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道具——读阿宁中篇小说《假牙》

如嫣

　　很长时间没有静下心来读小说了，但无意中，作家阿宁的中篇小说《假牙》却吸引了我的视线，竟让我产生一种如不一气呵成便欲罢不能的阅读冲动。

这是一篇探讨当代婚姻家庭问题的小说，作家阿宁用他敏锐的笔触，平实的语言，本真的日常情境和细节，把男女主人公内心的无言之痛和复杂的情感纠结刻画得丰盈而又深刻。这样的文字让我们无须怀疑故事本身的真实性，但它却具有一种穿透力，于无形中携着思考的风向直抵爱情的内核。

　　小说写的是通常的师生恋的故事，阿宁并没有着力描写他们之间的爱情是如何的缠绵悱恻，而是通过婚后年龄差距这一契点展开故事情节。年轻的中文系女生乐红爱上了她的老师林传真，至于她爱林传真什么，后来在她的同事再三追问下，答案竟是她爱林传真的牙齿。是的，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乐红看到了林传真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她感觉那是飞出来的一道阳光，把她晦暗的大学生活都照亮了。林传真算不上美男子，但那干净整齐的牙齿配上他灿烂的笑，让乐红心动神驰。两人年龄虽差近20岁，但为了那种美妙的感觉，乐红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林传真。

林传真嘴里的阳光并没有把乐红的爱情永远地照亮下去，人的衰老是无法抗拒的自然规律，人老了，爱情也跟着老了。老了的爱情并没有像陈年的酒那样甘醇绵长，而是滋生着猜忌、怀疑、抱怨等诸多灰色的藓苔。虽然，乐红和林传真的感情没有颠覆于被称为最具杀伤力的婚外情，但内心脆弱的敏感和外界无形的压力同样成为足可毁灭他们爱情的武器。孩子需要照顾，家庭需要维系，在社会的舆论下他们的爱情也需要支撑。于是，他们选择了假牙这个道具，给爱情也戴上了假牙。尽管乐红内心深处发出“那是假牙”这样隐痛的感慨和抗议，但为了心理上的平衡，她宁愿把它看做“假的真实”。

　　无可否认，乐红是一个好女人。爱上了年龄相差悬殊但却让自己心仪的老师，完全是率性而为，真情所至。而林传真放弃旧爱勇敢地接受乐红，确实也被这个风华正茂、品质优秀的女孩儿所吸引。愿望的实现足以让乐红幸福一生，婚后，虽然有同事怀疑的眼光和夫妻间年龄差距所带来的矛盾，但这些并没有动摇她心中对幸福坚定的信任，甚至丈夫在性事上的勉力而为和一系列衰老迹象的凸显，也没有让她对当初的选择后悔。为了顾及林传真的感受，乐红最初拒绝了校长让她进办公室的美意，这也意味着她放弃了光明的前途。在感情上，乐红对林传真是忠贞的，不管校长对她是否有暧昧之心，还有学生刘杰对她流露出的倾情之意，她都不为所动，始终坚守道德的底线。总之，为了心中那份曾炽热追求过的爱，她能做的都做了。

倒是林传真，这个曾才华横溢、风姿勃发的教授在年轻漂亮的妻子面前慢慢地变得自卑、多疑、颓废，甚至变态。林传真认为乐红对他的爱是虚伪的，是做出给别人看的，所以他以恶作剧式的报复让乐红在众人面前难堪。乐红在生活上对林传真可谓关怀备至，但舒适的生活环境却孵化出了一个再也不思进取的男人。林传真享受着乐红的爱情，内心里毫无感激不说，竟然还有些莫名的恨意。恨什么？恨乐红破坏他原本并不幸福的家？还是恨因为与乐红的婚姻，毁掉了他的政治前途？或许都有，而后者更多些。

　　乐红对林传真的爱本身并没有错，虽然年龄是一道屏障，但爱是没有界限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她心中对美好爱情的无限憧憬。特别对相当于父辈年龄的男人产生爱情，首先要有对对方来自心底的的敬服和尊重。林传真当年是系里最优秀的青年教师，又是学术上的权威，这一切都让乐红心悦诚服。当林传真的优秀渐成往事，乐红也并没有从内心改变对林传真的爱，装上假牙只是为了让他们的爱重新焕发青春和活力。正如作者阿宁在谈创作感想时所说：“人戴假牙，原是一种无奈。如果你没有一口好牙的话，假牙就是必不可少的。假有假的不足，但假也有假的好处。人有时候不都是靠真来维持，也需要假来支撑。”

爱情也是一样，当爱情的牙齿脱落了，我们不妨用一下道具，给它镶上一口假牙，但前提是要能够认识真牙，懂得真牙，爱护真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