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总爱双手揣兜,在小区园子的小径上踱着碎步。</p><p class="ql-block"> 身上是那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脖颈,面料被岁月磨得微微发亮,里面裹着厚实的棉裤,裤脚刚好垂到鞋面,每一步都带着稳妥的沉坠感。这一身行头,是老伴儿去年逛商场时挑的,防风又保暖,风钻不进来,只把暖意捂在骨头缝里。</p><p class="ql-block"> 日头斜斜地挂在林间,把光秃秃的枝桠描成金红色的线。我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攥着点零碎的暖意,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脚下的砖石小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偶尔踩过几片被风吹落的蜷曲枯叶,沙沙的声响,倒像是岁月在跟我搭话。</p><p class="ql-block"> 园子里的月季早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梗立着,倒也有几分倔劲儿。几株冬青倒是精神,墨绿的叶子上沾着点薄霜,太阳一晒,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钻。不远处的健身器材旁,还留着几个孩子嬉戏的余温,我踱到那棵老槐树下,停了停,抬头望了望枝桠间漏下来的天光。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要大步流星地赶,如今退了休,才懂这般小碎步踱着,才能看清风怎么吹,叶怎么落,才能把寻常的光景,咂摸出点甜味来。</p><p class="ql-block"> 风掠过林梢,带着点清冽的草木气。我又揣紧了兜里的手,继续踱着。一步,两步,碎碎的步子,踩过满园的冬阳,也踩过半生的烟火寻常。那些匆匆忙忙的岁月,那些轰轰烈烈的过往,到头来,都化作了这园子里的一草一木,化作了这脚下不慌不忙的碎步。</p><p class="ql-block"> 就这么踱着吧,揣着手,裹着羽绒服,踩着碎步,把剩下的日子,都走成这般暖和的模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