道:"谷兰怎么啦?!"</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自知理亏,连扇自己两个巴掌,把酒泼在地上,灰溜溜急急如丧家之犬跑掉了。</p><p class="ql-block">谷兰倏地转过身,扑在老李头身上,放声大哭起来,泪水从眼中簌簌而落。</p><p class="ql-block">老李头问道:“你没事吧?我来迟了,算他走运,跑得快,不然我用大锹劈了他!我早就提防着这个畜生。’</p><p class="ql-block">“我沒事,你放心。"谷兰嘴角挂上了一丝苦涩的笑容,如果那种惨然的表情也能算是笑容的话。</p><p class="ql-block"> 老李头长叹了一口气走了。</p><p class="ql-block">黑暗中,谷兰的眼泪哗的流了下来。在这样的夜,谷兰知道,不会有人看见自己流泪的,也不会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伤感。孤独的感觉几乎在那一刻一下将她吞噬。为了这个家,为了两个孩子,她受了多少委屈!“贱货!”她对自己恨恨地骂着。</p><p class="ql-block">每年粮食入仓,稻草上垛,农民们稍闲一点,但干部们忙了。他们不怕你不缴公粮,那有国家来找你,他们要赶在生产队年终决分前,将干部提留、四属照顾、教育附加费、广播电视事业费、公路养护费、文化活动费等收缴上来,不然他们便没有奖金,甚至没有工资。</p><p class="ql-block">镇上有个土政策:哪个大队一次性完成全年上缴任务,给予百分之二十的回扣。于是,为完成任务拿回扣,大队干部便四处借高利贷。</p><p class="ql-block">下面的上缴款一时收不上来,于是,高利贷一时也还不了,利息一天天增加,年复一年,各个大队都负债累累。</p> <p class="ql-block">干部们催交任务抓得很紧,群众不堪重负。</p><p class="ql-block">在复员军人王益来的带动下,大队有头十个人联名状告大队干部贪吃贪喝、账目不清等,惊动了县里。县里不得不派人下来查帐,揭开了基层组织的惊人黑幕。</p><p class="ql-block">县里派查账小组绕过镇上直接下来大隊走访群众,还特地找到谷兰小店。</p><p class="ql-block">组长摊开了笔记本,手里的钢笔旋开了笔帽。</p><p class="ql-block">“坐呀,你坐下来呀。就我们两个人,谈一谈。"</p><p class="ql-block">谷兰拉过一张四方凳坐下来。</p><p class="ql-block">“谷兰,县委派我们下来绕过镇上,为了把本大队经济情况摸一个底。你要对工作组讲老实话。”</p><p class="ql-block">谷兰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在“扑扑”跳。</p><p class="ql-block">"从今年元月1日起到现在有十一个月,大队在你店里分门别类总共消费了多少钱?"</p><p class="ql-block"> 谷兰有些为难,这叫我怎么能一口答上来:"这祥吧,大队在我店里消费都是记账的,到年底一下子结算。我将账本和单据拿出来给你过目。"</p><p class="ql-block">组长翻了翻那账本和单据,绝大部分都是姜主任经手的、签了他的大名。</p><p class="ql-block">还有部分是白纸条。对谷兰说:"是这样,账本和单据我们带回去核算一下再还给你。"</p><p class="ql-block">经查实,这个小大队竟然亏空三十多万元!</p><p class="ql-block">整个大队沸腾了,老百姓人人恨得咬牙切齿地咒骂这些蛀虫。结果:大队的主要干部全部免职。这就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p><p class="ql-block">谷兰的小店关闭了,但是谷兰的一对儿女都考上了大学。精致的寡妇也能改变家庭的命运。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说《恶梦从此开始》</p><p class="ql-block">"赌"网恢恢,"输"而不漏。——谚语</p><p class="ql-block">十个赌徒九个输,倾家荡产不如猪。——格言</p><p class="ql-block">有一句话叫厚德载物,如果一个人德不配位,那么他有再多的钱也留不住。</p><p class="ql-block">曹李大队严文金在葡京栽了跟头,落得穷困潦倒的故事。</p><p class="ql-block">大家都知道,农村的赌博问题可以说是由来已久了,因为文化娱乐活动几乎沒有,农除了聚在一起聊天之外,打牌就成了最为常见的一种消磨时间方式,逢年过节,成年男女整天除了吃喝便是打牌。</p><p class="ql-block">严文金初中毕业就在家做田,人很老实勤奋,也很仗义,在家乡人缘很好。他父亲是赌棍,从小被父亲抱在怀里混迹赌场长大的,在这样的家庭熏陶下,他劳动之余唯一的乐趣就是博。</p><p class="ql-block">老赌棍总是在他面前喧染自己在赌场大跌大宕的”英雄战绩”,还说:”小赌怡情”的鬼话。明知道所有大赌始于小赌,每个亡命赌徒都从”怡情”开始。</p><p class="ql-block">本地赌徒们盛行"牌九"和“押宝”。严文金最酷爱“牌九",后来干脆田也不种了通宵达旦跟赌跑,越发不可收拾。老婆梅子也曾发泼上吊以死相谏,无济于事,也只好由着他。</p><p class="ql-block">他曾经大赢过一次,鬼使神差,一支烟的功夫,像是掉进钱堆里,赢来的钱用装化肥的蛇皮口袋背回家。钱来得石破天惊,他相信我的时运来了。</p><p class="ql-block">在赌友们簇拥下,他在运漕镇酒馆大摆晏席庆贺,成为当地佳话,他因此也就成了当地的“名人"。也因此许多人找他借贷,有些人根本就不还,他也无所谓。</p><p class="ql-block">八三年运漕杨柳圩破圩了,家乡青年觉悟到:守一潭死水是没有出头之日的,纷纷外出闯天下,有的沿老习惯去捕鱼,有的到北上广打工,有的到江西共青进厂,有的买船跑运输,八仙飘海各显神通。</p><p class="ql-block">严文金和徐克洲等几个青年人跑到黄浦江上安置了浮吊,做起了建筑材料"江砂"的吊运贩卖生意。</p><p class="ql-block">当年房地产蓬勃发展,对江砂需求量非常大,生意特别红火,十几年功夫,黄浦江上就有了近两百台浮吊,岸上十数处砂站、搅拌站,几十条钢板大船,他们在淞江成立了"五洲建材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业务扩展到崇明岛、浙江海盐、天津大港一带,并有了几艘万吨级的海轮。</p><p class="ql-block">严文金、徐克洲等一班人发财了,他们都在淞江市紧贴中央花园,富人聚集的高档小区,买了一套房子,买了小车子,踌躇满志,过着一掷千金的土豪生活。同时在家乡翻盖了老屋,建起两层小洋楼。</p><p class="ql-block">我曾到他家新居作过客。</p><p class="ql-block">整套房一百五十平,三室一厅,二卫一廚。廚房边有一个小饭厅,正对着南边的高大窗户。装璜豪华,客厅好似浅浅的池子,舗了大红地毯。中间茶几,三面沙发,正面是当时还稀罕的平板电:视。墙上挂着几桢饟有精致框架的字画,立式空调放在墙角, 和一座长型大摆钟相对应.</p><p class="ql-block">我们坐下來喝茶,一会儿小梅子请我们上饭厅吃饭。十道菜都是她亲自做的,可见她是个颇为能干的女人。她将窗户只拉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一阵阵凉风吹進來,立刻感到遍身清爽舒暢.菜肴是按家乡风味做的.很合我们的口味。我们对这位主妇褒奖有加.她自始至终笑容可鞠,殷勤待客.</p><p class="ql-block">楼下便是松江市中央公园,环境十分优美,有花草树木,有小桥流水,水里有金色红色的鲤鱼游动,宽阔的水泥路环绕水塘,塘中有几处喷泉.曲徑通向小山坡。树荫下有一排排长靠椅,和石桌石凳.这个中央公园尚在建设中,据说是淞江市最大公园.</p><p class="ql-block">严文金在家乡一带不说首富也是非常有名气的人物,穿着的都是高档名牌,朜子上戴筷子粗的金项练,手指上戴老板戒,手腕上戴名表,一付阔老板像。:</p><p class="ql-block">徐兴平就曾当面批评他:你看看自己,有多么烧包,吃喝嫖赌,穿金戴:::银,到处显摆。不管你再有钱,也只是土豪一个,暴发户而已,别人未必看得起你。</p><p class="ql-block">他听了只是笑笑而已,也不收敛。照样出入高级宾馆、夜总会和赌场。</p><p class="ql-block">2002年春节前,严文金坐在楼上窗边的椅子上,欣赏窗前黄浦江美丽景色,接到母亲的电话:"儿呀!你有两年没回来了,你今年又不回来过年?"</p><p class="ql-block">严文金说:“妈我知道啦,今年一定回家过年,你和我爸就不要担心了。"</p><p class="ql-block">和母亲聊了一会,这才挂了电话。</p><p class="ql-block">腊月26日,公司放假了,严文金等人驾车过老家过年了。</p><p class="ql-block">富贵不忘桑梓地。</p><p class="ql-block">傍晚时分,黑色大众轿车开到了含山境内。山还是故乡的山青,水还是故乡的水净,久违了的故乡土地让他万分感动。牛屯河,他心中的故乡之河,在他心头经久不息地流淌着。</p><p class="ql-block">到了曹李大队,村子没有宽敞的道路,只好停在路边的打稻场基上。</p><p class="ql-block">上海财神爷严文金回来了,消息很快传遍全村。村里大人小孩,男男女女十分好奇地纷纷向严文金家涌来。</p><p class="ql-block">严文金向一伙老人、妇女和孩子们分送着中华烟和奶糖。</p><p class="ql-block">严文金一身绛红色西装,方块老板戒在指上闪光,彰显出阔老板的气度。</p><p class="ql-block">人们惊叹生活改变人、造就人的伟力:那改变和造就的不仅仅是外貌和气质,同样包括心灵和性格。</p><p class="ql-block">大家都来看看他这个从上海回来的财神爷,前呼后拥围着严文金问这</p><p class="ql-block">问那。</p><p class="ql-block">满屋的人,舅舅、姨妈、姑父、老表。往常过年哪有今年亲戚来的这样整齐。他就热情地一个个打招呼,撒着中华香烟,陪笑脸,客客气气,热热闹闹。不一会屋里已是烟雾弥漫。大家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先是夸赞他番,一个个说些虚情假意的话。年青人更关心上海吊机行情,公司要不要人?</p><p class="ql-block">他这个小姑妈可是个扑红踏黑,只做锦上添花,决不雪中送炭的人,她这次带来了两只老母鸡,说是给她这侄子补补身子,要求严文金关照一下她的女儿小翠,他答应了,过了年带她到上海公司上班。</p><p class="ql-block">出一屋进一屋直到晚上九点多钟人才渐渐散去。人走了,屋空了,留下一地的烟头和纸屑,小梅子连忙来打扫。</p><p class="ql-block">他春风满面地笑笑,不免十分感叹,想起一个俚语:</p><p class="ql-block">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p><p class="ql-block">年夜饭又称团圆饭,是农历除夕也就是每年最后一天的最后一餐。这一天人们准备除旧迎新,一家相聚共进晚餐。</p><p class="ql-block">团团圆圆的吃完年夜饭后,把买的烟花全部放完。</p><p class="ql-block">严文金点燃鞭炮,快速的跑到旁边捂着耳朵,鞭炮的响声便回荡在天地之间,喜悦的气氛笼罩在祖国大地,传承了几千年的节日开始了。</p><p class="ql-block">“爸、妈,过了年我们就搬去城里住吧”</p><p class="ql-block">“不去,城里面我和你妈住不惯,而且城里一个人也不认识,还是农村好,没事的时候可以和邻居摆摆龙门阵,打打牌。要去你们夫妻儿女去吧。"</p><p class="ql-block">严父一听脸就沉了下来,城里面他可住不惯。"</p><p class="ql-block">“就是,就是,我和你爸就在农村,城里憋的慌”严母也在一旁说道。</p><p class="ql-block">他已经料到父母亲是不会去城里住。</p><p class="ql-block">正月初二接下来的几天就是走亲访友了。</p><p class="ql-block">七大姑八大姨都走了个遍,当然红包也没少发。</p><p class="ql-block">一些许久不曾走动的亲戚也都纷纷上门来拜年。</p><p class="ql-block">一直到了十五号,严文金这才消停了下来。</p><p class="ql-block">大队干部们对他更加刮目相看,连连请他喝酒。</p><p class="ql-block">村长就火急火燎的跑到了严文金家里,严文金答应给村子捐资修路的钱还没有到账。</p><p class="ql-block">“文金!你看现在各方面都联系好了……”村长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p><p class="ql-block">“哦,我才想起来”严文金一拍额头,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出资金呢。</p><p class="ql-block">严文金取来公文包,开了张一百万支票交给了村长。</p><p class="ql-block">“我的乖乖这可是一百万啊!”村长接过严文金递过来的支票后,双眼瞪的大大的,他活了几十年什么时候见过那么多的钱。</p><p class="ql-block">“这也算我的一点心意,为家乡建设捐钱那是好事情。"</p><p class="ql-block">正月十五一过,严文金便告别父母离开了家乡,回到上海,与他同行的有表妹小翠。</p><p class="ql-block">小翠虽然不算是美人,却也不丑,性格豪爽,落落大方,有时也浪一浪却不失体统。因为贪小利,长年追赌跑,放“孢子"钱,偶而也伸手赌一把。放“孢子"钱有时连本带利泡汤。为此与丈夫吵架,最终离了婚。她妈,也就是严文金的小姑妈这才托严文金给小翠在上海找事做。</p><p class="ql-block">翠子形单影只,没有子女牵挂,破罐子破摔,无奈地像一叶在男人海</p><p class="ql-block">洋里飘浮的小舟。</p><p class="ql-block">尽管她心里把赌徒看得一文不值,可是,正是这些一文不值的人给了她丰厚的物质生活。她梦想着不久的将来,在城里购几套房产,买一辆小车,买一份养老保险。到那时,洗手不干了,完全可以靠房租和养老保险维持她后半生小康生活。</p><p class="ql-block">她来到上海哪能耐下心来上班,而是跟在严文金后面赌博。严文金身边正好缺少这样一个人,俩人一拍即合。</p><p class="ql-block">小翠揣着自已的私房钱,跟着严文金后面放”孢子”,也跟着下几注,输了赢了都是好脾气。</p><p class="ql-block">严文金每次赢钱时,总要给小翠”吃喜”,还请她吃鱼翅羹、烤羊羔。</p><p class="ql-block">她沾光却也知趣知恩。</p><p class="ql-block">他手头不便时,小翠便借钱给他。一般在下场后或隔几日便本息归还,很少误事。</p><p class="ql-block">有时候,她还能当他一点小家。</p><p class="ql-block">早听说澳门有个葡京赌场,是个藏龙卧虎、含污纳垢的灰色地带。他带了小翠和六七个赌友以旅游团的身份在深圳罗浮口岸通过,到了香港,转至澳门。</p><p class="ql-block">在葡京赌场,四周围各种方言都有,各行业的人都有,从省级干部到乡镇干部,从电影导演、制片人、明星到国家级运动员,企业家暴发户,七十二行、三教九流,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发财目标走到一起来了。</p><p class="ql-block">严文金还是喜欢牌九,于是在牌九场窝了两天两夜。</p><p class="ql-block">赌场拉人下水,甜头先要给足。</p><p class="ql-block">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赌战,赢多输少,他已经赢了一千七百万,他陶醉品尝在赢钱的喜悦滋味中,这滋味真是浓厚醇美。这时他要站起身离开就好了。但是,他还想再赢三百万凑齐两千万,便又坐下去。</p><p class="ql-block">后来就不对劲了,赢一局输四、五局,输了还想扳本,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兵败如山倒,两千万输了下去。</p><p class="ql-block">小翠实指望和文金满载而归,不想到头来输了个精光。</p><p class="ql-block">文金向她开口借二百万。小翠犹豫了,她说:“你今天可输得不少,再从我手里借,我这小家小业的哪有那么多啊!"</p><p class="ql-block">文金说:“那好吧,那就再借一百万,你不相信我的为人?我有浮吊,有大船,我能少你这点钱!“</p><p class="ql-block">也许是妇人之仁,情不自禁,小翠借了五十万给他,那是她穷自己的家底子了。</p><p class="ql-block">他还想到别的赌台去碰碰运气,妄想侥幸赢了钱还旧债。赌徒们拆东墙补西墙是常事。哪知道,借小翠的钱又输光。输成一付空壳子,他们只好向赌友借了盘费灰溜溜回了上海。</p><p class="ql-block">他和小翠心底一直潜伏着情感的暗流,文金的破产也是她小翠的破产。</p><p class="ql-block">文金的破产让小翠动了柔情,对这位表兄的惨败,她无限的同情和惋惜。现在反过来思考,她一生的积蓄打了水漂,从此生活无着落,但她对文金却始终恨不起来。她的母亲把她和文金骂得狗血喷头。2000年,一种网络赌博在赌徒中流行,不出家门就可以像在赌场里一样享受。</p><p class="ql-block">严文金在”好友”诱导下又参加了网络赌博,令他输了太多的钱,于是他开始背高利贷。</p><p class="ql-block">家乡人並不知道严文金已经破产,为了图高额利息,竞相将自家辛辛苦苦挣来的一点积蓄,万分放心地主动借给他。</p><p class="ql-block">到头来他背负的高利贷越来越多,无法偿还。</p><p class="ql-block">为了躲债,严文金很长时间不敢归家。衣服皱巴巴的,皮鞋上粘满了土,手腕上连一块像样的手表也没有了,走到这一步可说是万劫不复了。他好着急,失眠、脱发、胃溃疡都找来了,一个人的运气有多大,无法知道,欲望总比运气大那末一点点,贪得无厌必然倾家荡产!文金焦头烂额只有惨痛地突破做人的道德最底一一赖帐、玩失踪。这夜大概是阴历十五或十六,满月在十一点钟升上中天。妻子儿女们都熟睡了,他踉踉跄跄拖着长长的影子走出门,从此无影无踪。每次电话都是忙音,发过去的一条条短信如石沉大海,最后永远地关了。</p><p class="ql-block">玩消失是最近两年形成的风尚,形成的术语,又叫”跑路”或者叫”人间蒸发”。</p><p class="ql-block">他这一消失,落得完全彻底的主动,让所有的债权人都被动地自相残杀,争抢他抛在身后的无肉骨头。</p> <p class="ql-block">简而言之,文金现在身无分文,而且负债两千多万,已是众叛亲离。</p><p class="ql-block">只可惜日光之下,文金看不见祸患在隐藏,没有经受住魔鬼的引诱。这一年,他被它引入地狱走了一朝,榨干骨吸干血后,像一块破布被扔了出来。</p><p class="ql-block">俗话说,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跑掉和尚跑不了庙,就像是远远的天边有了雷声,原本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却忽然刮起了大风,眨眼间已是大雨倾盆了。</p><p class="ql-block">上门讨债的人越来越多,她老婆小梅子只好陪着笑脸敷衍。</p><p class="ql-block">"爸爸、妈妈,你们快来吧!“正香的老小梅子气喘吁吁地在电话里叫。</p><p class="ql-block">“怎么了?"老严柔声问道。</p><p class="ql-block">小梅哭兮兮道:"文金在外面到处借钱赌博,这几天有几个人来家里要帐,到晚上都不走,家里地毯、沙发上到处躺着要债的人。文金不见了,我也联系不上他。"</p><p class="ql-block">听说男人输了三千万,无力偿还而玩起了失踪,她浑身气的发抖,三天水米未沾牙,对着镜子,她看到张尖下颏的黄瘦脸,两只乌的眼袋,才几天,就瘦骨嶙峋的她,泪水滂沱,她的模样既龌龊又可怜,她成了睹博的真正牺牲品!</p><p class="ql-block">自己辛辛苦挣来的血汗钱,一夜之间打。了水漂,谁也受不了。恨不得将骗子严文金逮到大卸八块!他们找到文金父亲住处,挤了满院子人,都对着老严夫妻大喊大叫。</p><p class="ql-block">债权人大都五马长枪,不好说话。面对的讨债人,没有一个有好嘴脸:杀气腾腾的、愤慨的、绝情的、惨兮兮的...…</p><p class="ql-block">他们的舌头上下飞舞,脏话狠话再次泼给文金。</p><p class="ql-block">“骗子、无赖、流氓、不得好死!“一个个狠毒咒骂煞气解恨。</p><p class="ql-block">杀猪匠老王挺着大肚子,捋起袖子,宣称要用武力解决,若找到严文金定将他打得满口吐血、手脚残废。</p><p class="ql-block">张老太瘪着嘴说:“严文金!你可不能害我,你不还我钱,叫我这孤儿寡母怎么活生?"