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头山传奇

才江慕海

竹溪多山，偏头山尤其奇。远远望去，一座山头斜斜地歪向一边，像个打瞌睡的老翁，又像侧耳听风的书生。人说它是被神仙推了一把，才成了这模样——我倒觉着，山若有灵，许是自己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不愿端坐着罢了。

传说古时候，这山原是笔直耸立的，唤作“凤凰岭”。岭上生着许多古树，郁郁苍苍的；树下藏着一眼泉，四季不涸，清得像竹溪人待客的心。岭下住着几户人家，种些苞谷、点些豆子，日子静得听得见露水砸在叶子上的声音。

一日，天忽然黄了。不是晚霞那种暖黄，是浑浊的、憋着闷雷的黄。接着大雨倾盆，下了整整七日。河水涨上了田埂，眼瞅着要淹到屋檐。老人们说，这是蛟龙作怪，得找个镇得住的东西。

村里有个石匠，姓董，平日不爱言语，只会闷头凿石头。他半夜拎了锤子爬上凤凰岭，对着最高处那块青石，“铛——铛——”地敲。有人说他疯了，雨这么大，石头怎能镇蛟？可他不理，凿了又凿。第七日夜里，忽听得一声裂响，不是雷，是山骨松动的声音。

第二天雨停了，人们推门一看：凤凰岭的山头歪了，斜斜地压在东南角，像一个人侧身挡住了一股洪水。再找董石匠，只见他坐在那块青石旁，浑身湿透，手里锤子还攥着，人却睡着了——永远睡着了。

从此，山就叫偏头山。人说，是董石匠那一锤，把山头敲偏了，也把水势压住了。我不大信这些神怪话，倒是常想：那石匠最后一夜，听着满山风雨，心里惦念的，不过是山下几缕炊烟罢。

如今偏头山上树木更茂了，泉水还是清甜。偶尔有云雾漫过山头，那“偏头”的姿势便柔和几分，像在点头。山下人家新盖了楼房，白墙衬着绿山，分明是一幅水彩。只是老辈人喝茶时，还会指给娃娃看：“瞧，山歪着脖子守了咱多少代啦。”

山不言，风替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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