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撰文/冷雾、谢明</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寒江雪柳,玉树琼花。每逢冬季,北国江城吉林的雾凇奇观,总令中外游人赞叹不已。然而鲜为人知的是,这仙境般景致的形成,竟与上游十五公里处的丰满水电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电站筑坝成湖,发电使江水温度升高,源源不断的水汽在酷寒中凝结于枝头,方幻化出这“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霜雪盛景。在这袅袅白雾与琼枝玉叶之下,更掩映着一段惊心动魄、几乎被岁月尘封的往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六十八年前,当这座曾享有“亚洲第一水电站”美誉的设施,面临被溃退的国民党守军炸毁的危机时,一群潜伏于敌营的中共地下尖兵,在东北局城市工作部的指挥下,于吉林弃守前夕,上演了一幕巧妙周旋、瞒天过海、佯炸真保的智斗活剧。</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秘使潜行:重返敌营播火种</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7年4月,为配合东北民主联军即将发起的夏季攻势,东北局决定派遣社会工作部滇军工委副书记刘浩,再次深入虎穴,前往刚刚移防吉林的国民党滇系第六十军开展策反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刘浩是我党隐蔽战线上著名的“滇军通”。抗战时期,他受南方局云南地下省工委领导,以中学教师身份为掩护,利用妻子禄时英与“云南王”龙云、卢汉同族同乡且沾亲的关系,在滇军上层进行了卓有成效的统战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解放战争爆发后,鉴于东北国民党军中滇军兵力占三分之一,且我党在滇军中已有较好基础,中央决定派遣一批云南籍干部赴东北,并在东北局社会工作部下设滇军工委。当时正在中央党校学习的刘建(原名刘若坚),化名刘浩,携带着曾为滇军旧僚的朱德总司令写给东北滇军将领的亲笔信,于1946年3月从延安经北平抵达东北,随后成功潜入驻防抚顺的第六十军,与该军地下党负责人、工兵营长杨重取得联系,重启了党在该军的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番,刘浩以驻防锦州的滇系第九十三军少校军需官身份潜入吉林。在已升任第六十军副官处处长的杨重引荐下,他首先会见了该军暂编第二十一师师长陇耀,并面交了朱德与东北民主联军司令员林彪的亲笔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陇耀是六十军内主张避开内战漩涡、早日返滇的“厌战派”代表。见到刘浩,他几乎失声——这岂非当年在云南上层活跃的刘若坚?他不动声色地将刘浩引至二楼,严令副官:“我有重要客人,任何人不得打扰!”副官随即带武装警卫在楼廊戒备。杨重则在一楼客厅静坐,名义等候,实则警戒以防不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既是旧识,刘浩开门见山,晓以大义。陇耀听后慨然表示:“贵党如此看重,朱总司令、林司令员均亲笔赐教,我陇耀绝不再糊涂。但需说明,果子熟透方能落地。目前部队从海龙撤至吉林途中损兵折将,急需补充人员装备。待准备就绪,必与贵方联系,或起义,或改编。”当刘浩提出希望面见曾泽生军长时,陇耀摇头道:“不妥。曾军长左右监视甚严,反易生变。容我相机进言为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离开陇耀处,刘浩在市内一地下党员家中隐蔽十余日,静观其变。据观察,此次会晤后,陇耀情绪趋于稳定,精神面貌明显好转。随后,刘浩在敌军内部秘密发展党员、扩大影响,并向杨重布置后续工作,而后经延吉返回哈尔滨。根据他的报告与建议,东北局和民主联军总部指示吉林军区,将暂编第二十一师被俘的二百余名官兵全部释放。此举令陇耀深感共产党胸怀宽广,给了自己极大面子,从而更加坚定了伺机举义的决心。</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二、暗流涌动:将军帐内的“从长计议”</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7年11月上旬,历时50天的秋季攻势结束后,东北民主联军已将国民党军压缩在沈阳、长春、吉林、四平等少数城市内。此时,联军总部获得关键情报:为阻遏我军攻势,蒋介石与陈诚正图谋炸毁小丰满水电站,企图水淹松哈平原,瘫痪我军后勤补给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为抢先保护电站,东北民主联军副政委罗荣桓召见东北局联络部部长兼滇军工委书记李立三与副书记刘浩,在听取滇军工作汇报后指示:“小丰满大坝与电站关乎松花江流域千万百姓性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现电站由滇军第六十军驻守。为加强工作,总政治部将成立前方办事处,由刘浩任处长,杨滨(即刚从六十军撤出的杨重)任副处长。办事处下设敌工、宣传、俘虏管理、总务四科及一支武工队,核心任务就是确保小丰满电站安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与此同时,一场针对电站保护的政治攻势全面展开。1947年12月25日,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联名致电吉长前线司令员陈光,令其“写信给曾泽生、梁华盛及相关军官,严正警告:若其破坏或奉命破坏小丰满水闸,无论何时俘获,均处极刑;即使侥幸逃脱,革命成功后亦将追捕法办。”据此,李立三起草了《东北民主联军吉长前线指挥部致小丰满国民党驻军全体官兵的信》。新华社评论及联军总部发言人谈话也通过《东北日报》广为传播。刘浩领导的前方办事处迅速通过各种渠道,将载有警告内容的传单送达第六十军各级军官手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日清晨,第六十军军长曾泽生步入办公室,赫然发现桌上放着一份严禁破坏电站的警告书。