</p><p class="ql-block">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杜怀忠骂道:"你他妈还有点良心没有?你他妈是个男人不是!"</p><p class="ql-block">靠棋牌室为生计的胖女人强了,声嘶力竭地喊道:"拉走他家的贵重家俱,拍卖他的房产,拖走他的浮吊,扣他的大船,到法院去告他!“她的嘴角溢出白沫,激动得把自己丰厚的胸都甩动起来。</p><p class="ql-block">小翠不好来逼债,小翠的妈妈,也就是文金的小姑母来了,她骂道:"骗来骗去,骗到亲戚头上来了!我找哥哥算账去。"</p><p class="ql-block">有人喊:"债权人有权起诉,到法院告他!“</p><p class="ql-block">突然杀猪匠老王骂声娘,扑上来掐住老严的脖子,双眼喷火:"不还钱,老子掐死你!"</p><p class="ql-block">顿时老严的脸憋成紫色的球。若不是被人拽开没准就断气了。他猛烈地干咳着。</p><p class="ql-block">现场乱成一团,像炸开的马蜂窝。老严夫妻俩无言以对,狼狈不堪。他们也是爱面子的人,一向受人尊重,无端遭受这样窝囊气,感到羞耻和无助,眼里禁不住涌出几滴泪。</p><p class="ql-block">老严颤颤巍巍地说:“你们都清楚我是什么人,但凡有一点儿办法,绝不会赖着不给钱。“</p><p class="ql-block">徐克洲实在看不下去,站到高高的台阶上,挥手让大家安静:“大家先不要急躁,这样大吵大闹也不是办法。不要忘了,你们放的是高利贷,首先犯法!“</p><p class="ql-block">"你们当初把钱主动往他手上塞,还怕他不要呢!你们现在就是要了他的命,或者上法院告他,让他坐几年牢又有什么用?拖浮吊、扣大船,都不生产了,你们一分钱也要不到了。″</p><p class="ql-block">人们象泄了气的皮球安静下来。</p><p class="ql-block">克洲又说道:"假如你们能信得过我,我和方会计、徐克柔、老王四人组成一个调解小组,给你们调停这债务纠纷。</p><p class="ql-block">人们当然同意,留下代表,陆续散去。达成协议如下:</p><p class="ql-block">1.只还本金不还利息。</p><p class="ql-block">2.拍卖文金在淞江、巢湖、含山三处房产,按比例归还各债权人部分本金。</p><p class="ql-block"> 3.保留文金的浮吊、大船正常运营,每年挣的钱,按债钱多少按比例分期偿还。</p><p class="ql-block">4.保证文金家属正常生活,在每年收入中提取百分之二十作为生活费用,其余全部还债。</p><p class="ql-block">克洲是想给文金一次浪子回头的机会,相信他不是一般人,甭说跌十跤二十跤,跌一百跤也会东山再起。</p><p class="ql-block">期望他幡然醒悟,在六、七年时间还清债务,慢慢东山再起。</p><p class="ql-block">小梅子带孩子被迫搬出不再是她的淞江豪宅,还是不甘心回曹李老家,在原来的郊区租房住下了,到附近工厂上班。这儿的房租比较便宜。</p><p class="ql-block">浪子回头金不换,文金醒悟后,通过几年努力奋斗,终于在2019年还清了所有外债。</p><p class="ql-block">戒赌歌:</p><p class="ql-block">田亩少人耕 沃野生蒿草</p><p class="ql-block">遥望买单处 赌场人如潮</p><p class="ql-block">藏刀互对战 舞弊两相欺</p><p class="ql-block">赢钱水中月 输光妇儿啼</p><p class="ql-block">无钱去抢劫 无奈去偷窃</p><p class="ql-block">镣铐锒铛响 身败又名裂</p><p class="ql-block">相对有戈矛 相交无肺腑</p><p class="ql-block">赢来随意挥 输了行残酷</p><p class="ql-block">醒来境迁移 回头已太迟</p><p class="ql-block">我今有忠言 劝君且莫赌</p><p class="ql-block">人道赌为安 谁知赌中苦</p><p class="ql-block">赌博是最容易产生悲剧或喜剧的游戏,是贫富转换最快的方式,是人间最丑恶的神话。炎黄子孙本身就流淌着嗜赌成性的血液。以赢钱诱惑新客户上钩,是赌场一贯伎俩。绝大多数人开始赌博都是想玩玩,可是后来越陷越深。</p><p class="ql-block">大吃大喝是不知节俭,嫖娼是道德问题,可是,赌博和吸毒却令不少人债台高筑、妻离子散,最终走上穷途末路。有多少原本美好的生活,就此触礁沉没。</p><p class="ql-block">豪赌者都是精明人,起初以为”小赌怡情”没想到赌博和吸毒一样也能成瘾,而且越赌越大,痴迷发狂,直到无可挽回。</p><p class="ql-block">靠赌博发家的极少极少,因赌博倾家荡产的、跑路的、自杀的见过无数。</p><p class="ql-block">本来这些人不可能借高利贷,自从赌博以后,基本丧失了理智,把一个诚实善良的谦谦君子变成一个诈骗犯。所以赌博是中国社会最大的毒瘤之一,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子。</p><p class="ql-block">我们不要让本来幸福的生活因赌博而陷入不幸,我们不要让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因赌博而遭受磨难。赌博能改变一个人,赌博能破坏一个家庭,珍爱生命,珍惜幸福,远离赌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说《借种》</p><p class="ql-block"> 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大片稻田的稻子正抽穗扬花,微风带着稻花香气,一阵阵的拂面而来。</p><p class="ql-block">基本上没有集中农活可干了,只等着收获。</p><p class="ql-block">然而,农民是闲不住的,村里二十多户人家的屋顶上都升起袅袅炊烟。</p><p class="ql-block">这是农历四月的一天早晨,淡淡阳光普照下的清晨,桂花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福来,到自家田头散步,让他看看自家田里长势喜人的庄稼,呼吸空旷田野新鲜空气,这样有利于他身体健康。</p><p class="ql-block">近处的天穹弥漫着乳白色的雾霭,上边覆盖着一片小小的蓝天,两人有如置身于围栏里面的一对困獸。</p><p class="ql-block">远处,一对野兔窜来窜去,轻轻地咀嚼着一大簇青草;一群乌鸦被惊起,突然腾空飞起,逐渐地消逝在那片小小的天空中。</p><p class="ql-block">桂花抬起头,一朵朵白云正从蓝天上飘过。</p><p class="ql-block">“看那些云!”她说。</p><p class="ql-block">“像些白色的羔羊。”他答道。</p><p class="ql-block">一片云的阴影遮住了这小块空地。</p><p class="ql-block">太阳在一片橙色的屏幕上冉冉升起。</p><p class="ql-block">照着福来略显瘦削、高深莫测的面容。</p><p class="ql-block">“当我来到这儿时,心情舒畅,感到一切都那么美好,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感到无后的缺憾,我多么想要一个儿子!”他说。</p><p class="ql-block">他们悲伤地沉默了片刻。</p><p class="ql-block">“难道我们就没法要个儿子吗?“</p><p class="ql-block">他充满激情的双眼紧盯着她。</p><p class="ql-block">“如果你能怀上另一个男人生的孩子,也会是件好事。我不在乎是不是亲生的。如果我们把它养大,它就是我们的了,而后就传宗接代。”他开始开导她。</p><p class="ql-block">桂花终于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他。</p><p class="ql-block">“在人的一生中能持久的东西才是重要的!</p><p class="ql-block">你和我,无论在我们身上发生什么,我们终究是夫妻”</p><p class="ql-block">桂花听他说着,有些惊愕,有些畏惧。她不知道他说的是对是错。</p><p class="ql-block">“我怀上别人的孩子你都不会在乎吗?”她问道。</p><p class="ql-block">天气说变就变,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一切都成了灰色,金光灿烂突然显得黯然无光!</p><p class="ql-block">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了俩人试探性的谈话,桂花满怀心思推着福来往家走。</p><p class="ql-block">福来本是个健壮的青年,农业生产样样精通,还有瓦匠手艺。</p><p class="ql-block">桂花是个身体健硕的姑娘,婚后更是花枝招展、圆润丰盈,整天流露出不是渴望就是扬扬得意的表情。</p><p class="ql-block">家中没有吃闲饭的人,只有一位母亲帮忙做家务,可是说是个和睦富足的家庭。唯一遗憾的,婚后十多年没有子嗣。</p><p class="ql-block">隔壁老王家有个小孙女,</p><p class="ql-block">这个宝宝大概一岁,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一头乌发,两只贼亮的大眼睛。这个女孩一点都不认生。</p><p class="ql-block">“哇,真是个可爱的小宝贝!”桂花说。</p><p class="ql-block">孩子出世的时候,她随过礼。</p><p class="ql-block">孩子的妈妈:“嘿,看看这是谁,乖女儿——你认识桂花姨吗?”</p><p class="ql-block">懵懂的小家伙,瞪着桂花。</p><p class="ql-block">“来!给阿姨抱抱好不好?”桂花向孩子伸出双臂。</p><p class="ql-block">这孩子怎样都行。桂花把她接过来放在腿上,逗着宝宝玩,这年轻的小生命!</p><p class="ql-block">她从小宝宝柔软、温暖的身上感到一种深深的快感。</p><p class="ql-block">这是多么幸福的时光!</p><p class="ql-block">要一个孩子是多么让人兴奋、多有成就感的事啊!</p><p class="ql-block">看孩子的妈妈有多得意!她有的,桂花没有,而且显然不可能有,这使得桂花有点儿嫉妒起来。</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桂花发现有一只黄母鸡卧在窩里孵蛋,它那蓬松羽毛擞擞抖动着,展示出母性的骄傲。</p><p class="ql-block">当桂花蹲到它面前时,它用警惕而凶悍眼光注视着她,惊恐地发出尖锐的咯咯声。孵蛋的母鸡是忘我的,它们一心都扑在蛋和小鸡仔身上,不吃不喝耗尽了自身肌肉。</p><p class="ql-block">多可怜的母鸡,多盲目的奉献!</p><p class="ql-block">这几乎使桂花的心儿破碎。她觉得现在自己只是一条孤独的可怜虫,一滴眼泪落在她手腕上,她转过脸去,无声地哭了起来,她在为她这段时间孤独凄凉的无限苦楚而哭泣。</p><p class="ql-block">福来是个性情中人,嗜酒如命爱冲动,经常喝得东倒西歪。</p><p class="ql-block">这也可能与他做瓦匠手艺有关。哪有亏待手艺人的,收工以后,主家总是拼命敬酒,从而养成他不良嗜好。福来就是酒精的受害者。</p><p class="ql-block">福来快四十岁的那年,他帮人家做屋,收工后,在主家酒足饭饱回到家里,己是天快黑了。乌云压顶,天要打变。他想到,地里还有已割倒的芝麻没有遮蓋好,立刻骑上自行车向地里狂驰而去,不想摔倒在一道高坎之下。如果是跌断臂或腿也还好,万万想不到摔折了颈椎,当时昏迷不醒。</p><p class="ql-block">村里人连夜将他抬到医院,经抢救他活了过来,然而他的下半身,自腰部以下的部分,却永远瘫痪了。他知道自己永远站不起来了,更不可能再生育了。</p><p class="ql-block">此时的福来並没有真正颓靡,他还是那样独特、明朗、愉快。他有鸟类的尖锐、冷酷而固执的意志,却没有了温情。</p><p class="ql-block">他的肩膀宽厚强壮,双手有力,可以坐在轮椅中,转来转去。</p><p class="ql-block">但是长期瘫痪在床,他的脾气渐渐变得暴怒无常。他有时会无缘无故地把手边的东西摔碎。无缘无故地发母亲或桂花的火。</p><p class="ql-block">这时候,.母亲或桂花就悄悄地躲出去,等一切恢复沉寂,她们又悄悄地进来,眼边红红的,无奈地看</p><p class="ql-block">儿啊,好死不如赖活啊!”</p><p class="ql-block">她憔悴的脸上现出哀求般的神色。</p><p class="ql-block">失去了生育能力,同时也失去了正常人的感情生活。桂花对他来讲,既然自己无法完成性生活,他希望她另去找一个男性交配,以后为他生下一个继承人。从而他自己家的香火可以延续,他们家的姓氏有人继承。他把性和感情截然分开,在他看来,偶尔的性关系无关紧要,“事情会像鸟雀交尾般过去”,当事人之间不会,也不应该产生任何感情。他不过是要借个“种”而已。他对桂花说:“假如你实在寂寞难耐,那么就出去风流一把。那么只要可能,就要个孩子。他不惜牺牲桂花一生的感情生活,来维持他家庭的传宗接代,也是为桂花着想,将来有儿养老。为此他不惜戴“绿帽子”。</p><p class="ql-block">医院已经明确表示,福来的病目前没办法治。</p><p class="ql-block">母亲和桂花不死心,到处打听偏方,请土郎中,花了很多寃枉钱。</p><p class="ql-block">找来些稀奇古怪的药,让他吃,让他喝,或者是洗、敷、熏、灸。</p><p class="ql-block">他说:“别浪费时间啦!根本没用!”</p><p class="ql-block">桂花说:“再试一回,不试你怎么知道有用没用?”她每一回都虔诚地抱着希望。然而有多少回希望就有多少回失望。</p><p class="ql-block">这时,福来心想,死了也好,死了倒痛快。</p><p class="ql-block">母亲惊惶了几个月,昼夜守着他。生怕他自寻短见。</p><p class="ql-block">福来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情愿截瘫的是自己而不是儿子,可这事无法代替;她想,只要儿子能活下去哪怕自己去死也行。</p><p class="ql-block">桂花和他相互保持距离的依恋着。他因为终身残废不能给予自己自然天性的享受,因此桂花只能幽怨地怜爱他。</p><p class="ql-block">他是完全依赖于她的,他每时每刻都需要她。</p><p class="ql-block">桂花很苦恼,每天总是东方发白就起来,帮福来洗嗽更衣;每天两次得把他动不了的双腿举到适当位置,从床上费力地移动到轮椅上,或者从轮椅上搬到床上;每天多次把尿把屎;每天三四次侍候吃饭喝水;洗一大盆脏衣服;他还要喝酒,冷天要烫热了喝;此外,分田到户,她还要下地干活。幸亏还有一个颤颤巍巍的婆婆帮下手,否则就没法活下去了!</p><p class="ql-block">从他受伤那天起,桂花一直守着空房。以前他和她太亲密了,总感觉亲密得不够。现在,两人谁都无法忍受硬把话题扯到这样的事情上去。</p><p class="ql-block">他并不在乎她是活守寡的女人,还是风流的女人,只要眼睛没有亲自看到便不存在。</p><p class="ql-block">生活仅此而已——在空虚中,别无其他。</p><p class="ql-block">然而,天长日久,桂花意识到了一种日益增强的不安。它在她的身体里震颤着,使她的心无缘无故地激烈跳动。她因此而逐渐消瘦了。</p> <p class="ql-block">冥冥之中好像有个人提醒她:“桂花,你为什么不找个情人呢?也好享尽人间之福。”</p><p class="ql-block">他说:“我很遗憾,我们没法要个儿子。”</p><p class="ql-block">他充满激情的双眼紧盯着她。</p><p class="ql-block">“如果你能怀上另一个男.人生的孩子,差不多会是件好事。我不在乎是不是亲生的。如果我们把它养大,它就是我们的了,而后就传宗接代。”</p><p class="ql-block">桂花终于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他。</p><p class="ql-block">“在人的一生中能持久的东西才是重要的!</p><p class="ql-block">你和我,无论在我们身上发生什么,我们终究是夫妻”</p><p class="ql-block">他所惧怕的,是那些不能入睡的夜晚。那真是可怕,灵与肉的毁灭从四面八方向他逼来。这时候,毫无生气地存在,多么可怕!</p><p class="ql-block">桂花听他说着,有些惊愕,有些畏惧。她不知道他说得是对是错。</p><p class="ql-block">“我怀上别人的孩子你都不会在乎吗?”她问道。</p><p class="ql-block">她曾经有一副不错的身材,但现在她过时了。</p><p class="ql-block">原来身体奔流的曲线但现在却平板了;</p><p class="ql-block">挺拔乳房有点小,像梨一样下垂;小腹也失掉了当年新鲜圆润的光泽;圆润的小腹现在它松弛了;臀上缓缓的曲线和臀部业已失掉其光辉和丰满;</p><p class="ql-block">大腿也一样,从前那样熠熠生辉,现在多少也在变得平板、松弛。</p><p class="ql-block">这让她觉得无限的压抑和失望。她老了,已经三十几岁了,肉体都失去了光泽和活力。</p><p class="ql-block">没有男人爱我了。况且村里也没有我心毅的男人,我到哪里去找?</p><p class="ql-block">有一个过路郎中来到了村里,称自己一根银针包治百种疾病,特别是专治腰酸背痛、肢体麻木及一切妇科病症。租房子住了下来。</p><p class="ql-block">此人四十来岁,像貌平平却油嘴滑舌。居然引来了众多求医的,以老人妇女居多。</p><p class="ql-block">他给人针灸,银针不消毒,隔着衣服插针,那怕是棉衣。</p><p class="ql-block">说来奇怪,有不少病人被治“好”了!因此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p><p class="ql-block">桂花抱着试试看,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请他为福来针灸,一天两次,如此一个多月。为了答谢他,一日三餐供奉周到,后来索性召来家中寄宿。</p><p class="ql-block">人处长久情自来。郎中经常拿钱买菜买米,尤如一家人过日子。</p><p class="ql-block">因为福来有言在先,要她借种受孕,她当初並不在意,或者说身边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现在可人就在眼前,不由春心激荡。</p><p class="ql-block">但是,想到这样背叛福来,桂花却于心不忍。她不能那样做。不能……不能!</p><p class="ql-block">经不住婆婆和福来的怂恿,桂花下定了决心。</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桂花偷窥到郎中洗澡,见到他的赤裸和柔软身体,激起了她某种渴求的激情。</p><p class="ql-block">桂花见到郎中哆哆嗦嗦地说:“今天夜里你来我的房间,好吗?”</p><p class="ql-block">“行!”郎中正把求不得。</p><p class="ql-block">晚上,郎中如期而至。</p><p class="ql-block">她凝视着他,头晕目眩,呆若木鸡。</p><p class="ql-block">他走过来,紧紧地抱住她。她完全眩晕了,整个儿火烧火燎地惊慌起来,不由自主地将手温柔而又怜悯地放在他的颈背上。</p><p class="ql-block">他全身战栗起来,用那充满激情、光彩熠熠的双眼望着她,胸中涌动着对她的无限渴求。作为回应,她要给他一切的一切。</p><p class="ql-block">在他完事之后,她不得不继续狂野地上下扭动着她的腰肢,直到不可思议地呼喊着,实现了她自己的高潮。</p><p class="ql-block">是他唤起了这个女人的一种狂热的怜爱和渴望,唤起了她的一种狂野的、渴求的肉欲。</p><p class="ql-block">一切恢复平静。</p><p class="ql-block">“你没有做任何避孕的措施吧?”郎中问。</p><p class="ql-block">“没有。”她轻轻地说道,</p><p class="ql-block">“那,你是不是为了怀上孩子才想要我?”</p><p class="ql-block">她低下了头说:“不!我很喜欢你的。”</p><p class="ql-block">“真的吗?”他说:“我也喜欢你的。”</p><p class="ql-block">这时候,她用迟钝的手指,怜悯地爱抚着他偎依在她胸前的脑袋。</p><p class="ql-block">他说,“难道他福来……他不行……”</p><p class="ql-block">她默默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我不想让他知道……甚至不愿让他怀疑。那肯定会让他特别痛苦的。