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任与我

张明(谢绝私聊)

<p class="ql-block">老任是我走入社会,高起点参加工作的恩师!</p><p class="ql-block">我和老任第一次见面,像是一段电影桥段,环环相扣,缺少任何一个环节都无法成功。1978年,我以低录取线13分的成绩高考落榜,回老家泾干中学复习,准备来年再考。12月的一个傍晚,天气很冷,思想斗争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学校上晚自习,刚进教室,杜校长就进来了,同学们都惊讶,校长突然来检查了,我觉得幸亏来上自习了!杜校长站在讲台前说:“是城镇户口的同学,现在都到教室外面集合。”</p><p class="ql-block">我们十几个同学感得莫名其妙,在教室外站成一排。这时走来三个披着蓝大衣的人,在杜校长陪同下,在我们队伍前来回转了几趟,仔细地看着我们每一个人,其中一个像是领导的人,站在我面前停了下来,又端详一番,然后他们三人好像在商量什么事,然后,那人就叫出了我们其中六个同学,让其他同学回教室了。</p><p class="ql-block">那个人走到我们六个人面前,低声说:“我们是省委办公厅秘书处的,要招收几个机要员,主要是坐飞机、火车,传递机要文件,看你们几个还比较灵性,就算初步面试上了,留下你们的通讯地址,我们回去研究后,会给你们发通知,检查身体。体检合格后,还要进行政审,你们就等通知吧。”我听完他的讲话,才仔细看他,50岁左右,大脸盘上好像一根胡子都没有,白净白净的,眼睛大而有神,身材不高,但显得魁梧,气场很大。说完他还和我们一一握手,他的手肉乎乎的,有一种亲切感。他转身对杜校长说:“感谢杜校长,我们原本计划专程来你们学校面试,今天这么晚了才来,谢谢你的配合。”杜校长笑着说:“哪里,哪里,你们能在我们学校给省委招机要员,也是我们的幸运。”我看着他们往车前走时,看到那人腿一拐一拐,带动身体一摇一晃,步伐却很坚定的背影,有点好奇,更感到神秘。</p> <p class="ql-block">回到教室,我的心里感到很是不安,一直在回想这三个人来的突然,又有些神秘,我想这机要员到底是干什么的?整天能坐飞机火车多美的事情!省委办公厅又是怎样一个单位?我好似在憧憬着未来,忐忑不安地上完晚自习。</p> <p class="ql-block">有了这次见面,我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心里总在等着什么似的,复习上课也集中不了精力,周末回咸阳家里,把这事儿告诉父亲,他听后说:“先好好学习,等通知来了再说。”我又回泾阳学校安心复习了。</p><p class="ql-block">通知终于来了,父亲把我送到西安,集中在省国防工办招待所,准备第二天体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体检是在西安空军医院,是按招收飞行员标准进行的,非常严格。我记得最清楚的是让我们坐转椅,快速转动,一会儿马上停下来,让我们站稳,辨别方向,看着大夫的手势,回答问题。从转椅下来,有人面色苍白;有人站不稳:有人甚至有呕吐,我是一点反应也没有,顺利过关。体检完后又让我们回家等消息。</p> <p class="ql-block">第二年5月,录用通知终于来了。我来到省委办公厅报到,才知道那个去学校面试我们的人正是老任,是机要科长,又看到他腿一拐一拐,带动身体一摇一晃的身影,为我们新招收的同志,跑前跑后,联系吃住的身影。后来我们熟悉了,他才告诉我:“这次招录,经过几轮筛选淘汰,你们终于顺利进了省委的门,机会难得,今后要好好的工作。”我突然感到了这份工作确实来之不易,哪个环节有问题都会失去这份工作。老任对我太关注了,我暗暗下决心,要好好的工作,报达老任的选拔之恩。</p> <p class="ql-block">老任,陕西淳化人,父母是老老实实的农民。老任出生时可能体重是7斤,没有文化的父亲,就给它起了“任七斤”的名字。有一年,省委在淳化招收公务员,他就来到省委办公厅,为省上领导做服务工作,他才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任七金”。几年后调到机要科,勤勤恳恳地工作,老老实实地做人。</p> <p class="ql-block">1968年12月5日,老任从兰州回西安的飞机不幸在西安机场失事,乘客中有三人牺牲,其中有核科学家郭永怀和助手,两个人为保护实验数据,抱在一起,用身体保护住了实验数据。