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新疆（7）

柳周

第八天（10月31日下午）在喀什军垦棉花商场 下午3点，参观军垦农场的棉花产品，接待人先介绍新疆的地理历史。 　　梁启超称左崇棠是五百年来第一伟人，不无根据，当年左宗棠抬棺出征，十分悲壮。没有左宗棠就没有新疆，左宗棠是民族英雄。 历史上的新疆收复保卫者有很多，清代的左宗棠是其中的一位首领。 新疆，必须要有人去收复去守卫！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批部队官兵、内地知青响应号召，奔赴新疆，加入生产建设兵团。他们面对“黄沙漫天、缺水缺粮、盐碱遍地”的戈壁荒滩，一手拿枪守边疆，一手拿镐搞建设，在“生命禁区”里开渠引水、垦荒造田、搭建营房，硬生生把荒漠变成绿洲。 下面请看棉花产品商场展示的各个生产建设兵团的历史。 　　有一首军垦战歌《戈壁滩上的红柳》这样唱： 这里的阳光慷慨的挥洒 这里的胡杨却忘记了开花 这里的天空蔚蓝又辽阔 这里的风暴却有点苦辣 哦戈壁滩 苍茫的戈壁滩 如果有一只红风筝 飘来该多好该多好 如果有一群少女 走来该多好该多好 那只是我们梦想 梦想的图画 这里的士兵在大漠安家 这里的候鸟却不愿意停下 这里的风沙在四季喧哗 这里的钢枪却没有说话 哦戈壁滩 苍茫的戈壁滩 纵然读不到红风筝 流动的故事故事 纵然看不到少女 挥舞的轻纱轻纱 啦...... 寂寞也是一种美丽 美丽的童话 美丽的童话 　　《戈壁滩上的红柳》源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官兵与援疆建设者扎根戈壁、垦荒戍边的真实历程，以红柳“耐干旱、抗风沙、深扎根”的特质，隐喻军垦人坚韧不拔的精神信仰，是一代建设者用青春与热血书写的边疆奋斗史诗。 　　对军垦人而言，红柳不仅是精神寄托，更是生存伙伴：沙漠中，红柳根系下的泉水救过无数拓荒者的命。军垦人，把苦酿成了歌。 建设初期，大家用红柳枝搭“地窝子”居住，用红柳条取暖做饭，还靠“红柳方格”固沙防沙，让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退沙还田。尽管他们连找对象都难。 　　就像新疆谚语说的“让沙漠不哭的是红柳”，军垦人伴着红柳熬过艰苦岁月，红柳也陪着兵团人见证戈壁变绿洲、荒滩变新城，这份“共生共荣”的羁绊，让歌曲满含对红柳的敬畏，更藏着对军垦岁月的深情回望。 　　在新疆，有太多的军垦农场，以致于有的地名就叫某某师某某团。地名，好像就是军令，不浪漫，却踏实；不辉煌，却处处写着坚守。 　　新疆的绝大多数汉族人都讲标准的普通话，连西安人也这样，西安人没有圪梁梁上的陕北腔。这都与历来的移民军垦有关。移民来自全国各地，五湖四海，唯有讲普通话最容易交流。 我在这张照片的背面写着：“2006年7月4日摄于新疆喀什盘橐（tuó）城即班超城。东汉时，班超曾率36人来此，长达17年。他抗击匈奴，安抚西域，为开拓丝绸之路作出贡献。” 班超是陕西咸阳人，年轻时是一介书生。他去洛阳投奔哥哥班固（《汉书》的作者），在官府里抄写文书。时间久了，他想：“男儿当自强，大丈夫即使没有更大抱负，起码要学傅介子、张骞（qiān），到边塞去，点兵沙场，开拓疆土，为国建功立业，怎么能在笔墨纸砚中消磨时间，虚度一生呢？”于是他扔掉毛笔，走出书斋，参了军。这就是“投笔从戎”的故事。傅介子、张骞都是机智过人、出使西域、作出重大贡献的杰出人物。班超后来也成为一位杰出人物，他仅带36人就平定西域，期间生死搏斗，智勇过人，惊心动魄，威震四方。因篇幅有限，这些内容不再详述。 　　班超有过两位妻子。一位是从军前在长安娶的汉族妻子，为他生养了班雄等两个儿子。另一位是西域任职时在疏勒盘橐城，也就是现在喀什地区班超城娶的妻子，人称疏勒夫人，是疏勒王室的名门闺秀，这种结亲显然有利于民族团结。当时的疏勒人还不叫维吾尔族人。