但如果他永远不知道,永远不怀疑,就不会伤害任何人。”</p><p class="ql-block">一天,郎中对桂花说:“</p><p class="ql-block">你是日见消瘦了!跟我走吧!该死的福来!不要管他了,跟我走好了。你一跟他离婚,我就马上娶你。跟着我,尝试一下新生活!”</p><p class="ql-block">桂花摇摇头,她不能抛下残废的丈夫和风烛残年的婆婆!</p><p class="ql-block">郎中无趣、无奈地离开了。</p><p class="ql-block">桂花的行为福来是知道的,虽说是他默许的,但乃心如刀割,因此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每一道闪电,都会让他心惊肉跳,每一阵雷声,都会让他脸色苍白。仿佛世界末日到了!最糟糕的是,福来开始变得神不守舍,不时流露出茫然的沮丧,这是他心灵创伤的显露。</p><p class="ql-block">他的男子汉气概已经死了,就算不是致命性的,至少也是永远消逝了。他只能像只虫子似的,更加不安,更加软弱。</p><p class="ql-block">他常常要求桂花发誓,发誓不会离开他,不会弃他而去。</p><p class="ql-block">他的泪水也不禁盈满眼眶,开始在脸颊上滚落。他是在为自己而哭。于是他日渐消瘦,在一次上吐下泄后溘然长逝!婆婆随后在绝望中服毒自尽了!</p><p class="ql-block">一下子家中停放了两口棺材,好不凄惨!全村人无不落泪。家家户户捐款,人人出力办理了丧事。</p><p class="ql-block">福来走了,婆婆走了,最终没有见到“他的儿子“。</p><p class="ql-block">桂花却怀孕了!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产下了一个女婴,又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将其抚养成人,还学会了裁缝手艺,母女相依为命。所幸的是,漫漫十几年,政府给予低保照顾,生活可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说《一波三折》</p><p class="ql-block">2015年我在北京丰台区大红门珠江骏景生活了五年,那是因为我的大姑娘、二姑娘在大红门服装批发商场做生意,在那里租了三间屋作办公室,我便吃住在办公室。我办了老年卡免费乘车,沒事干,好天气就出去到处玩。</p><p class="ql-block">附近是北京大红门服装批发商,是公认的北方最大、实力最强的服装批发集散地,同时也是服装批发商业向规范化经济发展的典型楷模。</p><p class="ql-block">然而二十年前它还是自然形成的服装摊一条街。请注意它是"自然形成“的,而不是“行政命令“造就的。</p><p class="ql-block">整个商圈(大红门、京温、天雅、新世纪、福成、天兰尾货)热闹繁华,欣欣向荣。每天都是人来人往十分拥挤,汇成一条激流,似乎永远串流不息。当我进入商圈,觉得自己就像进入了激流之中,推动着你不进则退。特别是每天下午下班商场关门时,人们便象开了闸的潮水一样拥出,人声鼎沸,行道被堵得水泄不通。</p><p class="ql-block">我的一位老乡强生和妻子金菊,在大红门商场马路对面,丹陛华小商品批发商场附近,做露天小吃生意。我经常跑过去看望他们。:</p><p class="ql-block">强生中等个子,四十多岁,一个老实人,劳累使他的背略有些驼,走起路来喜欢两手倒背在身后,一副匆忙的神情。</p><p class="ql-block">金菊身材偏瘦,弯眉吊眼,高颧骨薄嘴唇,谈不上漂亮,但是她蜂腰、肥臀,胸脯子高耸,不能不令人瞩目。虽然目不识丁,但是能吃苦,手头活十分勤快,干活动作麻利又干净。</p><p class="ql-block">丹陛华商场是六层楼大厦,鹤立鸡群,四周都是平房,还有一个小菜市场,露天小餐饮到处都是,上午时分,人如涌。</p><p class="ql-block">我去的时候是大热天下午,马路被太阳晒得发烫。</p><p class="ql-block">强生的露天摊点就是一个简易的帐篷,内有两个大煤灶、操作台、四张小桌子。</p><p class="ql-block">强子在操作台上揉面,金菊在炉前下面、招呼客人,两人都汗水浸透衣衫。</p><p class="ql-block">2016年时,他们卖的刀削面,小碗6块,大碗7块,饭量小的人还吃不了,相当便宜。卤汁中有黄花菜、木耳、咸蛋黄、黄豆酱、辣油,滋味隽永。</p><p class="ql-block">5块钱一碗馄饨,有十颗馄饨、少许紫菜虾皮,还有一枚荷包蛋。吃的人多为到丹陛华进货的小商贩。</p><p class="ql-block">生意好得出奇,夫妻俩忙得天翻地覆。</p><p class="ql-block">我去了,强生为我特地跑去买了奶茶。又要下面给我吃。其实我已经吃过饭了。不负盛情,同时又想尝试一下味道如何,便要了一碗馄饨,确实不错。我坚持付钱,拉扯得几乎要翻脸,我只好作罢,以后我再去,从不敢吃他摊点上的东西了。</p><p class="ql-block">我问强生,我看你俩人根本忙不过来,为什么不请一个人?</p><p class="ql-block">强生说,我们做的是平民大众生意,本小利微,开支又大,要是请一个人,</p><p class="ql-block">所剩就无几了。</p><p class="ql-block">我想到他俩的住所看看,挨到傍晚收摊子。强子用三轮车跑了三趟才将东西搬到住处。</p><p class="ql-block">那就是北京的贫民窟。院墙外有两个大大的拆字,院内住着六、七户人家,都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员,各行各业、合法的非法的,一应俱全;经常丢东西,隔三岔五就有人吵咀打架:还经常停水停电。</p><p class="ql-block">他俩租了两间没有窗子的房子,一共不过2O平米,一间专放杂物,一间住家,租金每月还要一千多块。</p><p class="ql-block">当我走进这间白天也要开灯的住家屋里,就看儍了眼,里面拐拐角角都放满了东西,一张高低床,上层也堆满东西,三个人进去就转不开身,只好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外面院子里。</p><p class="ql-block">强子夫妻俩还要打馅、发面,为明天的生意做准备。他俩留我吃晚饭,我怎么能耽误他们的事。我怀着复杂而沉痛的心情返回我住的珠江骏景。</p><p class="ql-block">六年后的今天,北京作为首都城市必须要“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官方说法),“清除低等人口“(草民网传),仅仅三年功夫,北京发生了很大的变化。</p><p class="ql-block">北京这些小吃摊点消失了。在小型餐馆吃一碗刀削面就需要16块钱,吃一碗馄饨就需要八块钱。大红门、京温、福成这些大型商场都关闭了。动员这些商家迁移到天津王兰庄、河北雄安等地,而半年后这些商家大多数因为亏本而被迫停业。</p><p class="ql-block">幸存的天雅、新世纪商场也生意清淡,人流稀少,有时商场内服务员比顾客还多。</p><p class="ql-block">强生夫妻俩失业了。我的两个姑娘生意也迁走了,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频临破产。</p><p class="ql-block">市容美化了,民生凋敝了!</p><p class="ql-block">造成这样的结果,原因是多方面的,有疫情、互联网购物、政策等因素,我们小百姓不好妄论。</p><p class="ql-block">其实强生和金菊两人都是二婚。</p><p class="ql-block">强生本是河东三义村人,不幸的是,三岁时父亲去世了。母亲迫于生活压力不得不改嫁。</p><p class="ql-block">继父和母亲虽是庄稼好手,可是大集体干活捆住了手脚,虽然有两膀子力气,也只能算个整劳动力十分工。母亲又接二连三地生了两男一女,工分值只有几毛钱,夫妻俩一年到头脱皮掉肉,年下分红还是透支户,每年都要卖一头肥猪缴纳透支款,才能把全年该得的粮草称回家,生活艰难。那些年哪有财力给强生讲亲事?强生一晃就是三十多岁,作父母的干着急。</p><p class="ql-block">一九八三年,土地分到户,弟妹们也渐渐大了,继父让他学了剃头手艺,日子才一年比一年好起来。</p><p class="ql-block">继父多方给他说亲不成,最后花了不少钱,把几年的积蓄都折腾光了,才托人在外地带了个据说还是个大姑娘回来。</p><p class="ql-block">继父给他三间草屋,粉刷一新作为新房,也在村里办了几桌喜酒,强生就算是结婚成家了,父母也算交待过去了。</p><p class="ql-block">强生爱面子,结婚一个多月,女人不让他沾身,他也不告诉父母,一直闷闷不乐。父母感</p><p class="ql-block">到不对头,逼问下,强子才说出原委。</p><p class="ql-block">父母强迫性的带着这女人到医院去检查,原来这女人是个“石女子“(生殖系统缺陷),不得不将她好说歹说送回了娘家。强生好像做了一场春梦,醒来仍然过起了单身生活。</p><p class="ql-block">金菊和丈夫杨钊是江西吉安农村人,有五十多岁的母亲和七岁的女儿。夫妻俩不甘心在家务农,跑到吉安去做水果生意,刚刚走上路,不想闯下了大祸。</p><p class="ql-block">这天上午,夫妻俩起早批发来十几筐水果放在路边,自己正在整理摊子上的水果。</p><p class="ql-block">三名城管走来。一名城管吼道,谁叫你们占地经营?拿走,拿走!</p><p class="ql-block">杨钊连忙答道,马上,马上来。</p><p class="ql-block">这名城管突然用脚踢飞了一个水果筐,该水果筐从地上弹起后砸到另一名城管李某的腿上,李某突然挥拳朝杨钊的脸上打去,同时其他两名城管又将几筐水果踢翻。</p><p class="ql-block">杨钊无缘无故挨了几拳,性情暴烈的他,人穷气粗,哪里能受得了这窝囊气,抓起一把水果刀向李某捅去,致李某重伤。</p><p class="ql-block">后果是杨钊犯了抗法,故意伤害他人罪,被判十年有期徒刑。</p><p class="ql-block">金菊去探监,杨钊主动劝她离婚,但要照顾好他们的女儿小萍。</p><p class="ql-block">金菊这个弱女子打水不浑,一个人生意也做不成了,面前的道路出现了三条岔口,一是带着女儿回老家种地死守十年,二是嫁人,三是把女儿留给婆婆,自己接着在外单枪匹马打拼。她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没有退路可走的地步。</p><p class="ql-block">这时,强生的一位在吉安的姑妈给强生和金菊牵了线,经过一个多月的酝酿,达成了这桩婚事。小萍跟奶奶过,前提是强生要负担小萍的生活及学习用费。</p><p class="ql-block">沒有举行结婚仪式,只是家班子、介绍人在一起喝了餐喜酒。</p><p class="ql-block">金菊一双奇妙的手,几天之内就把房子的里里外外变了样子,现在,屋里干干净净的,连萧条的四壁也亮堂多了。</p><p class="ql-block">厨房锅灶案板都变得油光锃亮,油瓶盐罐也放得整整齐齐。</p><p class="ql-block">古人说得好:‘男子无妻不成家’强生得到精神上的慰藉与满足,开了个理发铺,身体渐渐就发福了,过得红光满面。第二年添了个女儿起名小莲。</p><p class="ql-block">而这时候,他的俩个弟弟和妹妹都在北京做餐饮业,于是在弟弟的帮扶下,强生夫妻将小莲托付给公婆,也来到北京做起了小本生意:露天小吃摊。</p><p class="ql-block">通过六七年打拼获得小小的成功。他们在老家建了几间砖墙瓦屋。</p><p class="ql-block">在崎岖坎坷的人生道路上互相搀扶,互相鼓励,一起承受压在他们身上的物质负担和精神负担,相互关怀,默默地培养了隽永的爱情。</p><p class="ql-block">202O年,强生夫妇暂时回到老家住了个把月,又在阜阳找了个摊子做早点,由于疫情影响失败了,亏了六七万。只好又回到老家。</p><p class="ql-block">这一天晚上,金菊在灯下做着针线活,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头靠在门框上,两眼直瞪瞪地瞅着那门外迷蒙的黑夜。</p><p class="ql-block">强生以为她在想她的大女儿,但也找不出动听的言词劝慰她,弓着腰坐在床边抽烟。飘浮的青烟和一片令人不安的沉静笼罩着这间屋。</p> <p class="ql-block">强生终于鼓起了勇气:“你还是开口说话呀,究竟为了什么事让你这样愁眉不展?“</p><p class="ql-block">金菊低着头,没有回答。 </p><p class="ql-block">“喂——哑巴啦?"强出长长地喊了一声。</p><p class="ql-block">停了片刻,女人却嘤嘤地抽泣起来了,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强生慌了神,忙站起来说:“那……那是不是我待你不好?” </p><p class="ql-block">“不,”女人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我一直想跟你说,可又怕你受不了“</p><p class="ql-block">你说吧!沒关系,我承受得了!” </p><p class="ql-block">“我……我前夫刑满出獄了,他带信来要求和我见一面。“</p><p class="ql-block">强生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行!你自己安排时间,多带一点钱。"</p><p class="ql-block">她擤了一把鼻涕:“我看出来,你一家都是好人。我去和他见一面,将大女儿安排好就回来。"</p><p class="ql-block"> 这一夜,金菊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久。强生在旁边劝她了半晚上。 </p><p class="ql-block">金菊终于要走了,但是,从屋顶到地面,几乎每一平方寸都经过她清扫,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经过她擦洗,比往常还要清洁,被子、褥子和他的棉衣都拆洗得干干净净。只带了一仟几百元现金,十几万元银行卡留下来了。</p><p class="ql-block">临别之夜,她双眉紧锁,神不守舍,心乱如麻,目光散乱;心头和眼底,笼罩着浓雾一般的离愁。</p><p class="ql-block">"你累了,睡吧!明天还要起早上路。”强生说。</p><p class="ql-block">“等一等!”金菊两手紧抓住强生手不放,生怕失去他。</p><p class="ql-block">“还有什么话要叮嘱我吗?强生问道。</p><p class="ql-block">“我会回来的……我仍然属于你。”</p><p class="ql-block">“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们拥抱在一起。</p><p class="ql-block">金菊真的要走了,强生清早送她到车站;一路上他们默默无语,分手时也没有洒泪。</p><p class="ql-block">强生虽然有点伤心,更感觉到金菊是个有良心的女人,她兴许还会回来的,就是这样怀着失望和希望的心情。</p><p class="ql-block">从此,强生又恢复了以前的单身生活,他对金菊没有抱怨只有感激,只多了一个美好的回忆,一个深切的怀念,一个强烈的盼望。</p><p class="ql-block">金菊此一去三个多月没有回来,起初隔三差五还有手机电信联系,后来就是关机。</p><p class="ql-block">强生一家都是善良厚道的人,很焦急但不记恨,猜想金菊肯定与前夫"破镜重圆“了。人家俩口子本来並非感情不合离婚的;那杨钊人高马大比强生等样多了,而且两人还有个姑娘在读初中,金菊恋着旧情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无比的怀念和惋惜,多好的一个女人啊!</p><p class="ql-block">强生一家人沒有去找金菊,更不要说大吵大闹,冷静、忍受、宽容、从善、理解、换位思考、将心比心地处理这件事,这是多么善良的素养和道德品行啊!</p><p class="ql-block">强生说不上是什么感受,觉得郁闷,心情灰暗下来,什么事也不想干了。</p><p class="ql-block">金菊到了吉安老家见到杨钊和女儿小萍,盘桓几日,心情极其复杂,又高兴又烦躁。</p><p class="ql-block">杨钊提出复婚,给她出了个天大的难题。</p><p class="ql-block">和强生共同生活了七八年,她认同了强子的可爱。前夫性格暴戾,喜欢麻将、喜欢酗酒,醉酒后耍酒疯,过往她以为这些都是男人的天性,如今她醒悟了。</p><p class="ql-block">对比强生,他温厚宁静、心地善良、吃苦耐劳、逆来顺受,公婆弟妹又对我这样好,前夫在她的心目中就大打折扣了。她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定。</p><p class="ql-block">金菊是劳动惯了的人歇不住的,小吃不好干,月嫂工资高,于是她报名“月嫂培训班“学习,怕干扰就关了手机。这事她没有告诉强生。</p><p class="ql-block">学习班结束后,她去医院服侍一个年轻产妇。</p><p class="ql-block">产妇的母亲是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性,对她和颜悦色地问:“这工钱,是怎么个算法?”</p><p class="ql-block">“一天二百元,跟着你们吃,”她笑眯眯地补充一句,“就是医院食堂里的伙食,随便吃点就成。”“随便吃可不成,照顾产妇很辛苦的,得顿顿有荤。”妇人从包里取出一张医院里的饭卡,交给她说,“喏,我充了钱在里面,你自己每顿吃饱吃好。”她按捺着心底里强烈的欢喜,认为自己的路走对了。产妇满月后,她退了工,也作出最后的决定,这才打电话告诉了强生,说她就在这两天回去。</p><p class="ql-block">强生一家子喜出望外,也在意料之中。心地善良的人虽经一波三折必将有好的报应。</p><p class="ql-block">在北京不好挣钱了,强生安心在家帮人理发,金菊在合肥帮佣,小萍在读高中,小莲在读初中,他们的希望是光明的,使命是沉重的,我们都要努力的活着,需要努力去完成使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说《雨中桃花》</p><p class="ql-block">一九六六年,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工厂停产,学校停课,惟独农民不敢不出工,他们用加倍的血汗生产粮食,养活无数的闲人。</p><p class="ql-block">除了农民,几乎人人都关心国家大事,关心中国的前途和命运。农民眼巴巴盯着土地,关心着这一年庄稼的收成。</p><p class="ql-block"> 文革期间,在上级的要求佈置下,各大队都成立了宣传队。我大队宣传队由大队姜主任担任名义队长,实际组织者是我和另一名笛子吹得很好的知青范晓春。</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让我来物色人选,我首先想到了桃花。</p><p class="ql-block">桃花是她的小名,大名曹碧玉,是曹叙谱老夫妻的女儿,在上海生养的。</p><p class="ql-block">曹叙谱是个传奇人物,旧军官出身,据说是上过黄埔军校。他这一生见过许多世面,历尽沧桑,曾在卫立煌将军手下当过副官,上过战场,杀过日本鬼子,负过伤,立过战功。上峰颁发给他一柄象征着荣誉的’ 中正剑’ 。在上海住了多年,生了这个女儿,爱如掌上明珠。</p><p class="ql-block">内战后,他敏锐地感觉到,大动乱时代即将结束, 蒋家王朝的覆灭是不可避免的,他没有跟随蒋介石逃台湾,毅然决然地解甲归田,带着老伴女儿躲到老家来,办了个只有七、八个学生的私塾,老伴则土里扒拉,聊以为生。</p><p class="ql-block">解放后,他被定为历史反革命,每次批斗会总少不了他,但是人们并不怎么恨他。</p><p class="ql-block">桃花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教她识字、绣花。十二、三岁,学习识音律,弹三弦、琵琶。</p><p class="ql-block">自躲到家乡后,父母怕惹祸,要她将一切行踪都隐藏起来。然而,她的秀外慧中的气质是藏不住的。十八岁的她已出落得如花似玉般姣好,修长丰满、曲线柔和,”闲静如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迎风”。</p><p class="ql-block">当我登门邀请她参加宣传队时,她起初不敢相信。</p><p class="ql-block">我一再说“出身不由已,关键在个人” 、“有成份论,不唯成份论,重在表现”,宣传队不忌讳你的家庭出身。</p><p class="ql-block">我並以身说法,我母亲也曾戴上投机倒把帽子,范晓春的父亲原是教师,后打成右派,我俩现在都参加了宣传队。</p><p class="ql-block">其实我对桃花姑娘说的这些话都是违心的。我身受其害,还不知道这些革命理论都是骗人的鬼话!这些年来,讲是一回事,实际做又是另一回事。我的目的!无非是拉桃花姑娘消除顾虑参入宣传队。</p><p class="ql-block">她羞涩地说:”好多年都没摸过乐器了,手生了,曲谱差不多忘记了。”