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旧事

路人哲

<p class="ql-block">  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的心绪总和老家联系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一湾清水,一绺树荫,一座小桥,一簇儿荷花,这便是我喜欢的老家的荷叶垲。荷叶垲是座水塘,在老家的东头,我的梦总是在老家的东头开始。</p><p class="ql-block"> 从东头起步,很自然的就走进村子。由于整个村子的人都姓姚,在当地又是大姓,故名姚家冲。</p><p class="ql-block"> 一切还是四十年前的样子,刚分田到户,土地在农民眼里,依旧是那样珍贵。禾田里的秧苗刚刚转绿,郁郁葱葱的,微风吹来,绿波荡漾,到处都是藏着笑容的绿色。</p><p class="ql-block"> 老家是一个四、五十户人家的村庄。我喜欢那时的村庄,虽然没有一处楼房,低矮的木屋在袅袅炊烟中显得那样亲切,傍晚的人们在各处叫自家孩子的声音也是那样浓烈。</p><p class="ql-block"> 东边的土房是我家开设的商店。我那时读初一,因为家庭的原因,我自愿要求休学坐店,也就是当老板。想想里面的一切价格在我的心中还是那样的熟悉,什么沅水的香烟两毛两,常德的叁毛五,洞庭的肆毛七,银象的陆毛八;什么食盐壹角伍一斤,什么酱油0.7毛/ 两,白酒块钱一斤。最有意思的是用亮瓶装起的家里炒熟的瓜子5分钱1杯。</p><p class="ql-block"> 我喜欢我坐店的时候。那时村子里的孩子多,读书又没有好多作业,吃饭后基本上都到店里玩,有意思的是我店里有一部买的舅舅当兵时带回来的单喇叭录音机,我便操作显摆给他们玩。</p><p class="ql-block"> 记得有一次我们大队的一位老师,和经常到我这里玩的叫幺毛的比我小两岁的伙伴在这里。这位刘老师不停的叫幺毛、幺毛,幺毛有五六声没张他,刘老师还在不停的叫。好个幺毛,被他喊毛了,他脸一扳,冲起来一句话:你喊你爹爹搞么得?这一下可好,刘老师既是他的老师,又是我们老姚家的外甥,这下可不干了,冲起来就要打他,还好幺毛反应灵活,提早跑了。刘老师追了一截,没追上,了事。我看了看刘老师的脸,红红的。我知道,那是被幺毛气的。</p> <p class="ql-block">  那时的七月份,天气也不知道是比现在热还是凉快,反正那时电风扇都较少,还经常停电,还谈什么空调,我们那时就是靠一把蒲扇过六月。</p><p class="ql-block"> 那时年纪小,也就十二岁,晚上一个人在店里家里不放心,就喊了叔叔的儿子给我做伴。有一天晚上,天气很热,他叫了另外几个和他差不多的同伴一起,等我关门了趁着夜色去玩水。</p><p class="ql-block"> 小店离荷叶垲很近,走下去,拐几个弯就到了。月光如水,安然的洒在波光粼粼的荷叶垲。水面是静静的,时不时飞过几只萤火虫。远处的荷叶丛里,只偶尔传来几声蛙叫,远处还有捕虫的灯,在夜色中摇曳着细小的灯光。夜色是多么的宁静。</p><p class="ql-block"> 前面是隔着水的人家。由于那时的经济条件不允许,主人家己经睡去,且睡得很沉。在堂哥的指挥下,我们几个翻进他家小院的菜园。盈盈的月光照着菜园里的瓜菜,一切都象刚睡醒的样子,结在瓜架上的黄瓜,结在地上的菜瓜,还有些不知名的瓜果,只要是有那么大的都摘下,通通抛入水中。随后我们也一个个一丝不挂,潜入水中,摸着先前入水的瓜果,一口一口的往嘴里猛塞,随着呸呸的回吐声响起,原来那么多的菜瓜也都还没有熟,味苦。</p><p class="ql-block"> 不知是水里的声音太大还是主人家起来上厕所的原因,看到了飘起在水中被敲开的瓜果,主人家喊了声:哪个?搞些么得?害得我们几个衣服都没拿,一溜烟就跑开了。那时的我们晚上不穿衣服可不敢回去。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反应,就派一个人把裤子和上衣抱了回来。</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那夜的月亮真是太大,她轻盈地坠入水中,宛如一块温润的白玉,遗落在丝滑的黑绸上,伴随着被我们搅得稀碎的银光,在层层动荡的涟漪中荡漾开来,在波光里闪烁、跳跃,象在笑话我们,没有玩到水,没有吃到瓜,差点光屁股回家。