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i>和顺古镇</i></b></p><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6日的晨光,揉着腾冲冬日的暖,透过华侨城旅居小屋的窗棂洒进来时,我和老伴已拾掇好行装。早餐后驱车出发,8.8公里的路程,车轮碾过滇西的晨光,不过二十来分钟,便到了和顺古镇的地界。</p><p class="ql-block"> 还未入镇,先被北门那面照壁撞进眼底——白墙黛瓦的徽派样式,飞檐翘角如振翅的雀鸟,墙面上“世界腾冲 天下和顺”八个墨色大字,在湛蓝天幕下显得苍劲又温润。我们停好车在老乡的临时停车场,刷身份证过闸时,指尖触到读卡器的微凉,竟像触到了古镇六百年的时光脉络。在照壁前并肩留影,镜头里的我们,鬓角染霜,却被这方天地的温柔裹着,笑意都格外舒展。</p><p class="ql-block"> 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最先撞见的是和顺图书馆。木质的门扉推起来吱呀作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古镇的问候。馆内的老书架层层叠叠,码着古籍与地方文献,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伸手拂过书架的木纹,粗糙的触感里,仿佛能摸到一代代和顺人对文脉的坚守。老伴倚在窗边,翻着一本腾冲县志,眉眼间是难得的静。这座中国最大的乡村图书馆,没有都市图书馆的喧嚣,只有墨香与时光交织的安宁,让我们舍不得快步离开。</p><p class="ql-block"> 隔壁的文昌宫,飞檐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院落里的桂树虽无花,枝叶却依旧葱茏。我们顺着宫墙走了半圈,听着檐角风铃的叮当声,心里也跟着清透起来。出了文昌宫,古街的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的民居多是清代宅院,白墙黛瓦间嵌着西式的窗棂,徽派的婉约与西洋的明朗撞在一起,又揉进东南亚的藤编装饰,像一幅打翻了颜料却意外和谐的画,这便是和顺独有的侨乡风情吧。</p><p class="ql-block"> 走了约莫一刻钟,腿脚稍觉乏了,恰见当地居民开的观光电瓶车停在巷口,谈好150元两小时的价钱,便坐了上去。电瓶车在窄巷里缓缓穿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混着车主带着滇西口音的讲解,成了最生动的背景音。先是掠过和顺古巷的青瓦墙头,墙头的三角梅开得热烈,红得像燃着的火;又路过刘氏、李氏、寸氏宗祠,宗祠的牌坊雕刻着瑞兽祥云,朱红的漆色虽有些剥落,却依旧透着大族的庄重。弯楼子民居博物馆的弧形院墙很是特别,木雕窗棂上的花鸟纹样精细得让人惊叹,车主说这是和顺典型的合院建筑,藏着侨商的家史。千手观音古树群下,几株百年香樟枝繁叶茂,树根盘根错节扎进土里,像古镇的筋骨,撑着这片土地的岁月。双虹桥的石板被磨得发亮,桥下的溪水潺潺流淌,桥边的洗衣亭里,还有当地妇人捶打着衣物,梆梆的声响,是古镇最鲜活的烟火。</p><p class="ql-block"> 车子行至野鸭湖时,我们让车主停了车。湖面像一块碧绿的翡翠,嵌在古镇的怀抱里,湖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水草,几只野鸭披着棕褐色的羽毛,在湖面悠哉游弋,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湖边的木栈道铺得平缓,我们慢慢走着,风里裹着湖水的湿意与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清爽。老伴蹲在湖边,对着戏水的野鸭按动快门,我倚着栈道的栏杆,看远处的青山叠着白云,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七十余载的人生,走过山南水北,如今能在这样的古镇里,伴着相濡以沫的人,看一湖静水,听几声鸟鸣,便足够了。</p><p class="ql-block"> 从野鸭湖往回走,电瓶车拐了个弯,便到了艾思奇纪念馆。院落的门扉虚掩着,推开门,先是撞见一院的翠竹,竹叶在风里簌簌作响。纪念馆是典型的滇西合院,正房里展陈着艾思奇的生平与著作,泛黄的手稿、老旧的书籍,记录着这位哲学大师的一生。我们顺着展柜慢慢看,从他少年时的求学笔记,到晚年的著作手稿,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他对哲学的热忱,对故土的眷恋。偏院的书房里,还摆着他用过的书桌与藤椅,阳光落在书桌上,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下一刻便会回来伏案写作。我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院里的翠竹,忽然懂了,和顺的文脉,不仅藏在图书馆的古籍里,更藏在这样一代代乡贤的风骨里。</p><p class="ql-block"> 电瓶车还载着我们去了《我的团长我的团》的拍摄地,斑驳的土墙、老旧的木窗,还留着剧里的烟火气,我们在墙根下打卡拍照,仿佛也触到了那段尘封的历史。</p><p class="ql-block"> 整个游览下来,竟过了近四个小时。离开古镇时,夕阳正斜照在北门的照壁上,“天下和顺”四个字被镀上了一层金辉。坐在车里回望,古镇的青瓦墙头渐渐隐在暮色里,心里却满是暖意。和顺的美,不是一眼惊艳的张扬,而是像一杯温茶,慢慢品,才能尝出其中的醇厚。这趟旅程,不仅是看了六百年的古镇风光,更是在山水与人文里,寻到了内心的平和。七十多岁的我们,还能这样携手走山访水,便是岁月最好的馈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