</p><p class="ql-block">我要求她不妨试一试,让我欣赏欣赏。</p><p class="ql-block">她似乎遇到了知音,很高兴,犹豫了好一会,便去房里取来尘封己久的琵琶。</p><p class="ql-block">她在调弦时,手指不免轻轻颤抖起来,心里产生一种无比的亲切感,终于定好音,手指猛地一拨,一曲‘苏武牧羊’就悲亢地从弦中流泻出来。</p><p class="ql-block">我听得入了神,意犹未尽,请她再奏一曲。她平静含笑,纤手一拂,一首脍炙人口的传统琵琶乐曲“春江花月夜”流泻而出。</p><p class="ql-block">这首名曲饱含了江南水乡的色彩与风调,</p><p class="ql-block">表现了春江的静谧恬逸、月的朦胧,营造了一个幽深旷远、清越淡泊的意境。我如醉如痴。当然这些乐曲在宣传队是不敢拿出来的。</p><p class="ql-block">共宣传队里还有曹正华、曹有喜、徐克洲,小栓了,知青范晓春等六、七个人,其实整个大队也就这么几个小青年识字。</p><p class="ql-block">姜主任倒是尽职尽责,不过他一双贼眼总是盯着桃花姑娘,不断向她献殷勤。</p><p class="ql-block">宣传队只能排新节目,无非是样板戏选段,再就是批林批孔内容的三句半、双簧、小合唱等小节目,搞得也还有声有色,参加了镇上组织的汇演,到工地、田头演出,算是圆满地完成了上级交待的任务。</p><p class="ql-block">几个月后,宣传队解散了,然而在活动期间,彼此培养的感情是散不了的,其甲徐克洲和桃花俩个年青人开始恋爱了。</p><p class="ql-block">这得从一件说起:</p><p class="ql-block">一天晚上演出完毕,大家分别回家,为避嫌疑,桃花加快了脚,将克洲远远丢在了后面。</p><p class="ql-block">克洲不紧不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忽见桃花斜撑着身子坐在地上,额前沁出一颗颗汗珠,像是很痛的模样。克洲感到很意外。</p><p class="ql-block">“桃花,你怎么啦?”克洲不等站住脚,便大声问,一边说话,一边喘气。</p><p class="ql-block">“没啥!脚崴了。”从桃花眼睛的闪光中,克洲明显看得出她很不好意思,白白的脸上浮现出红晕。</p><p class="ql-block">克洲伸手去扶,她闪开身子躲避他。克洲拉过她的伤脚搓操了一会儿说,走走看。桃花免强站起来,刚一动步便一个趔趄,痛得牙关紧咬。克洲不再犹豫,伸出双臂去搂桃花的腿弯和肩下,要抱她起来。</p><p class="ql-block">桃花挣脱他的手,耳朵和头颈都羞得通红,头也不肯抬起来。如果被人看见,怎么解释得清?</p><p class="ql-block">桃花对克洲说:“你扶我,我走回去。”克洲便一只手抓住她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说一句:“跟我走。”立刻,他感到,一个温暖、柔软、似乎也非常芳香的身体便紧贴在他的身上。</p><p class="ql-block">一瘸一拐回到家,妈妈迎上来接了。克洲用火酒给桃花推拿后便告别回家去了。</p><p class="ql-block">桃花流泪了,拉过一条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脸,呜呜地哭出声来。她是承受不住内心涌起的一种奇异的、从未感受过而又从来都在期望着的激动心情,心中隐隐产生的一种模糊的欲望。她哀叹一声,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p><p class="ql-block">在爱情这块土地上,徐克洲还从未扶犁耕耘过。在宣传队里,桃花的模样、气质、才干深深地打动了他的心,他似乎发现一块瑰玉般惊喜,她已摄去了他的魂魄。</p><p class="ql-block">少女的初恋是动荡的,狂热的,神秘的,新鲜的,两人见面都不如以前那么热情大方,反而目光躲闪,害怕四目相对,这种躲躲藏藏的目光却将情感的弦拉得更紧。</p><p class="ql-block">那是一个薄雾的早晨,河堤青绿,河面罩上了一层奇妙的羽纱,流水悠悠,草滩上一层露水像下过小雨一样。豆蔻年华、楚楚动人的桃花姑娘,已经在河滩放鹅了。她卷起裤脚走在河畔的青草地上,摆弄着一根细竹竿。</p><p class="ql-block">今天运气不坏,黎明时在外河撮了七八条鲤鱼,将小船系牢,拎着鱼向河堤走来,这才看见了桃花姑娘,迅速地递给她两条鲤魚。</p><p class="ql-block">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使她一阵慌乱,面对克洲固执期待的目光,只有欣然接受。</p><p class="ql-block">一天傍晚时分,他到龙塘去洗澡,看见她懒洋洋地来到塘边担水,好像故意在蹭。他迅速上岸:“你好!我们好久没有说话啦,桃花!”</p><p class="ql-block">“你都把我忘记啦!”她低下了头。</p><p class="ql-block">“我怎么会忘记你呢,一直在想念你,做梦也见到你。”</p><p class="ql-block">“你不嫌弃我是历史反革命的女儿吗?”</p><p class="ql-block">“我也不是根正苗红,我父亲也遭受到陪斗。我们的爱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干扰!” </p><p class="ql-block">我也....我要走啦.....要被人看见不好!”她挑起水桶往回家的路上走去。</p><p class="ql-block">克洲连忙小声说,今晚九点大堤水闸旁见,不见不散。桃花只是回头一笑。</p><p class="ql-block"> :天上的月亮通体透明,像刚沫浴过一样,月色多么撩人,月亮就是爱的天使。</p><p class="ql-block">圩堤绵长,空旷,娴静,是农村小青年谈情说爱的好场所。克洲和桃花在圩堤上幽会,他们并肩向东漫步谈心,走到一拐湾处,他突然上前一步,把她紧紧搂在怀里。那是除了爸妈,第一个对她亲昵举动的男人,引发了她生命中第一次战栗。</p><p class="ql-block">面对面一声不响地站着,让奇特而甜蜜的心灵感应默默地延续,站了很久。他壮了胆子,吻了她的手和脖子。</p><p class="ql-block">两个月来,他一直在她面前温文尔雅。对这个他喜欢发狂的女孩,他早就应该野一回!他用嘴疯狂地亲吻她的唇,大概太突然太粗鲁了,把她吓了一跳,不由自主、本能地推开了他。</p><p class="ql-block">克洲立刻冷静下来,这下搞糟了,连忙拉住她的手连声说:对不起,我太爱了,无法控制自己。</p><p class="ql-block">这时候,她反而靠近了他,娓娓道:何必这么猴急像,只要说服了我们的家长,订了婚,我还能飞了不成?到结婚时候我给你。夜凉了,他们相互依偎着往回走。 </p><p class="ql-block"> 曹、徐两姓有世仇,历来不允许相互通婚的,不知这两个人爱情的力量能否能打破这世俗的清规戒律。</p><p class="ql-block">徐克洲约我做大媒人,因我在村子是中间派,两不得罪,人缘很好,我义不容辞,很乐意效劳。</p><p class="ql-block">曹叙谱很开通,一说便同意了。我花了几个晚上分别到这两姓,几户人家中游说。解放这么多年了,人的思想也解放了,经我的劝说,大家都没有反对意见,于是老徐择了吉日过了礼,订了明年春上的日子让小两口结婚。</p><p class="ql-block">我们这个大队,统共只有500来口人,干部却有十多个,主要干部都是上面指派的,牛书记是曹李大队人,共产党员,退伍军人,在本大队安排不了,上面将他派到我们大队当书记,为人比较正派。</p><p class="ql-block">姜主任,也是曹李大队人,此人既贪且色,是个笑面虎。</p><p class="ql-block">自从成立了宣传队,风流成性的蒋主任就被桃花的美色勾去了魂,日日夜夜盘算着怎么样将她弄上手,时时刻刻盯着她。</p><p class="ql-block">这个色狼在村里和两个有夫之妇有染,一直没有人揭发他,使他更加色胆包天。</p><p class="ql-block">在他看来,耍一点手段对付一个四类分子女儿该不成问题。</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桃花在院子里洗衣服,洗好后,正把一件抖开的湿衣服往衣架上凉。姜主任鬼一样溜进院子,悄悄走近桃花,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嘴里的粗气几乎喷到了桃花的脸上,一把从后面抱住了桃花的腰。桃花大惊失色,当意识到是姜主任时,用肘后击,猛捣他的肋下。姜主任不得不松手。桃花转过身来正色道,你放尊重一点,再不滚走我喊人了!</p> <p class="ql-block">这一幕刚好被曹小三看到了。曹小三是村里供养的一个十三岁的弱智孤儿。</p><p class="ql-block">姜主任尴尬地走出院门。</p><p class="ql-block">曹小三迎上说,原来是姜主任!你怎么跑到桃花家来了?桃花妹妹一个人在家,被你吓得大喊大叫的!"</p><p class="ql-block">姜主任一脚踹在曹小三的屁股上。曹小三:匍倒在地,弄了个嘴啃泥,爬起来尴尬地对姜主任笑着。</p><p class="ql-block">姜主任一再叮咛说,回去不要给旁人乱说!过几天我给你十块钱救济。</p><p class="ql-block">曹小三说,你放心,我一向嘴牢,不会乱说的。</p><p class="ql-block">可曹小三当天就告诉了时常给他吃的三婶,三婶又告诉了邻居女人,女人们又告诉了自己的男人。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这件事就像秋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p><p class="ql-block">风吹到克洲耳朵里,他去问过桃花。桃花如实告诉了他。他苦于没有抓到现行,只恨恨地说,哼,今后若犯到我手里决不放过这狗杂种!又叮咛桃花要小心点。</p><p class="ql-block">当年基层干部们吃喝成风,市里下来人县上招待,县里下来人镇上招待,镇里下来人大队招待。一天到晚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p><p class="ql-block">这一天姜主任不知在哪喝过酒,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他摇摇摆摆地回大队。在大队附近,醉眼朦胧看见桃花姑娘在附近打秧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好一个小美人。见四周无人,大队部也无人,便猛地扑过去,一把将桃花抱住。</p><p class="ql-block">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桃花,她使劲地推他、抓他、掐他、抠他、拧他,所有的挣扎都绵软无力。</p><p class="ql-block">‘不要,不要!我要告诉爸爸!’桃花有气无力地喊道。</p><p class="ql-block">"一个四类分子能把我怎样!"这个恶魔一手捂往她的嘴,强将她拽到大队部。</p><p class="ql-block">不一会,她的衣服被扔在地上,东一件西一件,鞋子也不知被踢到什么地方去了,在昏迷状态下,这个畜生夺走了她的贞操。</p><p class="ql-block">当她清醒时,姜威协说,你敢对外漏出一句话,我就要收拾你全家!</p><p class="ql-block">他又哄骗说。你要是顺从我,我推荐你到公社供销社当营业员”。</p><p class="ql-block">现在当个营业员挺一般,可是在八十年代,谁家有个亲戚在供销社卖货,那是相当吃得开!因为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是发票配给的,限量供应,谁有关系谁能买到,要是没有关系,有钱有票也难买到。</p><p class="ql-block">当姜主任发出沉重的鼾声时,她试了两次,终于坐起来,慢慢地摸着了衣裤,匆匆穿上,拔开门栓,拉开门,赤着脚,发疯似的冲了出去。</p><p class="ql-block">她一路啜泣着跑回家,一进门便倒在母亲怀里,抱住母亲的膝盖,搂着母亲的腿拚命摇撼着,呜呜咽咽哭起来:妈!姜主任那个畜生强奸了我,我今后怎么做人?你老人家给我作主,我不活了!</p><p class="ql-block">母亲听了这话,惊得目瞪口呆,捧着桃花的头哄劝道,千万别往绝路上想,娘把你养大不容易,你也要替娘想想,没有了你,娘和你老子还怎么活下去!</p><p class="ql-block">我的天哪,姑娘出事啦!母亲跑到曹光谱面前小声急促地反复说道:‘我家姑娘被姜主任这个畜生强奸啦!</p><p class="ql-block">’父亲那有点细麻子的脸大惊失色。</p><p class="ql-block">母亲双手在衣襟上直拍,主啊,真是祸从天降!主耶稣基督,宽恕我们吧,惩罚那个畜生!</p><p class="ql-block">曹叙谱来到老徐家,告诉了这件不幸的事,向亲家讨个主张。老徐和克洲感到意外,非常气愤。老徐的意见是马上将这个畜生扭送到派出所。</p><p class="ql-block">克洲的脸气得煞白,额头暴起青筋,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除此而外七窍无音。他想,告他也不过判几年刑,太便宜他了!</p><p class="ql-block">他转身在墙角悄悄顺了一把大铁锹在手,几个人连夜赶到大队部,撞开了门。</p><p class="ql-block">姜主任酒还没有完全醒,沉睡在床。克洲撞醒了他,简单地问了他几句话,没等他回答,就用铁锹照着姜主任的鼻粱拍下去,只一下子,主任就失去了知觉。克洲用脚踢了踢,以为死了,随后,他连夜赶到派出所投案自首。</p><p class="ql-block">这边惊动了人,有人连夜将姜主任抬到公社卫生院,经过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p><p class="ql-block">后来,徐克洲被刑事拘留十五天,姜主任被判刑三年,牛书记被免职。</p><p class="ql-block">桃花似一朵娇嫩的花骨朵,被风雨撕成一瓣瓣,心灵深处好像有一把锋利的尖刀在隐隐地割她,折磨着她。</p><p class="ql-block">一合上眼又挡不住一场恶梦,她从此失眠了,她恨这个姜主任,也恨这个社会,是这个社会让她家两代人抬不起头来!我有什么脸去见克洲,往后的日子不知怎么过.从未有过的悲观失望!</p><p class="ql-block"> 在世俗眼里,女人的贞操比性命还重要,何况桃花还是个黄花闺女。她处女时的天真无邪、容光焕发的情怀悄然逝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忧郁、苦闷、委屈、犯罪的羞耻。渐渐地郁郁寡欢,完全变了一个人.....</p><p class="ql-block">当克洲来看她时,她成了陌生人。克洲说,你说话呀,桃花!别憋在心里。</p><p class="ql-block">桃花好像憋了很久才放声哭道,克洲!我对不起你。”</p><p class="ql-block">从此桃花痴痴呆呆,迷迷糊糊,后来,一天到晚就是笑,不是少女那种含而不露的笑、羞涩的笑、沉吟的笑,而是大笑、狂笑、无休止地笑,笑得前仰后合,坦胸露腹,甚而一件件脱去身上的衣服,赤身裸体也不知羞耻。完全失去了理智,连家里人都认不出来了。</p><p class="ql-block">克洲来看望她,她也认不出这个曾是她的心上人。</p><p class="ql-block">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死别,不是天各一方,而是自己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却不知道自己时时刻刻想着她。</p><p class="ql-block">曹徐两家合力,经过多方医治,时好时犯。如此捱过了三年。</p><p class="ql-block">最后一次大发作不是狂笑,不是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而是咬紧牙关,脸上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神情。母亲整天陪伴着她,形影不离。试图喂她一勺水也喂不下去。渐渐地,渐渐地,停止了抽搐,昏迷过去。</p><p class="ql-block">一支洁白的蜡烛在她头前点燃,她的脸显得惨白而平静。克洲用手摸去她眼角的泪痕,又拉住她的手,轻轻用了点力,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感觉她的手渐渐地凉下去,凉下去。</p><p class="ql-block">多么美丽的的姑娘啊!天真烂熳,白壁无瑕,安分守纪,像一条静静流过的小溪,像晶莹洁白的冰雪,像上帝派来的天使。</p><p class="ql-block">花苞还没有绽放,白壁蒙上了尘垢。没有等到父亲的平反昭雪,没有享受到人间的真情,如今就突然离开了。</p><p class="ql-block">皎月如女神 惨遭乌云染</p><p class="ql-block">一朝荡涤去 光彩照人间</p><p class="ql-block">死者长已矣, 生者何所终?</p><p class="ql-block">泉下相见时, 且诉苦与衷!</p><p class="ql-block">姑娘的骨灰安葬在长沟边,安葬后,克洲含泪念了徐兴平起草的悼词:</p><p class="ql-block">姑娘曹氏,讳碧玉,安徽省含山县运漕镇河湾人。父叙谱,投笔从戎,抗日报国,屡建战功。母晏氏,大家闺秀,温文而雅。父母教养有方,姑娘幼而淑慎,知书达礼,谙精宫商,气吐芳蕙,目含远山,和睦乡邻,皆受其惠,咸为称赞。然小人当道,虎狼屯于阶陛,不幸遭奸人所掳,百般摧残,竟至于死。</p><p class="ql-block">呜呼哀哉,世人惊叹共愤!国运衰落,纲纪废弛,以致姑娘含冤,艳骨无言,潜德幽壤。但暗然而日章。正义最终会战胜邪恶,天惘恢恢,必有报应!</p><p class="ql-block">仁慈的主啊!请赐予她永恒的平静,用您慈祥的光芒照耀她,安息吧,阿门!</p><p class="ql-block">克洲跪在坟前给姑娘一张张焚烧纸钱。一阵风起,只把那纸钱灰吹得一丈多高,在空中盘旋,久久不落,好像桃花姑娘的幽魂,留恋世间,不忍离别亲人。</p><p class="ql-block">曹叙谱将桃花的那把琵琶赠给了我,他说只有张医生能用上它。</p><p class="ql-block">有谁想到七八年,曹叙谱脱去了历史反革命帽子,改定为统战对象。上面说了,以前批斗曹叙谱是阶级斗争需要,现在给曹叙谱平反是形势需要,并非冤假错案。可是有什么用呢?失去了爱女,他很快衰老下去,不一年便辞世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镇上和大队还送了花圈,真让人啼笑皆非。</p><p class="ql-block">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人们忘记的,人是那样的健忘!不过天理难容,对于这股恶势力,上帝会以无比愤怒的火焰燃烧它、消灭它!</p><p class="ql-block">愿他父女的在天之灵幸福,阿门!</p><p class="ql-block">小说&lt;换亲﹥</p><p class="ql-block">运漕楊柳圩最低的地方就是我们河湾大队。</p><p class="ql-block">只要发中等大水就受涝灾,人们叫这里是"老水缸",旧社会这里的田不值钱。</p><p class="ql-block">解放后这个大队没有地主,开斗争会时,富农顶替地主倒了霉。</p><p class="ql-block">大多数穷人家,还有家庭成份不好的,有儿子很难娶到媳妇,婚事对于“老水缸“里的青年男子来说,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没有父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嫁到"老水缸里,换亲成了当地困难家庭解决婚姻的唯一出路,有很多家庭“演绎”着一出又一出换亲的悲剧。</p><p class="ql-block">我们村有个叫方大路的青年,家有母亲弟妹四口人。父亲在饿饭时不幸去世。单纯靠种几亩田过日子,好年成,日子急巴巴可过,遇到发水年头,只好去讨饭。还依旧是三间土坯老房子。</p><p class="ql-block">大路20好几,身材高大英武,学了瓦匠。有好心人给他介绍过几个姑娘,基本上姑娘都能看上他的人,可是去他家里一看都吹了,这样清贫的日子以后可怎么办?更何况还有弟弟大道也紧紧跟在后面。</p><p class="ql-block">大路觉得自己一时改变不了生活现状,他能幻想什么?</p><p class="ql-block">妹妹大英也有19岁了,说媒的能把家里的门槛踩坏,可是大英很懂事,哥哥一时不成家我一时不嫁人。其实在大英青春年华里,已经出现了她心目中喜欢的人叫徐克勇,要</p><p class="ql-block">带大英到深圳去打工,大英舍不得母亲和哥哥而留在家里。</p><p class="ql-block">作为母亲心情最焦急,眼看同龄人都相继有了孩子,有的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自己的儿子快三十了还光棍一条。</p><p class="ql-block">正在这个时候,王婆来说亲了。</p><p class="ql-block">王婆乐呵呵地说:“就是为你们家大路的婚事而来的。