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与时间老人

朵雲·一平

没有镰刀的地方*

——石头与时间老人的寓言

时间在陵园里很慢，
慢到几乎不像时间。

碑石躺在被乱草拥挤在道旁。
它的名字被风雨磨平，只剩下重量。
时间老人拄着镰刀，影子细长，来了。

石头：
你终于停下来了。

时间老人：
我一直在停。
只是人们在狂奔。

石头：
你从我身上踏过无数次了。
棱角、刻痕、名字——
你都带走了。
你却说只是路过？

时间老人（轻声）：
我什么也带不走。
我只是让留下的东西，显出它真正的重量。

石头沉默。
远处有脚步声，又迅速消失。

石头：
你手里的镰刀，是用来收割的吗？
时间、生命、历史、文明——
是不是都归你？

时间老人低头看着镰刀：
这是人们交给我的。
他们害怕失去，
于是让我看起来像个刽子手。

石头：
那我为什么还在？
我不再记得任何人，
不再属于任何时代。

时间老人：
正因为如此。
你不再奔向意义，
也不再乞求被记住。
你无视了未来，
于是获得了真实的存在。

风吹影动。
时间仿佛退后了一步。

石头：
所以陵园里没有你的位子，是吗？
这里只有我们——
不再赶路的存在物。

时间老人：
在这里，我会把镰刀收起来。
在这里，
时间失去权力，
只剩下风化。

天色暗了。

石头：
那你最后会变成什么？

时间老人想了很久。
他把镰刀靠在石头旁，坐下。

时间老人：
也许有一天，
我会忘记自己走了多远。
那时，我会像你一样，
无需计较，把镰刀还给人们。

* 西方文化里，时间老人和镰刀象征着生命/时间的无情流逝与被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