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文化转移中的蒙古西征

曹雄

(成吉思汗西征) 1235年秋,蒙古灭金的第二年,大汗窝阔台在蒙古草原答兰答巴思的和林新都召开了他继位五年以来的又一次诸王大臣之会,共商蒙古未来大计。秋高气爽,草长马肥,又是一年出征的好时节。军事机器空前强大,人口增多,牛羊牲畜满圈,财富充盈府库的大蒙古必须决定未来的行止和大政方针。所以,窝阔台此举,在于问计于王兄、王子和功臣宿将。术赤钦察汗国的继承人,术赤长子拔都以自己封疆与西方诸部接壤,而西方俄罗斯、钦察旧部又素性剽悍,实为自己劲敌,所以力主西征。他借祖父成吉思汗遗言,凡日出及日没之地,皆我蒙古疆土,发誓要完成祖父的夙愿。当其时,适时出征。虽然拖雷次子忽必烈力主南征,但是权衡利弊,窝阔台还是接受了兄长察合台的建议,决定,以拔都为帅,名将速不台为副,率领诸王长子,投入15万兵力用于欧洲方向,开始第二次西征。<div><br></div><div> <br></div> (拔都) 1236年,拔都统帅蒙古军队渡过札牙黑河(乌拉尔河),在亦的勒河(伏尔加河)中游击溃不里阿耳部(保加利亚)。1237年,蒙军攻灭不里阿耳,占领了钦察以及从宽田吉思海、亚速海直到斡罗思东南的广大地区。1240年,蒙古人摧毁基辅,俄罗斯屈服,拔都开始准备入侵东欧。1241年,拔都兵分两路,进入孛烈儿(波兰)、马札儿(匈牙利)。此时的蒙古军队,已不单单是一个以突击重装骑兵和轻装骑兵为主的骑射民族的武装;而已在自1211年伐金开始的二十余年,对文明民族和国度的进攻中,由草原的攻伐对博,学会了攻城略地。自然也掌握了更具有杀伤力和攻坚能力的作战技巧和兵器。在与金人的作战中,他们缴获了“其形如匏状而口小用生铁铸成,厚有二寸,震动城壁”,能够烧红用抛石机发射爆裂的铁火炮(南宋·赵与衮(《辛巳泣蕲录》),进攻汴梁时,领略了让攻城者魂飞胆裂的震天雷。进一步缴获和学会了使用管状火器。而在攻略和洗劫西夏时,早从西夏人那里,掌握了宋人发明使用的火箭、火蒺藜、特种火箭,和真正意义上的火炮。已经是一只士兵剽悍善战,装备精良,精通战略战术的无敌的混成军队了。<div><br><div> </div></div> (术赤的金帐汗国) 中世纪的欧洲在教会的黑暗腐朽统治下,正处于衰败时期。教皇格利高里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为了世俗政权正在发生激烈的冲突,无法统一意志,组织整个欧洲联军来满足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的请求,共同抵御蒙古人的兵锋。对蒙古人几乎一无所知的分裂的东欧,要由匈牙利、波兰、日尔曼人、奥地利人和条顿骑士组成临时的联军来对付洪水猛兽似的蒙古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何况,久习战争,熟谙谍报重要性的蒙古人,已经懂得使用化装斥候,组织和收买阿拉伯商人、当地土著,为他们提供欧洲政局详细而及时的情报,对敌情已了然于胸。蒙古人出兵10万。东欧联军为:波兰约4万人、奥地利人约4万人、日尔曼人约6万人、匈牙利约14万人,共计约28万人。兵力虽不对等,但实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1241年1月,蒙古大军集结于位于乌克兰西南部丘陵地带的利沃夫附近,兵锋指向波兰。