河东有一青年叫阿亮,父亲是工人,吃商品粮,有一个女儿阿慧,长相没的说,和你家大英有的比。</p><p class="ql-block">有一个哥哥阿亮,小时得了小儿麻痹症,留下了一点后遗症,走路脚有些颠簸, 因为身体有点点缺陷,婚姻也一直迟迟拖着,再过两年阿亮就会接父亲的班,到城里做工人了。</p><p class="ql-block">阿亮父母想早点抱孙子,说可以考虑换亲。王婆一再强调,若答应换亲,大英往后肯定是在城镇上生活。这样大路也有媳妇了,豈不是好事成双呢!</p><p class="ql-block">大英愣了,她没有想到母亲会让自己去为哥哥换亲。丢下克勇怎么办?他答应一定会回来娶我的。</p><p class="ql-block">大英有了心事,变得不爱说说笑笑,她时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像变了一个人,一下子消瘦了许多。爱情一旦受到挫折:就是一味毒药,可以把人活活折磨死。 </p><p class="ql-block">沒过多久,外面传来消息说,克勇在深圳有了女人,一个洋里洋气的女人。 </p><p class="ql-block">大英彻底对阿勇绝望,死心了。她觉得自己就是被抛弃的可怜女,看着哥哥大路还是单身,母亲也是愁容满面。大英想明白了,她不忍心看着母亲一天到晚愁眉不展,也不忍心看着哥哥这样一直打光棍。</p><p class="ql-block">这天晚上,大英把母亲叫到屋里含泪说,“妈!我愿意换亲......”母亲也哭着:“只要有一点办法,妈也不想让你去换亲,都怪你大死的早,妈也没有本事......”</p><p class="ql-block">大英今天打扮得特别漂亮,从头到脚一身红色的新娘装,涂抹的红唇,楚楚动人。</p><p class="ql-block">再看一眼吧!以后这块熟悉的地方将离自己很遥远了,就是回娘家也不是时常,而且是已为人妻之时了。曾经跟阿勇在一起的时光,一幕幕再现,心如刀绞,万箭穿心。阿勇是你负了我!今日我嫁人,你不能怪我。</p><p class="ql-block">就这样大英和阿亮拜天地举办了仪式。另一边大路和阿慧也在拜天地,双方的彩礼都免了。</p><p class="ql-block">大路这边,家庭境况虽不好,但炮竹放了不少,喜酒办了五六桌,不管再难都得请亲朋好友吃酒席,毕竟是人生一大喜事。</p><p class="ql-block">双方的婚礼都顺利进行了。</p><p class="ql-block">大英总算嫁过去了,阿亮家的新房子确实不错,但是自己感情始终迈不过那道坎,对阿亮谈不上讨厌,但是一点喜欢的感觉都没有,大英觉得自己还是忘不了克勇,毕竟他们是真心相爱,心里还是不能接受阿亮。</p><p class="ql-block">一个多月过去了,大英对阿亮的态度很冷淡,夫妻生活很不和谐。</p><p class="ql-block">阿亮自惭形秽,一直忍受着,他问自己还像个男人吗?心情烦躁的阿亮那天喝了很多酒,他即将发泄心中所有的不满,歪歪倒倒跄到家,对正在纳鞋底的大英吼叫起来:“你是我的媳妇,为什对我一直不冷不热?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嫌弃我还在想着你的相好!“</p><p class="ql-block">阿亮一把将阿英推倒在床,粗暴地撕破了她的衣服……那一夜大英伤心欲绝。</p><p class="ql-block">从此,这个小家庭三天两头打打闹闹不得安宁。</p><p class="ql-block">克勇生病了,那个洋气的女人就离开了他,他只得由深圳回家来养病,</p><p class="ql-block">大英知道了,很同情他,便偷偷地去看了他一次,无非说了些安慰和鼓励的话。</p><p class="ql-block">这事很快传到阿亮耳朵里,他显然很气愤。又喝了很多酒,一到家他就狠狠拽着大英头发,大声骂着:“你是我的媳妇,不守妇道,找野男人,给我戴上了绿帽子,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他的辱骂,打闹引起了乡亲们的围观。</p><p class="ql-block">大英好委屈,自己並沒有做什么对不起男人的事!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想想活着真的是生不如死。公婆还算好,安慰了大英:一番,闹腾了大半夜才平息下来。</p><p class="ql-block">没有月亮,天空一片黑暗,大英轻轻打开箱子,取出自己的衣物,打了包袱,小心翼翼打开门往外走,逃回娘家去了。</p><p class="ql-block">丢下阿亮家不说,回过头来说说大路家的事。</p><p class="ql-block">阿慧嫁到大路家后,一度时间夫妻恩爱,第二年便添了白胖小子,自然合家欢喜。</p><p class="ql-block">殊不知禍从天降。</p><p class="ql-block">阿慧的本性浪漫开放,蜜月期过后她有点厌倦这种刻板的生活。</p><p class="ql-block">这时候,已是少妇的阿慧更加风韵十足楚楚动人,属于那种男人见了就想把她按在地上的那种女人。</p><p class="ql-block">这一切,被大队姜主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十分羡慕,不由酸酸地骂道,“狗日的大路,真他妈有福!”</p> <p class="ql-block">姜主任有意无意的寻找机会和阿慧搭讪套近乎。</p><p class="ql-block">姜主任在路上碰到阿慧,今天穿着这身新衣服,是到哪家走亲戚啊?</p><p class="ql-block">阿慧说,你在打穷人开玩笑了,这哪是什么新衣服,只不过洗得干净,熨得平整。到底是大队主任,跟别人就是不一样,你瞧你的衣服是的确凉的,衣裳领子多白呀!袜子也白,全村就你一个男人夏天还穿袜子呢。”又说,"我家那人,浑身上下都是汗味儿和烟味儿,能把人熏死!“</p><p class="ql-block">姜说,不见外的话哪天我送你一套的确凉。</p><p class="ql-block">阿慧说,我沒那福份,担当不起!</p><p class="ql-block">不久便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个女人微妙的情绪,他看出阿慧是个轻浮的女人,心底的火苗“噌”地窜了上来,开始恣意燃烧,迅速蔓延了全身,这样一个桃源壁厚、风情万种的女人,怎能不让他销魂留恋呢?</p><p class="ql-block">有一天,阿慧在远离村子敀圩堤坂打秧草,姜主任走近桃花,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嘴里的粗气几乎喷到了阿慧的脸上。</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贪婪地盯着阿慧鼓胀的胸脯。</p><p class="ql-block">阿慧后退一步护住胸脯,声音小得像蚊子:“你是主任,怎么能这样盯着我的…?”</p><p class="ql-block">姜主任说:"主任也是人嘛……”说着就一把搂住阿慧。</p><p class="ql-block">他知道女人在这种时候,一般都会装出爱面子的样子,故意骚情扭捏。可等他再去摸她的时候,她便半推半就地接受了。</p><p class="ql-block">两人亲热了一会儿,阿慧“噗嗤”一声笑了:“我就喜欢看你猴急的样子,原来你这个大主任也有猴急的时候。”</p><p class="ql-block">事毕,阿慧得意地说:“这下,我可知道你这个大主任是啥样儿了。走在人前你是个好干部,脱了衣裳你是个好色鬼!”一说完诡秘地笑了笑。</p><p class="ql-block">姜主任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这种事只是头一次难,果然,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秘密约会。</p><p class="ql-block">大路出门做瓦工去了,母亲和弟弟大道在一起单过着。</p><p class="ql-block">这天深更半夜,蒋主任色胆包天,蹑手蹑脚地走到阿慧房子窗下,几声轻咳,声音极小,几乎听不见。</p><p class="ql-block">不一会阿慧开了门。他急不可待地把阿推倒在床上。她也心照不宣,双脚一蹉,一双鞋便”啪嗒”两声脱下了。同时他迅速地剥去了她的上衣……</p><p class="ql-block">这种欲望,像秋后的野火熊熊燃烧起来。她已经有几年没有这种感觉了,既兴奋,又害怕。</p><p class="ql-block">阿慧说:"我心里有些害怕,不定哪天被我那人发现了,那就……”</p><p class="ql-block">"你不用怕,有我呢,看他敢怎样!”</p><p class="ql-block">时间久了,村里大人小孩都在传说姜主任和阿慧这种下流行为,非常憎恨,但是没有掌握确实证据。</p><p class="ql-block">大路没有发现奸情,倒被村里曹三子发现了,他长年在外河下钓子,一天下半夜,他起了钓子挑着划盆鱼桶,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人影从阿慧家闪出来,看样子不像是大路哥,便大喝一声:"什么人!"</p><p class="ql-block">那人撒腿便跑,曹三子放下挑子随后便追。</p><p class="ql-block">那人跑不过曹三子,只好停下来喘道:"是我。"</p><p class="ql-block">“原来是姜主任,深更半夜,到阿慧家访来了?"</p><p class="ql-block">姜说,不要在外乱说!最近有困难吧,明天到大队来领20元救济,听到了吗?我走了。</p><p class="ql-block">曹小三第二天果然去大队领到了20元救济,但是他还是把这事偷偷告诉了大路的三叔方成功。</p><p class="ql-block">方成功是名退伍軍人,为人正直,喜欢打抱不平,他早就看不惯这个姓姜的,十分的气愤。大路必竞是他的堂侄,传出这种丑事也丢姓方的脸。</p><p class="ql-block">老伴说,“算了罢,你惹不过人家。”</p><p class="ql-block">“惹不过我也要惹,我豁出去了!人家怕他,我可不怕他!他有啥了不起?不就是个小小的大队干部吗!</p><p class="ql-block">他找到大路,一五一十将曹小三说的情况告诉了他。</p><p class="ql-block">大路毕竟是个男人,是男人,谁愿意戴绿子?依大路的脾气,恨不得马上提刀趁到大队砍了那个畜生。还是婶子提醒道,你有啥证据?捉奸捉双,你当面捉住人家了?不要轻举妄动。</p><p class="ql-block">三叔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机会吧。</p><p class="ql-block">功夫不怕有心人,叔侄二人设计,大路假说到外地做工,实际躲在三叔家,等到半夜,和三叔、弟弟。把了前后门将姜某捉奸在床,痛打一顿以后连夜送到镇上派出所。</p><p class="ql-block">大路审问阿慧,瞪着血红的眼睛,低声吼道:“老实交待,你和姓蒋的是怎样勾搭成奸的?</p><p class="ql-block">阿慧自觉理亏,大气儿不敢出,将姓姜的如何调戏她的事实全盘托出。並低声下气哀求道:“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了,不要宣扬出去。”</p><p class="ql-block">大路说,现在怕丢人显眼了?你在姓姜的面前脱裤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丢人显眼?”</p><p class="ql-block">阿慧说:“你就这么狠心,让我在稠人广众下丢人显眼,我以后哪还有脸活嘛。”</p><p class="ql-block">“这话你说晚了,你还要脸?你的脸在裤裆里呢。”</p><p class="ql-block">“好我的大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求你了!”阿慧害怕了,,绝望地底下了头,开始无奈地哭泣。</p><p class="ql-block">三叔三婶劝说道:“算了吧,从今以后,安分守纪过日子,把儿子养好教育好比啥都强。”</p><p class="ql-block">事情到此似乎结束了,其实不然。简单交待一下。</p><p class="ql-block">大英和阿慧都逃到外地打工去了,都和丈夫两年多没有同房,双双离了婚。</p><p class="ql-block">这种事,乍看起来比较愚昧,细细一琢磨,还是挺心酸的。男人娶妻,人之常情。如果能通过正常渠道娶到老婆,谁愿意去換亲呢!</p><p class="ql-block">跌宕起伏的岁月</p><p class="ql-block">一一我的自传</p><p class="ql-block">第十章</p><p class="ql-block">截止2025年,我的七个子女现状</p><p class="ql-block">一)曹沿松</p><p class="ql-block">现任深圳英飞尼迪股权基金管理集团事业合伙人、哈尔滨哈以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及哈以孵化器董事长。哈尔滨市政府特聘专家及经济顾问。</p><p class="ql-block">1999年获北京师范大学物理学士学位,2001年取得美国东北大学物理与信息管理双硕士学位,2007年获耶鲁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p><p class="ql-block">曾任职美国EMC公司高级工程师,后于摩根大通参与中国联通并购中国网通等跨境并购及企业海外上市项目</p><p class="ql-block">2009年创建并管理350人规模钢铁公司,2010年起担任英飞尼迪中国区总经理,作为中国农业项目投资总负责人,主导超过30亿元人民币的40余个投资项目投后管理(含哈一工具、同为电气等重点项目),创建多支天使基金</p><p class="ql-block">2011年创建哈以孵化器,引入以色列玛雅孵化器模式,投资智能硬件、移动互联网等领域项目,与加拿大MaRS、美国Techstars等国际机构建立合作</p><p class="ql-block">现任深圳天琪私募股权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董事,兼任北京恒牛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及总经理。</p><p class="ql-block">在美国与丽薩(中国人)结婚,添有一男文博,一女佳佳。在北京朝阳区有一套房子,在大兴庞各庄有一别墅,幸福家庭。</p><p class="ql-block">他支持俄罗斯,崇尚国学,对现政策持褒奖态度。曾与我发生过激烈的争辩。</p><p class="ql-block">他说我站的立场与资态不高,看问题浅薄不全面,要我多看王阳明的书以及获诺贝尔奖的世界顶尖经济学奖的著作。我说他刚愎自用,践踏了做人的基本道德底线。</p><p class="ql-block">他的学位太杂了,难以在某个领域攀高峰;他的公司太多了,以至于没有一个能上市。</p><p class="ql-block">达不到我对他的殷切期望。巴菲特说:人的认知体现在赚钱上。大环境影响,中国的民营企业很难发展壮大,不破产倒闭就烧高香了。</p><p class="ql-block">我一般不和他争,因为在现实生活中,他是胜利者(有事业,有一对优秀的儿女),而我是失败者(一事无成,儿女不成器)。</p><p class="ql-block">人们因生活的年代和社会层级及經历不同,而形成对同一事物有不同的认知。这一现象是永远真实存在的,这可能就是所谓代沟吧。</p><p class="ql-block">至于沿松与我在个别问题上存在不同的看法,这完全属于一种常态化的社会现象。其实沿松是很敬佩也是很尊敬我这个继父的。</p><p class="ql-block">二)、曹天云</p><p class="ql-block">曹天云自幼放牛,稍长便干农活,栽秧割稻、捉魚摸虾、从未好好歇息过。十六岁到北京,在海淀区27号院蒋玉陀教授家做小保姆,月薪9元,尚有钱寄回家中。由於她勤快温顺深得教授夫妇喜欢。教授夫人得空教她识字,后又安排她学裁缝。当第一封自己写的信寄回家中,我们喜极而泣。两年后回家探亲时,忙着给家人缝纫衣服。二十岁辞去工作,自做皮夾克,在西单商场推销。长时间剪裁皮料,双手指贴满了橡皮膏。后应聘商场推销员两年便自己在商场租档口售货。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带领妹妹天兰分别在邯郸、邢台丶包头、大红门、天津、固安等地开了第二个、第三个、直至第十个服装店,成了名符其实的小老板,文化水平也有所提高。丈夫北京人张志强某工厂职工,女儿欣越,在上大学,三口之家在北京有房有车,小康家庭。</p><p class="ql-block">只是"三年疫情"以后,大环境经济不景气,生意清淡,直至今日一年不如一年,不得已关闭了实在撑不下去的店铺。其实丈夫有退休金,自己有养老金,就是什么也不干,生活不成问题。可是天云不死心,仍然留下了邢台、包头、固安三处店,学习新形势下先进的管理经营的方法,居然干得有声有色。</p><p class="ql-block">三)、曹天兰</p><p class="ql-block">天兰比天云小一岁,童年境况和天云差不多,她也是十六岁去了北京,这是大形势决定的。她没有走弯路,直接投奔天云,起初也是做保姆,后来和天云合伙做服装生意,后来姐妹俩分开了,也有几家服装店,也是小老板。疫情后,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实在干不下去了,只好关店。</p><p class="ql-block">丈夫刘宇北京人,原是某厂技术员,他停薪留职,得了一笔生活补贴七万元。他利用这钱炒股,滚雪球似的发了小财,他真是个炒股的天才。在北京有两套房,在大兴庞各庄有一别墅。儿子刘嘉瑞大学毕业,在某央企上班,小康之家。</p><p class="ql-block">四)、曹天明</p><p class="ql-block">天明比天兰小一岁,从小在外婆家长大,七岁才来到我们身边。</p><p class="ql-block">和她的两个姐一样没有读书,整天带着小弟张晓钟,可以说晓钟是在天明肩膀上长大的。稍长便干农活。十六岁到北京打工。自谈恋爱、丈夫李作武。夫妻俩在27号院打工,后来专收废品。工作很辛苦又髒又累,一双手又黑又糙,满是裂痕。不要小看这份工作,收入可观而常稳,疫情三年他们照样有收入。省吃俭用在北京有两套房。儿子李俊大学毕业后在"新东方″教育机构工作,还是个中层干部。李俊结婚后添两个男孩。由於工作调动,一家又搬到武汉,在武汉买了房子。子孙兴旺,幸福美满。</p><p class="ql-block">五)、王俊</p><p class="ql-block">王俊是阿春遗腹子,生下来第二天就被民办教师王春荣抱走了,作为养子,从此糠箩跳进了米箩。初中毕业去了江西共青,进了印染厂,后来辞工回老家。</p><p class="ql-block">本来王春荣是不认我们这门亲的,看我家庭正蒸蒸日上,便找到我家</p><p class="ql-block">认了这门亲。天云天兰出资让他去学医,学了三年回来,並没有行医。和大圩湾徐克刚姑娘徐正秧订了婚。</p><p class="ql-block">当年徐克刚一般人在上海搞浮吊、搞码头,生意红火,身价千万。</p><p class="ql-block">我家出资8万元给王俊结了婚,婚后便给丈人带到上海去了。他和叔丈人徐克强合伙买了一艘万吨铁船跑运输,干了若干年。</p><p class="ql-block">众所周知,疫情期间及后来数年,全国经济不景气,大船生意不好,于是卖掉大船。</p><p class="ql-block">此后一直没找到适合工作,成天打麻将。</p><p class="ql-block">生有一男一女,现如今女儿绒绒已大学毕业工作,儿子子豪在读大专。</p><p class="ql-block">不幸的是,夫妻反目离婚。</p><p class="ql-block">有一百多万元借出去要不到。</p><p class="ql-block">六)、张晓钟</p><p class="ql-block">晓钟是我的亲生子,小时候活泼好动</p><p class="ql-block">有点小聪明又有点小调皮,还有点小捣蛋。我对他期望很大,管束较严。比如:规定他不许看电视;星期六和星期天下午可以自由活动,其余时间看书做作业;晚自习必须到九点。</p><p class="ql-block">在黄墩中学读初中,在学校有点小戳小闹,以至于他的学习成绩总分虽是全年级第一名,仍然评不上"三好学生"。我想他上师范,将来有个铁饭碗,可是仅一分之差未录取。他以高分考上县一中,寄宿在锡凤姐家,我以为万无一失,就不大过问他了。</p><p class="ql-block">有一天,胡庆枝对我说:"你家晓钟在学校谈恋爱,</p><p class="ql-block">成绩下降厉害,我的一位含中老师告诉我的"。</p><p class="ql-block">我当时就丧魂失魄。在星期天,我要沿松陪我一道,带着晓钟,备了一点礼品,去拜访晓钟班主任。班主任让晓钟暂时出去,单独和我介绍了晓钟在校学习情况,后又将晓钟劝戒了一番。当我们走出班主任家门时,晓钟说了句"什么東西!″</p><p class="ql-block">我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小子前途是完蛋了!</p><p class="ql-block">一九九五年,沿松在巢湖市老骥学校学习期间,晓钟在含山读高三。</p><p class="ql-block">沿松及三个姐姐都写信给晓钟,要他好好学习,来年高考我家兄弟登科双喜临门,那有多么高兴多么荣耀!</p><p class="ql-block">可是第二年高考揭晓,沿松考上大学,晓钟名落孙山!