老任和他一起出差的同志,也是抱在一起保护住了传递的机要文件,那位同志牺牲了,老任脚部严重烧伤,留下残疾。我参加工作后,单位多次到烈士陵园拜谒那位烈士陈九江同志,我才知道了老任腿一拐一拐的原因。</p> <p class="ql-block">老任文化程度不高,但很智慧,平易近人,为人诚恳。单位十几位同志的家庭情况,各人性格各不相同;有干部子弟,有双职工家庭,有复转军人,有家属在农村的“一头沉”……老任做领导的,都一视同仁,平等相待,他对每位同志心里的想法,为人处事做法等比较熟悉,也都处理好了每位同志个人的心理关切和需求;在分配工作、福利待遇方面,处理地恰到好处,没有太多人有异议;在遇到一些不良现象时,就事不就人,向积极方向引导;在遇到同志有进步机会时,努力争取,落在实处,达到影响全局,共同进取的目的。机关干部收入都不高,我们单位乘飞机坐火车的差旅费,比机关其他单位要高一些,对家庭收入低的同志,特别是“一头沉”的同志,也是一份不少的收入,平时家里没有事,就派他们出时间长的差,也能多得些出差费 ,补贴家用。</p> <p class="ql-block">1982年,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招生,是不离开单位半脱产学习,我很想去考一次,但觉得刚刚参加工作,老任又对我在工作上寄予期望,如果去考会影响工作,可这次又招收的是我喜欢的汉语言专业,我特别希望能参加,考虑再三,我还是试探性,含蓄地向老任说了想法,老任听后毫不犹豫地说:“咱们单位还没有一个大学生,你考上给单位争光,支持你!有什么困难就给我说。”他的坚定,倒使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就充分利用业余时间复习,准备考试。</p> <p class="ql-block">终于考上了!我把入学通知书递给老任看,他高兴地说:“好呀,我们单位有大学生了。”我向他汇报了,每周要集中三个半天,到电大工作站上课。他想了想说:“是这,咱们每周有三班当天往返出差的任务,你就给咱们把这个任务包下来咋样?”他好似在和我商量,我激动地点点头。他说:“那好,其他同志的工作我做,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等你放假了,多承担一些长差任务,大家都会支持、谅解你的。”就这样,在他的关心下,在大家的支持下,我连续三年的电大学习终于完成。</p> <p class="ql-block">单位“一头沉”的同志,每到夏收时,老任会主动给这同志说:“最近单位事情不太多,你回去看看,看家里有啥事情帮帮忙。”这同志心领神会,感到很自然,很正常,心里也很舒服。夏收回来的同志,脸晒得黑红黑红的,可脸上总带着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感谢之意。在单位,大家凡是有大事小情,都愿意给老任讲,他会想尽办法给予帮助;凡是机关跑腿的事情,大家都不让老任跑,大家开玩笑地说,老任你给咱把门看好,把班值好就行,有事情光动嘴布置就行,跑跑杠杠的事有我们呢!可老任那腿一拐一拐,带动身体一摇一晃的背影,时常在机关晃动。</p> <p class="ql-block">在我们单位,不论老任任科长时,还是任副处长时,我们都亲切地称他“老任”。同志们之间都坦诚相待,相互尊重,相互关心,保持着团结协作的团队作风,年年都被评为办公厅先进单位,凡是评先进个人,老任都不要,他总说:“先进单位就是对我的奖励,先进个人给其他同志。”凡是优秀的同志,老任都向组织推荐,调到更重要的岗位。在办公厅秘书处或其他处室,几乎都有从机要科调去的人。我电大毕业后任副科长,不久,老任又推荐我到了秘书科,再后来又去给领导做秘书,这一路走来,老任总在我身后为我撑腰,而他一直在机要战线,默默无闻地干了一辈子,直到副处长位置上退休。</p><p class="ql-block">回想我参加工作走过的路程,有多少都是老任参与指导,鼓励支持,当遇到困难时,我似乎总能看到老任那腿一拐一拐,带动身体一摇一晃,却步伐坚定的背影,就感到有了力量。非常幸运,遇到老任。</p><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9日于西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