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某神话”的倒掉

吕梁山

　　自媒体时代的一大优势在于信息日趋公开，使广大围观群众能够从不同层面及时获得信息，即便其中偶有捕风捉影，也往往并非完全空穴来风。近日网络热议的“衡某神话”渐近尾声，或许将被其他热点——无论是马杜罗被绑还是更新鲜的八卦——所取代，然而风波过后冷静分析，或许更为理性。

“衡某神话”真的倒掉了吗？客观地说，衡某在中国基础教育领域扮演的“领头羊”角色及其贡献不可磨灭。它创造过一项奇迹，开创了一种模式，其间所付出的努力不容否认。当普通县市高中为了一两个清华北大名额绞尽脑汁时，衡某即便处于低谷，仍能保持数十个“清北”的高位。当然，有人将其归因于“掐尖”，但问题在于，谁不想“掐尖”？哪所薄弱中学今天的努力不是为了明天能具备“掐尖”的资本？因此，全盘否定“衡某神话”，既是对该地区教育实践的不负责，也是对基础教育生态的漠视。

那么，“衡某神话”不应该倒掉吗？世上本无神，信的人多了，便有了神。而神其实救不了人，直到真相逐渐浮现，人们才恍然清醒。“内卷”一词本源自域外商界，却因“衡某神话”而蔓延至基础教育领域，进而疯狂扩散，直至让各方皆苦不堪言。若“衡某神话”的影子始终不散，基础教育改革便难以真正推进。

造神始于衡某的管理探索。其最初走红，源于世纪之交那令人震撼的“激情跑操”。这既可视作管理特色，也可理解为一种创新——它既体现了时间管理的高效，也展现出调动学生积极性的能力。尝到管理创新带来的甜头后，衡某人将类似模式延伸至学校管理的方方面面。“管理出效益、管理出质量”的理念在此扎根，教育教学质量异军突起，学校声名鹊起。这种成效往往被归结为“军事化管理”。

人的行为总是趋利的，有这样一所“高质量”学校，家长与学生自然趋之若鹜。先是本地成绩优异者和具备资源优势的家庭，后是外地慕名而来的学子。人越来越多，选择余地越来越大，优胜劣汰，“掐尖”便水到渠成。

如果“掐尖”只是学生资源的流动，导致的不过是学校间办学水平的差异。从教学相长的角度看，优秀学生也能推动教师成长。然而，当优质生源日益向个别学校聚集，学校的扩张、教师的争夺以及教育资源的倾斜便会成倍放大，进而加剧地域间的教育差距，冲击教育公平的底线。

而当地方政府也参与到这场“造神运动”中，教育生态的危机便真正浮现。教育无法脱离政治，但教育的根本任务是回答“为谁培养人、怎样培养人、培养什么人”。教育的政治性，应体现在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落实党的教育方针，立德树人，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然而，地方政府往往有意无意地将教育的政治性解读为“政绩化”：把应有的支持变为形象工程，把清北录取人数和优生率化为考核指标，甚至直言“升学率就是质量，清北就是目标”；把校长当成政绩代言人，为追求成绩不惜代价挖教师、抢生源、追分数。追根溯源，正是教育的“政绩化”助推了教育的内卷。

倘若“内卷”仅局限于学生之间的学业竞争，或可被视为教育内部的自我加压，对力不从心者虽有伤害，但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上或许尚有作用。然而，当这种“卷”蔓延至全社会，成为全民焦虑时，问题便已失控。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疑是教育的商业化——“衡某神话”催生了“衡某学区房”，全国多省出现“衡某分校”，甚至相关股票也应声上市。教育不再是“教”，而成了“炒”。先是捧上神坛，越捧越高；待招生政策收紧、教育公平成为共识，“清北”录取人数断崖式下滑便成必然，连带引发一系列连锁跌落，正应了那句——“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教育是什么？简而言之，就是培养人。怎样培养人？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培养目标是什么？教学相长，人尽其才。教育就是教育。它无法孤立于社会存在，但绝不应被军事化、政绩化、商业化。“衡某神话”倒或不倒，并非关键；重要的是，今后还会不会出现新的“某某神话”，让我们在教育的道路上，一次次迷失本该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