我平生第一次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p><p class="ql-block">晓钟在家不吃不喝睡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爬起来对我说:"爸!我决定到北京闯天下,你给路费给我。"</p><p class="ql-block">晓钟到北京学厨师、干装修等都没有成功,最后还是两个姐姐拉他一把,帮他在东鼎搞了个档口卖牛仔衣服,这才在北京站住了脚。</p><p class="ql-block">后来和柯翠萍结婚都没要我烦神没要我一分钱。添了女儿思怡。</p><p class="ql-block">转眼思怡长大,在北京海淀区英语国际实验学校读初中。因为没有北京户口,不能参加高考,全家来到合肥,思怡在合肥三中读高中。</p><p class="ql-block">在合肥滨湖新区徽贵苑买了一套大房子,在白马商场租了个档口卖服装,干了两年关闭。</p><p class="ql-block">这时候,他的初中同学袁双喜在上海黄埔江搞码头,晓钟入了股,不想开始营业,码头发生崩江事故,江堤、码头设施、几十万吨砂连同地皮,共一百多米长,一夜之间统统滑进江中,晓钟他们投资的钱立马化为乌有,直是天大的災难!</p><p class="ql-block">晓钟把大房子卖了,投资了两项目都失败了,期间,晓钟有外务,夫妻俩离了婚,境况惨不忍睹!</p><p class="ql-block">柯翠萍买了公寓房和思怡住一起,好歹女儿大学毕业有了工作,柯翠萍打工,生活可过。</p> <p class="ql-block">七)张晚秀</p><p class="ql-block">晚秀是我亲生女儿,从小活泼可爱,上小学、初中时学习成绩在中上等,考上县一,不想在高三节骨眼上谈恋爱,成绩下降,阿春陪读,难道不知道,真是死人!我得知,立马严厉制止,甚立动了刀子!后来考上合肥大学,期间又被骗进传销组织,多亏沿松将她找回来。我是焦头烂额,顿足捶胸,狠不得一头撞死!我的两个亲生孩子为什么这样不争气!</p><p class="ql-block">遗传基因吗?家庭教育吗?祖上缺德吗?还是命运?</p><p class="ql-block">总算大学毕业了,参加工作。自由恋爱结婚。</p><p class="ql-block">丈夫许立文,大学毕业开网店小有成就,在大厂有一套房,在天津团泊镇有一小别墅,添有一男一女弘毅和洋洋,小康家庭。</p><p class="ql-block">为什么,龙生九子,九子不一样?</p><p class="ql-block">为什么,同一家庭生话成长,结局却不一样?</p><p class="ql-block">我的继子女们个个过得好,而我的亲生子却混得一蹋糊涂。我经常和沿松讨论这个问题。</p><p class="ql-block">沿松出国留学,博览众书,见多识广,居高临下给我授业解惑道:</p><p class="ql-block">人生的漫漫征途中,难免受命运摆布。“命”与“运”是两种不同概念,看似相近,实则有着显著的区别。</p><p class="ql-block">“命”,更多指向一种与生俱来的定数,是人生初始就被赋予的基本框架。它包含了我们出生的家庭环境、天生的身体素质、性格倾向等。</p><p class="ql-block">比如,出生在书香门第的孩子,从小就会受到浓厚文化氛围的熏陶,接受优质的教育资源,这在一定程度上为他的学业和未来发展奠定了基础;而天生具有音乐天赋的人,在音乐学习上可能会比常人更具优势。</p><p class="ql-block">这些都是“命”所带来的影响,它就像一幅画卷的底色,在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已大致铺陈开来。</p><p class="ql-block">“运”则是一种动态的、变化的因素,它充满了不确定性。它代表着人生中遇到的各种机遇和挑战。一个有才华的人,可能会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结识到一位贵人,从而获得施展才华的舞台,从此平步青云;相反,也可能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生活的困境。“运”就像一阵风,时而助力我们前行,时而又将我们推向未知的方向。</p><p class="ql-block">命是基础,运是变数。命给了我们起点和大致的方向,但运却能改变我们前行的轨迹。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命,但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和智慧去把握运。当好运来临时,要善于抓住机会,乘势而上;当厄运降临时,也不要气馁,要勇敢面对,积极寻找转机。只有正确认识命与运的区别,我们才能在人生的道路上,既不盲目乐观,也不消极悲观,以平和的心态去书写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p><p class="ql-block">我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能登上金字塔的动物只有两个: 一是老鹰、二是蜗牛。</p><p class="ql-block"> 可以把天才比作老鹰 蜗牛比作普通的人。我个人认为这两个一样值得夸赞,老鹰能克服鲜花和赞美不容易,而蜗牛能克服先天的不足也很不容易,但有的老鹰只能成为在地上的鸡,有的蜗牛也无法登上金字塔,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得争取。</p><p class="ql-block">沿松接着说,</p><p class="ql-block">马云,你知道吗?</p><p class="ql-block">我说知道,他是成功的企业家。</p><p class="ql-block">沿松说,他曾经只是普通的英语老师,高考还经历过三次挫折。但他有着独特的商业眼光和敢于冒险的精神。上世纪90年代,互联网浪潮初起,马云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商机,毅然投身电商领域。尽管创业初期面临资金短缺、市场认可度低等重重困难,他始终没有放弃。他带领团队不断创新和努力,打造出了阿里巴巴这一商业帝国。如今,马云不仅成为了中国商业界的传奇人物,还在全球范围内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力,改变了无数人的生活和消费方式。</p><p class="ql-block">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伤仲永”的故事。</p><p class="ql-block">伤仲永你知道吗?</p><p class="ql-block">我说,没听说过。</p><p class="ql-block">沿松说,仲永自幼天资过人,五岁便能作诗,且文采和道理都有值得欣赏的地方。他的才能被乡人所称赞,父亲便带着他四处拜访乡人以获取钱财,却不让他接受系统的教育。随着时间的推移,仲永的天赋逐渐被消磨,最终“泯然众人矣”,从一个天才少年沦为了普通人,令人惋惜。</p><p class="ql-block">再看海伦·凯勒,她在一岁半时突患急性脑充血病,连日的高烧使她昏迷不醒。当她苏醒过来,眼睛烧瞎了,耳朵烧聋了,嘴巴也不能说话。但她没有向命运低头,在老师安妮·莎莉文的帮助下,凭借顽强的毅力学习盲文、说话,最终毕业于哈佛大学拉德克利夫女子学院,成为了著名的作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为残疾人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p><p class="ql-block">我说,唉!那是个别案例,我侄子张再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脑膜炎后遗症让他成了废人。</p><p class="ql-block">沿松说,这启示我们,要积极把握命运,努力奋斗,才能让人生绽放出绚丽的光彩。</p><p class="ql-block">我说,人的一生结局如何,后天还看环境影响及家庭教育。</p><p class="ql-block">沿松说,</p><p class="ql-block">不同教育方式,不同结果。</p><p class="ql-block">教育方式就像不同的种子播种方法,会直接影响最终的收获。下面从两种不同的教育方式及结果来进行说明。</p><p class="ql-block">专制型教育在一些传统家庭中较为常见。在这种教育模式下,父母对孩子的行为和决策具有绝对的控制权,要求孩子严格遵守规则,很少给予孩子表达意见的机会。</p><p class="ql-block">我说,</p><p class="ql-block">中国有句老话:棍棒之下出孝子。</p><p class="ql-block">沿松说,</p><p class="ql-block">那是什么年代?封建王权时代,奴隶教育。</p><p class="ql-block">我给举个例子,</p><p class="ql-block">小明的父母就是采用这种教育方式。他们为小明制定了详细的学习和生活计划,小到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大到选择什么兴趣班、报考哪所学校,都由父母说了算。小明从小就很听话,成绩也一直不错。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上了大学离开父母后,小明却变得无所适从。他缺乏独立思考和决策的能力,在面对众多选择时常常感到迷茫。而且,长期压抑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让他内心积累了很多负面情绪,和父母的关系也逐渐变得紧张。</p><p class="ql-block">专制型教育可能会压抑孩子的天性和创造力,</p><p class="ql-block">我说,</p><p class="ql-block">晓钟小时候,我就是釆用这样教育方式的。</p><p class="ql-block">沿松说,</p><p class="ql-block">你看晓钟今天失败与你家庭教育方式有很大关係。</p><p class="ql-block">现代倡导民主型教育,父母会尊重孩子的想法和感受,和孩子平等地交流沟通,鼓励孩子积极表达自己的观点。</p><p class="ql-block">举个例子:</p><p class="ql-block">小红的父母在小红遇到问题时,会和她一起分析讨论,引导她自己寻找解决办法。在选择高中时,小红对两所学校都很感兴趣,父母没有替她做决定,而是和她一起去了解两所学校的教学特色、师资力量等,最终小红根据自己的喜好做出了选择。在这样的教育环境下,小红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培养了独立思考、解决问题的能力。她性格开朗自信,善于与人交往,和父母也像朋友一样,家庭氛围非常融洽。</p><p class="ql-block">民主型教育则更有利于孩子的全面发展和身心健康。</p><p class="ql-block">我说,</p><p class="ql-block">期望越大,失败越大,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p><p class="ql-block">沿松说,</p><p class="ql-block">培养孩子良好品德是教育的基石。通过言传身教,让孩子懂得尊重、诚实、善良与宽容。当孩子犯错时,不要急于指责,而是引导他们认识错误,鼓励其勇于承担责任,培养正直的品格。</p><p class="ql-block">有一次,阿博和外公、外婆打牌,阿博无意中多带了一张牌,而这多带的这张牌是"小王″,他应当退回去。外婆心疼孙子说:"乖孙子,你隨便出一张牌就行了。"</p><p class="ql-block">我听到,坚持要阿博退回那张"小王",说:"虽说是游戏,但也不能让孩子养成投机取巧的心理。"</p><p class="ql-block">激发学习兴趣与自主学习能力至关重要。为孩子营造一个充满书香的学习环境,和孩子一起阅读、探索知识的海洋。根据孩子的兴趣爱好,为其选择合适的书籍、课程或活动,让学习成为一件快乐的事情。当孩子遇到难题时,不要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他们思考,鼓励他们尝试不同的方法解决问题,逐步培养独立思考和自主学习的能力。</p><p class="ql-block">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同样不可忽视。孩子成长过程中难免会遇到挫折和压力,家长要成为他们心灵的倾听者和守护者。耐心倾听孩子的烦恼,给予理解和支持,帮助他们分析问题、找到解决办法。让孩子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家永远是他们温暖的港湾。</p><p class="ql-block">此外,培养孩子的社交能力也必不可少。鼓励孩子多参加集体活动,与不同性格的人交往,学会分享、合作与沟通。在社交中,孩子能学会理解他人感受,提高解决冲突的能力,更好地适应社会。</p><p class="ql-block">教育孩子没有固定的模式,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家长要因材施教,用爱与智慧陪伴孩子成长,让他们在温暖、积极的环境中,成为有品德、有知识、有担当的人。</p><p class="ql-block">家长言行对孩子的影响深远且潜移默化。</p><p class="ql-block">我说,</p><p class="ql-block">你说了这么多,我理解不了。</p><p class="ql-block">沿松说,</p><p class="ql-block">教育是一门学问,三天三夜说不完。还有一点:</p><p class="ql-block">千万不要在孩子面前一味的夸奖别人家的孩子怎么优秀,那样会无意中伤害自家孩子的自尊心。</p><p class="ql-block">说美国有一个小朋友K,兴冲冲拿着一张评分A的成绩单跑回家给家长看。父亲看了后大加表扬,並提议合家隆重庆贺。母亲和叔叔都表示赞同。这时奶奶走过来接过成绩单看了看轻地说:"我还以为是门主课得了A,原来是门付课!你以后能不能每门功课都得A呢?″</p><p class="ql-block">K立马失去了笑容,垂下了头,转身跑进自己的小房间,並锁上了门。</p><p class="ql-block">看了这情景,父亲委婉地对奶奶说:"您以后最好不要见您的孫子了,你这话对K自尊心打击太大了!</p><p class="ql-block">家长言行对孩子的影响深远且潜移默化。</p><p class="ql-block">我说,</p><p class="ql-block">今天说的太多了,我一时接受不了,有机会再聊。</p><p class="ql-block">我的亲生儿女都不如我的继儿继女,这是什么原因?遗传还是家庭教育问题?我想不明白。总之我这一生是失败的!</p> <p class="ql-block">下面这篇文章经周宗文老师批阅润色,特表感谢!</p><p class="ql-block">《泪洒寒塘梦未凉》</p><p class="ql-block">序:冬至的挽歌</p><p class="ql-block">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江北的冬天,风里总带着一种透入骨髓的湿冷,不像北方的风那般刚烈,却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无孔不入地往人骨头缝里钻。窗外的老榆树在风中瑟瑟发抖,光秃秃的枝桠像是无数只绝望伸向苍穹的枯手,拼命想要抓住那一抹惨白无力的阳光,却终究徒劳。</p><p class="ql-block">屋内,那座陪伴了我们几十年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那单调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沉重的铁锤,敲击在我早已破碎的心膜上,震得人心慌。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这本未写完的自传手稿。台灯昏黄的光晕下,那些字迹仿佛有了生命,它们原本是我们共同规划的蓝图——记录我俩这一生如何从苦难的泥沼里相牵相扶,如何在狂风骤雨中把七个儿女拉扯大,如何熬到了苦尽甘来,终于要安享晚年。</p><p class="ql-block">这一切美好的规划,都在今天那个清晨,那个该死的、令人诅咒的清晨,戛然而止。</p><p class="ql-block">阿春,我的元春,我的妻子,我这老眼昏花世界里唯一清晰的光,就这样决绝地走了。她走得那么匆忙,那么干脆,连最后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我。只留下我这把被抽干了灵魂的老骨头,守着这栋空荡荡的二层小楼。这屋里到处都是灰尘,到处都是回忆,每一粒尘埃都在刺痛我的眼睛。在这无尽的凄凉中,我试图握住这支颤抖的笔,将你的一生,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时光的墓碑里。这不仅仅是为了纪念你,也是为了祭奠我们那再也回不去的、苦涩得让人落泪、甘甜得让人心碎的岁月。</p><p class="ql-block">第一章:通山旧梦,童年的余温</p><p class="ql-block">阿春原名阮元春,一九四九年元月一日出生于湖北省通山县大畈镇。那个日子,原本是预示着新生的开始,可对她来说,这一生的剧本,似乎从一开始就写满了艰辛。</p><p class="ql-block">我常听她讲起大畈镇的童年,那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亮色,每当提及,她眼角的皱纹里总会泛起一层柔和的光。那时候,她的父亲阮世写是个手艺精湛的糕点师傅,母亲徐爱实在一家旅社当服务员。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糕点师傅的家庭无疑是有几分“特权”的甜头。阿春回忆那时候,眼神会变得迷离。她说,那时候的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像个不知愁滋味的野丫头。为了祭奠我们那再也回不去的、苦涩得让人落泪、甘甜得让人心碎的岁月。无拘无束地满街疯跑,从东家串到西家,镇子上每一块青石板都印着她不知疲当服务员。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糕点师傅的家庭无疑是有几分“特权”的甜头。阿春回忆那时候,眼神会变得迷离。她说,那时候的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像个不知愁滋味的野丫头。</p><p class="ql-block">糕点的甜香,是她童年最直接的味蕾记忆,也是后来漫长岁月里慰藉她心灵的唯一余温。</p><p class="ql-block">她还曾跟随大伯阮世铎的戏班子流浪到各个码头,那是她最早接触到的“艺术”。那时候她太小,玩累了,就蜷缩在那个巨大的、散发着樟脑球和脂粉香气的大衣箱里睡觉,伴随着戏班子锣鼓的余韵,在颠簸中沉沉入眠。</p><p class="ql-block">她吃过各个码头的特色小吃,看过各码头的繁华灯火。</p><p class="ql-block">她天生一副好嗓子,要不是后来的政策变化,她很有可能成为戏班里的当家花旦,在那戏台上演绎别人的悲欢离合,而不是在生活的泥潭里吃尽了苦头。</p><p class="ql-block">命运的转折点在一九五八年轰然降临。那一年,为了修建水库,阮家被迫举家移民到杨芳区沿河村务农。一夜之间,从集镇跌落到穷乡僻壤,生活的剧变如同从云端直接跌落进了冰冷的泥沼。那时的阿春,不过七八岁。原本应该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讨一颗糖吃的年纪,却不得不告别了短暂的欢乐童年,过早地承担起繁琐得令人窒息的家务。家里弟妹众多,六个弟弟一个妹妹,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像一座座大山压在父母肩上,而作为长姐的她,成了母亲最得力的小帮手。在沿河村的日子,是真正的苦日子,那是连“苦”字都不足以形容的煎熬。腹不果食,衣不蔽体,这八个字在那个年代不是形容词,而是血淋淋的写实。</p><p class="ql-block">父亲不懂农活,只能在生产队当个保管员;母亲除了出工,还要起早摸黑打猪草、烧猪食,指望秋后卖几头猪来支付生产队的透支款。</p><p class="ql-block">阿春是个苦命的孩子,她没读两年书就辍学了。在这个家里,她不仅仅是姐姐,更像是一个“小母亲”,带着几个弟弟妹妹,操持着繁琐的家务,甚至还要掌管家里那少得可怜的财务。那是怎样的一种早熟啊,在那样的年月里,每一粒米、每一分钱都维系着全家的生命线。</p><p class="ql-block">饿饭的那些年,如果不是父亲在糕点厂加班时偶尔偷一些粮食回来,这一家人恐怕早就饿殍遍野了。而阿春,在那些饥寒交迫的夜里,是如何安抚哭闹的弟妹,又是如何忍着肚子里火烧般的饥饿入睡的,她很少提起,但我只要闭上眼就能想象得到那份绝望。</p><p class="ql-block">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发生了一件让她记了一辈子的事,也成了她命运的谶语。</p><p class="ql-block">七岁那年,过沿河时,她脚下一滑,被湍急的流水冲到了下游的浅滩草丛中。也许是命不该绝,也许是有神灵护佑,她幸、免于难。但从那以后,她便对水产生了一种深入骨髓、无法克服的恐惧。