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落纷纷（下）

重庆依然【艺创文学】

图片：网络美篇号：10231980作者：🦋重庆依然🦋 苏清辞笑着点头，任由她牵着往家走。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跟俩人的心跳似的，一下下撞击着彼此。阳光正好，雪色正浓，身边站着的人，也正好嘞。 刚推开门，屋里的暖炉还散着余温，呛得苏清辞直接打了个喷嚏。 “既然说定了，那咱得做点准备。”沈知夏一边脱着大衣，一边往厨房瞅，“那帮小兔崽子既然敢动手，肯定不是善茬。咱们得带点硬货镇场子。” 苏清辞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忙活，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啥硬货？你小妞莫不是要揣把菜刀去学校？” “去你的！”沈知夏回头剜她一眼，从柜子旮旯里翻出一个保温桶，“砰”一声墩在桌上，“当然是带点糖衣炮弹。我听说那孩子心脏不好，身子指定弱，咱先带点热乎的甜食去，给小美女吃，再收拾那帮不讲理的家长。” 她转过身，下巴扬得老高，带点小得意：“你烤红薯不是拿手吗？赶紧的，给咱多烤两个，待会儿路上吃，到了学校也能给孩子垫垫肚子。我先去把昨天那壶浓茶倒上，热乎乎的，去了喝一口压惊。” 苏清辞也不反驳，笑着摇摇头，挽起袖子就往厨房钻：“行行行，听沈大侠的。不过话说回来，待会儿要是真吵起来，你可别毛躁，先让我跟他们讲道理。” “讲道理？”沈知夏正往保温桶里塞暖宝宝，闻言嗤笑一声，鼻子里哼出的气儿都带着不屑，“清辞，你是不是对不讲理的人还抱有幻想吧？对付这种人，道理是最后才讲的！” “讲道理？”沈知夏正往保温桶里塞暖宝宝，闻言嗤笑一声，鼻子里哼出的气儿都带着不屑，“清辞，你是不是对不讲理的人有啥子误解？对付这种人，道理是最后才讲的！”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手脚麻利地忙活着。烤红薯的甜香漫得满屋子都是，混着保温桶里飘出来的茶香，把刚才在雪地里沾的那点寒气，撵得连影儿都没了。 东西备齐，两人也没耽搁，揣着热乎乎的保温桶和烤红薯就出了门。 雪后的路还没化透，结了一层薄冰，一看就贼滑。苏清辞一脚踩上去，身子骨不受控制地往前滑，吓得她“嗷”一嗓子，下意识死死抓住旁边沈知夏的胳膊。 “哎哟喂！这啥破鬼路！是要把人摔残的节奏啊！” 沈知夏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两人撞得“咚”一声，笑作一团。 “呸呸呸——赶紧的，啥残不残的？晦气！咋样？服不服？”沈知夏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刚才在屋里是谁拍着胸脯说‘我自己能走’来着？” “服服服！沈大侠威武！”苏清辞拍着胸口喘粗气，一边从兜里摸出个炒栗子，剥开就往嘴里塞，“妈呀吓死我了，这心脏扑通扑通的，必须补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知夏帮她拍着后背，笑得直乐，“哎，你说咱们这算不算风雪走单骑？为了知垚家那孩子，也是拼了老命了。” “拉倒吧，还走单骑，我看是风雪二货。”沈知夏也剥了一颗栗子，指尖一弹，栗仁精准落进苏清辞张开的嘴里，“吃你的吧，待会儿见了那帮家长，你少说话，看我发挥。” 两人就这么你喂我一颗，我喂你一颗，嗑着唠着，一兜栗子吃了个底朝天。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苏清辞突然捂住肚子，脸色一变，眉头皱成个疙瘩。 “咋了？凉着了？” 苏清辞一脸尴尬，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那个……栗子吃多了，气儿好像不顺……” 话音刚落，一个沉闷的响声从她身上传来。 空气凝固了两秒。 沈知夏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苏清辞！你你你……你这是用屁声给咱们进军学校助威呢？” 苏清辞脸一红，恼羞成怒地去捂她的嘴，手都在抖：“笑什么笑！板栗吃多了都这样！你待会儿要是敢放，我跟你没完！” “行行行，我不放，这是你特权我哪敢抢”沈知夏憋着笑，揉了揉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哟我的妈，刚才那一声，估计把树上的雪都震下来了吧。”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想象的还要压抑，连空气都跟冻住了似的。 知垚红着眼圈坐在那里，旁边缩着个瘦小的小姑娘，恨不得钻进椅子缝里，那就是沐恩。 那几个霸凌的女生和家长还没来，空气里死气沉沉的。 苏清辞看不得这气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走到沐恩面前蹲下。 这孩子瘦得让人心疼，大冬天的穿得鼓鼓囊囊，还是显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能倒。 苏清辞从包里摸出个烤得热乎乎的红薯，剥了皮，掰下一小块递到沐恩手里：“来，暖暖手。别怕，吃点甜的，心情美美哒。” 沐恩吓得一抖，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地上，赶紧用两只手抱住。 