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褶皱里的生命诗行

杨朝阳

<p class="ql-block">这瓜藤的根系,像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深深扎进水泥裂缝的每一丝罅隙。它汲取着城市地底那点微薄的、混杂着灰尘与汽车尾气的雨水,也分享着柏油马路被晒得发烫后,从裂缝中渗出的些许地热。它不挑剔,不抱怨,只是沉默地、执着地,将每一片叶子都努力伸向能照到光的地方——哪怕那光,只是高楼缝隙间漏下的一线天。</p> <p class="ql-block">那片掌状深裂的叶子,边缘已有些许焦黄,那是与烈日和尾气抗争的勋章。叶背的脉络,如青筋般虬结,输送着从根须到藤尖的每一份养分,也记录着它每一次与风、与雨、与偶尔路过的行人鞋跟的摩擦。它知道,自己没有沃土,没有园丁,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支架都没有,只有这冰冷坚硬的水泥,和头顶那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p><p class="ql-block">可它偏要长。</p> <p class="ql-block">藤蔓的卷须,像无数只绿色的小手,在水泥的棱角上摸索、试探,一旦找到一点可以依附的凸起,便立刻缠绕上去,仿佛那是它唯一的救赎。它就这样,一寸寸,一尺尺,艰难却又坚定地向上攀爬,绕过突起的砖块,躲过偶尔驶过的自行车轮,甚至在被顽童用石子砸中时,也只是抖落几片叶子,又重新挺直了腰杆。</p> <p class="ql-block">终于,在藤蔓的顶端,结出了这颗大西瓜。它圆润饱满,深绿与浅绿的条纹,是它生命最华美的外衣。它沉甸甸地坠着,将藤蔓拉得更低,却也让这小小的生命,有了最踏实的依靠。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它身上,那层薄薄的蜡质表皮,便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宣告:我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p> <p class="ql-block">路过的行人,有的匆匆瞥一眼,便又埋首于自己的世界;有的则停下脚步,发出一声轻叹:“这地方也能长出来?”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怜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他们或许不会知道,这颗西瓜的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与命运抗争的故事;他们或许也不会明白,这看似柔弱的藤蔓,体内蕴含着怎样一股不服输的倔强。</p> <p class="ql-block">这瓜藤,是城市夹缝中的一抹绿,是钢筋水泥森林里的一声呐喊。它用自己的存在,证明着生命的力量,可以超越一切环境的桎梏。它不需要赞美,也不需要怜悯,它只需要那一点点阳光,那一点点水分,和那颗想要活下去的心。</p> <p class="ql-block">它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只是一颗普通的西瓜,但它也知道,自己比任何温室里的花朵,都更懂得生命的意义。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它用尽全力,绽放出属于自己的、最绚烂的绿意。而这,便是对“在夹缝中求生存”最好的诠释。</p> <p class="ql-block">风过,瓜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歌唱。它唱给这坚硬的城市听,唱给每一个在夹缝中努力生活的人听:别怕,只要根还在,心还热,就一定能,长成自己想要的模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