她再也不敢和同伴们学划水,一辈子都不会游泳。谁能想到,命运在七岁时埋下的恐惧的种子,竟然在几十年后,开出了最残酷的花。她最终,还是没有逃过那片水的劫数。</p><p class="ql-block">第二章:青春悸动与风雨飘摇</p><p class="ql-block">随着岁月的推移,阿春出落得亭亭玉立,到了豆蔻年华。文化大革命时期,她参加了区里的宣传队。那段日子,或许是她灰暗青春里一抹难得的亮色。她能歌善舞,很快便在队里显眼起来。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她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来自异性的惊吓。团书记曾追求过她,那是一个有些权力的人物。有一次,他把阿春喊到房间里,关上门,对她动手动脚。那时候的阿春,还不懂什么叫风花雪月,那种突如其来的侵犯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恶心。她拼命挣扎,逃出了那个房间。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去宣传队了。这件事,在她心里留下了永久的伤疤,或许也塑造了她后来对于男女之防、对于名节那种近乎固执的坚守。她常说:“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节,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是你的命!女人出了轨,在人面前一生也抬不起头。”</p><p class="ql-block">这些话,父亲从小就教她读《女论语》时便已深植于心:“女子出嫁,夫主为亲。前生缘分,今世婚姻。将夫比天,其意匪浅。夫刚妻柔,恩爱相因。”</p><p class="ql-block">在父亲的威逼下,阿春嫁给了安徽到湖北捕鱼的人——曹以枝。这场婚姻,起初与爱情无关,更多的是一种生存的考量。一个穷山沟里的姑娘,嫁给一个外乡的捕鱼人,意味着颠沛流离,意味着未知的命运。</p><p class="ql-block">起初,两人谈不上什么感情,只是在尽夫妻间不得不尽的义务。然而,曹以枝是个实诚人。他对二春百依百顺,呵护有加。日久生情,在那些漂泊在水上的日子里,这一对“糊涂”的夫妻,接连生了五个儿女。生育的繁重和生活的动荡,把二春折磨得骨瘦如柴。</p><p class="ql-block">那是几年后的事了,以枝和二春在杨芳饭馆里碰到了那个当年的团书记。那时那人已不知是什么干部,带着一个面容消瘦的妻子。他们坐在一起吃了一碗肉丝面,还是以枝付的钱。那一刻,阿春心里或许有过一丝波澜,但很快便归于平静。如果当初嫁给了那个团书记,境遇或许不同,但人讲究的是缘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以枝虽然是个粗人,但他给了阿春一个家,虽然穷,但安稳。</p><p class="ql-block">捕鱼人的生活大多不检点,那是江湖气。有人撩拨以枝,在他睡午觉时用草掏他耳朵,甚至用乳头蹭他的鼻头。面对诱惑,这个男人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定力。他告诉二春:“这些骚货爱我什么?还不是图我的钱。我今生娶了你,好比董永遇到七仙女,已是心满意足了。”二春听了,笑了。那一笑,是信任,也是安心。</p><p class="ql-block">她自己向来规规矩矩,从不和人打闹。若有那不识相的人言行稍有出轨,马上就会被二春骂得狗血喷头。比如大湾的小金人,只因言语轻浮,就被二春狠狠扇了两耳光。</p><p class="ql-block">这对夫妻,在那个浮躁的年代里,守着一份忠贞,守着一份清白。</p><p class="ql-block">第三章:半路夫妻,相濡以沫</p><p class="ql-block">天有不测风云。曹以枝的突然去世,抛下了孤儿寡母。二春受的磨难,是常人难以熬过的。但她是个硬骨头,她以儿女为支柱,顽强地奋斗一生,终于将七个儿女(包括前夫的五个)拉扯成人。这充分表现了中华女性坚韧不拔的优秀品质。</p><p class="ql-block">而我,是在她人生最艰难的下半场出现的。我本是一条流浪的犬,居无定所,一无所有,甚至沾染了吸烟、嗜赌、粘花惹草的流气。是二春收留了我,让我有了个温暖的大家庭,有了自己的亲骨肉——我们的儿子晓钟。</p><p class="ql-block">我和二春的结合,说起来,最初就是一种生意上的买卖。我要的是一个亲生子,她要的是我这个能养家活口的劳力。双方都在履行各自的义务。都是过来人,卿卿我我的年龄段已经过去了。佛说:“修百年同舟,修千年同眠。”我和二春的结合,是偶然也是必然。</p><p class="ql-block">我们没有山盟海誓的浪漫爱情,没有惊动乡邻的热闹婚礼,像两条疲惫的小溪自然而然地汇聚在一起。最初,我们甚至缺乏激情。记得我说过:“和你作爱,你一点激情都没有,一动不动,简直就是奸尸。”</p><p class="ql-block">二春却冷冷地回我:“我不是荡妇,你找哪个骚女人睡去!”</p><p class="ql-block">说完侧身就不理我了。那时候,男女之事对我们来说,更多的是为了儿子,为了履行义务。我们之间,隔着文化程度的差距,隔着生活经历的迥异,隔着志向兴趣的不同。因此,我们经常产生摩擦,甚至会吵嘴打架。但是,每一次吵过之后,感情却更深一层。那仿佛是爱河中的小石块,激起一阵浪花,水流仍旧欢畅奔涌而下。</p><p class="ql-block">自从有了晓钟,婚姻的纽带才真正扎紧。那是我们之间实实在在的血肉联系。即使夫妻反目了,那感情的根须在地里也会重新生长出鲜活的绿茵茵的苗。我才明白,夫妇关系和情人关系是截然不同的。情人像流星,一闪即灭;夫妇则是大树,扎根土里。</p><p class="ql-block">在二春的影响下,我改掉了那些恶习。在生活的磨炼下,我成了一头任劳任怨的骆驼。我能暴饮暴食也能忍饥挨饿,能适应在沙漠中长期跋涉,从不贪图享乐,只要有草和水,就可以活命,就可以为人负重,只有奉献没有索取。这种变化,是二春用她的爱、她的管教、她的包容一点点感化出来的。</p><p class="ql-block">想和二春和解,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厚着脸皮和她肌肤相亲。女人表面上会推却,甚至会打你两拳、踢你两脚,那都是假的。实际上她已经原谅你了。你要她,比什么“对不起、抱歉”都管用。通过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的磨合,相濡以沫,到头来,我们就逐渐产生了相互信赖、情投意合、心心相印、无法割舍的老来爱。这种爱,比年轻人的激情更醇厚,像夕阳一样红得绚烂多彩。</p><p class="ql-block">"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一路上有你,痛一点也愿意。"</p><p class="ql-block">这不仅是歌词,更是我们生活的写照。第四章:筑巢安家,满园春色</p><p class="ql-block">人活着,总得有个根。这个根,就是房子。我和二春辛辛苦苦在东曹的港埂上建造了第一座四间砖瓦房,花去了八千多元。</p><p class="ql-block">我们在四周培植了几百棵树,又养了二十几对鸽子。鸽群在我家上空飞来飞去,绿树红墙鸟儿飞,颇有几分诗情画意。</p><p class="ql-block">可惜,一九九七年,因为地基下沉,山墙走线,我们仅仅住了十二年的美好家园不得不放弃。那是多么痛心的割舍啊!每一块砖都浸透着我们的汗水。</p><p class="ql-block">为了重建家园,我费尽了心血。我相中了西曹村中队的一块空地,那是原曹李小学搬迁后留下的。要想得到这块地,必须得到西曹中队22户人家的同意,缺一不可。白天大家都要干活,我就晚上口袋装两包好香烟,挨家挨户地去求。绝大部分人家都看在我“张医生”的面子上,一口答应:“张医生,你做屋我们支持,本生产队人要那地块,影子都没有!”个别扭难的,我就多跑两个晚上,磨嘴皮,陪笑脸。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连跑十几个晚上,大功告成。花了两千八百元,我买下了六间屋基地。</p><p class="ql-block">手里有积蓄,心里不慌。当时家里有四万多元积蓄,我和二春商量:到北京找姑娘们支援,如果能凑两万元带回来,我们就盖楼房;如果凑不上,只好盖平房。她到北京没几天就回来了,竟然带回了二万五千元!那是她跟孩子们软磨硬泡,也是孩子们的一片孝心。有了这笔钱,我们决定盖楼房。</p> <p class="ql-block">我们请了大李村小名叫小四子的青年包工头。我只有六万元,问他盖两上两下的楼房够不够。他粗略算了一下:“建成毛坯房够了,精装修就不行了。”</p><p class="ql-block">我笑着说:“装修没有根,豪华装修比盖屋钱还多。我要求很简单,一不倒二不漏,其它无所谓,你看着办,越省越好。”</p><p class="ql-block">他听了,也笑了:“张医生你在开玩笑,做屋做成要倒要漏那算什么手艺!”</p><p class="ql-block">我们共同设计了一个草图:前后有阳台,上层两层,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需有三面通透的大窗户。整个包工款是一万一千元。</p><p class="ql-block">建房的过程,二春可是劳苦功高。那几个月,她每天清早就赶到工地,晚上擦黑才回家,中午在工地上买两个大馍充饥。她实际就是做小工,一会儿将整砖码放好,将半块砖搬到瓦匠师傅跟前,并督促将其用掉;一会儿将碎砖堆起来,将散得遍地的砂子扫拢起来。她磨烂了几十双手套,手上起了老茧,脸晒黑了,瘦了几斤肉,累得腰酸背痛,但她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房子落成了,那是我们心血的结晶。</p><p class="ql-block">新屋大门朝南,后门朝北,紧贴马路。右侧用混凝土浇注了一条广阔过道,那是专门为了我的儿女们,希望有朝一日,他们驾驶着自己的私家小轿车回家探亲时停车方便。楼顶有坡状围圈,贴了金黄色陶瓷瓦,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楼房的南边,我们买下了八分田,建了平房,形成了小院子。二春在院子里开辟了两畦菜地,下余栽了果树,侧面砌了三个小花坛。这不仅仅是一所房子,更是二春的梦想。她把这里变成了一个花果园。</p><p class="ql-block">每逢春天,凡上街她必定要带回来一两棵花花草草或小树苗,有时还到沈巷、芜湖、含山的花市上去买。渐渐地,我家的花坛里、空地上都栽满了各种花卉和果树,还有大盆小缸的盆景。</p><p class="ql-block">冬春之交,梅花顶雪开放;春夏之际,月季和玫瑰争艳;夏季的夜来香一到黄昏浓香扑鼻,引得蜂鸟翩翩起舞;茉莉花泡茶,木兰花佩戴在胸前,桂花开放香飘数里,一串串葡萄垂吊在绿阴下伸手可摘。到了冬天,许多不耐寒的花卉必须搬到室内。家里拐拐角角都塞满了花盆花缸,晴和之日,要将它们搬出来晒太阳,晚上再搬回去。我和二春不厌其烦,反而乐此不疲。</p><p class="ql-block">空地上,二春还栽了各色的果树:桔子、桃子、杏子、枣树、枇杷、栗子、李子、柿子等,一年四季都有鲜果品尝。</p><p class="ql-block">那一棵无核蜜桔,是二春从湖北娘家带过来的小树秧,特别珍贵,每年都能摘到一箩筐拳头大的蜜桔。小塘边栽上了小竹子,一年到头郁郁葱葱。来我家的人无不赞道:“张医生家简直就是一个花果园!”</p><p class="ql-block">这满园的春色,是二春用心血浇灌出来的。她爱美,爱生活,爱这个家。</p><p class="ql-block">第五章:贤妻良母,深情似海</p><p class="ql-block">二春的一生,是操劳的一生,也是付出的一生。她特从简,一小块一小块的碎布她都收拾起来,各种布片又会被拼成大块,于是便能为孩子们缝制个裤衩。断头的毛线、棉纱,她连接起来,再绕成团,然后织成彩色袜子和手套。那些年,孩子们穿在身上的,不仅是温暖,更是母亲精细的爱。二春特别爱孩子。以枝去世后,正是为了孩子她才没有回通山。因孩子多,家务繁琐,生活所迫,她有时发脾气对孩子扭扭掐掐,那是压力的宣泄,并非不爱。为了几个孩子,她屈辱再嫁,受了多少磨难。为了孩子,她烧香拜佛,祈求孩子们健康成长,合家平安。</p><p class="ql-block">来我家的人无不赞道:“张医生家简直就是一个花果园!”这满园的春色,是二春用心血浇灌出来的。她爱美,爱生活,更爱这个家。</p><p class="ql-block">为他们的婚姻大事操了多少心,烦了多少神啊!她总是对我说,特别想见到沿松有个儿子,和我二人给未来的大孙子起名“文博”。这是老人的期盼,是家族延续的渴望。</p><p class="ql-block">二春更爱丈夫。对我,她坚贞不二,真心实意。她时时刻刻怕我生外心,害怕失去我,甚至有些野蛮而专横。她宁可减自己的阳寿给我添寿,竟然舍得瞒着我花三千元做佛事,只求保佑我平安。我对二春说:“男人就像手中的砂子,你抓得越紧它跑得越快。你要把手松开,它就会乖乖地睡在你的手心里。我福大命大,三十多年下来了,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p><p class="ql-block">她对我的照顾,更是体贴入微,面面周到。她出远门,总把冰箱里塞满我喜欢吃的菜。每天一个电话,问我今天吃什么菜,不要舍不他们平安发达,为他们的婚姻大事操了多少心,烦了多少神。她要出远门了,总把冰箱里塞满我喜欢吃的菜。每天一个电话,问我今天吃什么菜,不要舍不他们平安发达,为他们的婚姻大事操了多少心,烦了多少神啊!她总是对我说,特别想见到沿松有个儿子,和我二人给未来的大孙子起名“文博”。这是老人的期盼,是家族延续的渴望。</p><p class="ql-block">二春更爱丈夫。对我,她坚贞不二,真心实意。她时时刻刻怕我生外心,害怕失去我,甚至有些野蛮而专横。她宁可减自己的阳寿给我添寿,竟然舍得瞒着我花三千元做佛事,只求保佑我平安。我对二春说:“男人就像手中的砂子,你抓得越紧它跑得越快。你要把手松开,它就会乖乖地睡在你的手心里。我福大命大,三十多年下来了,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p><p class="ql-block">她对我的照顾,更是体贴入微,面面周到。她出远门,总把冰箱里塞满我喜欢吃的菜。每天一个电话,问我今天吃什么菜,不要舍不得;被子要勤晒,衣服要勤洗,不要偷懒。只要我从外面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为我烧几样好菜,看着我吃,而她自己很少伸筷子。对我,就像对小孩一样疼爱和关怀。二春特爱干净。每天总有衣、被、鞋、袜洗,一洗就是一大盆。她坐在小凳上,俯下身子将衣被在搓衣板上用力地搓。我说:“衣服不是穿坏了,而是被你搓坏了。”</p><p class="ql-block">她回我:“站一边去,懒人自有懒话。”</p><p class="ql-block">她洗的衣被确实干净,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夏天不用说,二春每天洗一把澡。就是冬天,她一星期也要洗两把澡。她洗澡用水特多,大澡盆满满一盆热水,人坐下去,水往外溢。后来安了太阳能热水器,用淋浴方便多了。</p><p class="ql-block">正因为她如此爱干净,我每天都穿着干净的衣服,睡在软绵绵、暖和和的床铺上,这一切都是出自二春的手。房间里一切布置,家具摆设,床上用品,梳妆台,大衣橱,都擦抹得干干净净。</p><p class="ql-block">生活的一点一滴都有二春的声音,气氛,磁场,呼吸,味道。可以说,没有二春就没有这个家庭!</p><p class="ql-block">她给我买东西,再所不惜。当我们在农业上有第一笔收入时,她就给我买了两斤米黄色的纯羊毛线,织了一个多月,为我织成一件高领套头毛衣。在上海,她给我买了块全钢防震“上海牌”手表。给我买衣服、皮鞋等,一套压着一套。她时刻为我着想。</p><p class="ql-block">她抱怨我说:“总是我给你买东西,你从来没有给我买一丝纱。”</p><p class="ql-block">我本就粗心大意,说:“经济大权在你手里,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p><p class="ql-block">二春却说:“你就是没有那个心!”</p><p class="ql-block">我身上的钮扣掉了,衣服绽线了,裤子长了,她一针一线为我弄好,体现出一个贤妻的温馨柔情。</p><p class="ql-block">当然,由于过多过密生育,做月子没有好的营养,众多孩子拖累种种原因,二春的体质不好。只要伤风感冒,我能抗过去,她非吊水不可。我笑她是林黛玉的身子。二春说:“生孩子太密,而且没有一个月子好好做过。”</p><p class="ql-block">我又调侃她:“你和以枝只图快活,完全不计后果。”</p><p class="ql-block">二春回我说:“你还不是一样,男人都是畜生!”</p><p class="ql-block">我说:“你幸亏嫁了个医生。”</p><p class="ql-block">她说:“我不跟你,我还不生病呢!”</p><p class="ql-block">要吊水总在晚上,晚上有空闲。她靠床上吊水,我靠在沙发上,我俩边看电视边谈心。那时候,虽然她是病人,但那份温馨,却是我们之间最难得的相处时光。</p><p class="ql-block">她每天拖地,八字步摆开,双手抱着拖把像是巨大的毛笔在地上写字。来一趟去一趟,那时候我觉得,这便是生活,便是活着。</p><p class="ql-block">情和性是两码事,发生性关系不一定真的有情。人老了性自然少了,但是情深更笃。二春和我是上床夫妻,下床君子。</p><p class="ql-block">晚上看电视,她喜欢看港台韩产的连续剧,我喜欢看欧美大片、国际新闻甚至动物世界,为此争夺遥控器。后来干脆再买一台电视机,各看各的。</p><p class="ql-block">二春喜欢庐剧、越剧,我喜欢京剧、昆曲。她说听不懂,我就耐心地解说给她听,她后来逐渐对京剧也产生了兴趣。我到老年,身体却很硬朗,从没生过大病。二春心里总将我当作老态龙钟的老人看待,比如上车下车扶着我。横过马路时,她紧张地东张西望,握住我的手或挽住我的胳膊护着我,生怕我被车撞了。我相信,真要有车冲过来,她会不顾一切推开我,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我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二春照顾我、疼爱我,使我步入老年期时,穿戴得越来越整洁,面色越来越红润而有活力,我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享受到一生中最惬意的岁月,已满足了。天意怜幽草,人间爱晚情。</p><p class="ql-block">第六章:慎终追远,修墓风波</p><p class="ql-block">每年的清明冬至,家家都要上坟,缅怀亡者,寄托哀思。这是我们家乡的传统,也是二春非常看重的大事。</p><p class="ql-block">阿春每年在冬至前一天,一定会到大湾去上老公公绪同和前夫以枝的坟。冬至当天,我再和阿春一同上我母亲和大妈的坟,再雇一辆三轮车到陈山村上锡成弟弟的坟。这就要整整的一天时间。</p><p class="ql-block">我可以想象,阿春在以枝坟前顾影自怜、凄凄恻恻的情景。我能揣测她内心对以枝的怀念。毕竟,那是她青春的见证,是孩子们的父亲。</p><p class="ql-block">每次她从大湾回来总是说:“以枝的坟快没了,再不修整,恐怕以后儿女们回来找不着了。”那是二春的心病。于是,二春动了修坟的念头。我是真心实意地赞同。依我之见,不需要兴师动众大动干戈,但从沟底用砖石砌一道屏障上来,用砖石圈起来,再在坟上培土,工程不大,也不会伤了地气。但阿春和孩子们商量后,孩子们要尽孝心,决定亲自回来操办这事,要大修而特修。</p><p class="ql-block">两座坟墓共用去了两万块砖、二十车黄砂、十吨水泥,五六个人干了十天,花费了二万多元。修成后,二丈多高,二丈多长,一丈多宽,红墙碧瓦,飞檐翘角。迎面拱形,嵌着石碑,刻着碑文,黑底白字十分显眼,上面排满孝子贤孙名字。两边有石狮一对、松柏一对,十分气派。在我们这一带暂时还没有出其右者,有种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的味道。</p><p class="ql-block">在修墓过程中,发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这是二春晚上回家时给我说的。整个工程,三爷是总指挥,三周兴贵和以英都在帮忙。阿春每日必到现场去查看。这天,二春看到工匠们完全用砖铺路,觉得太浪费了。她就提醒老三。谁知老三居然给她一顿发火:“你滚到旁边去!这事与你不相干,不要你多嘴多舌。”</p><p class="ql-block">这话太重了,惹火了阿春。她跳起来大声道:“小五子!你在放屁!怎么与我不相干?你能说我的几个儿女不姓曹吗?”</p><p class="ql-block">这时候,天兰心直口快,立刻站出来高声说道:“三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吔!她是我们的妈妈,修父亲和爷爷的坟,怎能与我妈妈不相干?我们不出面不拿钱,你有那好心为爷爷和我父亲修墓吗?”</p><p class="ql-block">这丫头说话也不留情,一番话说得他三爷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工人们也直摇头。老三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叉到别人的裤裆里了,只好自圆其说道:“二嫂子,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让你到别处去休息,不要在这里挡三挡四的。”