沈知夏赶紧接过话，语气放得软乎乎的，跟哄自家孩子似的：“妹妹，我是沈阿姨。你知夏阿姨脾气不好，但心眼好，专门给你带好吃的了。你看，这红薯软软的甜甜的，多招人稀罕。” 沐恩低着头，手指抠着红薯皮，抠得指甲缝里都是红薯泥，细声细气地说了句：“谢谢阿姨……” 就在这时，那几个女生和家长推门进来，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不就是个转学生吗，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我家闺女说那孩子心脏不好，我们也没真动手，就是吓唬吓唬……” 沈知夏“腾”地站了起来，这一下动静太大，把桌上的茶杯都碰倒了，茶水泼了一桌子，顺着桌角往下滴。 她也不擦，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那群人。 “吓唬？”沈知夏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字字逼人，“你们家要是有个心脏病的孩子，我找个班霸天天堵你们家门口吓唬吓唬，行不行？啊？” 那几个家长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为首的家长还想狡辩：“孩子们嘛……闹着玩……” “闹着玩？”苏清辞慢悠悠地开口了，手里把玩着知垚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刚才你们进门的时候，我们正好把这段视频发到了咱们市的家长群里，还有教育局的投诉邮箱里。哦对了，还有微博，配文是‘某重点小学纵容霸凌，心脏病患儿遭围堵’。这会儿估计群里的家长都炸锅了吧？” 那几个家长一听“微博”“教育局”，脸瞬间大变。 “哎哟！美女大姐！美女您怎么不早说！我们错了错了！” 沈知夏走到那几个女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听着，这孩子叫沐恩。她是我沈某人的干闺女。以后她在学校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就找你们算账。我不跟你们讲道理，我就跟你们讲曝光。你们信不信，我能让你们全家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那几个女生吓得直哆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家长更是连声道歉，逼着孩子给沐恩鞠躬道歉。 风波平息。 走出校门时，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苏清辞一边走一边数落沈知夏，手指头戳着她的胳膊：“刚才在屋里，你站那么高干嘛？跟个炮仗似的，吓着孩子怎么办？” 沈知夏不服气：“我不镇住场子，你能有机会发微博威胁他们？得亏我长得凶！” “拉倒吧！我看你是想打架想疯了！”苏清辞嘴上嫌弃，手里却把剩下的半块烤红薯塞进了沈知夏嘴里，“堵上你的嘴！甜不死你！” 沈知夏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就知道你心疼我……哎，你说咱俩这算不算打情骂俏？” “滚犊子！谁跟你打情骂俏！” 雪地里，两人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笑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惊得枝头的雪簌簌往下掉。 十年的光阴，就像那年纷纷扬扬的雪，无声无息地就覆盖了过往，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画室搬到了城郊的小院儿，院坝头那棵老槐树比当年粗了一圈还多，枝桠上堆着厚雪，跟托着一兜子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样，沉甸甸的，坠得枝桠都弯了。 苏清辞坐在窗边调颜料，画布上刚抹了两笔雪景，手里捏着的画笔尖有点细，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凑近了瞅了瞅，嘟囔着：“哎，这光线咋越来越暗了？还是这眼睛不行了？老喽。” “清辞！烤红薯好嘞！”沈知夏端着盘子哐哐闯进来，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眼角的褶子比以前深多了，但精气神足得很，还是把最甜的那半块怼到她嘴边，“特意多烤了十分钟，你牙这些年不得劲，得吃软乎的，不然会不舒服的。” 苏清辞咬一口，那股子甜香“嗡”的一下，把人拽回十年前，连风的味道都一模一样。沈知夏低头剥板栗，指尖的老茧还在，糙糙的，栗渣子沾得满手都是。 “慢点剥，别待会儿吃多了放屁，弄得满屋臭气熏天的。” “就你嘴欠！”沈知夏白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当年是谁抱着烤红薯啃了大半天，屁放得震天响，还硬说‘这是红薯的功劳，香得很’？我可记一辈子！” 苏清辞笑得眯起眼，眼角的笑纹挤成一团，跟朵菊花似的：“现在岁数大了，要点脸面了。真要放，也是你先放，你吃的比我多。” 沈知夏笑着想去捡地上的栗壳，刚弯下腰，膝盖“咔哒”响了一声，疼得她龇了龇牙，顿了顿，自己先乐了：“哎哟！