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山怀古

汶塘景祐

石门山怀古

【辛丑孟冬草成此篇，今稍事润色，重为刊布。】

辛丑年孟冬，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汶塘黎氏宗亲理事会执行会长黎法明宗长，偕同五宗亲，驱车赴湛江官渡镇，寻访石门山旧址。此行缘起族谱所载：吾族五世祖黎正公（讳桢），曾送清文渊阁大学士王安国至此，王公感怀赠别，赋《石门山别友》一诗，墨香千载，流传至今。我辈后裔捧读诗章，遥想当年风物，遂对石门山心生向往，冀以屐痕追寻先辈遗踪。

忆昔王公笔下之石门山，何其壮哉！“北接梅关道，南连穗石城”，控南北通衢之要，扼水陆往来之喉；“湖随沧海落，山与白云平”，湖光共沧海浮沉，山势偕白云齐邈。秋阳杲杲，远岫叠翠，斜阳脉脉，晚晴如画。绿树披霞，灿若锦缎；金波漾水，莹似翠琼。平芜草野，牛羊缓步；竹篱柴扉，烟火人家。群英饯别，樽酒尽欢，诉离情于舟侧，抒雅意于沧溟。风起帆张，潮平棹稳，鸥鸟翔于樯畔，青山映于眼眸。这般景致，入画堪成佳卷，入诗可咏风流。

而今我辈登临，却见沧海桑田，旧貌难寻。昔日官家渡口，帆樯林立，车水马龙，乃粤西上京之要津，今已化为万顷蚝田，渔排错落，涛声依旧，却不闻舟楫喧阗。那座曾矗立于海滨的石门山，早已被推平，唯余断垣残壁，隐于荒草萋萋之间。店主为当地耆老，见我辈访古，欣然相告：石门山本为一方形胜，濒海而立，山边码头，曾是疍家舟子往来停泊之所，亦是异乡游子魂归故土之葬地，风水独好，声名远播。其地襟带遂溪、廉江、坡头三地，自古为交通枢纽，繁华一时。

及至改革开放，春风浩荡，此地因近海通衢之利，成开发热土。沈海高速、228国道穿境而过，厂房鳞次栉比，机器轰鸣昼夜。然工业浪潮席卷之下，污水直排入海，碧波遭染，生态失衡。后政府痛下决心，关停搬迁，只余废厂空楼，默然伫立，诉说着曾经的喧嚣与后来的沉寂。

我辈立于海滨，极目远眺。蚝田万顷，波光粼粼，取代了昔日的帆影；断壁残垣，荒草离离，湮没了当年的山形。王安国笔下的石门山，早已消散在历史的烟云中，唯余诗篇，在岁月长河里熠熠生辉。

风过耳畔，似有古人吟咏之声。我辈心中，惆怅与感慨交织，却亦生出几分释然。朝代更迭，社会演进，从来都是旧貌换新颜。渡口虽废，却有蚝田飘香；青山虽逝，却有路网纵横。这世间的风物，本就于变迁中生生不息。

我辈寻踪而来，未觅得当年的石门山，却觅得一段鲜活的历史，一份深沉的怀想。诗中景致，虽已难寻，然先辈的风雅，宗族的文脉，却如这海风，悠悠不绝，吹拂着后人的心田。怅惘之余，更觉肩上责任之重：当以笔墨记录变迁，以丹心传承文脉，让石门山的故事，在汶塘黎氏的宗谱里，代代流传。

——2021年11月10日初稿。

附：《石门山别友》原诗

北接梅关道，南连穗石城。

湖随沧海落，山与白云平。

远岫呈秋色，斜阳弄晚晴。

仅离三舍影，遥见半轮明。

绿树栖霞锦，金波漾翠琼。

牛羊来草野，烟火起柴荆。

归客心千里，行途驿几程？

群英罗伟饯，樽酒叙别情。

风起轻帆急，潮平去棹轻。

鸥飞樯近白，山过目留青。

对景图堪写，搜诗句易成。

琼台入烟雾，儋耳限蓬瀛。

惜别思投辖，铭心若断缨。

为公歌此曲，感激意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