他心知这必是共产党“内线”所为,监视的眼睛或许就在身边,不禁冷汗微渗,深感事态严峻。他立即召来亲信——暂二十一师师长陇耀、副师长任孝宗,第一八二师师长白肇学等人密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会议伊始,陇耀便率先“开炮”:“两军交战,死伤无话可说。但炸电站,将致千里泽国,淹死无数老弱妇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天理难容,我滇军岂能为之?卢汉主席前次来东北时曾叮嘱,我等须多长心眼,不可再任人摆布!”任孝宗随即附和:“陇师长所言极是。当年蒋介石下令炸开郑州花园口黄河大堤,声称阻日军,结果日军未阻,反使数十县百姓陷入汪洋,惨状至今历历在目。那是对外,如今是内战,面对同胞,岂能不顾百姓死活?”白肇学亦深表赞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或许是第六十军高级将领会议上意见最统一的一次。曾泽生听罢沉吟道:“诸位所言,何似共军传单之语?今日请各位来,非仅议传单,实欲商讨当前困局如何应对。”陇耀回应:“若炸,良心谴责,共产党与东北百姓也绝饶不了我们。若不炸,老蒋便有借口处置我们。需寻一个两全之策。”最终,曾泽生拍板:“暂且如此:白师长先通知驻坝的五四四团胡彦团长,炸电站之事万不可轻举妄动,非我军长亲令,任何人指令皆不得执行。务必保护好电站安全,以防有人破坏。此非惧共党,乃周全之虑。至于是否抗命,容后‘从长计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b style="font-size:22px;">三、惊雷虚响:智斗下的“佯炸真保”</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就在第六十军高层密议“两全”之策时,潜伏在该军的中共地下组织也已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自杨重撤离后,地下工作由以军谍报队长身份为掩护的孙公达负责。他秘密召集各小组负责人,决定采取多项措施:首先,派地下党员、暂编第二十一师参谋主任赵国璋以“公务”为名专赴小丰满实地勘察,绘制电站与大坝要害部位详图,重点布防;其次,指派秘密党员密切监视可能参与爆破的敌军军官;第三,动员思想进步、反对炸坝且与驻军关系良好的军官,伺机向守军官兵晓以大义。此外,他们持续印制散发传单,除送达军、师级将领外,重点向五四四团各级官佐投放,警告其切勿为蒋、陈火中取栗,自取灭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7年底至1948年初,东北民主联军发动冬季攻势,国民党在东北的战局急转直下。1948年3月,随着四平被我军攻克,第六十军被紧紧压缩在吉林包围圈内。为免其被歼,同时加强长春守备,东北“剿总”司令卫立煌急令副司令郑洞国、参谋长赵家骧飞抵吉林,部署第六十军立即炸毁小丰满水电站,弃守吉林,撤往长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炸令”突至,如何应对?曾泽生急电召回正在吉东筹粮的陇耀商议。陇耀见令,不假思索道:“军座,此令断不可行!小丰满电站乃东北动力命脉,修建时多少东北劳工殒命,日军投降时未敢破坏,共产党1946年撤往北满时亦完整留存。我云南军人,岂能于此际成为民族千古罪人?”曾泽生微微颔首:“此意早定。如今需思量,如何‘佯动’以瞒天过海?”陇耀思忖片刻:“让五四四团演一场‘空推碾子’的戏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曾泽生随即电话命令五四四团团长胡彦:撤退前务必确保电站安全,并将机房与大坝直接移交电站职工管理。然而,胡彦刚放下军长电话,又接到由蒋介石嫡系安插的军参谋长徐树民的电话,严令其立即执行“剿总”命令,炸毁大坝电站。胡彦不知所措,只得再请示曾泽生。曾泽生明确重申:“部队即将开拔,你只管按我交代行事,绝无问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胡彦想起五四五团副团长、新近发展的地下党员范啸谷几天前来访时的话:“命令是死的,可人是活的。”正当他反复琢磨此言深意时,孙公达奉前方办事处指示,以检查撤退事宜为名来到电站。他一面组织电站职工严密监视守军动向,一面在五四四团团部启发胡彦策划一场“佯炸戏”。在孙公达的劝说下,胡彦最终决心瞒天过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48年3月8日晚,胡彦派遣工兵连在远离大坝之处进行了一次模拟爆炸。巨响过后,胡彦向徐树民电话报告:“爆破任务已完成,我团开始撤离。”随后,小丰满水电站完好无损地移交给了由我地下党组织领导的电站职工护厂队。</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尾声:功勋凝就寒江雪</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历尽天华成此景,人间万事出艰辛。水电站保住了!这座大坝不仅在此后岁月中为白山黑水输送着不竭动力,其下泄的江水更在每年严冬,于吉林市区的松花江畔孕育出“寒江雪柳,玉树琼花”的天下奇观。那满树晶莹的雾凇,宛若无数银枝琼盏,不仅盛载着自然造化之神秀,也仿佛在无声述说着那段充满智慧、勇气与人性光辉的沧桑正道。这正是:美景有情,山河见证;功勋无声,历史长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b>向吉林前线急进的我军战士。</b></p> <p class="ql-block"><b>战士们踏着冰雪向吉林前线行进。</b></p> <p class="ql-block"><b>我军60炮向吉林外围守敌轰击。</b></p> <p class="ql-block"><b>在吉林外围战斗中,我军卫生员在火线上抢救伤员。</b></p> <p class="ql-block"><b>口前战斗中被俘国民党军官走下战场。</b></p> <p class="ql-block"><b>吉林外围作战中的某部英雄班。</b></p> <p class="ql-block"><b>吉林丰满发电厂。</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