副将速不台原意强攻匈牙利首都格兰和布达佩斯,但是老谋深算的他担心波兰人和日尔曼人袭击他的右翼,而且波希米亚的奥地利人也可能从西方进攻他,使他首尾不能呼应。于是,他决定消除这种潜在危险。多谋善战的老将将自己的部属分成了4个部分。以三部,8万人进攻匈牙利,让合丹王子和拜达尔王子统率的2万人的第四纵队进军波兰,消除所有侧翼危险。于是整个战役被分成了两个部分:波奥战役和匈牙利战役。拜达尔和合丹各自率领自己的万人队。合丹向西北移动,尽可能广泛地进行破坏,同时威胁奥德河以西的日尔曼诸国;拜达尔向西南挺进,直扑波兰首都克拉科夫,吸引联军注意,又突然率军撤退,诱敌追击,和合丹合兵于瓦尔斯塔特平原。 (西征军所向披靡)<br>  1241年4月9日,不懂战术,不谙战法的波兰军队,在联军统帅,西里西亚(Silesia) 公爵亨利指挥下,以三万骠骑兵从列格尼察城(Legnica)开拔,向西前进,准备和蒙古军队决战。大军穿过市中心时,圣玛丽教堂顶上突然掉下一块石头,险些击中亨利。就好像古代统帅出征,大风忽然吹倒认军旗一样,波兰联军将士也以此为不祥之兆,而忧心忡忡。<br>亨利统率大军走到瓦尔斯塔特平原,前方空旷的春天的原野里,在一片淡烟似的鹅黄嫩绿里,两万蒙古军队已刀剑出鞘,严阵以待。也算久经战争的公爵立刻指挥联军列阵。按照中世纪欧洲的标准战术,以重装骑兵为核心,以层叠的波次战阵排好防御梯次和四道冲击波。摩拉维亚公爵博列斯拉夫指挥的骑兵为第一波次;波兰国王的弟弟苏里斯拉夫公爵率领的克拉科夫骑兵为第二波次;条顿骑士团大首领(Heermeister)奥施特恩(Poppo von Ostern)率领的几千条顿骑士,和波兰公爵梅希科(Meshko)的部队联合组成第三波次;亨利自身率领西里西亚骑兵和一些法国圣殿骑士最后压阵,构成第四波次和督战队。大有平推齐进,一举摧毁区区两万远道而来,征战疲惫的蒙古军队的气势。 惯于征战,久经历练的蒙古军队依据眼前的战况也在调整着自己的部署,令旗挥舞,大军有序移动,无声无息,严谨而迅速,似乎是一部训练有素的战争机器。远远观望的欧洲人一头雾水。那没有鼓角,没有人喊马嘶的大军似乎阵形凌乱松散,既不显核心,也不对称,很像游荡惯了,不听号令,不守纪律的游牧人群。为石块坠落心犹不安的亨利见对手如此阵仗,紧悬的心放宽了一些,将指挥刀一挥,指挥第一冲击波博列斯拉夫公爵所属重装骑兵,驱使着座下的高头骏马,平举着锐利的长矛,在昂扬的进军号角声中以扇面扑向蒙古军前锋,铁骑排山倒海,声势震天,但甫一接触蒙古军前锋,那看似凌乱的部队突然席卷回去,退缩出宽广的正面。露出阵后的弓箭队。箭簇雨点似地迎向正面的波兰骑兵。冲入蒙古大营的波兰骑兵在营中左冲右突,却无法接近动如狡兔的蒙古骑兵并展开搏杀,长矛重剑毫无用武之地,而面对一簇簇射来的箭矢,只能一个个翻身坠马,成为肉靶。<br> 博列斯拉夫公爵发现自己势单力薄,伤亡惨重,已经无力继续发起攻击,于是号令残部,撤回本阵。蒙古兵并不追击,依然保持了一个守御待战的阵势。<br>  亨利情急,看看蒙古人并不主动出击,貌似怯战,遂以为蒙古人胆怯,他将波兰联军重新排列,形成一个宽广的正面,仿佛八月的钱塘江潮,梳篦式地同时冲锋,迫使蒙古人抵近接战。轻装的蒙古骑兵似乎抵挡不住波兰联军强劲的潮水般的冲击,一波波败退,连统帅拜答尔的大旗也开始后移,似乎阵脚已经动摇。于是鼓角齐鸣,亨利下令全军全力追击。被胜利的期许烧红了脑袋的波兰将士争先恐后,奋勇向前,早已不顾阵列队形,形成了松散毫无章法的迤逦的散兵队列,步兵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亨利的三万军队以重装骑兵为主,但也包括从德意志的戈德堡金矿区招募的矿工组成的步兵。