维吾尔族的主体回纥（hé）、回鹘（hú）起兴于后来的隋唐时期，正式形成在宋元之后。“维吾尔”是“维护你我团结”的意思。“维吾尔”这个名称最早出现在民国时期。 　　班超军中有个叫李邑的人，心胸狭窄，嫉才妒能，给朝廷上了一本奏章，污蔑班固“拥娇妻，抱爱子，荒废军务。”好在朝廷调查后认为奏章不实，纯属诬告，驳回，并令班固全权处理李邑。班固得知后也恼火，想严惩李邑。疏勒夫人问清原因后对班超说：“命他回京请罪，不如留在身边调用。西域统一，任重而道远。我们现在正要用人，不如给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让他为统一西域出力。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过知改，便是好汉。我看治军要严，治人还是要宽厚为好。”并提醒班超“吾日三省吾身”，也要反思自己用人是否得当。班固采纳了夫人的意见，反而连升李邑两级，委以重任。李邑涕泪横流，叩头谢罪，衷心效力。消息传开，上下异口同声称赞都护大人和疏勒夫人的以德报怨，宽大为怀，纷纷表示愿意跟着班超，为统一西域出力。当时的疏勒人受匈奴欺负，所以愿意归汉。汉朝能保护疏勒人。 　　疏勒夫人为班超生了一个儿子叫班勇，长大成人。平定李邑风波后，疏勒夫人对班超说：“你身居都护，上承皇恩，下抚西域。任重而道远。依愚妾之见，让我们分离三载，我带勇儿去游历西域各国，一来让勇儿长长见识，二来使夫君无后顾之忧。”班超很赞同。疏勒夫人就带着班勇上路，用了3年时间周游55国，览山川，察地理，访民情，观风俗，到处宣讲汉朝的恩德，反对分裂的意义，团结了许多小国，结成反对匈奴分裂的同盟。通过多年的培养，疏勒夫人终于把班勇锤炼成一位像班超一样的英雄人物。 公元107年，西域反叛，东汉政府失误，决定撤回在西域的军政机构和屯垦汉军。公元119年匈奴趁虚而入，不仅占领塔里木盆地周围地区，而且还不断侵扰河西走廊，形势危急。东汉朝廷议事，召班勇列席。当时许多人害怕匈奴，持悲观态度。文武双全的班勇力排众议，请派大军，收复西域。考虑到班勇兼有汉族和西域少数民族血统，朝廷就任命他为汉军驻西域最高长官——西域长史。疏勒夫人不顾年迈，随子西征，先到现在的吐鲁番屯垦戍边，养精蓄锐。在班勇处理军务时，疏勒夫人给与恰当指导，却不越权。班勇与母亲商量：“我们现在兵精粮足，可以打回老家去了。但是，我想起父亲当年率领36人出使西域大获成功，靠的不是武力，而是团结西域人民，依靠西域人民，与他们结成反对匈奴分裂的大同盟。如果依靠武力，凭他们区区30多人，取胜岂不成了神话。”疏勒夫人说：“你说得对，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注重团结和依靠西域各民族，能与各族人民生死与共，并肩战斗，才战胜匈奴的。今天我们要在西域站稳脚跟，完成统一大业，也必须走这条路。”于是母子俩分头出发，进行外交活动，结成了反匈奴大同盟。公元124年，班勇看到时机成熟，联合疏勒和鄯善等国，统帅四万大军，一举击溃匈奴主力呼衍王部众，迫使匈奴势力退出天山南北。生于疏勒（喀什）、长于疏勒的班勇后来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写成一部书，取名为《西域风土记》。这部著作被完整地保留在班固、班昭撰写的《汉书•西域传》中，成为今天研究西域史和中亚史的珍贵史料。这也是班勇的又一历史贡献。班超班勇父子，还有疏勒夫人，都为国家的统一作出了贡献。 　　噢，从西安铺设到新疆的铁路，有生产建设兵团的汗马功劳！ 　　唐宋时，“喀什噶尔”一名见于史册。南宋嘉定十一年（公元1218年）后，喀什地区成为蒙古汗国辖地。正德九年（公元1514年）叶尔羌汗国建立。清朝初年，匈奴准格尔部灭叶尔羌汗国。后来清朝平定准格尔部，南疆地区纳入清朝版图。民国沿用清末旧制。1952年成立喀什市。新疆成为我国国土，真不容易啊！ 　　看着这些几乎雷同的介绍，我们可以想象，有多少人在新疆这块广袤的土地上，奉献了宝贵的一生，一代又一代。