</p><p class="ql-block">完工那天我去了。两座墓前已有几对花篮,是天云、天兰沈巷的朋友们送的。我怀着虔诚心在老绪同和以枝的墓前烧了纸,恭恭敬敬地鞠了三鞠躬。</p><p class="ql-block">二春、天云三姐妹不免痛哭一场。</p><p class="ql-block">中午饭是天云三姐妹亲自操持,办得很丰盛,宴请大湾、新埂、三周三个村子人,总有八九桌。下午烧陵,纸糊的陵屋有十几堂,我也不知道怎会有这么多?都是小五子安排的。他倒好,借他人的手,用姑娘们的钱,将祖宗八代亡人都烧了陵。</p><p class="ql-block">陵屋长长一排,摆放在大堤的二级平台上,炮竹排放在埂头上,</p> <p class="ql-block">四个人同时点火,烧红了半边天,也算是大湾村一桩盛事。</p><p class="ql-block">姑娘们临走时还给了大妈、三爷每人三千元。回到北京不久,打来电话高兴地说:“今年生意特别好,爷爷和爸爸保佑我们,修墓、烧陵的钱都赚回来不止了。”</p><p class="ql-block">这件事虽然波折,但也看出了二春在孩子们心中的地位,以及她对前夫家庭的重视。这就是她的情义,她的厚道。</p><p class="ql-block">第七章:桑榆晚景,心系故土</p><p class="ql-block">二春最向往的地方,不是上海、北京这样的大城市,而是和县西埠。二春曾经和锡凤姐去过多次,那里是烧香拜佛的圣地,又是山水优美的度假村。</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她对我说:“到老了能在那里有一套房子,颐养天年,那是最好不过了。哪一天带你去看看。”</p><p class="ql-block">这天,由方立保开车带我俩去了西埠。通过高大的五门流光溢彩的牌楼,车行一段曲折畔湖傍山的水泥路,来到大庙山脚下的停车场。大庙在半山上,一排排、一座座,红墙碧瓦金碧辉煌。山顶有一尊金光大佛,很远很远都能看到。大殿到山脚下,有一条瀑布般的看道,通体是龙凤呈祥浮雕,两边是台阶,从下往上看有若上天梯。在山顶上极目远眺,是长江一带之水。山脚下有两级式的人工湖泊,两湖间是一道大坝,有水闸调节两湖水位。在湖的四周及半岛,正在建设高级住宅和别墅。看着那青山绿水,二春眼里满是憧憬。她说,如果能在这里住下,每天听听钟声,看看佛光,那该多好。</p><p class="ql-block">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我们的根,还在西曹,还在那栋二层小楼里。</p><p class="ql-block">那年,小姨荷元带着刚上小学的儿子千里迢迢来看望我们,我们非常高兴。荷元是一位贤淑而温柔的女性,说话细声软语。她读中专时,我们给了她一点接济,她念念不忘。这次来,她带来了许多土特产,如山笋、山菇、木耳,特别是豆腐油皮非常好吃,营养价值很高。那些天,阿春如过年一样烧了许多好菜招待她母子,还带她母子到太湖山、芜湖市去玩了一趟。荷元看着我们的家,感慨地说:“我姐回家总说姐夫对她如何如何好,对她有大恩大德。到你家一看,心里更高兴。你们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我好羡慕啊!”</p><p class="ql-block">阿春听着,脸上笑开了花。那是她作为妻子的骄傲,也是她作为女主人的成就感。</p><p class="ql-block">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本以为晚年就这样平静地度过。可孩子们的一片孝心,却引发了关于养老的争论。八月节过后,天兰老是打电话要我歇业,举家到北京居住。天兰电话中说:“二爷,妈妈,你们都这么大年纪了,应该歇息享福了。现在该是我们孝敬你们老人家了。早早到北京来吧!你们在家,我们在外也不放心啊!虽然我们还没有发大财,但不缺你们俩吃的。”</p><p class="ql-block">沿松特地为我们在孔雀城买了一套二百平复合式住房,大红门附近有一百平写字楼,随我俩住哪里都行。</p><p class="ql-block">我本想干到春节,有始有终。我已经停止进货,危重病人我也推手不治了。我和阿春商量,让她先去北京,我在春节前将家里库存药品盘给其他卫生室,随后赶到北京过春节。可阿春坚决不同意,并且很认真地对我说:“你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在北京过日子!你以为在北京有在家里好吗?我都呆够了。”</p><p class="ql-block">我说:“我俩在北京单过,逛逛公园,溜溜马路,有多惬意。”</p><p class="ql-block">她说:“美的你,总不能一天到晚逛公园溜马路,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左右隔壁谁也不理谁,进门便关门,死气沉沉,哪有在家好?端着饭碗串门聊天,东家跑到西家,小牌抹着,小麻将打着。自种自吃的绿色蔬菜有多好!反正我是不去北京养老,我俩在家安度晚年!”</p><p class="ql-block">她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城市有城市的优越性,家乡有家乡的好处,在哪里住长了才能习惯。二春始终不想离开她亲手建造的二层小楼,亲手开辟的几畦菜地和精心培育的果树花卉。那是她的命,她的魂。我也依了她。我想,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天堂。</p><p class="ql-block">第八章:祸从天降,冬至悲歌</p><p class="ql-block">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死神已经悄悄地站在了门口。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大清早,已有几个人来看病,我忙着给病人吊水。那是我的职责,我必须专心。阿春到我面前说:“丢下手快吃早饭吧,稀饭快冷啦!”</p><p class="ql-block">我没理她,只顾忙我的。我经常忙得不吃早饭,她也是习惯了。可是,之后我看到二春在我面前晃过去两趟。一趟好像是下塘沿洗几双鞋,一趟好像是下塘沿洗拖把。我也没太在意。那时候病床上已有三个人在吊水。大门边,有大湾的一个小姑娘坐在妈妈怀里吊水,两张长椅上坐满了人。就在这看似平常的一刻,悲剧发生了。</p><p class="ql-block">只听隔壁翠姐那撕裂般的尖叫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不得了!塘里飘着一个人!”</p><p class="ql-block">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从悬崖坠落。我抬头望去。一眼便看到那飘着的人是阿春。她俯在水面上,看不到脸,但穿的那件深色羽绒服,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我给她买的衣服啊!那一刻,我魂飞魄散,悬着的心似乎都要炸裂。</p><p class="ql-block">我飞快拿了根长竹竿冲到塘边,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竹竿,拼命将她钩到塘边。我一只脚踩进冰冷刺骨的水里,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但我浑然不觉。我将她拖上岸,翻过身——妈呀,那是我的阿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眼紧闭。我顾不了哭,救人要紧!我是医生,我必须救她!我立刻给她清理口腔秽物,将她翻过身来,拦腰将她抱起,好控出她肚里的水。我不敢怠慢,将阿春平躺在地,伏下身来给阿春做口对口人工呼吸。一下,两下,十下,百下……我机械地重复着心肺复苏动作,汗水混合着冰水滴落在她脸上。我喊她的名字,我拍她的脸颊,我祈求上苍。这样持续了约两个小时,我的双手冻僵了,失去了知觉;我的嘴唇麻木了,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醒过来啊,阿春,你醒过来啊!别丢下我!我盼望着奇迹发生,但奇迹终究没有出现。我用听筒仔细地捕捉她的心音,但没有。那是死一样的寂静。我翻看她的眼睛,一双瞳孔都已放大,映不出我绝望的脸。我不得不放弃了。那一刻,世界崩塌了。</p><p class="ql-block">这时,我才感到浑身无力,像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我靠着大树,缓缓地滑落下来,跌坐在树根下。抱着脑袋,这才痛哭流涕,直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枯黄的落叶瑟瑟发抖,带着让人伤心绝望的色彩,带着时光流逝的无情,飘落在我的脚下,仿佛在为我凄凉的余生盖上一层白霜。天地之间,似乎一瞬间黯然无光,天昏地暗。</p><p class="ql-block">我的周围早已聚集了大量人群,但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一张张张合合的嘴。曹以宽拉起了我,他也含着泪说:“怎么办?老大哥,你还要拿主意。”</p><p class="ql-block">我哽咽着说:“老弟!我现在六神无主,麻烦你和以和光国三个人,给我安排一切,拜托了,拜托了!”</p><p class="ql-block">我复返身扑到阿春身上嚎哭道:“我的亲人!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呀!连一句话也没有给我留下。你说话呀!你说话呀!”</p><p class="ql-block">我的眼泪刷刷地落到阿春的脸上,这泪水包含了太多不离不弃的情,包含了太多未说出口的话。</p><p class="ql-block">我蹒跚地进了房间,一下子歪倒在沙发上,拿起电话,给亲人们一个个报告着噩耗。不等回语,我便挂断了。打完了该打的电话,我便奄奄一息躺在沙发上。外面他们怎么安排怎么好。对我来说,旷古美魂刹那间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p><p class="ql-block">当天下午,胡庆枝、李有明和锡华妹赶来了。这一夜,我基本上没有睡。老胡和有明陪在我身边。我平时不抽烟,但这一夜我一根接着一根猛抽。房里弥漫着很浓的烟雾,呛得人流泪,但或许那只是烟,或许那是心里的火。有明叹道:“唉!好好一个人突然说没就没了,人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p><p class="ql-block">胡大哥说:“人未注生先注死。不过,阿春走得太突然了,这是一场劫难啊!”</p><p class="ql-block">我们三个人实在太疲劳了,就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在梦里,我仿佛又看到了阿春在花果园里忙碌的身影,可我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醒来只有满脸的泪水。</p><p class="ql-block">第九章:最后的告别,生离死别</p><p class="ql-block">第二天起来,灵棚搭好了,冰棺横亘在上位。前院已面目全非,我和阿春亲手栽培的枇杷树、李子树、栀子花、柿子树全斫掉了。那是为了搭灵棚腾地方,看着那些被砍倒的树,每一道切口都在流血,我的心也在滴血。我请所有的人暂时离开灵棚,用热水给阿春擦抹身体,亲自给她换上了寿衣。泪水刷刷落在二春身上,我抹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擦去她一生的尘埃,也擦去我心头的绝望。</p><p class="ql-block">大妈、三爷、三婶、以英等都来了,自然是大哭一场。我将几千元交给了三爷,由他作主,该买什么就买什么。委托曹以宽、曹以和为我安排人事,请五二子为我掌厨。他们说:“张医生,你不要烦神,好好休息。你这样劳下去,身体会垮掉的!”</p><p class="ql-block">确实如此,我已有两天粒米未粘,快要虚脱了。到下午,沿松、晓钟夫妇,天云、天兰、天明夫妇及孩子们,王俊松夫妇带着两个孩子也赶回来了。他们首先扑到灵棚里看看妈妈。灵棚挤不下,只能一批一批进入。孩子们又抱住我痛哭流涕,哭声感天地泣鬼神。我的泪水两天来就没有干过。亲家徐克刚夫妇特地从上海赶回来送葬。妹妹和妹婿也赶来了。</p><p class="ql-block">县教育局、黄墩中小学、运漕防保站、相邻大队的卫生室、大队部都送来了花圈。我强忍悲泣,一一和他们握手致谢。他们都说“节哀顺便,保重身体”。此时,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也没有时间来倾诉。</p><p class="ql-block">方立保开车带着沈巷天云的朋友们也来了,她们送来几个大花篮,围着天云、天兰谈话。那边沿松和老师们谈话。李有明和胡庆枝一直守在我身边。来了那么多亲朋好友来吊唁,唯独没有李作武的父亲。</p><p class="ql-block">夜里有两班人坐夜,在棚里打麻将,由三婶、以英和华妹安排夜宵。</p><p class="ql-block">第三天,湖北来了六兄弟一妹妹。他们全扑在姐姐灵棺下伤心痛哭,孩子们也陪着哭。我无法形容那凄惨情景。他们每人拿了一千元,我坚决不收。舅舅们上街买了七个花圈和一担炮竹。堂屋里供着二春的遗像,我便守在旁边呆呆地望着遗像泪流不止。晚上沿松用两辆车送舅舅们到镇上旅馆里歇宿,早上去接,顺便在镇上吃早点。</p><p class="ql-block">二春出殡前一晚,办了三桌正规酒席,一桌是酬劳明天抬众,两桌是舅父等远客。</p><p class="ql-block">我们请了一班吹鼓手,绪省要求我们再请一支军乐队。沿松一口答应下来。又是洋鼓洋号又是锣钹唢呐,直是闹翻了天!最后一夜是二春娘家七兄妹守灵。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我们所有人都震惊的事。姑娘和媳妇们在清理二春的遗物。我说:“你妈妈就喜欢收收藏藏,连我都瞒着,你们要仔细一点,衣服口袋都要掏掏。”</p><p class="ql-block">不一会,有人在衣服口袋里搜出了八千元现金,又在箱子里搜出了几万元现金。这样一来,大家搜索得更仔细了,生怕遗漏。结果一共搜出四十多万元现金(包括二十多万元存款单),还有一万多元老币(收藏币),金银首饰一小捧。不但大家感到吃惊,我也十分意外。我知道二春有点私房钱,但不知道有这么多。晓钟子就埋怨道:“妈也真抠,我当年找你们要钱在北京买房,妈说家里没有钱。那时候妈将钱拿给我在北京买一套房,现在要值几百万,有多好!”</p><p class="ql-block">沿松就说:“你看看,你们一生省吃俭用,留下这么多钱自己用不了,这就是教训,这就是人生悲剧。二爷!你往后就不要太节省了。”</p><p class="ql-block">看着这堆钱,我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她一分一分省下来的,是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她没舍得吃,没舍得穿,最后全留给了我们。这是她最后的爱啊!每一张钞票,都是她对我们沉甸甸的牵挂。有许多衣服,阿春都没有上过身,留下两件作纪念,其余给舅舅们,阿春收藏的十几瓶好酒也给舅舅们。穿过用过的衣物,明天用小拖拉机拉走烧掉。</p><p class="ql-block">出殡那天,早上吃的是包子大馍和鸡蛋。学校老师十多位来送殡,乘三辆小车。防保站及我的同行们有十多位,乘三辆小车。大湾亲家来了两辆车,新埂大湾一班上海佬来了三辆车。胡庆枝和李有明一辆车,含山大姐家金向阳和陈德霞夫妇一辆车。曹以宽老板一辆车。方立保和沈巷几个朋友一辆车。我家三辆车。二春出殡时小车子就有十几辆。乡邻们,我也不知道有多少,用了一辆大巴车。还有殡棺车一辆,吹鼓手乐队一辆车,装衣物的两辆三轮车。浩浩荡荡。这在当地当时是空前的隆重。几乎将村里所有的大孩子都找来拿花圈,五六个劳力放爆竹,撒纸钱。爆竹从家门口一直排放到广货桥,两里路远。</p><p class="ql-block">家里人披麻戴孝,腰系草绳。其它人一色白帽子,黑袖章,孙子辈的戴红帽子。</p><p class="ql-block">起棺前,要开棺让亲人最后见阿春一面。人们一下子飞向棺前,灵棚被挤垮了,撕心裂肺的嚎哭,大地为之颤动,苍天为之落泪。我只看了二春一眼。她脸色苍白,略有浮肿,唇角露出一点点舌尖。那是我朝夕相处的脸啊,此刻却冷若冰霜。我被后面人挤走了治丧人强行盖上了冰棺,村里人拉走阿春的亲人。抬众们忙着捆绑冰棺。在众人齐声呐喊中,冰棺起动,抬到马路边,接受孝子贤孙的叩拜。棺前白花花跪倒一大片人,每人向亡人连磕三个响头。又一阵爆炸似的哀嚎,眼泪流干了,声音嘶哑了,悲凉的哀乐奏起,似乎全村的妇女们都在抹着眼泪,扼腕叹息。车队已超前出发在广货桥三叉路口等着。花圈队伍早就走在前面。三声大爆竹响起,冰棺起程。沿松捧着妈妈的遗像在两位老师的搀扶下走在冰棺之前。我与儿孙们走在冰棺后面。</p> <p class="ql-block">我被以英和司少年架着,完全迈不动步子,渐渐落在孩子们后面。再后面是白花花、黑鸦鸦送葬人群。炮竹声响起,硝烟弥漫呛人,模糊了视线,震溃了耳膜。抬众抬着殡棺还呐喊了几次,什么“注意脚下”、“前面上坡”、“强龙摆尾”等。冰棺一直抬到广货桥才上了殡葬车。我也上了小车。长长的车队向含山火葬场进发。</p><p class="ql-block">留在家的人忙着收拾残局,打扫卫生。另一班人准备桌子板凳,候着开席。</p><p class="ql-block">陶厂火葬场我来过几次了。我到了那里就如同木讷的痴呆老人,瘫在台阶上。一切都是孩子们在办。沿松为妈妈选了个八千多元的骨灰盒。</p><p class="ql-block">吊唁大厅里,二春经过化妆安详地躺在鲜花翠柏丛中,身上覆盖着大红丝绸单被。只见到二春脸部红润而安详,栩栩如生。</p><p class="ql-block">人群沿四周墙边站立静候举行仪式,难免嘤嘤啜泣。沿松走进广播室,他连哭带读,断断续续,泣不成声地读完他写的祭文,大意是:“妈妈!我们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亲爱的人。你是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你含辛茹苦和亲爱的二爷共同抚育了我们七个儿女。现在,我们都已成家立业,都很幸福。你生前牵挂的小晚秀也已懂事了,即将大学毕业,你不用再牵挂。你的弟妹们都在这里看望你,他们都过得很好。我们遗憾的是还没有尽到孝道,没有让你老人家安享晚年幸福生活。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来吊唁你,送你一路走好……”</p><p class="ql-block">大厅里没有哪个人不是哭得死去活来。我们环绕着二春的灵床缓缓走过一圈,最后看一眼二春的容颜。要不是有栏杆挡着,我就扑到了二春的身上。</p><p class="ql-block">殡仪馆是参禅悟道的最好处所,因为这里最能体现人生平等。不管是谁,生前是达官贵人、巨商富贾,还是平头老百姓,死后都要火化!蚊蝇虫蚁的存在不过是几小时或几十天,人的生命不过是若干年。它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实质性的不同呢?不过是能多看到几个晨昏而已。</p><p class="ql-block">阿春,我的妻,你就这样化作了一缕青烟,归于尘土。</p><p class="ql-block">第十章:余音袅袅,此情不渝</p><p class="ql-block">家里酒席就绪,我们从陶厂回家就立马开席。天公作美,阳光暖人,大部分桌子就摆在外面。因为人多,只能采取流水席方式,来者即坐,吃好便走。共摆了十张桌子,作几批上人。不论老幼尊卑,不分亲朋好友,自动组合。我也不知道一共开了多少桌,只知道全西曹村的男女老幼都在帮忙。</p><p class="ql-block">我自家的亲骨肉和舅舅们车子一直开到大湾。将阿春的骨灰盒安放在前两天就砌好的陵墓里。阿春的墓和以枝、老绪同的墓毗连,这块墓地是我找生产队长曹绪友、亲家徐克刚、好友方要胜商量,在他们帮助下和地的主人唐绍先协商,花一千元买下的。墓后右侧留了个空间,将来安放我的骨灰盒,因此这是一个合墓。前面墓碑上阮元春三个字偏左,右边是空白,将来刻上我的名字。这是孩子们安排的,我很满意。</p><p class="ql-block">阿春的走,带去了我的一切。我觉得好凄凉好空虚。我现在的心里像一所搬空了家的房子,空荡荡的,穿堂风呼呼地吹,吹得人心疼。</p><p class="ql-block">自传写到这里也该结束了,我是为纪念我的亲人阿春而写的。她在世上已没有足迹,我还有什么好写的呢?老天这么刻薄,这么吝啬,只给我短暂欢愉。老天又是这么不公,这么凶残,竟然让好人活不长久!但我转念一想,人间失去的才是最宝贵的。虽然她离开了,但这一生的点点滴滴,那些苦,那些甜,那些争吵,那些相守,都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头里,融入了我的血液。每当我走进这空荡荡的房间,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每当我看到那些花草果树,仿佛还能看到她在园子里忙碌的身影,那是她生命力的延续;每当我想着那些她腌制的咸菜,那咸咸的味道里,仿佛还能听到她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叮嘱,那是爱的回响。二春,你走了,但你的爱,像这漫山遍野的花草,年年岁岁,花开不败。你在天上看着,我在地上守着。我的二春,永远活在我的心中!</p>

秋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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