此时,步兵大队与前锋骑兵分离,后续军力有等于无。终于给蒙古大军逮到了机会。蒙古人以避战、诱敌、合围的战术诱使波兰骑兵陷于重围。欧洲军队惯于堂堂正正,敲锣打鼓,列出阵势,一波一波。正面对弈。而久经战阵的蒙古军队却深谙本民族飘逸作战战法和中原战术,战术思想是以最小的代价最大程度地杀伤敌人,克敌制胜可以不择手段。欧洲人何曾见过如此阵仗,那先前退却的蒙古轻骑兵刮风般地迂回到波兰联军骑兵的两侧和后面,把他们团团包围。事先部署好的重装骑兵如山岳一样挡在面前,欧洲人至此才明白自己遇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杀手。而真正的战斗至此才开始。重装骑兵们排成一道人墙,用重弓发射一波又一波的长箭,倏忽间,分离开来,露出阵后的火器阵列,火炮、火箭攒射过来,将一排排波兰骑兵扫下马背。轻骑兵们在波兰联军侧后来回奔驰,在三十米的距离上用轻弓飞快放箭。整个战阵,变成了蒙古人的狩猎场,而像野牛群一样被驱赶来的波兰联军则就是被狩猎的猎物,陷于重围,全军覆没,连联军统帅亨利以及其他数名波兰贵族都力战而死,圣殿骑士团参战部队全部阵亡,条顿骑士团大首领奥施特恩身负重伤,苟延残喘两个月后悲惨地死去了。<br>  步兵同样没有好下场。蒙古军队围歼波兰骑兵时,在战场中间释放了一道烟幕,阻挡了波兰步兵的视线。对战况毫不知晓的波兰步兵,昏头昏脑地径直冲进蒙古人的陷阱,等待他们的是被全歼的命运。是役,联军阵亡两万五千人,蒙古人从阵亡的欧洲人头上割下的耳朵足足装了九大麻袋。 那个年月,成吉思汗熏陶训练出来的蒙古军队有着卓越的机动性和优良战术,剽悍的富有战术素养的兵士,更有诸多堪称一代名将,能发挥本军优势的指挥官和优良的非欧洲军队所可比拟的装备。军中除骑射部队外,也包含大量装备和使用火器的兵种。使用蒺藜火球、霹雳火球、毒药眼球、铁火炮,竹火枪、突火枪、飞火枪(金人创制),火药箭等等,处于愚昧落后阶段的欧洲人,当然不是这支无敌军队的对手。<br>  但欧洲人并不颟顸迂阔,也不固步自封。他们善于学习,喜欢冒险,发明创造。就在波兰瓦尔斯塔特平原大战决战正酣的时候,波兰火药史学家盖斯·勒躲在战场附近的—座修道院内,偷偷描绘了蒙古士兵使用的火箭样式。他看见蒙古人从一种木筒中成束地发射火箭,因为在木筒上绘有龙头,因此被盖斯·勒称作“中国喷火龙”(见波兰历史学家德鲁果斯《波兰史》),它实际就是一窝蜂火箭。波兰的学者不但描摹了它,而且努力寻找它的实物,致力于研究它。这就是火器传入欧洲的过程。它是以蒙古西征的方式,用战争手段实现了一种军事文化的转移和传递。 事实上,13世纪,火药通过商人经印度传入阿拉伯国家。希腊人通过翻译阿拉伯人的书籍才知道火药。拖雷的第三子旭烈兀第三次西征时,蒙古军经过侵宋战争,又学习和掌握了南宋军队的火器装备和技术,火器装备更加完备。1260年,蒙古军队在与叙利亚作战中被击溃,阿拉伯人缴获了旭烈兀军中的火箭、毒火罐、火炮、震天雷等火药武器,从而掌握了火药武器的制造和使用。在与欧洲国家的长期战争中,阿拉伯人不止一次使用了火药兵器(如进攻西班牙的八沙城使用火炮、火箭;守卫西班牙南部的阿里赫基拉斯城首创迫击炮雏形)。通过战争,欧洲人也逐步掌握了制造火药和火药兵器的技术。所以说,火药火器传入欧洲,其实和丝绸之路一样,也有南北两线。北线为蒙古大军通过战争手段直接传入,南线间接地通过阿拉伯人。这就是中国对世界文明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