这天冷了，零件儿不好使了，老了老了不服都不行。” “还记得不？那年我拿着俩烤红薯往画室跑，围巾上沾满雪，跟个白毛怪似的，你一开门就笑我是‘白毛女闪亮登场，还说这姿色也没谁了’，笑得眼泪都止不住，气得我直想踹你几脚！” “啷个不记得？”苏清辞笑得直拍腿，“那卖红薯的老头也真是省，死活不肯给厚袋子，红薯掉雪坝坝头磕破了皮，害得你蹲地上擦了半天，手指头都冻红了。” “那可不！但红薯照样甜啊，也没耽误你啃得狼吞虎咽，跟八百年没吃过一样。” 苏清辞忽然想起买棉鞋的事儿，嘴角的笑更深了，眼里闪着光：“那年早市上，有个老太婆扯起大嗓门喊‘纯手工纳底，不得灌风’，你非拉着我试，试得我脚都麻了。” “我怕你再摔跟头啊！”沈知夏理直气壮，“后来跟老太婆砍价，从一百五砍到三十五，还硬是叫她多钉了俩鞋钉，寻思着能穿久点，划算！” “头几天穿得真勒，勒得我脚拇指疼，半夜都睡不着。”苏清辞笑得直揉脚，“我趁你不在屋，偷偷把鞋口的线挑松了点，结果剪过了头，又赶紧找块破布缝了个补丁。现在那补丁还在呢，也就你眼瞎，一直没瞅见。” 窗外的雪还在下，俩人一边斗嘴，一边把板栗仁推来推去，跟打一场友谊的乒乓球似的，你推我挡，乐此不疲。这么些年，好像啥都变了，又好像啥都没变。 “明年冬天，还烤红薯、炒板栗，一样都不能少。” “那是必须的，年年都烤，年年一起看雪。就算吃多了放屁，也一起忍着，大不了开窗透透气，冻不着就行！” 俩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撞在窗户上，震得玻璃嗡嗡响，惊得枝头的雪簌簌往下掉，落了满身都是。 院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笃笃”，很轻。 苏清辞回头喊：“谁啊？门没锁，自己进来！” 沈知夏推开一条窗缝，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清辞阿姨！知夏阿姨！是我，沐恩！” 雪地里，知垚撑着一把旧黑伞，伞骨都弯了，旁边站着个半大的姑娘，穿深蓝色的棉袄，辫子梳得溜光水滑，个子蹿得老高。 苏清辞赶紧开门把俩人让进来，沈知夏放下手里的姜汤，伸手拍掉俩人肩膀上的雪，拍得衣服“啪啪”响：“快进来，外头冻得很吧，别冻感冒了，屋里有姜汤，喝一碗暖暖身子。” 沐恩进屋后，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的那幅画上。她愣了一下，眼睛瞬间就亮了，带着点不确定的惊喜，指着画问苏清辞：“阿姨，这画里的雪景……是不是就是那年我们一起去学校时，路上看到的那片小树林？我总觉得特别眼熟。” 苏清辞笑着点头，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画框，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是啊，就是那年，雪下得跟今天一样大，鹅毛似的。我后来凭着印象画下来的，取名《冬林》。” “我就说看着这么亲切！”沐恩凑近了看，眼睛一眨不眨，指尖在画框边缘轻轻划过，声音里满是感慨，“每次看到这画，我就想起那天，想起你们给我的烤红薯，还有……那份勇气。” 其实那年三人去学校，根本没吵也没闹。沈知夏把沐恩身上淤青的照片、撕碎的作业本往老师桌上一搁，声音平平静静的，却带着股子硬气，一字一句都砸在人心上：“我家孩子心脏不好，受不得惊吓。今天把话放这儿，再有下回，我可不跟学校磨叽，直接找教育局！” 知垚性子软，那天也急了眼，攥着拳头，手都在抖：“我家孩子没做错啥，凭啥受这份委屈？你们知道什么叫崩溃吗？要是不管，我就找媒体曝光！” 苏清辞没说话，只是攥紧了知垚的手，手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有些话不用多说，陪着就够了。打那以后，那几个欺负人的熊孩子再没找过沐恩的麻烦。沐恩慢慢开朗起来，爱上了画画，书包里总揣着个速写本，走到哪儿画到哪儿。 “我现在也特别喜欢画画。”沐恩掏出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上头画着两个并肩走在雪地里的身影，歪歪扭扭的，却满是温暖，“我想把你们画下来，记一辈子，永远都不忘记。” 沈知夏揉了揉她的头，声音都有点哑，眼眶红红的：“傻孩子，是你自己变勇敢了，我们啥也没做。” 知垚声音有点哽咽：“这些年，真是多亏了你们俩。没有你们，沐恩还不知道要受多久委屈，说不定现在还抑郁着呢！” 苏清辞拿起一支画笔递给沐恩，笑容温柔：“喜欢画就多画，画室的门永远为你敞开着，啥时候想来都成，我们永远欢迎你。” 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老槐树下，四个人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姜汤冒着袅袅的热气，跟雪后淡淡的雾气缠在一起，雪还在下，树还是那棵歪脖子树，只是明年它能不能发芽，谁晓得呢？ 作者：依然，愿用一只素笔书写不一样的人生，用文字抒发不一样的情怀。让繁杂的烟火在笔下变得恬淡静宜…… 郑重声明：此文是艺创文学原创文字，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或刊发公众平台，严禁盗用，请尊重作者，维护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