</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我们便听到了开骂的声音,而且,是女人的泼辣。</p> <p class="ql-block">  提起村里的塘泥垓上,应当是那时的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的地方。从村东往西边走,通过一条林荫小道,它便赫然在目地呈现在眼前。塘泥垓,是村子里的一口浅塘。那时的村民以此塘水而食,级级石阶而下,担着的木桶便左右两撇,双足一叫劲,满满的一担水便走了。油油的石阶随着时光的打磨,依然显得那样的温暖。我们没法找到它存在的年限,凭着对小塘四周的树木和周边的静态景观和摆布来看,我想,它的开创者一定是个乡绅。</p><p class="ql-block"> 姚清秀,就可能是他的后人。她的屋就在塘泥垓上。顺着精巧铺设的石阶而上,被一道横墙护围着的便是她的四逢三间的木屋。木屋我从来都没有进去过。我也只认识她的男人,姓刘,是我们村里唯一外姓的上门女婿。</p> <p class="ql-block">  那天,她正在薅菜园,就在塘泥垓上的上方。从马路上走来一群人,阵仗还是蛮齐整,是公社一个叫田委的官员来检查,公社、大队、生产队都有人来陪,我们小孩子没事,只要村里有外人,我们就跟着转。</p><p class="ql-block"> 看到她,田委就停下,主动和她扯上了白话。扯着扯着,我只听到,你还讲呀讲,老子两锄头就挖死你!只见姚清秀提起锄头就拽,田委扯头就跑,脑壳上戴的麦荫都掉在地上。身后只有大队支书的陪笑声和小孩子的欢闹声。</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当时讲了什么,小孩子们的欢闹声是随性的。后来的年岁,姚清秀死于车祸。再后来,我到底也没有进过她的四逢三间的木屋。</p> <p class="ql-block">  顺着塘泥垓上的小道,悠悠然一直向西走,路过一株高大的桑枣儿树。树呈虬状,斜斜的枝条伸过这条小道,弯弯的枣树上可以坐人。我们当时光顾也可能是每天有一到两次,时时还咂着嘴巴,想当时的味。</p><p class="ql-block"> 桑枣儿树的主人姓姚,是位老师,教过我们村里许多小孩,也就在当时也落下过许多笑话。记得有一年,他三十六岁,我们这边有个传统,叫好歹三十六,就是人人有个三十六,好的好,忧的忧。那时家里喂猪,那叫金贵呀!当时,人也背时,一连死了二三个,他也是没得法,说道,老天爷呀,你保佑保佑我们啦,猪你就莫死哒,积积德,死个把伢儿都算哒啦!</p><p class="ql-block"> 时代改变历史。他的孩子们现在个个都好。现在再次经过此地,桑枣儿树已经不见,他家的老屋还在,他也退了休。那时一切的故事,也只能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时有那时的无奈与心酸,只能作为对那时的岁月的点点寄托与怀念。</p><p class="ql-block"> 此时,看着五月的风,裹着桑枣儿的味,直窜鼻孔;想着树叶间坠着玛瑙似的红果子;回忆衣襟上留下的酱一样的果汁渍,和消逝在晚风中的母亲的骂声,一切都是那样的温馨,那样的令人怀念。</p> <p class="ql-block">  还是那样落雨不湿鞋的小道,扇面大的石鼓平铺在地,接着是象碑一样写满了词文的四五百公分厚的岩石连接而上,一直延绵至村子的西头。这便是我四十年前的老家,平朴与自然并存。不象现在的模样,过去的一切,现在已经存世很少,只留下杨李凼的石桥,依然在此䇄立。那四周的岩石和岩石铺成的方便人们淘米洗菜的水石,还依旧那样令人脱鞋驻足。那青苔斑驳的石缝,还在期待有小孩洗去它的旧迹。河中离岸远去的荷叶,已渐渐远去,两旁是岁月堆积的淤泥,上面也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这河道要什么时间才可以疏通,老家的林荫小道要什么时候才可以恢复旧貌?鸟儿们也无法知道,它们在不知名的野草里嘈杂一阵,拍翅远去,把问题交给时间。</p><p class="ql-block"> 老家已不复存在,想想四十年前的景色,那荷塘里的菡萏,那水沟边的乌桕,一年如一年的上演相同的故事,时光里的老人也逐渐远去,最终人们会把他们淡忘。</p> <p class="ql-block">  又一次梦到了老家,顺手看了看手机上的《周公解梦》,它这样解释:对家乡,家人的深切思念,想通过回忆老家寻内心的平静与归属感。</p><p class="ql-block"> 我想了想,算是认同吧!</p>