这些展板都是用红色，那是热血的颜色，是边疆奋斗的史诗。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承担着国家赋予的屯垦戍边的职责，本着不与民争利的原则，他们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在天山南北兴建了一大批团场、企业和新城镇。创业之初，生产建设兵团的职工住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地窝子”。他们当年的艰苦，我们现在都难以想象，我在网络上终于找到了他们曾经居住的“地窝子”照片—— 牌子上写着：“军垦战士营房”！营房在哪里？就在你眼前！就是你眼前的地坑！ 在地坑上用木条树枝搭个棚，盖点枝叶、黄泥，就是一个个睡觉的窝！可怕吧？“地窝子”里不可能有饮用水，也没有电，却有梦。多少人把岁月埋进沙土，在这坑里写出封封家书。 　　地窝子有优点，新疆几乎不下雨，干燥，遮上棚，冬暖夏凉。陕西这一带至今还有人喜欢住窑洞，甚至住地坑院（地下四合院）。但是有优点也不能掩盖长期的艰苦。每年春秋两季，来自西伯利亚的狂风猛烈而频繁，一刮就是几天。眼看着很好的天气，突然晴空变色，霎时飞沙走石，昏天暗地，吹得人难以站立行走，工地去不了，只好钻进地窝子集体“风休”。漫天黄尘呼呼地往地窝子里灌，被子衣物都用来堵漏缝仍难奏效，凡是鼻孔、耳朵等露在外面的器官都灌进了尘土，人人都像土猴一般，但习以为常就无所谓了。到了盛夏，酷热难当；而到了冬天，零下二十几度，要戴着皮帽子，穿着皮大衣睡。早晨起来时头发上还结着冰。千千万万戍边人就是胡杨！就是红柳！ 这是修建得比较好的地窝子。 　　这就是兵团人的日常工作。收复疆土，靠的不仅仅是刀剑，更是让沙土长出粮食和棉花的能力。 　　上世纪60年代，我的一位表姐就是支援边疆，去新疆阿克苏的。当年她们就曾住地窝子，但还不敢告诉大城市里的亲人。他们很多人在地窝子结婚生子。 我的表姐结婚生子后，过早地病逝。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成生命的轮回，就枯死了。这样的叙述，简直让我想到了三个字：“胡杨泪”！胡杨吸取地下水时同时吸收了盐碱，胡杨会在树皮缝隙中排出盐碱，白色而像眼泪，所以人称“胡杨泪”。我赞颂胡杨和红柳，但我更希望胡杨和红柳不要再流泪，不要再枯死！要想尽一切办法改善戍边人的生活。当然，这些场景现在已经逐步成为历史。但历史不能淡忘。 我想起了昨天在喀拉库勒湖看到的标语牌。有多少战士，代代相传，默默地守卫着边防。我们要向守边人致敬! 新疆，来之不易！新疆的棉花也来之不易！ 　　新疆盛产棉花，有两千年历史。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后，丝绸之路的官方通道被打通，原产于印度的亚洲棉和原产于非洲的草棉，先经由中亚传入我国新疆地区。 　　1953年，王震从苏联带回一小包长绒棉种子，交给农一师科研人员陈顺理培育。经过多年杂交选育，实现了长绒棉国产化，质量大大提高。推广以后，我国长绒棉花迅速扩大，产量猛增。到现在，每年都要发动内地民工来新疆帮助采摘。 　　棉花产品深受欢迎，我也喜欢。我不喜欢化纤产品。这个商场规模大，产品应有尽有。 　　我们倾听推销人员的热情介绍，新疆的每一朵棉花都经历过戈壁的风，都映照过边疆的月。可惜买的人不多。钱袋子还要算算，不敢多花。这是暂时的吧，相信各行各业总有一天会摆脱目前的困境。 　　我看到喀什市跨境贸易综合服务中心。 我在汽车上看到喀什饭店。 　　我在汽车上看到喀什有高楼了。 　　从“地窝子”到高楼大厦，成千上万人把生命奉献给了这片大地。这是世世代代中国人努力奋斗的成果。 　　如今，喀什已经有了169米高的电视塔，名叫昆仑塔，2023年建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