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舅离世十多年了。每次想起大舅,总有一件“小事”萦绕心头。</p><p class="ql-block"> 记得大舅去世的那个春天,一天晚上刮着大风,凌晨刚睡下,突然接到大舅打来的电话,让我务必去他家一趟,说有急事。电话中,大舅说话急促、声音颤抖,感觉很着急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接到电话,我的心“咯噔”一下,赶紧起床穿衣,蹬上自行车直奔他家。我知道,大舅生病两年多了,病情一直反反复复,住院、出院,再住院、再出院,令人十分担心。大舅深夜打电话,肯定有急事,我得赶紧去。</p><p class="ql-block"> 大舅住在城西,我住在城东。当晚刮着七八级西北风。风大路黑,飞沙走石,我侧身眯眼,一路顶风前行。</p><p class="ql-block"> 推开院门,推开房门。只见大舅站在门后等我,上穿一件白汗衫,下穿一条红秋裤,瑟瑟发抖。不等我开口,大舅气喘吁吁地说:“我找不到党组织了,你一定帮我找到组织,把我的党费交上。”接着,他颤颤巍巍走到床前,在昏暗的灯光下,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五十元面值的纸币交到我手上,又说:“党费交不上,我睡不着,你想办法一定帮我交上党费。”我答应了大舅。原来,他退休前工作的企业倒闭后,因一些原因,他四个月都无法交纳党费。</p><p class="ql-block"> 屋外的风怒吼着,一个劲儿地捶打着院门。担心大舅,那晚我没回家,睡在大舅身旁。大舅躺下后,一会儿就“乎乎”睡着了,像一个疲惫不堪的人,鼾声如雷。而我却失眠了,彻夜辗转反侧。</p><p class="ql-block"> 我也是一名党员,时间长了,就把交党费当作一件平常事来看待。可今晚才知道,大舅却把交党费当成一件大事,一直十分认真地在对待。次日天刚亮,大舅就催我走了。临出门,他又叮嘱我务必帮他交党费。</p><p class="ql-block"> 年轻时,大舅长得还没有马高就参加工作了,专门给县领导牵马当通讯员。后来他服从组织安排,举家前往偏远乡村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上世纪80年代初,大舅从基层调回县城,又服从组织安排,到一家国有商贸企业工作。对待新工作,他无怨无悔,依然像一头老黄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埋头工作,直至退休。那时企业工资低,因此外人都说大舅傻,家人也常常埋怨大舅,说他从基层调回不进机关,却服从组织安排跑到企业去工作。一听这话,大舅就跟人急眼了,说:“我是一名党员,要服从组织安排,组织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挑肥拣瘦还算是一名共产党员吗?”</p><p class="ql-block"> 一天,我又去看大舅。病床上的大舅用他那骨瘦如柴的手,颤抖着从褥子底下摸出一份简历交到我手上,并动情地对我说:“你外公外婆走得早。自我参加工作那天起,就是党培养了我,使我从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成长为一名服务于党和人民的国家干部。党就是我的母亲,就是我的终生信仰和追求。”</p><p class="ql-block"> 我明白,大舅知道我平时喜欢动笔写点豆腐块的文章——他这是在向我交代后事。</p><p class="ql-block"> 没过几天,大舅就病故了,静静地离开了他的亲人和他热爱、奉献了一生的土地……</p><p class="ql-block"> 整理遗物时,让人没想到的是,在他的案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本学习笔记。打开一看,密密麻麻写的全是他退休后,看书看报时抄写和剪贴的党史、党规和国家出台的各项方针、政策,以及学习心得。</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摞沉甸甸的学习笔记。大舅用实际行动践行了“活到老,学到老”的追求。</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仿佛看到,年近八旬的大舅,戴着老花镜,正端坐在桌前的灯下,手握着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学习笔记……就在此时,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在胸膛澎湃,我不禁由衷地感叹:“大舅不愧为一名共产党员!”</p><p class="ql-block"> 从此,大舅成了我的学习榜样。</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